tysue 2008-9-15 11:55
剪刀游戏
我不想死……
我好想活下去……
我好想笑。
明明一切就已经绝望到极点了,但是还是不甘心。
还是害怕,还是不敢承认。
*
其实事情的一开始是因为安娜邀请我、莎宾娜和罗斯琳到她家,看她养的1博美犬。
我真的很后悔答应了那个邀请。
我记得那是个下着雨的下午,天空是灰暗的,往远处看过去,尽是一片灰濛濛的雾。
那天很冷、很潮湿,是个非常讨厌的黏搭搭天气。
我们四个刚结束参加教会的活动,正站在门口聊天,然后听到一阵车喇叭声音,安娜父母的车子就停在街口闪着灯。
「嘿,要不要去我家,我带妳们去看我家养的博美。」安娜突然说,我们三人点点头,于是一群人就挤进红色的箱型车裡,叽叽喳喳的一路聊到安娜家。
安娜家很大,是独栋的房子,两层楼。在一条很宁静的街上,四周也是像安娜家这样的独栋房子。
一开门,安娜口中的白色博美犬「丽丽」就冲上来迎接我们。
「天哪!牠真可爱!」莎宾娜说,轻轻摸着丽丽柔软的白毛,我跟罗斯琳也开心的冲上去对牠一阵摸摸抱抱。
这时候,安娜的爸爸突然走了过来。
「女孩们,很不好意思,我跟安娜的母亲有点事情要办,可能会晚点回来。安娜,妳等下就准备点晚餐请女孩们吃吧,已经六点了。」他说,略为抱歉的点了一下头。
「万岁!」我跟莎宾娜和罗斯琳击掌,如果留下来吃晚餐的话,就可以故意吃很久,然后找藉口说已经太晚了,要在安娜家过夜。
安娜的父母抓了一把雨伞就往外走了,我们一直等到引擎声远去了之后才一起冲上二楼安娜的房间。
除了安娜,安娜在一楼的厨房准备晚餐。
二楼很小,只有不到一楼一半的面积,安娜的房间在楼梯的右手边,左手边有一间客房和一间杂物间。
「我要穿这件睡衣!」莎宾娜尖叫,从柜子裡抓出一件可爱的粉红色睡衣。
「喂!我已经说要那件了!不准偷拿!」罗斯琳也尖叫,扑上前要跟莎宾娜抢睡衣,两人一边尖叫一边大笑的滚在一起。
「喂喂!不要太过分了,这是人家家欸。」我一边咯咯笑着,一边摸着丽丽的头。
丽丽突然抬起头,警觉似的看着四周。
「怎麽了?」我拍拍丽丽的背,想要让牠坐好在我怀裡。但是丽丽不断挣扎着,最后我只好放手。
丽丽一被我放开,马上就从没关好的门缝中熘出去,不知道消失到哪裡去了。
几秒钟后,安娜推开房间门走进来了,身上带着一股马铃薯和洋葱的味道。
「丽丽呢?」她问。
「跑出去了。」我说,安娜把手在衣服上抹两下。
「大概在一楼客厅吧。」她说,耸耸肩,加入莎宾娜和罗斯琳的睡衣大战。
时间过得很快,原本还有点亮的外头现在一片黑漆抹乌,加上雾还没散去的关係,根本完全看不清楚外头。
哗啦哗啦,雨还是像用泼的一般的下着,看来到明天之前都没有停的迹象。
我们四个人已经玩疯了,安娜的房间被搞得一团乱。衣服、玩具、色纸、彩色笔被扔得一蹋煳涂,连椅子都被翻了过来。
「天哪,休息一下吧,小姐们。」安娜一边喘着气一边坐在堆满凌乱衣服的床上。
「安娜,我闻到一股怪味。」我皱眉,嗅着空气,有一种烤马铃薯的味道。
「糟糕!是马铃薯洋葱汤!我忘记它还在煮!」安娜拍了一下头,唰一声跳了起来,冲出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麽,看着安娜没关好的房间门,我心中有股挥不去的阴暗感觉,好像预知有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那样。
我嚥了一口口水,紧抓着衣襟,莎宾娜和罗斯琳看见我一脸铁青的样子,也纷纷放下手中的枕头,挨了过来。
「怎麽了?」莎宾娜问,也学我看着没关好的房门。
我正要回答,却被一阵高坑的尖叫声打断。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安娜的声音。
我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局,身体一下子弹了起来,推开门就冲了下去。
安娜家的楼梯间没开灯,楼下的也是暗的,只有厨房是亮着,我往厨房,也就是安娜发出尖叫声的地方,冲去。
「怎麽了!」我冲进小小的厨房,安娜正好往后倒,倒在我身上。
「丽……丽丽!丽丽!我的丽丽啊啊啊──!」安娜尖叫,指着厨房的角落。
一个白白软软的东西躺在那裡,在一片血泊之中,似乎已经没了生命迹象。
那是丽丽。
「天哪!丽丽!」罗斯琳和莎宾娜也从外头冲进来,一看到丽丽也是吓得面色发白。
安娜的脚已经使不上力气,只能依在我身上抽搐着,我让安娜小心翼翼的靠在罗斯琳的身上,忍住噁心和恐怖,往丽丽的方向靠近。
很噁心的味道,是新鲜血液和马铃薯洋葱汤溷在一起的味道。那锅汤在炉子上沸腾着,安娜还没来得急关火就看到丽丽躺在那。
「丽丽……?」我颤抖着呼唤牠的名字,丽丽原本紧闭的双眼睁开一点小缝,黑眼睛瞧着我。
恐惧。
丽丽的眼睛透着莫名的恐惧,牠的身体微微发颤。我轻轻的摸着牠没沾到血的软毛。
丽丽竟然失禁了。
就在我的手接触到牠身上的那一刻,黄色的液体从牠身体底下流出来,溷进血泊中,散出一种更令人做呕的味道。
「丽丽不要怕,我在这裡……」我舔着乾裂的嘴唇,心脏碰碰的跳着,四周的空气凝结了一般,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呜……」丽丽看着我,从喉咙中挤出最后一点声音,然后闭上眼睛,永远不睁开了。
「我的丽丽啊啊啊啊──!」安娜尖叫,眼泪喷了出来。
我紧绷的心却无法鬆懈,我又嚥了一口口水。
丽丽在死前传达了一个讯息给我。
恐惧。
我非常小心的,把丽丽翻了过来,这一翻,让我讶异的尖叫起来。
「丽丽的脚!!!!」
安娜、莎宾娜和罗斯琳全都愣愣的看着我,我把身体挪开,让她们看见我看见的东西。
丽丽仰卧着,四肢往上举着。
不对。
只有三肢。
因为丽丽的右腿被剪掉了,只有一大块红色的伤口,还可以看见白色的骨头。
罗斯琳吐了,莎宾娜和安娜惊讶的忘了要尖叫。
被剪掉了。
丽丽的右脚被剪掉了。
为什麽我知道是剪掉的?
因为切口很整齐,就像是用一把锋利的剪刀剪断的。
丽丽是因为失血过多死掉的。
tysue 2008-9-15 11:56
我们四人是用爬的到客厅的,因为我们已经被吓到腿软了。
安娜从桌子上拿起话筒,颤抖着按着她爸爸的号码,然后放在耳边等待接通。
滴答、滴答
在安娜瞪大眼睛,专注的等着的时候,四周只剩下时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知道我、安娜、罗斯琳跟莎宾娜都很害怕。我有种错觉,好像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四个人,其他的都被外头的黑夜给啃蚀殆尽。
不对,不只有四个人。
我想起丽丽倒在厨房裡,右腿被剪断的惨状。
牠的右腿是被剪断的。
那只意味着一件事。
虽然我们四个人都没说、都不敢也不想承认,但是我们心裡都知道,都很明白。
这个屋子裡,还有一个入侵者。
一个带着剪刀的可怕入侵者。
滴答、滴答
随着时间越过越久,我的手心冒出的汗也越多,牙齿打颤的也越厉害。
安娜瞪大的棕色眼睛,渐渐透露出一个讯息。
和丽丽阖眼前透出的讯息一样。
恐惧。
「啪搭。」安娜摔上电话,全身颤抖着很大力,嘴唇也成了青白色。
莎宾娜和罗斯琳的脸色也没好看到哪裡去。
「怎……怎麽了?」罗斯琳问,安娜咬住下嘴唇。
「说啊,快说啊。」莎宾娜催着,豆大的泪珠已经忍不住的掉落下来了。
我沉默着,因为我已经从安娜的眼睛裡读出答桉。
「没……没声音…… 」
安娜像是费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一句,说完后,立刻瘫软在沙发上。
「什麽没声音?」莎宾娜问,很明显的被安娜的反应吓坏了。
「电话……」安娜小声的说,眼睛瞪得好大好吓人。
「什麽?什麽?妳给我说清楚!」莎宾娜几乎要扑到安娜身上去了。
我一手握紧拳头,一隻手抓着电话座,往上一提。
果然跟我想得一样。
根本不费一点力气,电话座就被提起来了。
因为连着电话座的电线已经被剪断了。
剪断了。
「啊啊啊啊啊──!我受够了!我受够了!到底是谁!是谁!」莎宾娜尖叫,眼泪像瀑布一般洒了出来。
「轰隆隆──!」好响的一声雷,雨好像又下得更大了。
安娜从椅子上唰的一声站了起来,抓了钥匙就要往外走,罗斯琳连忙拦住她。
「妳要去哪裡?」罗斯琳问,安娜眼神很空洞,她使劲的想拨开罗斯琳的手。
「放手!我要去求救!邻居……史密斯夫妇!对!我要去史密斯夫妇那裡求救!」安娜拉开罗斯琳的手,我连忙上前抱住安娜。
「不要出去!安娜!不可以!」我大叫,刚才那不祥的预感又浮现了,我知道,如果安娜出去的话,一定会出事。
「放手!我不要待在这裡!我不要!这裡好可怕!我不要像丽丽一样!让我出去!」安娜尖叫,两个眼睛暴突,头髮散乱着,死命的挣扎要把我推开。
「不可以出去!出去会死!」我大吼,一听到会死,安娜突然静了下来。
「什麽?妳说会死?为什麽会死?妳知道为什麽吧!妳知道吧!快说啊!」她紧抓着我的衣襟,罗斯琳在她把我勒死之前架开她。
「会死的,我不知道为什麽,可是一定会出事。」我颤抖着说,「而且,在电影裡面,不都这样演的吗?搞不好……他就在等我们冲出去…….」
全部都静了下来,只听得到莎宾娜的啜泣声。
滴答、滴答
罗斯琳紧抱着全身颤抖着安娜。
「他……他是谁,为什麽……我不要死……」安娜眼眶也盈满了泪水。
「轰隆隆──!」
客厅的灯闪了一下。我吞了吞口水。
「不管怎麽样,我们先回安娜的房间吧。」我说,罗斯琳点点头,莎宾娜红着一双眼睛看我。
「走……走吧……」莎宾娜边吸鼻涕边说,罗斯琳把安娜扶起来。
「不要。」安娜说。
三人愣了一下。
安娜出奇的冷静,虽然两个眼睛还是空的像个鬼一样,但是声音居然没有一丝颤抖。
「安娜……」罗斯琳。
「我不要……多待在这房子裡面任何一秒……」安娜冷静的说。
「安娜!不要闹了!」我有些恼怒,「现在不是闹的时候!会死的!会死的!跟妳说过了!出去会死!」
「安娜,跟我们一起去楼上吧。」罗斯琳哀求着。
「不要。」安娜固执的说,她坐在一张沙发椅上,定定的看着前方。
「罗斯琳,妳跟莎宾娜先去楼上吧,我在这裡陪安娜。」我咬着下嘴唇说,罗斯琳愣了一下,随即慌张的点点头,跟莎宾娜紧紧牵着手往上走去。
「安娜,够了。」我坐在安娜旁边说,安娜紧盯着前方。
「我要出去。」安娜坚决的说。
「会死的!妳不懂吗?」
「不懂!我才不懂妳为什麽要留在裡面!留在裡面才会死!他就在裡面!他就在这裡面!留下来,我们全部都会死!我不要死!我不要!」安娜在我耳边尖叫着,我狠狠的甩了她一巴掌。
「闭嘴!为什麽要这样!如果团结在一起的话会比较安全!懂不懂!一个两个的落单,才会有危险!」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妳这贱货!搞不好就是妳故意的!妳故意要把我们全部留在裡面,好让他一个一个把我们杀死!妳跟他是串通好的!」
安娜弹跳了起来,一把抓起桌上的花瓶就要往我头上砸去,我及时躲开。
「框啷!」花瓶在地板上碎成一片片,我讶异的瞪着安娜。
「妳疯了!妳想杀死我吗?」我尖叫,看着整个人苍白又可怕的安娜。
「我要出去!我要出去!」安娜把小柜子上的空鱼缸拎起来,尖叫着朝我扔去。
「安……」我还没来得及闪开,鱼缸就在我头上爆了开来。
一阵剧痛就灌进了我的脑袋,把我的意识狠狠撕咬着,我试着往安娜的方向冲去,但我眼前一片黑,什麽都看不到。
脚软,一阵天旋地转后,我失去了知觉。
「轰隆隆──!」
我睁开眼,头痛立刻缠上了我。
黑暗,眼前一片黑暗。
我眨眨眼,还是一片黑暗。
客厅停电了。
我努力坐了起来,拍掉身上的碎玻璃,额头的地方不断流着黏稠的液体,看来刚刚那个鱼缸在我头上开了个口。
「安娜……」我小声呼喊着。我不敢大声,因为我很怕,四週一片黑漆,什麽都看不到,我可不希望把他招来。
「咿呀……」是风吹动门的声音,我往声音来源看过去。
门半掩着,外头的雨水滴了进来,滴湿了一大片地。外头的雨还是下不停,外头很暗,什麽也看不见,只能听到滴答不停的雨声。
安娜不见了。
那不祥的预感一瞬间又笼聚起来了,我感到窒息和害怕,黑暗的客厅好像潜伏了怪兽一样,对着我虎视眈眈。
死亡的气息在四周蔓延了开来。
我摸索着,往印象中的楼梯方向前进,摸到了楼梯扶手,于是就一边摸着扶手一边踩着楼梯上去。
头好痛,好晕,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的。
安娜的房间灯是亮的,从门缝中透出光线,我走上前,轻轻的敲了几下门。
「是我,让我进来。」我虚弱的说,我听到乒乒碰碰的脚步声,然后门开了。
「天啊。」罗斯琳看到我满头是血的样子不禁倒退了两步,我走进明亮的房间裡,顺手把门带上。
「安娜呢?」缩在床上的莎宾娜问。
「她把我打昏之后,跑出去了。」我说,罗斯琳脸色变得更惨白了。
「轰隆隆──!」
「为什麽楼下一片黑?」罗斯琳过了几秒钟后问,「如果是停电的话,房间应该也不会有电才对啊。」
「电源总开关。」我说,接过莎宾娜递给我的湿毛巾,把脸上的血渍擦掉。
「有人关掉的。」
「安娜关的吗?」莎宾娜抖着声音问,我跟罗斯琳沉默的看了她一眼。
答桉很明显的。
我们三个人缩在床上,一条大棉被把我们围起来。我们好害怕,我心中的不安扩散着,从我身上扩散到罗斯琳和莎宾娜身上,扩散到整个房间。
「其实,我觉得我们应该像安娜那样出去求救的……」罗斯琳小小声的开口。
「不可以。」我毫不犹豫的说。
「我不懂。那个人在裡面,如果我们跑出去向邻居求救的话,不就……」
罗斯琳没再说下去,我沉默。
「我同意罗斯琳的话,现在的我们,可是跟……那个人在一个房子裡,这样不是更危险……」莎宾娜也附和。
她们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心裡就是有那不好的预感。
出去绝对没好下场。
「轰隆隆──!」
我往窗子瞥去,看见窗帘竟然在飘动着,雨滴也滴了进来。
「咦?窗户没关……」我喃喃说着,罗斯琳起身要去关窗户。
一阵莫名的恐惧瞬间压在我背上,我惊得坐直起来。
「罗斯琳!不要碰窗户!」我大叫。
但是太迟了。
罗斯琳拉开粉红色的窗帘。
「轰隆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罗斯琳吓得跌坐在地上,莎宾娜也跟着放声尖叫起来。
是安娜。
倒挂在外头,两隻手无力的垂着,脚上缠着黑色的电线,从屋顶垂挂到二楼窗前。
已经死了。
两隻眼睛呆滞的看着前方,全身都被雨淋得湿透。
眉宇间,插着一把黑色柄的剪刀,血缓缓的往额头流去。
雨水批哩啪拉的滴了进来,溷着红色的血水滴在房间的地板上,安娜就挂在窗外晃着,像个破布娃娃那样。
「轰隆隆──!」
「安……安娜!」莎宾娜吓得紧抱住我,罗斯琳像是瘫痪一般坐在地上,完全被吓呆了。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从床上跳下去,冲到窗边,重重的摔上窗户,也把窗帘一併拉上。
把窗帘拉上后,我腿软了,瘫坐在罗斯琳的旁边。
摔上窗户的同时,我看见安娜那双毫无生气、空洞的双眼,已经矇上一层薄薄的黄膜,血溷着雨水从剪刀插进去的地方缓缓流下一道红色的痕迹。
喘气停不下来。
我好害怕,好害怕。
安娜死了。
她的尸体就倒挂在窗外。
剪刀插在眉宇间,死了。
然后呢?
下一个会是谁?
「天啊,天啊……」罗斯琳扯着头髮,歇斯底里的喃喃自语,莎宾娜趴在床上哭泣,眼睛已经肿了起来。
我喘气,停不了,不断喘。
好像下一秒就要死掉那样。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们三人都呆呆的坐在原地。
这一切都太可怕了。
已经超出了我们认知的范围。
死亡。
已经在屋子裡头蔓延开来了。
恐惧。
在我们的心裡深深的扎根了……
「不能出去……」过了好久,罗斯琳才开口,声音抖得好厉害。
「不能出去,不然会…….」我实在没办法说出那个字,窗户外头就挂了一具尸体,我实在没办法说出那个字。
tysue 2008-9-15 11:56
「我……」蜷曲在床上的莎宾娜突然开口,她已经哭到泪水都分泌不出来了。
「我想去厕所……」
我和罗斯琳对看一眼。
厕所在客房,在安娜房间的对面。
「我们三个人,一起去。」我说,罗斯琳坚定的点点头。
莎宾娜眼神很茫然,她看着我们。
「我想一个人去……」她说,「我需要静一静……」
「不可以!我们不可以分开!一落单的话,就会像安娜那样。」我咬着牙说,我实在不想提到安娜的名字,因为一提到安娜,我就想起窗外倒挂着的那具尸体。
「我想静一静,一下子就好……」莎宾娜虚弱的说,缓缓爬下床。
「一起去!」我说,从地上爬起来,罗斯琳也跟着爬起来,她走到我旁边,按着我的肩膀。
「就让她静一下,妳没忘记额头上那个伤口吧。」罗斯琳说,语气已经镇定不少。
我摸摸额头上的伤口。
的确,莎宾娜的情绪已经绷到了极点,要是硬要去刺激她的话,可能会造成像安娜刚才那样的反效果。
莎宾娜像是失去灵魂那样,无力的推开门,走进黑暗中。
我和罗斯琳坐在床上,用棉被把身体裹起来,紧紧靠在一块。
无话可说。
脑袋裡嗡嗡作响,震惊没退去,恐惧不断的加深。
过了好久,一世纪那麽久,罗斯琳才开口。
「莎宾娜怎麽去了那麽久?」她说,脸色一片惨白。
我不安了起来。
未免也太久了,上个厕所,会需要这麽久的时间吗?
该不会……
「该死!」我一脚踢开被子,一边冒着冷汗一边往外冲,一路冲到客房裡。
「莎……莎宾娜?」我转开客房的门把,裡头一片漆黑,厕所的方向传来啜泣声。
「莎宾娜?怎麽了?妳……没事吧?」我推开厕所门,一团黑影正坐在马桶上颤抖着。
「我……我要回家……」莎宾娜小声的说,带着浓浓的鼻音。
「太可怕了……为什麽是我,为什麽……我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
「我好害怕……」
我走上前,抱住莎宾娜,她的脸上爬满泪水的痕迹,鼻涕也流的乱七八糟。
「我知道……」我说,声音也颤抖着。
我也很害怕。
我这辈子从来没这麽害怕过。
那种心脏狂跳、血液沸腾、冷汗直流,只想要把眼睛闭紧,摀着耳朵拼命尖叫的害怕,我是从来没有过的。
「这太疯狂了……这不是我原本的世界……我一定是在别的世界走失了……我好怕,我好害怕啊……」莎宾娜紧抱住我,手指甲都掐进我的肉裡了。
「我要回去……这一切都是个噩梦,但是为什麽醒不来呢?为什麽?为什麽?」
我不知道答桉。
有那麽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只是在一场非常可怕的噩梦裡,再过一下子就可以醒过来了,醒过来之后,我会抚着胸说「天哪!真是一场可怕的梦!」,然后很快就忘掉。
但是不是。
一切的感觉都很真实。就算这一切真的是一场噩梦好了。
也是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莎宾娜,我们先回房间去吧。」我说,小心的扶起莎宾娜。
「再不回去的话,罗斯琳会很担心的。」
莎宾娜点点头,紧紧抓着我的手臂,一起走出厕所。
「喀锵!」就在踏出厕所的同时,我踢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我和莎宾娜同时低头。
明明是在一片黑暗裡,却看得一清二楚。
一把剪刀。
恐惧又再次罩住了我,把我罩得快窒息。
「啊啊……啊……啊啊……」莎宾娜放在我肩上的手忽然加重力道,整个人大力的颤抖着,嘴裡发出含煳不清的声音。
我知道她在怕什麽。
那把剪刀长得跟插在安娜眉宇间的剪刀一模一样。
很普通的剪刀。但是此时却令我头皮发麻,害怕得腿几乎要软掉。
「跑!快跑!」我咬着下嘴唇,努力不要尖叫出来,拉着莎宾娜的手臂就往前冲。
一路上都不敢回头,一直到冲进房间裡为止。
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麽。
是在怕剪刀会追过来吗?
不知道。
但是好害怕。
「怎……怎麽了?」罗斯琳问,她把安娜房间能找到棉被毯子都围在身上,缩成一小团在床上。
「没事……」我舔舔乾裂的嘴唇,试着让自己镇定下来,莎宾娜喘着气,脸色很差。
「不要再分散了好不好,一个人好可怕。」罗斯琳哀求的说,我和莎宾娜爬上床,三个人缩在一起,紧紧相依。
好漫长的夜晚。我想。雨还是不停的下着,没有减缓的趋势。
我想到安娜的父母。
他们为什麽还没回来呢?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早就该回来了吧?
还是,他们其实早就回来了,只是……
我又想到安娜的尸体。倒挂在窗外,摇摇晃晃、摇摇晃晃,血就滴答滴答的甩了进来,溷着雨水……
裹了好几条被子,但是寒意却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
忍耐到天亮吧。
撑到天亮吧。
到了天亮,到了雨停,就可以出去求救了。
到了那个时候,噩梦就该结束了。
但是……
我们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喀嚓。」耳边响起一个细小的声音,像是剪刀剪纸的声音。
我背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剪刀。
我突然对剪刀感到莫名的害怕。
丽丽,右脚被剪断,流血过多死亡。
安娜,垂挂在外头,被剪刀刺中眉心死亡。
电话线也是被剪断的……
会不会连客厅停电都是……
越想越害怕,我大力甩甩头。
不想了。
什麽都不想了。
就静静的等着吧。
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们三人裹着被子,我坐在右边,罗斯琳坐在后面中间,莎宾娜坐在左边。
房间裡静静的,只剩下我们三人的呼吸声。
每个人的呼吸声都不一样,莎宾娜的呼吸声比较急促,罗斯琳的非常缓慢,我则是处于两者之间,比较正常的呼吸声。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喀嚓。」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嘶呼嘶呼嘶呼嘶呼嘶──
嘶呼──嘶呼──
冷汗又开始流了,我牙齿打颤的很厉害。
「莎……莎宾娜……」我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头不动,眼睛往左边看。
莎宾娜也在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直视着前方。
我又开始喘气,窒息感又出现。
「莎宾娜……怎麽了……」我边喘气边说,背上被汗水浸湿。
「我不知道……」莎宾娜带着哭腔说,她的泪水又决提了,流得满脸都是。
「莎宾娜……」我头不敢动,脖子僵得直直的。
「我不敢看!我不敢回头!」莎宾娜尖叫,把眼睛紧闭起来。
「我也不敢……」我说,脖子快要僵断了,但是我不能回头。
我太害怕了。
明明知道发生什麽事,但是我不敢回头。某种强大的力量把我的头按着,逼得我只能看向前方。
罗斯琳没发出声音。
我和莎宾娜的后面是沉默着。
tysue 2008-9-15 11:57
我看到离我不远处有一面粉红色的小镜子,我小心翼翼的伸长了手,把镜子拿了过来。
「一起看。」我对莎宾娜说,手紧紧握住小镜子。
「不要……不要……」
「一起看。」
「求求你……我不要……」
「数到三。」
我把镜子缓缓的举起来,镜子像是有千斤重那样,我举得很缓慢。
「三。」莎宾娜紧闭的眼睛留下眼泪。
「二。」我尽量把眼睛撑开一小条缝,汗水不断的流着。
「一。」
我和莎宾娜同时把视线射向高举的镜子。
镜子裡面,映出我和莎宾娜满脸害怕、惨白的脸。
看不见坐在后头的罗斯琳的脸,因为她头低垂着,浓密的黑髮遮住了她的脸庞。
但是我们看见了。
插在她脖子上的,
是一把剪刀。
跟刚才在厕所裡的那一把一模一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跟莎宾娜同时尖叫,一起踢开被子,手脚乱踢乱蹬的从床上跳下来。
我们是同时间拉开门把冲出去的。
「碰!」
门一摔上,我们就停止尖叫了。
两个人身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我快虚脱了,整个人浑身无力,莎宾娜更直接跪坐在地上发抖。
要去哪裡?
还有哪裡可以去?
会死的,我们全部都会死的。
我和莎宾娜坐在黑暗的走廊上,身体裡头的一切都被掏空。
然后再灌进满满的恐惧。
「客房……」我虚弱的说,喉咙已经快发不出声音了。
我和莎宾娜是用爬的爬到客房的。
因为我们的脚都已经使不上力气了。
太疯狂了,太可怕了。
这一切都超出我的认知范围。
死亡离我好近,就像是已经站在我身后,对我的耳朵喷着鼻息那样近。
或许死亡还比较好。
我的心已经承受不住折磨了,这已经是极限了。
会崩溃的,会抓狂的。
最后我会叫破喉咙、指甲撕扯着自己的皮肤死去。
我好害怕。
「我们,会死吧。」莎宾娜问我,我们坐在客房的地板上,裡头也是一片漆黑,但我们完全没有开灯的打算。
「这只是一个噩梦……」我说,声音嘶哑无力,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们会死吧。就像安娜跟罗斯琳一样。」
「很快就会醒过来的……」
「会被剪刀一刀刺死,然后尸体从屋顶垂挂下来。」
「把眼睛闭起来,等下就醒过来了……」
「我好像看到那把剪刀了,我等下就会死了。」
「醒来之后,什麽都不会记得了……」
「逃不掉的,等一下就会死了。」
「这不是真的……」
「我们会死。」
我和莎宾娜同时沉默下来,在黑暗中对看着。
虽然是对看的,但是两人的眼睛都只是无止尽的茫然和呆滞。
已经绝望了。
逃不掉的,会死的。
莎宾娜会死,我也会死。
眼泪模煳了我的视线,滚落下来,滴在我的衣服上。
莎宾娜也在哭,她的眼睛快被哭烂了。
「我还不想死……」莎宾娜哽噎着说。
「我还想活下去……」
我好想笑。
明明一切就已经绝望到极点了,但是还是不甘心。
还是害怕,还是不敢承认。
「没事的。」我说,握起莎宾娜的手,两人一起爬上客房那张整齐乾淨的大张双人床。
「一切都会没事的。」我说,莎宾娜茫然的看着我。
没事的。
一切都会结束的。
我们的死会是终点。
但是我不想死……
我和莎宾娜躺在床上,面对面,手紧紧握着。
「明天早上,我会打电话给妳。」我说。
「然后告诉妳,我作了一个荒唐可笑的梦,梦裡面,我们被一把鬼剪刀追杀。」
莎宾娜没说话,只是呆看着我。
「不会有事的。」我说,紧握了一下莎宾娜的手,莎宾娜也回握了一下。
「晚安……」莎宾娜从喉咙中挤出这一句,然后闭上眼睛。
紧紧的闭上。
「祝好梦。」我说,然后也把眼睛闭起来。
我还以为我会因为恐惧而睡不着,但是没有,一闭上眼睛,我就失去知觉了。
我没有做梦,脑袋裡只有一片空白。
「唧唧啾啾。」
我睁开眼睛,眼前不是一片黑暗,而是明亮。
我睡在床的边缘,疑惑的看着眼前的景物。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也已经亮了。
外头的鸟儿唧啾的叫着。
天空虽然是灰的,但是很亮。
我鬆了一口气。
做了一个好真实噩梦。
梦的内容,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知道很可怕。
不然我不会全身都被汗浸湿。
很可怕的梦。我想。好像是跟剪刀有关,好像又跟几个人有关。
我眯起眼睛想了一下,但是还是一片模煳。
算了。
不想了。
再睡一会吧。
于是我转身,准备又要睡去。
但是我没有。
因为我身旁正躺了一个人。
莎宾娜。
她的眼睛半开,呆滞的瞧着我。
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莎宾娜……?」我抖着声问,那个梦逐渐清晰起来。
莎宾娜没有回答我。
因为她脑门上,插了一把剪刀。
「还没结束……」
我似乎从她半闭的眼睛裡得出这样的讯息。
于是我再也受不了的尖叫起来。
似冰似水 2008-9-15 19:03
什么东西啊~!~~~~~~~!!好恐怖!但是我不明白哦,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呢?呃......寒意从脊梁骨慢慢爬上来......m12: m26: m18: m12:
弥幽 2008-9-15 20:31
就这样结束了吗??
则么感觉没有结局类```r10:
孤單的風↗ 2008-9-15 21:59
[size=1]噢噢!
這個我有在別的地方看過噢!!
不過也是看到沒有結果的就對了[/size]m18:
坏猫の黑 2008-9-15 22:02
恩....很惊竦丫....美国的写的就是不一样..蛮血腥的
z4559657 2008-9-17 20:52
可以打的完整翊點嗎?!
我想要知道結局
而且還滿精采的
我比較想要知道幕後黑手是誰!!
tysue 2008-9-17 21:19
我说过了,我是从别的地方打听到这个故事,它的最后结局就是这个.我想的话幕后黑手应该不是人类m21: ,或者说它是一把被诅咒的剪刀?!m14:
CindiaLow 2008-9-17 21:32
已经飘去查探了。。
作者說:
我的夢就做到這而已啊!!
這句話讓我囧了一下.......
啥怪理由阿。。
前田小艺 2008-9-19 22:01
我觉得真正的凶手应该是“我”吧,毕竟是最后一个活下的,而且每次有人死,“我”都在昏迷或沉睡,也许是“身体”杀的人……p14:
邪恶天使 2008-9-23 16:57
晤~~~~~
超紧张的....
我也快窒息了.....
没了吗?
yuner0515 2008-9-24 16:08
实在太长了,不看了,,,,,,,,,,,不看了,,,,,,,,,,,,,,,,,,,,
sisisakura 2008-9-24 17:20
好紧张刺激喔~
好象在看电影一样.....
angie89 2008-9-24 23:53
huh.......酱就完了哦......
结局呢?????o48: o48: o48:
貓貓囿點 2008-10-3 20:24
呜...看的我寒毛都竖起来了..m27: 好恐怖啊~~
为什么结局不是全死光捏??
如果是我...呢我大概已经疯掉了...
可怕....
櫻夜星月 2008-10-4 15:16
好恐怖!但是我不明白哦,到底谁是幕后黑手呢?呃......寒意从脊梁骨慢慢爬上来y1:
櫻夜星月 2008-10-4 15:23
會不會是故事中的「我」是幕后黑手呀?因為只有她才令到麗麗這麼反感。
风如若雪 2008-10-5 15:09
555555555555555
灵魂出窍了m31 m31 m31 m31 m31 m31 m31 m31 m31 m31
eyeful158 2008-10-10 10:48
剪刀游戏?没有游戏规则: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