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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08

体验酣畅淋漓的恐怖:尸姬(已更新完结)……

[b]序 热热闹闹的湘楚之都长沙城,今天和往常一样,忙生意的忙生意,做工的做工,饮茶闲聊的也一如既往地在茶楼订好了座,哼着曲儿,等着同好之人如约而至,一起消磨这闲散的时光……这太平天下,当然是要顾好自己的日子。
饮茶闲谈之人正抱怨着最近没有什么可以消遣的话头,忽然,茶楼外异常的喧闹起来,还不时传来奔走跌撞之声,茶楼内的闲人们这回心想事成,纷纷迫不及待地向外张望。只见不宽的青石板路已然被路上惊慌的行人让出一条通敞的大道,大道两边的人一律向城门方向望去。闲人们在高处更是向外伸长了身子想要看个究竟,莫非是哪个大官或富贵之人让长沙城的老百姓如此敬让。
不多久,城门方向便传来嗒嗒嗒的木轮声,木轮摩擦着青石板路,声音十分清脆,且越来越近。随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是满目的绛红色一个秀逸少女,面色苍白,唇色却十分鲜艳,一双明眸直直地注视着前方,表情漠然。本来一个女子,是决不会让人对她退避三舍的,之所以这样,原因是……所有的人的目光从少女移向她身后的木板车少女单手轻轻拉着那辆木板车,看似毫不费力,但木板车上却僵直地躺着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子,而且已经……
“死人!……”有个女孩在一旁小声说道,不只是她,这条街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看那人的僵硬程度,想必已经死了多日了。
少女似乎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反应,又仿佛全然不顾周围人所指,依旧那样一步一步冷冷地向前走着,没有人知道她到底要去哪,要做什么。
人群中突然有位老者走了出来,站在路中间说道:“姑娘,这位公子已走了多日了,不如让他早日入土为安吧,你这样是何苦呢,是不是不够敛葬的银两,老朽可以……”那老者话还未说完,少女已来到他面前,不见停下,只是用手臂轻轻一档,便将那老人挡在一边,径自走去,未给那老者一个眼神。很快,身后传来了老者气恼的声音:“造孽呀!造孽呀!……”
好奇的人纷纷跟在少女身后,想一看究竟,更不忘交头接耳的议论,少女和这男子的关系,男子死了多久,如何而死等等诸如此类。所有话题都是围绕着木板车上的那个人,那个……死人。
少女忽然停了下来,这可着实吓到了跟在她身后的那帮看热闹的百姓。她要干什么?众人纷纷在心中揣测着,没有人敢出声,大街忽然变得异常安静。
“他不叫死人,他叫曲陌横。”少女幽幽地说道,声音轻柔。说罢又继续向前走去。倒是留下一众哑口无言的人,眼睁睁地看着少女离开,心中更是诧异无比了。
云来客栈,客似云来。这是长沙城最大的客栈,每天过往的外地商客一般都会选择在这里住宿,一来是环境确实不错,二来是这家客栈有个还算美艳的老板娘,为人仗义又爽快,总是笑脸相迎。而此时此刻,老板娘的脸上就像打翻了五味瓶,变了色,着实难看。
“我说,姑娘,你怎么把个死人摆在我们门口,还要不要我们做生意了!?”老板娘用一方大大的紫色绢帕遮住鼻子大声问道,生怕自己闻进一点尸味,“快走!快走!”
“我要住店。”少女淡淡的说。
“什么!?”老板娘不禁大呼,一时挪开了绢帕,随后又赶紧遮上,略带讽刺地说道:“我们这儿不是义庄,不收……”她用手指了指少女身后的木板车。
少女低头不语,只是在腰际绣着纷繁纹案的小袋子里掏出了一锭金子,递到老板娘眼前,“我要一间上房。”
老板娘看到金子,登时双目放光,立刻收起了脸上的五味,放下了鼻子前的绢帕,两只手接过那锭金子,又用贝齿咬了咬,顿时眉开眼笑,将紫色绢帕高高一挥“上房一间!”
少女也没多说,转身就去扶木板车上的人。
老板娘连忙说:“姑娘,姑娘,让他们帮你,唔……把……公子,送到房里去。”她颇花了一番心思想到公子这个称谓,同时用手肘挤了挤站在旁边看热闹的两个小二,得到的却是异口同声的“什么!?”老板娘有意无意地在他们面前摇了摇那锭金元宝,两个小二便只好极不情愿地走了出来,挽起衣袖,倒吸一口气,准备帮助这位姑娘“运尸”!
“我自己来。”少女一句话,将两个小二定在了那里。他们也就真没有再上前,瞪着四只眼睛看着这位弱质芊芊的姑娘是如何自己一人“运尸”的。只见少女搓了搓手,闭上眼睛闷声念了些什么,才轻轻扶起了木板车上的人,说也奇怪,那人顷刻之间似乎不再僵硬,而是瘫软的如豆腐一样,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少女转过身,让那人靠在自己背上,将他背了起来,向客栈内走去,似乎背上那人全无重量。
“还瞪着干什么,还不快帮姑娘把车子收起来。”老板娘喊了喊已经木在那的两个小二,自己则陪着那少女看房去了。
“云字一号。”掌柜将写好房号的木牌交给了老板娘。
老板娘接过木牌,笑盈盈地对那少女说道:“姑娘,这边请。”两人离开了客栈前庭。
云字房处在客栈内院最里面,是上房中的上房,这一号房就更是非同一般,除了设施齐备,布置亦典雅费心,最重要的是它有自己单独的庭院,栽种着各色奇花异草,还饲养了能啼善唱的雀鸟……
老板娘如上介绍着云字房的种种风光,少女却始终一言不发。
不知道是那锭金子作怪,还是事实本来如此,老板娘与少女走得如此贴近,竟然闻不到那具尸身的半点腐味,反倒有一股淡淡兰草香。怕不是有钱连臭的也都变成香的?老板娘不禁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不要质疑自我人格。再定睛一看,那少女自是长得眉目如画,无奈神情冷漠,略显疲惫,减了几分姿色。而她背上那人,细看,去时也就二十左右,眉目俊朗,棱角分明,看他躺在那木板车上时,也算是高高大大,可惜了……想到这老板娘不禁在心中叹了口气,这是她兄长还是小情人?不管怎样,现在都注定是冤孽了。
不觉已经走到了云字一号房的门口,“就是这了,就是这了。”老板娘连忙推开房门,一阵竹香豁然扑鼻而来,房内宽敞明亮,家具桌椅都是由细竹巧工而成,刷上明漆,透着翡翠般的绿色。与房门相对的那头有扇杏黄的门扉,半掩着,可以看到外面那碧翠叠叠的园子。
“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们这最……”
“我想一个人。”少女打断了老板娘略带自豪的自夸,老板娘尴尬地笑了笑,识趣地走开了,临走时仍不忘微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招呼小二就可以了,或者找我也行,我叫明凤。”说罢退了出去从外面关上了云字一号的房门。边走边想,心中一阵莫名其妙,越发觉着哪里不对头,但又立马拍了拍自己的头,难道有钱不赚吗。正当想着费神的时候,一店小二迎面跑来,笑着说道:“明凤姐,老爷……老爷回来了。”明凤面露喜色,提起衣裙便向后堂跑去。
云来客栈后堂,一个蓄着一字胡须的中年男子正在向自己的茶碗里一口一口小心地吹着气。
“老爷!”明凤惊喜地唤了一声。那男子循声一望,放下茶碗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迎上来的明凤,百般疼爱地说道:“我走了这么长时间,真是辛苦你了。”明凤只笑不答,样子别提有多陶醉了。两人只顾二人世界,完完全全没有在意周围还站着一圈不知道眼睛该往哪看的下人。
“我回来时,看到客栈生意不错啊。”一番甜蜜过后,两人坐在案几旁,慢慢地聊了起来,男子又重新端起那碗茶,一边说,一边细细地品着茶香。
“是啊,我今天还收了一位贵客,在云字一号房呢。”明凤兴奋地说着。
“哦?”男子显然对这位阔绰的贵客很有兴趣,“是何许人也?”
“人嘛……就是比较奇怪,但是出手却很大方呢。”明凤郑重地强调了“出手大方”四个字。
男子眉目一低,他是再了解他娘子不过的了,明凤是个除了诱惑外什么都能经受住的人,经验告诉他这事有些蹊跷。男子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下人。那下人自然领会了老爷的意思,颤颤地说道:“是个……拖着死人的姑娘。”
“什么!”男子手中的茶碗差点滑落,他略微发抖的将茶碗放到案几上,看着低着头的明凤,一字一字地问道:“到底是个什么人?”
“就是一个姑娘,只是带着一具尸体,没什么,她没有影响到其他的客人。”明凤连忙解释道。
“姑娘……她什么打扮?是不是穿着绛红色的裙子,拖着一个木板车,腰上还挂着一个刺绣布袋?”
“老爷……你见过她吗?你怎么知道?”明凤点点头,不禁好奇地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姑娘我倒没见过,只是十年前在一次办货的途中碰到过一个这样的老太婆,她不仅拖着一个载着死人的木板车,车后还跟着许多行尸,据当时同行的人说……她是赶尸人,专门运尸体的,可是他们从来不进城,只走乡野小道,怕吓着别人,但那次,那老太婆随我们一起进了城。她出手同样是十分阔绰,可是第二天,城中便有一大户人家惨遭灭门,不知是何人所为,官府也没有头绪,我们觉着那个地方玄乎,也就没多待,匆匆收拾离开了,事后想起,那老太婆和她的行尸也不知是何时离开的,总之,我觉得这事肯定与他们脱不了关系。”
明凤瞪大着眼睛听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在她看来,这就是一个鬼怪故事,没头没尾,没凭没据的,更何况灭门的也不是那老太婆投宿的客栈。想想自己方才的疑惑,在老爷面前简直就是多余,她其实只是在盘算没跟那姑娘商量好这一锭金子能住多久。
“我看那姑娘可不是什么赶尸人,她只拖着一具尸体,更不会是什么使坏的人,我看她只是对那已死之人太过执著,迟迟不肯将其下葬罢了。”明凤将招牌笑容摆上了脸,抬手轻轻擦了擦男子额头渗出的冷汗,暗暗觉着好笑,看来他是真怕。
“真如你所言,那便好了。”男子又端起茶碗,这回可不是小啜一口,而是将整碗茶饮入肚中,似乎要好好压压惊魂未定的心,因为,他还有未说出口的恐惧,那事是提都不愿再提的。
“是啦,是啦~~”明凤脑中忽然闪过那位少女和她背着的那个人,叹道:“是个可怜人呢。”
清雅的云字一号房中,少女已将那已死之人,对了,他叫曲陌横,放在了床榻上,自己则湿了手巾为那人擦着脸颊,她小心的一点一点地擦着。从额头到鼻翼到嘴角,每擦一遍,便将他又看仔细一遍,那深深地印在自己脑海中的样子却始终是闭着双眼,睡着了的样子。少女心中一酸,眼中便泛起了涟漪,她轻轻拭去眼角的寒光,将手放在曲陌横的左胸一片死寂。少女猛地起身将手巾用力的甩到面盆中,握紧了拳头,愤愤地说道:“陌横,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的,一定!”仇恨之火瞬间熔掉了少女眼中的漠然,一切的一切,都开始于那个晚上……[/b]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09

第一章 行尸之夜
纷纷大雪夜,从各户纸窗中透出的荧荧灯光更衬得此夜寂寥无比。路上的斑斑脚印已经被雪填得差不多了,留下漫天雪花独自翩翩却无人欣赏。
在这万寂之夜,寒风中隐隐飘来断断续续的歌声,而大雪似乎有了歌声的助兴,舞得更疯狂了。
红红脸儿
黛眉儿弯
盈盈笑看桃花开
桃花生得十分艳
不及娃娃半分娇
红红脸儿
黛眉儿弯
盈盈笑看桃花开
桃花生得十分艳
不及娃娃半分娇
……
歌声从一高墙富户门前的石阶下传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正蜷缩在那,用乌紫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那歌谣,她知道,一旦她睡着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女孩眉梢眼角都有乌青,看来是被人打过,脚上只穿着一只绣花鞋,鞋虽已经污秽不堪,但从上面的绣样可以想象到当时一定也曾风光过。衣衫单薄的女孩将一只衣袖扯了下来,包住了另一只光光的脚,只觉得双脚已经僵得没有知觉,不由得用力搓着两只脚,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撑下去,一定!
今夜本来还有瓦遮头,谁知那霸道的王乞丐硬是夺了自己在破庙中的位子,还鼓动其他的乞丐一起把她赶了出来,想到这,女孩紧紧地咬住牙关,分明是赶尽杀绝,一条活路都不留给自己,为什么,为什么?
想着想着,忽然一阵浓浓的酒气扑鼻而来,抬头一看,五个裹着皮裘满面通红的大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他们一定是喝醉了。
“这是谁呢,哟,小可怜,大爷我帮帮你如何?”站在中间那个人舌头都已经伸不直了,咕噜噜地说了一句,旁边几个人跟着嘿嘿地笑了起来。
女孩低头没有理他们,这五个人站在这,正好给自己挡了风。
那人见女孩没有反应,一把将女孩提了起来,女孩整个身躯一下子暴露在寒风中,一阵刺骨的寒冷,随后全身像刀割一样。
借着微弱的雪光,大汉似乎把女孩看了个清楚,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是你?!贱货!”大汉手腕一上力,将女孩重重地摔在雪地里。女孩似乎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不惊不惧,慢慢地爬了起来。大汉见状更是生气,上去对着女孩的肚子就是一脚,随后掸了掸自己的靴子。
“狗官的女儿,就是贱!”
“狗官”这两个字一入耳,本是想任这帮人欺辱完后好图个安静的女孩,此刻紧紧地抓了一把地上雪泥,用颤抖的手紧紧地攥着。
五个大汉见女孩不哼不闹,甚觉无趣,败了酒兴,吐了几口吐沫,转身走开了。
只听啪啪两声,中间那大汉的头上正中两个雪球,那雪球捏的着实紧,就像被石头打了一样,崩碎的雪花撒到后颈里,一阵透骨的冰凉,而头则是疼得发热。
大汉显然是真的怒了,他转过身,恶狠狠地瞪着女孩,大骂:“小贱人!前天在菜市口还没被打够吗,今天我不教训你,我名字倒过来写!”
女孩也不示弱,一脸怨气地瞪着那五个人。
雪地中女孩矗立在那,尽管已经满身伤痕,但肤色之白丝毫不逊于飞雪,虽然衣衫褴褛,但也颇现玲珑的身段,那大汉原本愤怒的目光忽然闪过一丝淫色。咧嘴一笑:“啧啧,真是可怜,看他们都把你打成什么样子了?大爷带你去开荤,如何?”
女孩顿觉情况不对,这五个人自己终究是敌不过的,就在那大汉伸手去摸女孩脸颊之际,女孩顺势抓住大汉的手,狠狠一口咬了下去,要不是饥寒交迫的自己虚弱得没有力气,定会将他咬下一块肉来。
“啊~~!!”大汉一声惨叫,另外几个人也跑了上来,女孩见势撒腿就跑,这一跑,连唯一的一只鞋也跑掉了。
可那几个大汉并不想如此罢休,“追!给我追!我今天非玩死她不可!”被咬的大汉顾不上在寒风中淅淅沥沥滴血的手掌,抽出腰间明晃晃的大刀和另外四个人一起追了出去。
女孩此刻也顾不得寒风刺骨了,拼命的跑着,她不想,她不想这样结束。而那几个大汉酒意也未全醒,晃晃荡荡一路直追,竟始终追不上。
就这样,追追撞撞到了郊外野林。漆黑的夜晚,这野林让人毛骨悚然,女孩想也没想就钻了进去,紧随而来的几个大汉在雪夜寒风中一路追赶,此刻酒也醒了大半,站在林前犹疑了一会,也钻了进去。
野林中,被雪压低的枝丫牵牵绊绊,实在不好走,女孩躲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祈求上天不要让那几个大汉发现自己。现在没有再跑,才发现自己的鞋跑掉了,两只脚由红变紫,已经没有知觉了。大汉们用刀疯砍着枝丫,灌丛,大声吆喝着女孩出来。正当女孩觉得要命丧于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厉声喝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找人到宽敞的地方找去!”
“又是哪个不要命的?”大汉们四处张望想要找到说话的人,紧接着听到一阵猖狂的笑声,在这野林中,笑声显得异常诡异。大汉们不仅脊梁发冷了。而接下来的事更让几个大汉胆颤。
只见不远处一团忽明忽暗的红火越飘越近,不时听到噼噼啪啪踩断枯枝的声音,分明是有人走了过来。此时,几个大汉已经下意识地靠在一起:“你到底……是人是鬼!?”
“哼!”只听冷冷一声,那团红火照亮了一个人,一个身材矮小的老太婆,在红火的映衬下,老太婆裙褂上的绛红色似乎如鲜血般在流淌,而那满面的皱纹,每一道都似乎是用刀刻上去的一样。
几个大汉一看是个又瘦又干的老太婆便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没好气地问道:“你和那狗官的女儿是一伙的?”
老太婆眼睛一斜并没有回答。
“那女孩在哪?”一人大声呼喝到。
老太婆看了他们一眼,阴阴的抬了抬嘴角,这一笑,仿佛满面的皱纹都笑了起来。
“是个好货色。”老太婆生生的冒了这么一句。
弄得平时用这句话来调戏女子的五个大汉一头雾水。
“哼哼。”老太婆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她身旁飘忽的那团红火便越来越亮,这一下,便将她周围几十尺全都给照了个通透。
五个大汉顿时傻了眼,老太婆身后黑压压一片,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个僵直而立的死人,脸上身上贴满了画着各色奇怪图案的符纸,此刻寒风也如阴风般狠狠地刮着每个人脊梁骨。
“打……打扰了……”大汉们此刻脸上早已没了酒色,白的和纸一样,见势不妙,哆哆嗦嗦围作一团准备转身离开,也顾不上什么狗官的女儿了。
只听一声刺耳的哨响,大汉们还没来得及转身,老太婆身后几具尸身飞速冲了上来,嗖嗖几下,五个头颅滚了一地,而大汉们的身躯仍然直登登地站在原地。老太婆不紧不慢的上前熟练的拍了几张符在那几个大汉身上。而杀了大汉们的几具尸身在抽搐了几下后便化作了一堆堆的黑灰,老太婆用脚将黑灰踢散,再扫了一点雪盖在上面,算是“毁尸灭迹”了。
接下来,老太婆开始收拾那些滚落的头颅,其中一颗头颅,恰恰滚到了那女孩的脚下。女孩此时本已吓得紧咬住自己的拳头,现在又见方才还好好的一颗人头现在在自己脚下,不禁急出了眼泪,那老太婆莫非也会取了自己的头颅。
眼见老太婆蹒跚走来,准备拾起滚落于此的这颗人头,少女闭上眼睛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要找的就是你?”老太婆终究还是发现了少女,只因少女将没有知觉的脚露在了灌丛之外。
少女颤抖着睁开双眼,只见那老太婆已将那颗人头揽在自己腰间,而那死人的眼睛更是鼓的出奇,似乎在恶狠狠地看着自己。
“是……是……”女孩用力从冻得裂开的双唇中挤出了一模一样的两个字。脑中却已惊恐得空白一片了。
“是个好货色”老太婆用同样的口气说了同一句话。
女孩顿时不知如何是好,莫非她也要杀我,刚才空白一片的脑中此刻已是频频闪过各种念头,如何才能保全自己,逃是万万逃不掉的了。
“扑通”一声,女孩的膝盖深深的陷入雪地里,她俯身磕头,大声说道:“请……请高人收我为徒。”随后便一直磕头。
老太婆倒也让她这举动小小一惊,眼珠子转了转,再次仔细看看了眼前的女孩,邪邪一笑,说道:“跟我来。”转身走开了。
女孩听到,倒是松了一口气,她多怕老太婆趁她磕头时取了自己项上人头,而此刻也不敢有半点放松,顾不上手脚的僵硬赶紧爬了起来,跟在了老太婆身后。
雪夜的野林中,一团红火摇摇曳曳,一个穿着绛红色裙褂的老太婆,身后跟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以及那十几具贴满符咒的行尸,一步一步浩浩荡荡却也踩不破雪夜的寂静。女孩心中仍然惊恐,那几个大汉的头颅就在她身后由一众尸身捧着,个个瞪着眼珠,张大了嘴,就像一直瞪着自己,女孩觉得后背一阵阴冷,不禁加快了脚步,靠近了那老太婆。老太婆仿佛也感觉到了什么,笑了笑,继续向前走着。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09

第二章苏醒之尸
不知走了多久,天已经蒙蒙亮了,雪也小了许多,零零星星寂寥的飘着,刚刚落到女孩的手臂上就消失了,女孩抬头看着天边弹丸般的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忽然很开心,竟忘记了寒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老太婆头也没回。
“我,我以为自己会在昨晚冻死呢,现在总算熬过来了。”女孩此时似乎对老太婆少了些许戒心。
“你不会冻死了。”老太婆说道,在一个矮矮的山洞口停了下来,心中则想着这女孩竟然这么快的就忘记了恐惧,也许,她真的适合当自己的传人。
女孩随着老太婆进了山洞,那些尸身则站在了外面。一进洞,老太婆便点起了火折子,口中念念有词烧掉了一张符,往洞中间的柴堆上一扔,柴堆瞬间熊熊燃起,火光却照亮了整个山洞,是一种暖暖的金色,山洞顿时温暖起来。女孩不禁看呆了,莫非那团红火也是这样造出来的,难怪昨晚跟着老太婆走了那么长的路自己都没有冻死。
老太婆看着女孩的表情笑了笑,走到火堆后面,在一堆杂物中挑了一套衣服,一双鞋子,递给女孩。
“给我的?”女孩不敢相信的问道。
“我不能让我唯一的徒弟穿成这样。”老太婆将女孩全身上下扫了一眼。
女孩有点受宠若惊,自从爹爹走后,受到的都是恶言恶语,没有人对自己这般好,女孩双目一红,跪了下来,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徒儿拜见师傅!”
老太婆没说什么,又递了递手上的衣物,女孩小心的接过,那是和老太婆一样的绛红色裙褂,还有一双深红色缎面的绣花鞋,只是那绣样,女孩仔细看了看,竟然发现绣的是蝙蝠,不管这么多,今天总算能穿一套像样的衣服了。
“那边有个温泉,”老太婆朝山洞一头指了指,“你去洗洗,换了这身衣服。”
女孩一望,山洞那头果然还有一个小的洞穴,“我去洗了。”女孩向老太婆鞠了一躬,抱着衣物走了过去。老太婆则走向山洞外。
那小洞穴中果然有一个温泉池子,不是很大,但热腾腾的水气,让女孩兴奋无比,她已经许久没有好好洗过一个澡了,此时此刻,定要好好泡泡自己冻伤手脚。
女孩坐在温泉池中,轻轻擦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瘀青,一边念着:“这是王乞丐打的,这是陈三打的,这里是……李富!这里是……”她能记住每一处伤痕是如何来的,是谁造成的,看着平静的水面,女孩的心却无法平静,眼下总算是得了一个落脚的地,那老太婆虽然邪乎,但和那些欺负自己的人比起来,真是再好不过了。想到几天前她在菜市口被人追打,当她爬回破庙时,又发现位子被王乞丐占去,更被一众乞丐扔了出来,她发誓,她要向所有人讨回一切。
约摸半个时辰后,女孩换洗一新地走了出来,人也精神了许多。老太婆蹲在那回头看了看说道:“很合身嘛。”
“是啊,谢……”女孩正欲走进老太婆向她表示感谢之意,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可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胃一下子翻腾起来,她恶心得要作呕,但空空的胃里什么也吐不出来。
老太婆将那五个大汉的头颅搬了进来,此时每个头上都贴了一道符,头颅正在慢慢的溶解,现在看见的是五个血肉模糊的肉球。
老太婆看到女孩的反应,笑了笑道:“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先适应了这些再说,先去给蛐蛐洗个澡。”
“蛐蛐?”女孩抚着自己的胸口,她尽量不去看那五个头颅,心中嘀咕着蛐蛐也用洗澡吗,眼神则在地上四处搜索着老太婆口中的蛐蛐。
老太婆看到女孩的样子甚是好笑,起身走到事先取衣物的那堆东西前,呼啦一声揭开了一块青色布毯。“这就是蛐蛐,”老太婆神秘的笑着,“洗的时候小心点,他可是我的宝贝。”
老太婆口中的蛐蛐不是别的,而是另一具尸身,想想也是,和这老太婆在一起的除了自己外不都是尸身么,只是这具似乎与众不同,静静地躺在山洞里的木板车上,还有毯子盖,不像别的贴满了符纸在洞外吹冷风,即使是昨天新收的几个“好货色”也不例外。
“这……死人怎么洗,只洗脸吗?”女孩面露难色,她没想到新拜的师傅这就给她出了一个难题。
“怎么行!”老太婆大声喊了起来,“一定要全身上下洗个干净,你带他到那温泉池慢慢洗。”
听老太婆的口气显然有点不耐烦了。
女孩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过去,一看那尸身,想也没想破口而出四个字:“是个男的!”她开始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那个老太婆。
老太婆目不斜视地盯着那五个头颅,硬着口气说道:“想要当我的徒弟,连这都做不到,我怎么教你更复杂的。要不……你在这看着,我去洗。”老太婆说完就准备起身。
“不了不了……”女孩实在是受不了那些血污,与其盯着五个血肉模糊的头颅,还不如盯着一具干干净净的尸体,“我这就去洗。”
女孩准备了十足的力气来背那具叫做蛐蛐男尸,奇怪的是,男尸竟全无重量,毫不费力便背了起来。这让女孩有些意外,她颠了颠,向另一个洞穴中的温泉池走去。
老太婆看着,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就像她杀死那五个大汉时一样,满面的皱纹都诡异地笑了起来。
温泉池依旧冒着腾腾的热气,女孩却在那发呆,经过了昨夜,现在让她单独和一具尸体在一起,她也不多怕了,只是……女孩干干的坐在地上,看着那具叫蛐蛐的男尸,是个年轻男子,身子还挺长的,这莫非是什么“上等货色”,让那老太婆师傅视他为宝贝,实在看不出来他胜在哪里,要说年轻,外面也有,要说强壮,他是绝对比不过昨晚那五个大汉的。
想着想着,女孩迟迟没有开始为蛐蛐洗澡,老太婆也没有催她,就这样时间一分分过去,女孩竟靠着山墙睡着了。
再醒来时,女孩仍然还是在温泉池旁,温泉腾腾的冒着热气,男尸蛐蛐一动不动地躺在一旁。
“啊,竟然睡着了,完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要是让师傅知道……”女孩脑海中闪过那五个头颅瞬间落地的情景,不禁全身发麻,马上开始手忙脚乱的解那男尸蛐蛐的上衣。才解了一点,便露出了那男子的颈部和锁骨,女孩面颊一红,用力闭上了自己的眼睛,衣裤一顿乱解,然后迫不及待的将蛐蛐推下了温泉池,好在是个死人,不用担心会溺水,多泡泡应该就会干净了吧,女孩这样想着,不知所措地坐在池边等待着。
这回是真不知过了多久了,女孩的心噗嗵噗嗵的跳个不停,在这不大的洞穴里听的异常清楚。是时候把他捞上来了,女孩心里想着,于是先在池边将衣裤摊开摆放好,方便到时候穿,然后闭着眼睛伸手去池中捞蛐蛐。手在池中晃了两圈便抓到了蛐蛐,女孩感觉到,是手臂,轻轻一拉,蛐蛐整个身子都被拖了上来。按照事先排好的衣服,女孩小心的为他穿上了衣服。满头大汗的背着他走了出来。
“洗完了?”老太婆似乎已经处理掉了那五颗头颅,现在正坐在火堆旁。
“嗯。”女孩点点头,向洞外望去,外面一片漆黑,已经是晚上了,看来,自己真的是洗了“很久”。
女孩走到老太婆身后,把蛐蛐放到了木板车上,也靠着火堆坐了下来。
“我要出去,你看着这里。”老太婆说道,也没给女孩问话的机会,就起身走出了山洞,临走前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殳言。”女孩说道。
老太婆点了点头,踏进洞外夜色中,女孩感觉到,她将洞外的那些尸体也带走了。
现在,就只剩自己和这个蛐蛐了,殳言默默注视着跳动的火焰,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蛐蛐,不看到好,这一看,倒将殳言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在短短一天里,殳言经历了活人变死人,死人还是死人,而现在她面对的是蛐蛐坐了起来,睁着一双清亮的眸子,直直的盯着殳言。
“啊!”殳言大叫一声,连滚带爬的出了山洞,可外面寒风瑟瑟实在是冷,殳言只好往洞内站了站,缩在洞口,战战兢兢的看着蛐蛐。
“你是谁?”蛐蛐开口问道“你怎么穿着我娘的衣服?”
“娘?”殳言心想,莫非他是老太婆师傅儿子,难怪说他是宝贝。
“我……我是你娘的徒弟。”殳言慢慢的走近了一点说道。
“哦,又有一个新徒弟啦。”蛐蛐笑了起来,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让殳言心中泛起一阵暖意。
“你……不是死人吗?”殳言又向前走了几步,试探性地问道。
“什么?我活得好好的,只是白天要睡觉而以。”蛐蛐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更站了起来,向殳言走了过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殳言慌忙退了好几步。
蛐蛐一把抓过殳言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阵暖意透过殳言冰冷的指尖。
“热的吧?不是死人。”蛐蛐笑着说道。
殳言觉得脸上一烫,赶忙收回了自己的手,抬头看了看蛐蛐,近看,长得还不错嘛。
“别怕,别怕,他们刚开始时都是这样的,以为我是诈尸。”蛐蛐拖着殳言的胳膊将她带到火堆旁坐下。
“‘他们’是谁?”殳言心中忽然升起疑云。
“就是娘的徒弟咯,他们帮我洗澡时都以为我是个死人呢,哈哈……”蛐蛐大笑了起来,可笑声渐渐变得僵硬“洗澡……”蛐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殳言,“你给我洗的!?”
“是的。”殳言无奈地点了点头。
蛐蛐做了一个让殳言更加无奈的动作,只见他迅速地将两只手臂抱在自己胸前,一双大眼睛无辜中又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神情看着殳言,似乎被殳言怎么了一样。
“是你娘让我洗的。更何况我闭着眼睛,什么都没看到!”殳言觉得这是蛐蛐对自己天大的冤枉,尽管自己的确看到了他的颈部以下那么一点点。
“呼”蛐蛐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手臂,那副表情似乎在说:“好在,好在……”
殳言忽然想到自己才是那个吃亏的人,大声说道:“我是女孩子,要说吃亏的话,也轮不到你吧。”
“是吗?”蛐蛐一脸惊讶,那表情似乎在问“为什么”。殳言不想解释了。让蛐蛐这样一闹,刚刚要问的话还没说出口呢。
“你叫蛐蛐?”殳言开始转换话头。
“嗯。”蛐蛐拨了拨火堆,轻轻应了一声。
“你娘以前收过几个徒弟?”
“不记得了,很多就是了。”蛐蛐继续拨着火,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着殳言说道:“女孩子你倒是第一个。”
殳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她继续问道:“那那些徒弟都去哪了,我怎么没看到。”
这回轮到蛐蛐一脸疑惑了,“没看到吗,他们一直和娘在一起呀。”
一直在一起?……殳言想到了老太婆身后那黑压压的一众行尸……莫非那,就是做她徒弟的下场吗?
殳言开始担心起自己来,也隐隐感觉到了害怕这两个字,也许现在逃还来得及。
“给你吃。”蛐蛐将一个鲜红的果子递到殳言面前,殳言一看,马上想到了那五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又是一阵反胃,她极不自然地站了起来,说道:“我去,外面透透风。”
“等等,外面那么冷。”蛐蛐想要喊住殳言,殳言却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
要快逃,要快逃!……殳言对自己说道,忽然他撞到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穿着绛红色裙褂的老太婆。
“娘!”蛐蛐在殳言身后开心地叫了一声。
老太婆似乎瞧出了殳言慌张的神色,冷冷的问了一句:“去哪?”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0

第三章 迷离之林
殳言脑中嗡的一声,忽然没了主意,“我……我……”
“她想去外面透透气。”蛐蛐咬了一口那个没有送出去的鲜红的果子,接过了殳言的话。
老太婆看了看殳言,殳言的下巴紧紧地贴着自己的胸,不敢抬头看老太婆一眼。
“外面风大。”老太婆低声说了一句,走进山洞,坐在了蛐蛐旁边。
殳言此时不知如何是好,进也不是,走也不是,竟僵在了洞口。
“你也进来呀。”蛐蛐向她招了招手,殳言只好又走了回去,乖乖地坐在了火堆旁。
“给你!”老太婆扔过来一个东西。
殳言伸手一接,发现是一支鸡腿。吃还是不吃,殳言心中的斗争马上拉开了阵势,嘴上却没忘了说:“谢谢师傅。”
而此时老太婆也拿着一支鸡腿啃了起来,不出多会,老太婆手中就只剩下一根骨架子了。只听“啪”的一声,她将骨架子扔进了火里,火苗猛地向上窜了一下。
眼见老太婆吃完,殳言那空了许久的五脏庙也发作起来,动静大得让殳言瞬间抛开了所有顾虑,下定决心用这支鸡腿来祭自己的五脏庙,即使是被毒死了,好歹也是个饱鬼。正当殳言准备一口咬下去时,忽然感到旁边有两束光直直地射了过来,使得殳言这颇具气势的一口硬是没有咬下去。殳言眼珠子向旁一转,看见蛐蛐此时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中的鸡腿,那两束光就是来自于蛐蛐那对大眼睛,只不过,已经由先前的明晃晃变得闪悠悠的。很明显,他想吃。
殳言心中忽然有了主意,眼神一转,将鸡腿递到蛐蛐面前,笑着说道:“你吃,我还不饿。”
后面这句话简直违心得让殳言的眼泪猛往肚中流。
蛐蛐也不推却,他笑得很开心,“好啊!”伸手就去接。
“蛐蛐!”老太婆严厉地喝了一声,“你吃这个。”说完扔给蛐蛐一个纸袋子。
蛐蛐眼神顿时暗了下来,拿起袋子,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鲜红的果子,就和他先前吃的那个一样,可怜兮兮地咬了一口。
为什么蛐蛐不能吃?难道这鸡腿真的有毒?殳言此时心中打鼓,胃也打鼓,却更是不敢下口了。
老太婆看出了殳言的顾虑,“快点吃!”突然间怒吼一句。
惊得殳言一把将鸡腿塞入自己口中,管它,死就死吧!
金黄色的火焰妖娆地扭动着腰身,山洞中间的火堆整整一天都不见添了半根柴,可如今仍旧燃得很旺。火光下,老太婆已经躺下睡了。而殳言,吃完那只鸡腿已经有一两个时辰,迟迟都没有等到毒发作,看来应该没事。可是蛐蛐却一直没有安静过,他总是不断地找殳言说话,殳言口中应付着,心里却颇不耐烦了,由于担心老太婆察觉到自己的顾虑,殳言也不敢多问蛐蛐一些问题,只有一味地招架蛐蛐的发问,谁知那老太婆是不是装睡呢。
此时的殳言烦闷多于恐惧,她几乎已经忘了事前对蛐蛐还有所防备,忘了就在几个时辰前,蛐蛐还是一具冰冷的死尸。
“殳言,你多大了。”蛐蛐此时已经知道了殳言的名字,接下来询问年龄了。
“快满十六了。”殳言有气没力的支吾了一句,今年谁也不会记得自己的生辰了吧,因为,爹爹已经去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哪的人呀?”蛐蛐的好奇心并没有因殳言苍白干巴的应答而降温,但这回却问中了殳言的痛处。
“为什么总是你问我,我问你,你多大了?”殳言硬梆梆地顶了回去。
蛐蛐倒也认真,眼珠子一转,似乎在算,他扳完左手的手指头,又扳右手的,想了想,摇了摇头,又开始重新扳左手的……
看着他那费神的样子,殳言又气又好笑,其实自己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就二十左右嘛。
忽然蛐蛐眼神一亮,似乎有了答案,正当开口……
“算了,算了,你说说你以前干什么的吧,哪的人呀?”殳言不想和蛐蛐这样耗下去。
“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跟着娘,娘去哪,我就去哪。”蛐蛐的这个回答有些落寞。
殳言可听不出什么落寞,她现在眼皮开始打架,困得要命,正用全部的精力与睡魔抗衡。她不敢睡,她怕睡着了,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蛐蛐好像没有说话了,山洞中忽然很安静,殳言半睁半闭着眼睛反反复复在心中念着你一定要坚持下去,不能睡,不能睡,不能睡……
“杀了他,杀了他!……”
“狗官!你也有今天!……”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一定要他死,为什么!?”
刽子手举在腰间的青白大刀下是一个低头不语等待死神降临的人,没有呼天抢地,没有慷慨激昂,没有笑,没有泪,没有最后一口饭,没有最后一杯饯行酒,他似乎很清楚的知道,黄泉路上注定要孤身一人了。
“爹,你看我一眼呀,爹,你看我一眼呀……”
为什么所有人都想你死,为什么你都不为自己辩解!
那人抬头似乎看到了什么,寒光顿时涌了上来,双目一闭,此生最后一个心愿,就是希望独自在世上的她能够活下去。
“时辰到!行刑!”
她的心瞬间崩碎,除了眼泪,她什么也不能给他……
刽子手缓缓抬起大刀,很快一切就会结束了。
寒风卷沙而来,抽打着在场每个人的脸,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刀落的那一刻,除了一个人……
红红脸儿
黛眉儿弯
盈盈笑看桃花开
桃花生得十分艳
不及娃娃半分娇
红红脸儿
黛眉儿弯盈盈笑看桃花开
桃花生得十分艳
不及娃娃半分娇
……
刑场上歌声幽幽飘起,声声都似在泣血,声声都如在滴泪。偌大个天地,此刻只有风声夹杂着歌声在每个人的头顶盘旋,那些大喊夺命之人此刻竟也感到一丝不忍。
将死之人淡淡一笑,有这歌声相送,也许,自己在黄泉路上也不觉孤单了……
“爹!”殳言大呼一声坐了起来,自己终究还是睡着了。
在看到自己完好无损后,殳言松了口气,轻轻抹掉脸颊的泪痕,环顾了一下四周,洞外已经是新的一天,老太婆又出去了。
“蛐蛐?”殳言忽然觉得少了什么,只见火堆后面的木板车上又用那块青色布毯盖住了。
殳言打从心底里猜到了什么,但好奇心仍然驱使她走进那木板车,轻轻揭开了青色布毯。不出她所料,布毯下面正是蛐蛐,他现在又和昨天那具尸身没有区别了。
“真的只是白天睡觉吗?”殳言想起了昨夜蛐蛐对她的解释,不禁伸手去探蛐蛐的鼻息。
这一探,将殳言的心骤然拧了起来,“死了!?”殳言不由得退了两步,顿觉这两天发生的一切都不简单,而现在,她也不想弄清楚这里面的是非因果,她只是不想白白送了性命,成为那群行尸中的一员……而此时,不正是逃离的最佳时刻吗?
殳言扭头就向洞外跑,脚一绊,差点一头栽了下去,回头一看,一个褐色雕着奇怪花纹的陶罐被殳言踢翻在地,几个又大又闪的金元宝滚了出来。
殳言万万没有想到那老太婆居然收着如此多的钱财,若拿着这笔钱财逃掉,殳言下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不用和乞丐争破庙中的位子,不会为了一口饭被人大街小巷的追着打,可以回到以前,回到以前……殳言猛然间想到刑场上大刀落下的那一刻,全身不由得一颤,回到以前又如何,爹爹已经不在了,那些金元宝在殳言眼中此刻就如同万恶之源,诱惑却又让人憎恶。
那老太婆好歹也算救了自己,给了自己一身衣衫,让自己果腹,多少都算有恩,如今偷她钱财离去,并非义举,自己纵是再困难,也不能卑贱下流到如此。殳言咬了咬牙,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山洞。
洞外空空一片,想必老太婆到哪都带着那些行尸,殳言这会儿确定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逃了。
野林上方明日当空,积雪渐渐化去,阳光纷纷穿过弯弯曲曲的枝丫,落在白荧荧的雪地上,枯枝上附结着晶莹的冰柱,默默地滴着清泪,折射着阳光七彩的笑容。和那晚阴森的氛围不同,此刻的野林倒有一番迷离的仙气。
但这仙气仍不能使殳言有片刻放松警惕,野林中毕竟不及洞内温暖,殳言抱紧了双臂,快速的走着,望着树上雪融的快的一边应该就是南方,出了野林应该就是城镇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殳言依旧在林中转圈,记忆中这片林子并不大,今日却似没了边际。
当她扒开挡在路前的枝丫走了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惊呆了山洞她又回到了原点。殳言立马转身背对着山洞跑开,她一路奔跑,不敢停下脚步,自己的喘息声共振着耳膜,越发翻搅着心中的不安。“直线,直线就不会回来了。”殳言在心中默念,可事实再一次将殳言抛下谷底直线的另一端依旧是赫然卧在那的山洞。殳言心中的不安已经要满溢出来,她努力地使自己镇定,转身决定再试一次。
“你还要走第三次吗?”是那个苍老的声音。
殳言心一提,缓缓回过头来,老太婆正站在山洞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连同她身后那一众尸身。一阵寒风奔驰而过,吹得洞口和尸身上的纸符呼呼作响,时间瞬间凝固了。
“跟我进来。”老太婆的口气似乎是命令。
殳言自觉已是上了砧板,只待任人鱼肉了……
洞内的篝火仍不知疲倦的跳着,殳言却觉得这团火随时都可能扑向自己,吞没掉她。不知道是因为刚刚跑了太长时间,还是惧怕得难以平静,她此时喘气喘得十分厉害。
老太婆扫了一眼掀开一角的青色布毯,以及被踢翻的陶罐,忽然间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向箭一般射向殳言全身,殳言自知无路可退,闭上眼睛等待着老太婆的“判决”!
许久,笑声停止了,老太婆却没有了动静,殳言小心地睁开双眼,一张皱纹满布的脸出现在她眼前,“啊!”殳言一惊,竟喊了出来。
老太婆脸上出现了难得的喜色。她从腰间的布袋中掏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布袋,抓过殳言的手,放在了她的掌上,说到:“从今天起,你就正式成为我的徒弟了!”
殳言心中一片疑惑,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要和我学本事,帮我完成我要你做的事!”老太婆似乎知道殳言心中所想,接着说道:“没错!我以前是收过徒弟,可他们都是王八蛋!不仅贪我钱财,还害我蛐蛐,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只配做尸体!”
老太婆似乎提起来就生气,看来外面那些尸身真的是她以前的徒弟了。
“你不同,”老太婆抱起那个装满元宝的陶罐,“你聪明,方向感也不错,那些摸不清东南西北的人定会在林中一直兜转,直到饿死冻死累死……”老太婆挑起嘴角,笑了一下,“你居然两次都回到了洞口!”她样子十分惊喜,“而且你没贪我的钱,也不那么害怕尸体,我要训练你当我的接班人,让那些瞎了眼的好好瞧瞧!”
殳言此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脑中现在思绪很乱,但又好像理清了一条脉络,只是清楚得有些不可思议。
忽然,殳言觉得指尖一阵刺痛,只见老太婆刺破了她的手指,将渗出的血液抹到了一张黄符上,老太婆口中念念有词将黄符折了折,折成了一个六角形状。
“从今以后,你必须照我说的做,不准背叛我,否则,你一样可以站在洞外!”老太婆手执那六角纸符,举到了殳言眼前定了一定,遂放入了自己腰间的布袋中,瞪着殳言,那神情,正等着殳言的回答。
“我……”殳言支支吾吾有些犹豫。
“你不是想报仇吗,不学身本领,如何报仇?”
殳言睁大了眼睛,她怎么知道,莫非她偷听……?转念一想,当前保命最重要,既然事已至此,只好走一步看一部,那老太婆的本事虽然毒辣,但用来防身却绰绰有余,至于报仇,那是迟早的事!学会了老太婆的本事,再逃,胜算会更大。
殳言浅浅一笑,跪了下来,额头点地,“徒儿拜见师傅!”
洞中火堆愈燃愈旺,相视而笑的师徒俩,心中却各有算盘……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1

第四章 迷迷迭迭
我站在白日下,
黑暗在耳畔呼吸。
眼眶中,是无常的虚影,
夺眶而出的,是不可企及的叹息。
谎言如歌,
歌声却是诳语。
@我曾经用力地看穿真相,
但却盲了自己的眼睛。
我曾经努力地留住黄昏的影子,
但却撕裂了黎明。
我曾经紧握着一个人的心,
但却……将它抛在了风里……
太阳正往屋檐的西角滑去,此刻已是长沙城的午后了。云来客栈一天中难得在这个时候捉个清闲,明凤坐在客栈门口,一幅百无聊赖的样子,小二们也聚在一起闲聊,不时传出阵阵哄笑。只是说到那天的奇怪姑娘,谁都很好奇,可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三天啦,没出房门一步!”一个小二压低了嗓子说到。
“饭菜也不让送。”这个说得倒声音响亮。
接着是一片啧啧。
明凤听着这些,此耳入,彼耳出,还能说什么呢,金子也收了,爱怎样就怎样吧,这点明凤还是十分想得开的。
忽然一阵禅铃声由远及近,明凤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整了整衣衫发饰。一个戴着毡笠,穿着束腰短衫的老人走进了客栈。那老人似已年过花甲,精神矍铄,朴素的衣着,却盖不住眉宇中聚着的一股贵气,而禅铃声则来自于老人身后的一位云游僧云游僧手持紫金禅杖,蓄着近一尺长的白须,两道利眉却漆黑如墨,明凤猜不出他的年纪。
“两位……住店?”明凤式招牌笑容加上亲切的语气。
“这两日有没有一个红裙女子前来投栈?”老人开口问到,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她带着一具尸首。”
“有!有!有!”一众小二冲上来说到,被明凤一眼白到了一旁,不敢再出声了。
老人和云游僧面露悦色相视而笑,“她现在何处?”
“唔……有什么事吗?” 明凤式招牌笑容加上亲切的语气。那姑娘可是贵客,更何况随便透露住客的情况有违他们这一行的规矩。
忽然间,云游僧眉头一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大步向客栈内院走去,老人也赶紧一同跟上。
“你们干什么!不能乱闯!不能……”明凤似已阻止不了,急忙也跟了上去。
“快走,快走!”一众小二也紧随其后,他们期待着有一出好戏。
云字一号房前,云游僧停下了脚步。明凤一看,房门紧闭,仿佛自从那日亲手将它关上后,便再也没人触碰过它。云游僧身后的老人焦急难待,鸣凤还没来得及开口,老人便一把推开了房门豁然竹香碧翠家私杏黄门扉……不见少女红裙,不见冰冷尸身……
云游僧叹息地摇了摇头,老人却失望至极。
明凤看着空无一人的云字一号房,心中又惊又疑,再看看那老人和云游僧,只觉最近这些日子怪人怪事特别多……
转眼间,殳言跟着她的老太婆师傅已经学了三个月了,与其说是徒弟,殳言则更像一个工具,一个画符纸的工具。三个月了,雪融春至,天气渐渐转暖;三个月了,殳言不在洞内就在洞外;三个月了,殳言画了整整三个月的符!
此时此刻,洞外的夜幕又一次的降临,老太婆师傅不在,殳言也从来没有多嘴问过她的去处,或者说,她根本没有那个空闲去理会这些,因为她每天都要完成大量的画符任务,即便是现在,她的手也已经有好几个时辰没有停过了。
朱笔黄纸殳言这三个月全部,如今,她的手势已练得相当熟练,老太婆师傅看起来似乎非常满意。
一阵轻气擦过殳言的面颊,“蛐蛐!你别靠我这么近,我正在画符呢。”殳言没好气地说道。
只见,原本紧贴着殳言的蛐蛐叹了一口气,默默走到一旁坐了下来,开始吃他的鲜红色的果子。
是的,殳言已经习惯了这个忽死忽活的蛐蛐,同样,她也没有问老太婆师傅蛐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至于原因,和前面差不多,而且对殳言来说,目前的蛐蛐对她没有威胁,他只是每天晚上醒来,找她说话,吃红色的果子,其他一切正常……就是给他洗澡麻烦点,老太婆仍然让殳言给蛐蛐洗澡,殳言的做法可以总结为一个字泡!总之,非常事就要用非常心去对待。
嘎嘣嘎嘣……蛐蛐吃得甚是热闹,也难怪,每天吃得都是同样的鲜红色果子,不敞开心胸放开怀抱的吃,只怕早因难以下咽而饿死了。而和蛐蛐相比,殳言在吃方面的待遇则要好出许多,老太婆师傅每天都会从外面带回不错的饭菜,三个月来,殳言不仅身上的旧伤好得七七八八,人也胖了一点点,但她不曾吃过蛐蛐的红果老太婆师傅不准。
一阵阴风溜进洞来,殳言微微吸了一口气,按住吹起的符纸继续画着。忽然双肩一暖,蛐蛐将自己平日盖的青色布毯披到了殳言身上,殳言心中清楚,这三个月相处下来,蛐蛐虽然是个未解开的谜团,但作为夜间有生命的他,是个细心单纯的人,他的世界是怎样的,殳言还看不透,现在也没有那个打算。
“……谢谢。”殳言看着蛐蛐笑了笑,“只不过,能不能换我的那条毯子?”好歹这条青色布毯白天盖着的是个尸体。
“我这条不行吗?”蛐蛐并没觉有什么不妥。
殳言不欲多辩,“谢啦。”低头继续写着符纸,同时隐隐嗅到了布毯上淡淡散出的奇异香味。
“娘!”蛐蛐喊了一声,殳言抬头一看,老太婆师傅回来了,“师傅。”
老太婆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她从腰间的小布袋中取出一张黄色的纸符,折成条状,蹲在蛐蛐面前,将条状的纸符绕在了蛐蛐左手的中指上,成了一个指环的样子。老太婆握住蛐蛐的左手,注视着蛐蛐的瞳孔,说道:“明晚看你的啦!”
遂又转头向殳言说道:“你和他一起去。”
“去哪?”殳言心念总算不需画符了,但又多了一份顾忌。
“做我们这行该做的事!”老太婆笑得极为阴森。
说实话,殳言现今都不知道老太婆是做哪行的,以及蛐蛐又可以干些什么,明晚,明晚一切就可以知晓了。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2

第五章浴血之月
前篇
这天是十五,月光皎皎,夜色沉沉,初春的夜晚,还是比较寒凉的。城外远郊山头的一座山寨中却未感染到分毫夜色,喧嚣声惊得明月将半张脸藏在了云后夜更加的黑了。山寨中的人似乎要彻夜狂欢是的,为了庆祝他们刚刚做了一票大买卖一个南行的商队,三十六条人命,成千上万两金器珠宝,以及大批价值不菲的商货。
两个捕快穿着的人,一老一少,站在山脚向山上望去,“呸!一群畜牲。”年轻的咬牙切齿地说道。
年老的摇了摇头:“看他们还能猖狂多久!”
“大人知道这事吗?”年轻的忽然不解地问道。
“知道,陈老爷辛苦捡回了一条命,可不想这样轻易罢休,大人也很想早日把这伙山贼办了!”
说完,年老的又低声补充道:“你走运,一来就碰上这种好事,放聪明点,准有你好处……”年老的使了使眼色,年轻的赶紧猛地点头。
一阵冷风低低掠过……的
“他们什么时候来呀……”两人搓着手同时向路的那头望去……
“把前面九个带回来。”老太婆递给殳言一叠符,不多不少正好九张,殳言将它们放入腰间的布袋中,她认得出来,那是直行符。老太婆帮殳言好好整理了一番衣衫,那样子,就像殳言要去相亲一样。随后她又检查了一下殳言腰际布袋中的物品符摄魂铃一包盐几个鲜红色果子,果子是给蛐蛐带的。
而蛐蛐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拇指摩挲着左手中指上那个用符折成的指环……
殳言瞟了他一眼,蛐蛐两手空空他什么也不用拿。
“不要给我丢脸!”老太婆严肃地对殳言说道。是啊,这是殳言第一次出师,尽管殳言仍未搞清楚自己这三个月都学了些什么。
老太婆将殳言和蛐蛐两人送出了山洞,点燃一张纸符向空中一扔,一团红火颤微微地飘了起来,就如同第一见到老太婆时的那团红火一样。殳言知道,那是赤火符,而洞中燃着的,是黄火符。
“跟着火走,就可以了,到时会有人接应你们,蛐蛐知道该怎么做。殳言,你要好好配合蛐蛐,记住,一定要把前面九个带回来!”老太婆再次叮嘱了一遍。
“什么是前面九个?”殳言早就想问了。
“到时你自会知道。”老太婆答得干脆,“快走!”她推了推殳言,催他们上路了。
一路上,那飘悠悠的红火只能照到脚下,前方是什么,谁也看不到。殳言总觉得这条路似乎没有尽头,但在心底里也着实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那个终点让殳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奇怪的是蛐蛐今夜特别安静,他没有说一句话,一直默默地跟在殳言身后。殳言对一语不发的蛐蛐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尤其是在这种阴暗小径上更是应该说说笑笑,他却偏偏安静的如黑夜一般。
“你怕月亮吗?”殳言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蛐蛐抬头去看月亮。
“你怎么一出山洞就不说话了,我还以为你怕月亮呢。”殳言真是胆子越来越大,现在仍不忘调侃。
扑哧一声,蛐蛐笑了出来,殳言也笑了,这样,这条路或许会短一点……
阿嚏!年轻捕快响响地打了一个喷嚏,那声音大得竟让老捕快竖起了手指在唇上“嘘”生怕山贼听到了动静。年轻捕快怪不好意思,马上用手遮起了嘴,在老捕快耳边小声说道:“什么时候来啊,都近亥时了,冻死我了……”
老捕快也面露急色,忽然他瞪大了眼睛,扯了扯年轻捕快的衣袖:“来了,来了!”
一阵刺鼻的香味扑鼻而来,年轻捕快又想打喷嚏了,老捕快连忙捏住了他的鼻子。远远那条野径走来的是蒙蒙胧胧两个轮廓,两个捕快都瞪大了眼睛想看个清楚,来得正是一男一女,和大人与陈老爷说的无异。
“你们……”
“是的。”来得那个男子打断老捕快,点头答道。
老捕快也没多问,只想快点完事,“他们在上面,”他指了指山上庆祝得热火朝天的山寨,“你们快去吧。”
只见那男子笑了笑,飞快地向山寨冲去,女人则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也没有搭理两个在冷风中杵了一夜的捕快。
“我们在这等你们啊!”老捕快向那两人喊道,扯了扯莫名其妙地年轻捕快,拉着他匆匆离去了。
“殳言……”
“嗯?”
“你……穿成这样很好看。”蛐蛐语气有点僵硬,他没看殳言,抬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殳言回头看了看蛐蛐,莞尔一笑,心中说了一声,谢谢,嘴上却道:“你夸我还是夸月亮?”
“你!当然是你!”蛐蛐急得凑上前来解释。
“哼,我也知道好看。”殳言笑着对蛐蛐说道,蛐蛐点了点头,呵呵地笑了起来。
此刻,殳言已经没那么忧心终点了,因为,蛐蛐似乎是个可信的人,有他和自己在一起,应该没有什么问题,更何况老太婆师傅那么宝贝他,是不会让他去涉险的。
殳言发觉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信任蛐蛐了。
现在气氛很好,殳言感觉是个“盘问”蛐蛐的好时机,可正当开口发问时,声音却在喉头哽住她不知从何问起,问些什么了。就在殳言绞尽脑汁,抬起胳膊挠头的时候,手腕被蛐蛐一把抓住……那是冰冷的掌心。
红火忽然间变得很亮,亮到透白……
白晃晃的火光下,蛐蛐的表情变得如刀削一样冷冽,那一刻,殳言感到了蛐蛐真真切切的心跳,每一下都仿佛重重地敲在殳言的心里,夜骤然间收缩,除了心跳,什么也没容下。
殳言此刻也说不上怕,只是……很紧张,她感觉到了,那种逼人而来的危机感居然可以如此之清晰明显。这难道是三个月画符的成果吗?
蛐蛐一把将殳言从身前拖到身后,“跟着我,别离开我后面,”他的语气硬了起来,和以前大不相同“记得,前面九个!”
还没等殳言反应过来,蛐蛐便飞速地向前冲去,殳言也跟着向前跑入那弥漫着危机感的黑暗中,前面到底有什么?!!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4

后篇
沿着山路曲径向上一路奔跑,殳言只觉一阵奇异的香味越来越浓,最后竟刺鼻起来,这香味和蛐蛐身上的有点像,但却让人挖心般难受。
眼见蛐蛐在前面跑得飞快,现在几乎已经不见踪影。殳言从来不知道他可以跑得如此之快,好在那团变得透白的红火始终围绕在殳言身旁,为她指引着去路。殳言想着老太婆师傅的话跟着火焰竭力地跑着,不敢停下,她边跑边反问自己为何不害怕即将要面对的事情,为何没有被那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惊在原地,反而拼命向恐惧的源头奔去?倘若一定要说原因,那便是因为这是老太婆师傅的命令……或者是自己真的已经出师了,什么都不怕……也许是自己强烈的好奇心战胜了自己的恐惧……还是……担心那飞奔在前的蛐蛐……
蛐蛐在山寨口停下了脚步,山寨中灯火通明,却一片死寂,血液汇成的溪流从山寨中淌了出来。蛐蛐握紧了拳头,一步一步走了进去……满目尸山血海。
奇异的香气包裹着残肢断臂破碎尸身的血腥味渗入了风中,令人作呕。蛐蛐跨过一具具尸体,慢慢地走着,脸上却逐渐现出了愤怒的神情。
霎时,一阵劲风直逼蛐蛐眉心……
“蝗!”
劲风缓了下来,一根削得尖细如针的竹签在蛐蛐眉前定住了。蛐蛐眉头一皱,竹签啪嗒一声跌在了地上。
黑夜中,有人踏着尸体而来,朦朦胧胧的轮廓,渐渐变得清晰,皎洁的月光下,是个面容如月的男子,他嘴角带着坏意的,嘲笑的弧度,正一步一步走向蛐蛐,最后在离蛐蛐几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颇具挑衅地看着蛐蛐。
“蝗,为什么?”蛐蛐的眼神忽然变得很悲哀。
“什么为什么?我帮你做了你要做的事,你不开心吗?”那男子叫蝗,此刻他笑得更戏谑了。
“为什么那么残忍……连……一具全尸都没有!”蛐蛐一度说不下去。
“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死吗,怎么死很重要吗?你不是在可怜他们,你是在担心回去交不了差是不是?”
蛐蛐没有回答,转而问到:“你的领路人呢?”
“死了。”蝗不屑地说道。
“什么!连领路人你都……”蛐蛐的双拳握得更紧了。
“是呀,就在刚刚,呼的一声,化成灰了,哈哈……”蝗做了一个吹气的动作,大笑了起来。瞬间,笑声又嘎然而止,蝗冷冷的说:“我从来都不需要领路人,我只要有娘就够了。”
蛐蛐看着蝗,摇了摇头……
“哼,”蝗冷笑一声,“别摇头了,喏,你的领路人来了。”他嚼了嚼嘴。
“领路人?”殳言听到了这三个字。眼前的景象的确让她震惊,但她仍然不假思索坚持着跑到了蛐蛐身后,只是有点腿软,也许是一路跑上来的缘故,毕竟此刻,殳言不愿去想“害怕”两字。而红火此时也似完成了任务,渐渐弱了下去,消失在夜色中。
“别怕。”蛐蛐回头看着殳言,轻声说道。
“嗯。”殳言捂着嘴点头,她想吐,多于害怕。
“你这个领路人胆子挺大嘛。”蝗一边说一边摸着自己的手腕。
蛐蛐马上挡在了殳言身前,蝗见状低头一笑,遂又抬起头来说道:“别紧张,我今晚准备了一份礼物给你,省得你每次都说我做得太绝。”
只见蝗从前襟抽出一张符,向身后一甩,那道符化作一道火光,火光消失后,蝗身后烟雾四起,待烟雾散去,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面色惨白地坐在那,有的已经失禁了。
蛐蛐瞪着眼看着蝗,殳言从来没有见过蛐蛐这种表情。
只见蝗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数了起来:“一二三四……”每个被他数到的人都惊得全身发抖“五六七……八……”蝗故作惊讶地看着蛐蛐道:“怎么办!?少了一个,怎么办!?”
蛐蛐终于忍不住了,他平地向上一跃,到了蝗的头顶正上方,俯身向下冲向蝗,蝗浅浅一笑,只见一道光影闪动,蛐蛐扑了个空,而蝗则出现在殳言身后拍了拍殳言的肩,进而用手肘套住殳言的脖子说道:“跳得高有什么用,你还没我快呢!”话音刚落,蝗的颈部便被一个有力的臂膀牢牢地勾住了:“是吗?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慢。”是蛐蛐。
蝗一下失了笑意,不由得勒紧了殳言,殳言呻吟了一声,蛐蛐一听,也下了重劲。
蝗的脸此时已涨得通红,他用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断断续续地说道:“好……好啊,看……看我俩……谁……先……死!”
殳言张大了嘴,却吸不入半分气息,她此刻难受得很,但不知怎的,头脑却异常清晰,她想到老太婆临行前检查了她的腰间的布袋,于是将手慢慢伸入到布袋中,摸出了那包盐,挣扎着向身后的蝗一扔只听一声惨叫,蝗松开了手,双手用力地揉着自己的眼睛,蛐蛐见状也松开了蝗。
咚的一声,殳言跪在了地上,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没想到一包盐竟救了自己的性命。蛐蛐赶忙上前扶起殳言,起身却不见蝗他走了,那刺鼻的奇异香气也随之散去。
“饶命!大侠饶命!”那些被五花大绑的人开始大声呼救,更失声痛哭起来,显然是被蝗的所作所为给吓倒了。
蛐蛐看了看他们,眉头一索,眼神中流转出一丝忧郁。
“怎么办?放了他们吗?”殳言摸着自己的脖子说道。
蛐蛐叹了一口气,“放了他们吧,你去解开绳子。”
殳言点点头,走上前去,解开了那些捆绑山贼的绳子,山贼们慌忙向寨外跑去,连感谢之话都顾不上说了。
“殳言,记得,前面九个!”蛐蛐冷冷地说道,眼中寒光凝聚,他并拢右手五指,伸直手掌冲向那些正在逃离的山贼,殳言还未来得及回应,只见蛐蛐的手掌如同锋利的兵刃,在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几下挥舞后,那些山贼们哼都未哼一声便通通倒下了,大量的血液从他们的颈部迅速的涌出。
蛐蛐站在那,山贼颈部被划裂的瞬间喷射出的血液溅了蛐蛐一身,蛐蛐的半边脸都让鲜血染红了,一双眸子却在月光下异样的明亮……
他垂着右手,血液顺着指尖快速地向下滴着,那滴落地面的声响,殳言此时听得异常分明……
在这月夜下的山寨中,此刻,只有殳言和蛐蛐两人是站着的,也只有殳言和蛐蛐正在呼吸这溢满血腥的空气……
殳言看呆了,她没想到,她万万没想到,蛐蛐会杀人!
“快点!”蛐蛐大喊一声,殳言一震,赶紧从布袋中掏出那九张符咒,纷纷贴在了刚刚倒下的那些山贼的额头上,她机械地重复着动作,脑中却不知所想了。直到她看到手中还剩下一张纸符,才想起了老太婆师傅的临行前的嘱咐“记住,一定要把前面九个带回来!”
还差一个!……殳言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蛐蛐,而蛐蛐则注视着殳言,那种眼神极其复杂,殳言一下竟看不透了。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5

第七章 平息之晨
“邦!”老太婆将一个金盘用力摔到那蓝裙下,“他说过什么只有你心里清楚!”
那个人拾起金盘,缓缓走上前来,是个三十几岁的女人,头上戴满了琳琅的银饰,一袭蓝裙似水,目光流转,有一种说不出的迷离和无奈。
“师傅不让我们找,他说这样比较好……”那女人柔声说道,将金盘放回到那堆珠宝堆里。
“师傅也不让我们养虫偶,你不一样让我和你一起背着他养了吗!哼,说到头来,分明是你想独吞!”老太婆怒声喝到,转而又诡秘地笑了一下:“找到是最好,没有,我也可以自己做出来!”
蓝裙女人双目一怔:“你要炼成了吗!?”
老太婆冷笑了一下,拍了拍手:“这没有那东西,我走了。”
就在老太婆迈出藏宝库的那一刻,蓝裙女人幽幽地叹道:“你炼那个,你那不听话的虫偶可用不了几次了呢。”
“你不一样炼,做得还比我绝,你那听话的虫偶也好不到哪去。”老太婆说完大笑着离去。
蓝裙女人眉头微微一蹙,渐渐消失在月色中……
笼罩在普兰黎明下的荒地是那样的静,高草斜斜,在晨风下尽情舒展着身躯。一个穿着宝蓝小褂的白裙少女静静地坐在高草中,任凭风草如何的挑弄,依然故我,只有额前的银饰给了风声回应,如风铃般低吟着。
“阿默……”仍是那温柔的声音,“蝗又赶你走了吗?”蓝裙女人慢慢走来。
少女微微扭转头,脸上找不到一丝情绪变化地看着风中走来的这个人,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蓝裙女人在那个叫阿默的少女身旁停了下来只见一个人躺在阿默脚边,面无血色,乌紫的嘴唇,赤红的眼睑他死了……
蓝裙女人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那少女说到:“你一直都守在这?”
少女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在等师傅你。”那声音轻得仿佛会被风轻易吹散。
“我要的东西呢?”
“我已经带回去了。”少女又继续低头看着地上的尸体。
“走吧,”蓝裙女人转身,“他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他没事的。”
少女眼中忽然清亮起来,起身熟练地背起了地上那人,跟在了蓝裙女人的身后,背向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不出多会,便消失在仍未来得及迎接黎明的夜色中……
此时,天已经全亮了,只是山寨今天是个阴天,沉在浓浓的晨雾中,多多少少掩盖了一些昨夜的血腥。一个穿着绛红色裙褂的老太婆站在那,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些破碎*的尸身,那些身首异处的尸骸……当然,她看到了山寨口那四散的黑灰,眉头的皱纹顿时紧紧地锁在了一起,看来这一切都是那蓝裙女人早有预谋的,好在自己也早有准备,没有完全让她得逞。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山下传来,似乎上来了很多人,老太婆冷笑了一声,站在原地,等着。
一群官兵冲上山来,尽管来势汹汹,却被山寨的景象给吓住了,大队人马居然集体止步,统统堵在了山寨口,没有人敢踏进山寨一步。
“哈哈哈哈……”雾中传来刺耳的笑声,众人不禁全体向后一退,又都忙着探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山寨中央的空地上,绛红色裙褂在浓雾中分外显眼。
一个人奋力地从人堆中挤上前来,就是昨晚那个老捕快,他全身缩成了一团,一步一惊地走向老太婆,眼睛都不敢低一下。那段路并不长,但所有人都觉着那老捕快走了很长的时间。一番等待后,老捕快总算走到了老太婆身前,遮遮掩掩地从怀中掏出一袋东西,塞给老太婆,颤颤地说到:“做得好……大……人……很满意,这是你的赏钱。”随即又四周偷瞄了几眼,悄悄问到:“钥匙呢?”
老太婆从腰间的布袋中拿出一把铜钥匙,扔给了那捕快,径直向山寨外走去。赌寨外那群胆小鬼竟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只因这老太婆着实阴森。
“窝囊!”老太婆轻蔑地丢了一句,消失在山雾中。
“还愣在那干什么!快进来收拾呀!”老捕快大声喊道,众人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谁叫自己是做这行的呢,只是这种惨况,怕是百年难得一遇吧,今天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他们搬移着残碎的尸体,清点着人头尸身。老捕快趁众人没有注意,便偷偷向藏宝库方向走去,那是大人交给他的任务多挑几件好的宝贝,当然,也不能亏待了自己……
“痛!”蛐蛐的左眼挤成了一条线,很快他感到颈间有阵轻气在游走,是殳言正在向他颈部的伤口轻轻地吹着气,这使得蛐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好些没?”殳言轻轻问道,她们正坐在温泉池边,为蛐蛐清洗伤口,此刻蛐蛐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虽然蛐蛐说比以前要慢,但殳言觉得这仍是惊人的愈合速度,当然,和死而复活相比,这又是小菜了。
“好多了。”蛐蛐点点头,“谢谢你,殳言。”
殳言笑了笑,她把温泉池中的水舀在一个小陶盆中,将沾血的帕子搓了搓,轻轻拧掉上面的些许泉水,开始为蛐蛐拭去脸上的血迹那不知道是蛐蛐的还是山贼的血迹。说来,自己也曾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现如今却能如此周到地为一个人擦拭伤口血迹,自己当初是绝对没有料到会有今日的,爹爹也一定不会想到。
眉端……
弯弯的眼尾……
瘦削的脸颊……
浅浅翘起的嘴角……
以及……
一滴眼泪……
“对不起。”蛐蛐赶忙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殳言笑了笑,调皮地问到:“你很感动啊?”
蛐蛐猛地点头。
“我们是朋友嘛,对不对。”殳言开心地笑了,蛐蛐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朋友。
蛐蛐听到这话,显然也很高兴,呵呵地笑着,频频点头,可是突然间蝗的身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曾几何时,蝗也这样说过……想到这,蛐蛐露出了一丝失落……
“再来擦!”殳言已经将布帕举到了蛐蛐脸旁,看着殳言那温暖的笑容,蛐蛐抛开了失落,再一次开心地笑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从洞穴外传来……
“师傅回来了!”殳言一惊,起身便向洞穴外跑去,蛐蛐也赶忙跟了出去。
“师傅。”殳言双膝结结实实地着地,跪在了老太婆面前,她已做好了接受惩罚的心理准备。
“娘。”蛐蛐也轻轻喊了一声,但却低着头,不敢看那老太婆,还下意识地用左手捂住了自己颈部的伤口。
“你!……”
此刻,殳言和蛐蛐听到的既不是老太婆冷冷的回应,也不是凶狠的责骂,而是一种震惊,那种震惊就像是所有预料之外的事此刻统统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怎么还站在这!”老太婆冲了上来,一把抓住的蛐蛐的肩膀,激动地摇了起来。
“我……”一阵剧痛从颈部传来,蛐蛐欲言又止,无力地招架着。
“师傅!”殳言赶紧转身,一道阳光从洞外射了进来,晃了一下殳言的眼睛,殳言这下方才意识到老太婆为何会有如此反应太阳出来了,蛐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去。
可是看那老太婆的反应之强烈,殳言也顾不上多想不管怎样,心中的疑惑先放一边,照老太婆这种摇法,蛐蛐的伤口铁定会爆!
“师傅,师傅,你先放手……先松开呀,他受了伤的。”殳言起身将老太婆揽开,扶着她。
老太婆激动地喘着粗气,而蛐蛐也总算能够缓过劲来。
“你炼那个,你那不听话的虫偶可用不了几次了呢。”
老太婆想起了蓝裙女人的话,不由得苦笑了一下,她总是能够那么轻易地抓住别人的弱点。
回忆顷刻间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虫偶一但见到了阳光,就不再适合当虫偶了,应该还他们自由……否则……”不记得是多少年前,师傅曾经这样对自己说过,那弯弯曲曲的小道上,师傅牵着她,看着那闪着梦幻般阳光的道路……他们就是在那送走了雪蝶一个获得自由的虫偶,尽管师傅当时很不舍,但依然让她走了,并祝福她。从那以后,师傅就就对豢养虫偶下了禁令。
“还他们自由……还他们自由……师傅……”老太婆此刻似乎陷落在回忆中抽离不出,竟呆在了那。
“师傅!”
“娘!”
殳言和蛐蛐异口同声地喊道,老太婆这才找回了眼中的现实光景。她走上前轻轻拨开蛐蛐遮住伤口的左手,看着那仍未完全凝结的疤痕,还有蛐蛐中指那烧焦的指环印,淡淡地说道:“最后一次。”那种口气似乎是不抱任何希望了,但也像一次绝对的命令。随后,老太婆走到洞中那堆放的物品前,开始收拾起来。
殳言不知道老太婆这是怎么了,也不清楚蛐蛐到底怎么了,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老太婆便忽然转身扔给了殳言一袋东西,殳言打开一看是耀眼的金子!
“师傅……这……”殳言一头雾水,但金子的来历,她也猜到了七八分。
“这是你们昨晚的奖励,虽然我不是很满意,但这钱是你和蛐蛐的。”老太婆似乎已经收拾好,走到了殳言面前,“我要出去一段时间,你带蛐蛐出去转转,买点吃的用的,他不用再吃那个红果了。”
“什么?”殳言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因为蛐蛐现在白天不是死尸了吗?
“你要去哪,师傅,我跟你一起去。”不知道老太婆这会又要耍什么花样。
“你道行不够,好好帮我照看蛐蛐。”老太婆说罢,走出了洞外,带着身后的行尸消失在野林深处看着那交错的枝蔓,老太婆心中也枝蔓交错现在已经不能完全指望蛐蛐,只有自己找人来填补昨晚那九个空缺了。
殳言和蛐蛐追出洞外,已不见老太婆身影,却见洞口放着一本旧书,拿起来一看,发黄的书页上,写的都是一些最基本的符咒,比如说那黄火符,红火符一样。
“殳言,你看!”蛐蛐向洞前的野林指去,只见野林中居然出现了一条小路,似乎是直接通往林外的……看来老太婆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殳言转念一想,与其现在干着急,费尽心思去琢磨老太婆,还不如好好放松一下,昨夜那一切,差点就要把她掏空了。
“我们出去逛……”殳言抬头看到蛐蛐颈部那醒目的伤痕,将未出口的话又咽入肚中,改口说到,“我们哪天出去逛逛吧,现在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说完,殳言将蛐蛐推进了山洞中,无论如何,现在的蛐蛐都更像一个正常人了。
蛐蛐也颇庆幸,娘没有加害殳言,他感觉到,娘是真的把殳言当徒弟了,殳言也的确和以前那些领路人有很大的不同。
但,最令蛐蛐感到因祸得福的是现在自己白天可以自由行动,如此便能多一些时间和殳言在一起了。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6

第八章 路之彼端
总有走到尽头的那一天,在那之前,我想……
一觉醒来,殳言觉得心情特别好,原因?她感觉此刻很自由,不用担心自己的性命,当然,也不用担心别人的蛐蛐睡在火堆的另一边,隔着跳动的火焰,殳言看到了蛐蛐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他在呼吸,甚至还有轻微的鼾声。
“咕噜噜”一大清早,殳言的五脏庙就开始造反了,殳言颇恨肚子不争气,但又的确很想出去,大概有三个月的时间没有出去过了……那次?那次不算。
“殳言。”是蛐蛐。
“你醒了!”殳言走到蛐蛐身边说到。
“嗯,你今天带我出去吧,我想出去看看。”听到这话,殳言难以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喜悦,脸上的笑容瞬间舒展开来:“好啊!我准备一下,你也是,我们这就走!”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说实话,蛐蛐还真不知道出去需要准备什么,但他看到殳言正在忙着比划着衣裙,对着镜子梳头,照了又照……
“走吧!”殳言自觉已经打扮得没有十分美丽,也有八分娇俏,爹爹走后,她基本上都没有好好打扮过,能够努力的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
可是,殳言的笑容在看到蛐蛐后,瞬间僵了下来蛐蛐的头发凌乱地披在肩上,看样子,怕是老太婆随便操起刀子割的;刘海长到遮住了眼睛……衣服……将就,血衣已经换了下来,现在身上这件是件青色棉布衫,领襟和袖口都绣着复杂的纹样,看起来,做工还挺考究的,和殳言的衣服俨然一家。
“你要梳下头。”殳言走到蛐蛐身后,掏出自己的梳子这也是老太婆给她的,便开始为蛐蛐梳头,没有给蛐蛐反应的时间。在那堆乱发中,殳言居然发现了一根头绳,它和许多发丝缠在一起,却一缕头发都没系住这人有多久没梳头了……
费了好大一会儿功夫,殳言才将头绳和发丝分开,在这期间,她专心到忽略了蛐蛐被扯得疼痛地喊叫声。
那从指尖传过来的温柔,摩擦着蛐蛐的发际,指尖与梳子的木齿在发丝间游走,那是殳言的气息……蛐蛐不知不觉中闭上了眼睛,一直这样,该多好……
“梳好了!”殳言拍了拍蛐蛐的肩,蛐蛐缓缓睁开眼睛,刚刚就像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
“看看!”殳言拿来镜子,伸到蛐蛐面前,镜中,蛐蛐的头发向后扎了一个小辫,起先凌乱地披在肩上的头发,此刻也让殳言梳理得服服帖帖,整齐地垂在蛐蛐的肩头。
这小子,还挺耐看的嘛……殳言心中暗暗想道。
“这是我!”蛐蛐露出吃惊的表情,惊讶之余又把自己的左脸右脸再次仔细地端详了一遍。“谢谢你。”蛐蛐的表情可以用无以为报来形容了,他真是一个很容易感动的家伙。
“不用谢,”殳言笑着轻松地答道,“我们走吧。”
看着山洞前野林中那条羊肠小径,路的另一端就是外面的世界,殳言很期待,她很想回到她以前生活的地方看看,尽管才短短三个月,但却恍如隔世,因为,自己和以前的那个殳言已经永远地分道扬镳了。与殳言相比,蛐蛐更多的则是担忧,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或者说,他不记得了,他没见过那么多人,而且那些不是他要杀的人,那些人会伤害自己吗?会向自己报仇吗?会伤害殳言吗……
一股温暖又温柔的力量冲破所有疑问从掌心传来殳言轻轻握住了蛐蛐的手。
“我们一起。”殳言淡淡笑着,轻声说道。
蛐蛐看着殳言,微笑着和殳言向路的彼端走去。
他相信,殳言的确是自己的领路人,他想,永远和她这样走下去……
从野林出来一直到城门,殳言没有说一句话,她不知道,城中的人会不会认出她来……
迈入城门的那一刻,另一个世界出现在蛐蛐眼前豁然开朗的城内大道,熙熙攘攘的人,五颜六色的小商品,热热闹闹的人声……
蛐蛐从来不知道,除了黑夜和血色,这个世界还能有如此多的令人眼花缭乱的色彩;除了风声和求饶声,居然还有如此能让人激动的热闹声,蛐蛐不禁看呆了……
“走啊。”殳言扯了扯蛐蛐的手,两人走入了人流中,与来来往往的人擦肩而过。蛐蛐看着每一个从身边经过的人自己不用结束他们的生命,他们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相遇又离开,是那么的自然。
也许是蛐蛐的表情太过于惊喜,他惊喜地看着周围的人,殳言明白蛐蛐在想什么,但是他的确吸引了众人的眼球,人们皆用惊异地眼光投向蛐蛐,而蛐蛐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未察觉,殳言却觉得多少有些别扭她不想这样被人关注,人们的眼光看起来是那样缺少善意。
其实,在城中的人看来,这进城来的一男一女,不仅年纪轻,服饰奇特,面容也都吸引。殳言并没有被他们认出来,她的容貌多少有了些变化,在山洞中生活的这段时间,殳言肤色更白,唇色鲜艳了许多,那身绛红色裙褂更让她多了几分神秘感,更重要的是他们认为在那个大雪夜狗官的女儿便已经被冻死了。
蛐蛐忽然察觉到殳言的手心在出汗,看到殳言的表情略显无措,便低头在殳言耳边说到:“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殳言这才笑了一下,是呀,要带蛐蛐去吃好吃的。
万春和城中最豪华的酒家,殳言和蛐蛐坐在雅间中,面对着一大桌子各式菜样,竟然觉得自己渺小起来。蛐蛐的眼中再次出现了他曾经面对鸡腿时所出现的那种光彩,而殳言的五脏庙已经在造反了。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动手吃了起来清汤柴鱼片沾辣椒五味十足的口味螃蟹乌鸡汤干菜肘子……在这期间,只有收盘子的声音不时传出来……
“两位慢走!两位慢走!再来!再来啊!”小二满脸堆笑地将已经大腹便便的二人送出了万春和。
“啊”殳言和蛐蛐同时在店门口伸了一个懒腰,他们都很满足,相视而笑。
“打赏点吧,大爷,大小姐。”一个乞丐将缺了牙的土碗伸到了殳言跟前。
这声音……
殳言低头一看,竟然是王乞丐,那个差点让自己冻死在冰天雪地中的王乞丐!一把怒火刹时在殳言心中点燃,她记得自己曾经说过,要向他们讨回来。看着眼前的王乞丐,殳言心中既有一种的翻身的优越感,又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满足,更多的,还是对王乞丐的憎恶。只觉脑中白光一闪,殳言抬手欲掀翻王乞丐的饭钵……蛐蛐一把握住殳言的手,将一锭碎银放在了那口钵中。
“谢谢!谢谢!”王乞丐如同捡到了宝,连声说着。
蛐蛐淡淡一笑,牵着殳言走开了。
“你为什么要给他钱,你知道他以前是怎样对我的吗?”殳言甩开蛐蛐的手,质问道。
“不知道。”
“那为什么都不让我出一口气!”
“殳言,”蛐蛐看着那快要扭曲了的美丽脸庞,“我希望别人都喜欢你,而不是害怕你……你要出气吗,我帮你去杀了他!”蛐蛐转身便向王乞丐走去。
“等一下!”殳言赶紧扯住蛐蛐的袖子,蛐蛐扭转过头来,殳言看到的是一个得意的笑容。
“你耍我!?”殳言又好气又好笑的拍了蛐蛐一下,蛐蛐笑而不躲……当伤疤消失了,也许就该忘记了……
那天,城中有一道独特的风景两个穿着奇异服饰的年轻男女,一个如泉清俊,一个似火娇艳,他们富有,他们的笑声传遍大街小巷,他们完全无视周围人的存在,他们在自己的世界中快乐着,没有人知道他们从哪来,又会到哪去……人们纷纷猜测着他们的关系,夫妻?兄妹?……抑或是……恋人?
日落西山,留下了一抹金黄在天边眷恋着蓝天,迟迟不愿离去……
那暖暖的黄昏的颜色此刻笼罩在一座孤坟上,香烛的火焰灼灼,一杯清酒洒下,融入黄土中的还有少女的眼泪……
“爹……”殳言磕了几个头,蛐蛐将她扶起。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会……”殳言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她一定会很好的生活下去。”蛐蛐看着墓碑接着殳言的话说道。
殳言泪眼婆娑地看着蛐蛐,这一次,是蛐蛐拭去了殳言脸颊的泪水,那杀人无形的右手,也可以很温柔,蛐蛐小心的仿佛害怕自己只要稍稍用上一点力气,殳言的脸就会碎掉一样……此刻,殳言意识到除了爹爹,这世上还有一个人在爱惜着自己,那是在爹走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奢望过的爱惜……
最终,最后一抹金色亦消失在天边,漫天繁星开始顽皮地眨着眼睛,殳言和蛐蛐走在寂静的小路上,他们仍未回去,确切的说,是不想回去……
“我爹……他的确做过……”
“他一定已经知错了,”蛐蛐打断殳言的表白,他不想看到一个女儿那样艰难地说出自己父亲曾犯下的罪过,“但是,作为你爹,他没有错,你也没有。”
殳言的眼中溢出一种感激:“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以前是个怎样的人,你应该更了解我。”
“我愿意花时间,慢慢去了解。”蛐蛐笑了,却又面露难色地说道:“可是,我没有办法告诉你,我的以前是怎样的,你现在所知道的,基本上就是我的一切。”
“每个人都有以前,我会慢慢帮你,把你的以前找回来,我们一起。”殳言是真心的。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殳言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拖着蛐蛐的手向繁星的尽头跑去。
漫天闪烁的钻石下,一棵古树盘踞在山顶,用枝叶撑起了一把巨伞,一片天地。一个木架秋千高高地悬在最高的枝端,在夜色的光影下孤零零地垂着,寂寥无比。
“我们来打秋千。”殳言兴奋地说道,这是她以前常来玩耍的地方,只见秋千虽然寂寥,但却一尘不染,想必,现在这秋千已不是自己专用的了。
“我来推你。”蛐蛐走到秋千旁。
“不,一起,荡得高高的!”殳言站上秋千,向蛐蛐伸出手。
蛐蛐颇感惊讶,但随即握紧殳言的手也站上了秋千,两人面对面地站着,“开始咯!”蛐蛐说罢,一用力,秋千便荡了起来,殳言也借力,将秋千越推越高……
抬头看着那重叠的枝叶,偶尔在其中捕捉到星光,世界似乎静止,又似乎在不停地悬转,风在拥抱着自己,心都飘了起来,闭上眼睛,幻想着自己生出双翼,寂寞又疯狂地挥动着翅膀,从未知的地方来,去到未知的地方……
我总是紧紧地抓住秋千的绳索,因为,我怕跌落下去……
就在殳言高高荡起的那一刹那,她松开了秋千绳索,一把抱住了蛐蛐,十指深深地陷入了蛐蛐的背心……
顶着繁星的古树下,秋千高起低落,没有惊醒鸟雀,没有惊醒虫蛙,只有天上的星云在默默地注视着……
原来松开手,不一定会跌落下去……
“蛐蛐……”风声中,蛐蛐听到殳言念着自己的名字,“我们逃走吧,再也不要回去了……”
风声悄悄地吹动着树叶沙沙作响……殳言没有听到蛐蛐的回答,许久之后……
“我愿意跟你走,但是……我的心,不在我这里……”

AD786910211AD 发表于 2009-11-21 10:17

第九章路之两极
月夜孤崖,烈风在夜色中奔驰,找不到出路。绛红少女静静地坐在崖尖,任凭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墨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折射着月的光华。她怀中紧紧搂着那个已死之人……不愿放开。
“你要找她找到什么时候?”一个如泉清冷的声音从少女身后传来。
少女低头看了看那静静地躺在自己臂弯中的人,一滴清泪落在了那人的脸上。
只见一纤长又白皙的手指轻轻划掉了那已死之人脸上的泪迹出现在少女面前的,是个面容如月的男子,他正满目同情地注视着少女,轻声问道:“你要找她找到什么时候?”
“除了找她,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少女哽咽了,她无助地哭了起来,泪水在那男子的肩头化开。
男子温柔地抚着少女的头,看着那无尽的夜空,淡淡说道:“我和你一起找,直到找到她为止……坚强点,他一定不愿看到你这样。”
顷刻间,少女止声,看着那个男子,眼神中充满了坚定:“我感觉,我们已经接近她了。”
“两位歇息吧,我不打扰了。”明凤轻轻合上云字一号的房门,扶着手上的灯盏向内堂走去。
“安排好了?”仍是那蓄着一字胡须的男子,此刻他正在睡房桌前等待着明凤。他也是这家云来客栈的老板,姓陈,是他留下了今天来的那两个人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一个碳眉雪须的云游僧,并且……
“老爷,你留下他们来住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住最好云字一号房?”明凤显然有些生气,这可是亏本生意,因为老爷吩咐了不收那两人的房钱。
“明凤,你过来。”陈老爷小心说道,招了招手。明凤见状便将门合上,放下了手中的灯盏,走到桌前坐了下来。
“什么事?”还是那句没好气。
“这事我还是觉着不对头,那两人怕是高人,有他们在,我安心一些。”陈老爷若有所思地说道。在明凤听来,他说了等于没说,那位付了一锭金子,只住了三天的姑娘才是一个高人呢!
“睡了。”明凤冷冷地说道,她可不喜欢陪着老爷疑神疑鬼,拆了发髻便上床歇息了。陈老爷却仍然坐在桌边,手心额头都渗着冷汗,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只见他双眼紧紧一闭,再用力睁开,仿佛努力地甩掉了眼前的景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宽衣睡下了。
已是深夜,云字一号房却灯火彻亮,从纸窗上,可以看到一个焦躁的人影在不停地来回走动。
“现在怎么办?”那老人问着静坐在竹椅上的云游僧,很是焦急。
云游僧倒不紧不慢,抚着自己的胡须,淡淡地说道:“等。”
“等?”老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毕竟他们一路追来已经那么久了。
“她从来不敢相信我们,与其再这样追下去,不如等她来找我们。”
老人叹了一口气,瘫坐在云游僧旁的竹椅上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呀……
古树下,秋千依旧微微的晃动着。可惜……风在,秋千在……人已不在了……
“我的心……在娘那,而你,也被娘控制了。”
蛐蛐的话回响在耳边,殳言想到了那个沾着自己血液的六角纸符,莫非,蛐蛐也有一个类似的东西在老太婆手上?想到这,殳言不禁握紧了拳头看来,要找机会将那两样东西弄到手,弄不到,毁了也好,至少不能有把柄在老太婆手中,如此想着,殳言怎样都睡不着了。
蛐蛐回来后就没有说过话,现在正静静地躺在火堆的另一边,想必已经睡了。
但蛐蛐的眼睛此刻睁得比任何人都要明亮,殳言的话,让他无法入睡殳言一定不会甘心自己有把柄在娘手上,希望她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不会,殳言不会那么不理智的,自己怎样倒无所谓,但是,如果殳言想离开的话,自己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帮助她的……
山洞中黄火跳跃着,仿佛在侧耳听着火旁两人的心思,长夜漫漫地挪着脚步,明天会如何,岂能全如人意呢……
“蝗,你醒了!”
一个废弃的荒庙中,他缓缓地睁开了双眼,那蒙蒙胧胧的笑脸,那额前精致的银饰……
“你怎么又回来了?”蝗一下坐了起来,大声问道眼前的这个人阿默。
“她不回来,又去哪呢?”一个声音淡淡地问到,是那个蓝裙女人,此刻她正倚在庙门口,抬头看着天空没有月,没有星,是个阴郁的夜晚。
蝗没有回答,扭过头去,手紧紧撰住了膝上的衣襟。
阿默也低下头来他始终都不愿多看自己一眼。
“蝗,你这次这样做,差点害死蛐蛐,你知道吗?”那蓝裙女人依旧看着天空淡淡地说道,声音温柔得在空气中飘散开来。
“什么?!”蝗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看得出来,他并不想这样的。
“你到底是想他死,还是自己死?”女人的声音中逐渐夹杂了一丝愤意。
“反正大家都活不久了,早点解脱有什么不好。”蝗嘴角微微一抬,不屑地笑了笑。
只听嗖的一声,阿默快速地挡在了蝗的身前,一根尖细的竹签在阿默眼珠前定住。
“师傅!”阿默轻轻喊了一声。
“我不会死的!”女人转过身对着蝗和阿默大声说道,字间再也找不到半分温柔,很快,她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向庙外走去,消失在漆黑荒凉的夜色中。
竹签瞬间落在地上,阿默轻轻松了一口气,却被蝗推开了。
“对不起。”只听阿默轻启朱唇满怀歉意地说道。
“你没对不起我,你对不起你自己而已。”蝗冷冷地回了一句,一头倒了下去,侧过身,背对着阿默。
阿默看着蝗的背影,没有再说什么,也许蝗说得对,她对不起自己……
在一个地下洞穴内,蓝裙女人正注视着镜中的自己,那永驻的青春却让她时刻徘徊在死亡边缘,为什么?自己的炼丹没有丝毫进展,自己和老太婆应该用的都是同一种方法呀每三个月阴气凝聚的九具尸身,这么多年,到了今时今日,也应该有所成果了,却为何没看到任何起色?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让那个丑陋的老太婆抢在自己之前成功!蓝裙女人脚下一用力,一摊白骨在她足下化成了粉末……
啪!一小撮红火在温泉池边亮了起来,不过只有指甲盖般大小,还扭扭捏捏的。
“哈哈哈哈……”蛐蛐已经笑得喘不上气起来,而且颈部的伤口还有点疼,但仍然用力的笑着。
“再来,再来!”殳言借着那小撮红火,对这老太婆留下来的书,开始默念着咒语,那咒语极为简单:“赤火之种,光明通达,啊尼啦萨。”
哧溜一声,又是一小撮。
“哈哈哈哈……”蛐蛐笑得更放肆了。
殳言顿觉面子上十分挂不住,她很想把那本书塞到蛐蛐的口中,堵上他的嘴,让他笑不出来。
现在只能等他安静了来。
“对不起,殳言,是你的赤火……太……可爱了……”蛐蛐忍着笑,安慰道不知道这算不算安慰。
“书上明明是这样写着的,符我又不可能画错!”殳言真是想不通。
“你试试念咒语的时候,在心中想象那团赤火的样子,集中精神想。”蛐蛐似乎给了一个不错的建议,殳言起先的确只是专心致志地念咒语。
“赤火之种,光明通达,啊尼啦萨。”
哄!这回这团总算比开始的都要大了很多,有一个手掌那么大了。
“太好了!”殳言和蛐蛐开心的看着那团红火。
哄!又是一团,更大一点……
哄!再大一点……
哄!有个陶盆那么大了……
殳言举起手正准备再点一团……
“够了,殳言,你知道怎么熄掉它们吗?”蛐蛐可不想殳言在兴头上把山洞给烧了。
“不知道。”殳言此刻也想到了这点,她开始翻书,结果是没有。
看着飘在温泉池上的大大小小几团红火,殳言和蛐蛐无可奈何,也许它们自己会灭掉,也许只能等老太婆回来才能熄掉它们。
红火将温泉池的小洞穴照得亮堂起来,是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红色的火光,但是又很温暖。殳言抬头看着身旁的蛐蛐,他正看着那些火焰笑着,不知道是真觉得它们可爱,还是笑着殳言的笨手笨脚……一个念头忽然在殳言心中闪过,殳言将手悄悄伸到蛐蛐背后,稍稍用力向前一推,毫无防备的蛐蛐一头扎进了温泉池中扑通一声,水花溅湿了殳言的裙角。
“哈哈哈哈……”这回换作殳言合不拢嘴了,她正等着蛐蛐浮上来,要好好欣赏一番他的狼狈样子。可是,半响过后,晃动的水面渐渐平静,也不见蛐蛐浮上来,倒是水面上浮现出浸开了的一丝血迹。
“蛐蛐!蛐蛐!”殳言担心起来,伸手到池中试图将蛐蛐拽上来,就像平时洗澡时一样,不一样的是,这回有只手抓住了殳言,扑通一声,殳言也跌落池中,成了一只落汤鸡。好在那池并不深,人站在里面,水才齐腰。
“哈哈哈哈……”蛐蛐从水中钻了出来,现在又是他在笑了。
殳言抹了抹脸上的水,又气又好笑地看着蛐蛐,却发现蛐蛐的领襟被血染红了。
“你流血了!”殳言担心地说道。
蛐蛐似未察觉,听殳言这样一说,便轻轻拨开领口,用手碰了碰伤口的确是裂开了一点。
“没事,一定是刚才笑得太用力了。”蛐蛐打趣地说道。
殳言眉头一皱那道伤口又长又深,就像一只蜈蚣紧紧地扒在蛐蛐颈部,轻微渗出的血液,正吐着鲜红的舌头……殳言只觉脑中景象瞬间错了位,视线开始模糊,确切地说,是除了蛐蛐颈部那道伤口,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红火下,殳言缓缓抬起双臂,在蛐蛐颈后交叉,蛐蛐一阵面红心跳。殳言越来越靠近,蛐蛐僵站在那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慢慢的,蛐蛐感到殳言的鼻息在自己脸部游走,还有殳言额前发丝透出的一阵淡淡的香气,那注视着蛐蛐的眼神仿佛就要摄走他的魂魄一般蛐蛐闭上了眼睛,这种感觉……很奇妙……
“啊!”一阵伤口撕开的剧痛让蛐蛐清醒过来,那深深嵌入他伤口的牙齿,是殳言的!
“殳言!”蛐蛐欲推开她,但却被殳言紧紧地抱住,而殳言也似失了常性,贪婪地吸着蛐蛐的血液……
“殳……言……”蛐蛐不知所措地向后退着,一下绊倒在了温泉池边,水花溅起,而殳言仍未见松手,她死死地搂住蛐蛐鲜红的血液从她嘴角流了出来,顺着颈部淌到了领襟,洇红了胸口一片……
那种血液从身体中抽离的感觉,让蛐蛐张开口却又说不出话来,他甚至能清楚地听到殳言吞咽自己血液的声音,忽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开始拼命地用仅有的力气推开殳言,即使殳言可能会从自己脖子上撕下一块皮去。但殳言实在是咬得太紧,蛐蛐将心一横,一掌劈向殳言颈后……殳言哼也没哼,停下了,晕在了蛐蛐身上,而蛐蛐也总算能够喘得上气,他努力搂着殳言站了起来,踉跄着将她抱到了洞穴外,轻轻放在了火堆旁……
蛐蛐坐在殳言旁,看着殳言,她的嘴唇下巴颈部还有胸前都已经让血染红了。蛐蛐咬了咬牙,又支撑着站起身,走到洞穴中端出了一盆水,湿了布帕,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帮殳言擦去了脸部和颈部的血痕,额头已渗出了一层豆大的冷汗,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殳言……”蛐蛐走到火堆另一边坐下,裹着青布毯隔着跳动的火焰看着殳言那熟睡了的脸,“我不会让你和我一样的……娘,我真的已经没用了吗,为什么又要找殳言……为什么……”蛐蛐自语着,眼前的景象开始颠倒模糊,头一偏,沉沉睡去了……
一张六角符咒被紧紧地握在一个干枯苍老的手中,忽然那只手掌伸开,洇在六角符咒中间的血色晕开了一些,仍是那个诡异的笑容:“哼,在我心中,领路人和虫偶向来没有什么区别,只有你才分得那么清楚……廉师妹。”
枝蔓交错雾气沉沉的野树林里,一袭红裙消失在林雾中……

待续……(太长了....我懒得复制了)

面具小丑 发表于 2010-2-11 15:06

是太长了,本来想顺便帮你补上,唉,受不鸟了~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08

这么好的故事
烂尾了可惜
我来补上吧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09

第十章 罗教之始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着殳言的嗅觉,那些零碎的画面无论如何都组合不到一起,此时正在殳言脑中伴随着那从未消失过的满目红色毫无章法的闪现着。
殳言缓缓睁开的双眼,周围是一片温暖的金黄色光芒,山洞中很安静,火堆的另一头……空无一人。
“蛐蛐?”殳言没有看见蛐蛐,她快速地坐了起来,向洞的四周打望着,只见蛐蛐的青布毯折得整整齐齐放在山洞的一角,很隐秘的样子。
每次睁开眼睛,都能看到蛐蛐在身边,但是这次只有殳言一个人,一种被抛弃的不安感瞬间占据了殳言意识,她不禁抓紧了胸前的衣襟,却感一阵粘意,低头一看,赫然发现胸口红了一片。难道自己受伤了?殳言马上仔细检查了一番,自己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那这血是谁的?莫非是……
殳言走道青布毯前——蛐蛐平时都不叠它的。很可疑,殳言心中这样想着扯开了叠放整齐的布毯,那景象让殳言惊呆了——布毯上洇了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蛐蛐!蛐蛐!”那血让殳言有种不详的感觉,她大声喊着蛐蛐,希望他能回答自己一声,告诉自己他没事,可是除了殳言的声音,山洞静得如同墓穴一样。
小洞穴中,除了温泉池上跳动的几团红火,什么都没有……
山洞外,除了走到正午的太阳,幽森的野林,什么也没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破碎的画面冲击殳言的思绪,却依然破碎,殳言抱住头蹲在了地上,用力回忆着,除了破碎,除了鲜红,什么都没有……
忽然,她在地上发现了一点血迹,那血迹断断续续居然滴了一路……
“蛐蛐。”殳言很快意识到这是蛐蛐的血迹,只要沿着这血迹走,就一定能找到蛐蛐。
殳言马上沿着血迹跑入了野林中,心中惊喜又担忧——惊喜能够找到蛐蛐,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担忧这一路的血迹会让自己最终只是看到蛐蛐的尸体……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殳言担心入夜后就会看不清血迹,遂加快了步伐跑了起来,连喘气的时间都不留给自己,可就在这时,血迹断了。殳言四周找了个遍,却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丝血迹,从山洞一直延续到这的血迹就这样消失了……怎么办……?殳言忽然间失了目标,顿感全身疲累,无力地跪在了地上。天色已黑,这会就连回去的血迹也看不清了……难道要在这野林中过夜吗?殳言又急又怕……
“蛐蛐,你在哪,你出来呀!”殳言大声喊道,这也许是她最后一丝希望,除了惊动雀鸟振翅离开的声音,什么声音都没有,野林上空没有任何回应……
啪!殳言一拳打在地上——自己胸口那些血迹,布毯上的血迹,这一路的血迹,蛐蛐怕是凶多吉少了,想到这,殳言不禁抽泣了起来,……

“哭什么哭,蠢人我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这声音,这不屑的口气……
殳言抬起头来,看见那个险些勒死自己的男子正和一个蓝褂少女向自己走来,少女额前的银饰闪着悠悠的青光发出清脆细琐的声响。
“你们要干什么?”殳言止住哭声站起身,警惕地向后退了两步,冷冷地问道。
那个男子莫非是前来寻仇的?!
“哼,和你目的差不多。”那男子懒洋洋地说道,头不时向四周张望着。
“你流血了?”蓝褂少女幽幽地说道。
“这血不是我的。”
“那……就是蛐蛐的?”蓝褂少女不紧不慢地说道,声音轻柔如风。
“什么!”那男子眨眼间冲到殳言面前,“他现在怎么样了?”
殳言还未来得及惊讶那少女如何会知道蛐蛐的名字就被这男子着实吓了一条。这男子的速度她是领教过的,看来那把盐并没能要得了他的命,只是不知他这次还会不会再对自己下毒手。殳言仍然稳住了表面的冷静:“现在不知道,找到了就清楚了。”
“蝗,你吓到她了。”蓝褂少女走上前来,将那男子拉到了一边,她似乎看出了殳言的惊惧,对着殳言点头致歉道:“不好意思,他是这样的,他没有恶意。”
原来,这个人叫蝗,他上次还和我们作对,何以如今倒关心起蛐蛐来了……殳言心中纳闷,缓缓说道:“现在机会这么好,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只见蝗和少女同时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殳言。
“今天不是十五,我为什么要杀你?”蝗觉得殳言不可能不知道。
“你真的不清楚吗?”蓝褂少女又紧接着问道。
“蛐蛐有提到过,但没说得很清楚。”殳言此刻便觉着两人也没有什么恶意,也许他们能告诉自己许多未知的老太婆的秘密。
可蝗和那蓝褂少女相互看了看,没有说什么。
“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殳言小心地问到道,她想把这件事彻底弄明白。
“凭什么?”蝗扬起头看着殳言,语气中除了不屑还是不屑。
“蝗……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不好……我们告诉她,对蛐蛐也有好处。”蓝褂少女对着蝗轻声说道,蝗似乎动摇了。片刻之后,蝗点了点头。
蓝褂少女笑了笑,遂走到殳言面前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阿默,是蝗的领路人,你一定是蛐蛐新的领路人吧,你叫什么名字。”
殳言感觉这个叫阿默的少女给人一种很清新和善的感觉,淡淡一笑:“我叫殳言……那个领路人是什么?”这是殳言第二次听到这三个字了,第一次是在那个山寨,是蝗说的。
“哼!是没用的人。”蝗冷笑道。
阿默听到蝗这样形容,只能看着殳言无奈地笑了笑,幽幽说道:“领路人其实就是徒弟,只不过,只有养了虫偶的人的徒弟才叫做领路人,因为虫偶出去一定要有人领路,否则会迷路的。”
“虫偶?”殳言还是第一次听到,她用一种疑惑的神情将目光转移到了蝗的身上——他和蛐蛐一样都有着常人不及的能力。
蝗可不想被人用这种眼光盯着看,顿觉浑身不自在,大声说道:“你那样看我干什么?没错,我就是虫偶,蛐蛐也和我一样!”
“虫偶是人吗?”蝗话音刚落,殳言便紧张地转向阿默,抓着阿默的双臂问道。阿默正准备开口……
“你才不是人呢!”蝗一把拉过阿默,“我们走,不和她废话了。”
“等等!”殳言大声喊道,“蛐蛐他死过一回,就是山寨那次……”
“那又如何,他又活了不是吗?”蝗嘴角一扬,觉着殳言大惊小怪。
“不……不只一次,那次之后,他白天也不像以前一样,是具死尸了,而是和正常人一样。”
“什么!”蝗又一次冲到了殳言面前,这次他的反应明显比上次还要激烈,而那蓝褂少女阿默这回也没有阻止,相反她也很震惊,走到了殳言面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他就是白天走出来了,我才来找他的……他流了好多血……”面前这两人现时的反应让殳言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蛐蛐变得和以前不同看来不会是件好事。
“殳言,你别担心,”阿默看出了殳言的忧虑,安慰道:“只要他还是你师傅的虫偶,他就不会有事的……”
“那个老太婆哪会那么轻易放过他!”蝗打断了阿默气愤地说道。
阿默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蛐蛐现在这样以已经不适合再当虫偶了,你要劝你师傅把蛐蛐的咒解了,让他过正常人的生活。”
“老太婆会答应吗,你怎么不去劝劝我娘!”蝗听得有些不耐烦了。
“我劝过,师傅答应我只要她的药炼好,她就会放了你的。”阿默也有些急了。
可是现在看着阿默和蝗你一言我一语,最茫然的就是殳言了,什么虫偶,什么咒,怎么又是师傅,又是娘,还有什么药……
“等一下,我有点糊涂了,你说……你和蛐蛐是虫偶,是因为被我们的师傅下了咒?”
“是的。”蝗和阿默同时点了点头。
“我们这些当徒弟的就叫做领路人?虫偶喊我们的师傅叫……娘?”
“是。”阿默点头说道。
“蛐蛐不适合再当虫偶了,就是因为他白天不是……尸体了?为什么?”
阿默看了看身边的蝗,蝗将头扭向了一边。
“是这样的,殳言,他们白天不是尸体,只是心跳比常人要慢许多,微弱许多,一般人感觉不到罢了。我们的师傅由于白天有时要带着他们走,所以给他们身上放上一种香料,那种香料能让人感觉不到他们的重量……”
“原来是这样,可蝗身上的味道比蛐蛐身上要浓许多。”殳言说着捂住了自己的鼻子,她还是觉得这个味道很刺鼻。
“那是因为他经常会逃到很远的地方,我要把他带回来,当然要多下点料,否则一定坚持不了。”阿默笑着说道,可忽然又收住了笑容,严肃地说道:“但是蛐蛐现在白天不再昏睡了,那就意味着他已经开始并入了常人的轨迹。”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09

“什么意思?”
“虫偶本来是赶尸的小法术,可是在我们这个教派中,有些人将他用在活人身上,是因为活人可以比死人差遣得更久。为了能让虫偶长期为自己所控制,人们一般都想办法让虫偶的时间停止,只有必要的时候才恢复他们的时间让其为自己做事,所以,虫偶的生长速度一般是常人的一半,可蛐蛐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他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耗费了以前大量的时间,所以才会变得和正常人一样了……他真的不能再当虫偶了,你一定要劝你师傅啊。”
“劝我师傅?”殳言苦笑一下——老太婆岂会那样好说话,要是她会放了蛐蛐,就不会在看到蛐蛐站在阳光下时表现的那样震惊了……
“你没有办法吗?”阿默看着殳言的表情,试探着问道。
“说实话,我并不了解我师傅,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完全不清楚,今天要不是你们和我说这么多,我想我还会一直懵懵懂懂的……更何况,我也被我师傅控制了。”
“什么?”蝗再一次惊呼,他今晚被打击的事情还不在少数,“我当时看到你胸前的那些血就在想是不是……”
“这血不是我的。”殳言又重申了一遍。
“你也被你师傅下了咒了?怎么可能,不应该对领路人下手才是呀?”阿默显然迷惑了。
“你们说得咒,是不是一个六角符咒,上面沾了血渍?”殳言比划了一下,她也很想弄清楚那到底是老太婆用来做什么用的。
阿默和蝗都呆在了那里,他们瞪大着眼睛看着殳言,似乎不相信殳言说得是真的,但又似乎对真相感到很意外。
“是…的……”阿默总算开了口“她沾了你的血?”
“嗯,这里的。”殳言摇了摇自己的手指。
“手指上的?”蝗快要疯了,只听“呼”的一声——他松了好大一口气。
阿默也似乎放下了悬起来的心,轻轻舒了一口气。
“没事吗?”殳言很想赶快知道答案。
阿默轻轻握住殳言的手,笑着说道:“好在,是手指上的血,没事的,看来你师傅并不想多养一个虫偶,她只是想多一个使唤的人。”
“你少安慰她了,”蝗一脸戏谑,“她就是被她师傅下了咒了,你师傅几乎触犯了所有教规了,哈哈哈……现在,你怎么也算半个虫偶了。”
“你说什么?!”殳言一听到自己也成为了虫偶,心不禁悬了起来,一个也好,半个也罢,只要与虫偶沾了边,准没有什么好事!
阿默用责怪的眼神看了蝗一眼,对殳言说道:“没事的,不是虫偶,只是有时会失去自己的意志听你师傅使唤,但只要你意志够坚定,就一定会没事的。”
“意志坚定……”
“对,就是你想吸血的时候呢,就一定不能吸,否则,你就会被你师傅完全控制了……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你师傅对你这样不信任,还违反教规给你下了血咒。”蝗半带嘲讽的问道。
血咒,这是血咒……吸血……蝗说吸血……这种感觉很熟悉。先前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似乎已经找到了关节点,只要稍稍串联便可以很快变得清晰,但殳言此刻却不愿去回想了——那一定是自己不愿记起的事。
“殳言?”阿默轻轻喊道,殳言的样子有些游离。
“我们是什么教?”殳言忽然间问道。
“这你都不知道!”
“罗教。”
殳言苦笑了一下,时至今日才弄明白自己到底身处何种境况——罗教……从未听说过。
亏自己还一直做着挣扎的打算,原来早已被人死死地钉在了砧板上,宰割,只是迟早的事。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份上,干脆再问个清楚……即使下一刻就会一命呜呼,也要死个明明白白!
“你们刚刚说的药有时怎么一回事,罗教的人都做些什么?”
阿默面露难色,但还是解释道:“罗教的人大多在湘西一带,他们穿州过省以赶尸为业,就是帮助客死外乡的人将其尸体运回故乡。而我们这一派,从太师傅开始就属异派,和本教已经没有什么往来了,我只知道,我和你师傅的这一派以炼丹为主。至于炼什么丹药,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快死了,你说她炼什么丹?”蝗冷冷地说道,阿默想阻止蝗将话说出口,却也已经来不及了,只好闷叹了一口气。
“我师傅也和你师傅炼一样的丹药吗?”殳言接着问道。
“不知道!”蝗此刻是真的发火了,“我们已经告诉你够多的了!”
“虫偶要的不是指尖的血,那是用什么下的咒!”殳言没有被蝗的火气压倒,反而更有力的问道——明明白白,殳言此刻只求明明白白。
蝗一听,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扭转身走到一边,背对着殳言和阿默,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
阿默深吸了一口气,她轻轻将殳言的手掌放到了殳言的左胸上——殳言感到了自己的心跳……
“心?”殳言颤颤地问道。
阿默点了点头:“是最靠近心脏的血液。”
天哪,殳言看着蝗的背影,她不知道,他和蛐蛐曾经是怎样走上虫偶这条路的,他们又受过怎样的折磨,又是从何时起——他们的世界便只有黑夜,以及不知何时终止的黑夜。
“蛐蛐,我要找蛐蛐!”殳言此刻更加牵挂蛐蛐,她不能让他一个人。
“蠢人我见得多了,没见过你这么蠢的!”蝗转过身大声说道。
“你知道他在哪?”殳言连忙问道,现在,蝗在殳言心中也没有以前那么可怕了,他只是一个和蛐蛐一样的虫偶,只是一个嘴快的虫偶,他们都是那样的身不由己……
“我不知道,但我想他应该在那。”
“哪?”殳言有些迫不及待了。
蝗用脚踩了踩地面,扬起嘴角说到:“你其实已经找到了,就在这下面!跟我来。”
只见蝗一拳打在地面上,下面果然是空的,只听哄的一声,地面塌了下去,露出了一条直通地底的梯阶……
“来。”阿默牵起殳言的手跟在了蝗的身后,沿着梯阶向地底走去……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09

第十一章 隧道之影

“一共有九百九十九级,你们自己数着。”蝗在前面说到。
殳言除了能够感到阿默握着自己的手,什么都看不到,他们没有点灯,这黑夜中的黑夜让殳言窒息,她在心中数着梯阶,一级又一级……
“为什么不点火?”殳言实在是受不了了。
“不能点火,只要有一点火光,就会被发现的。”耳边传来了阿默那轻柔的声音。
是呀,听阿默这样一说,殳言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和类似于对头的人在一起,他们为什么要到这个地方来,难道也是为了蛐蛐?不可能!不过他们跟自己又是一个教的人,和蛐蛐还很熟的样子,对老太婆也似乎比较了解——他们到底和老太婆有什么渊源?
自己和他们在一起安全吗?如果他们另有目的的话,自己岂不成了活生生任宰的羔羊!
想到这,殳言脚下一滑,拖着阿默连同前面的蝗一起滚了下去。
哄的一声,这回不用数也知道到达最底部了。殳言和阿默费力的爬了起来,浑身疼痛,好在没有什么大碍。
“我要杀了你!”脚下传来的是蝗暴跳如雷的声音,此刻,他正趴在地上,被殳言的踩着。
“啊,对不起!”殳言连忙让开,“不过今天不是十五,你不会杀我的。”她低头向蝗陪了一个笑脸。也许是眼睛已经适应了过来,现在依稀能够看到彼此的轮廓了。
“你这么大声都没事,却一点光都不能有?”殳言自语道。
“师傅们炼丹的时候下了隔音咒,因为声音会干扰他们念咒,很容易功亏一篑的。但光不会,这里洞壁光滑如镜,一点光就会很亮了。”阿默摸着洞壁说道,殳言也伸手试了试,果真如镜平滑。
殳言悄悄从腰间掏出了一张赤火符撰在了手中,也许关键时候还能靠这自救。
“走吧。”蝗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继续向前走去,殳言和阿默也跟在了后面。
“我有个问题?”殳言忽然停住了。
“什么事?”蝗和阿默异口同声地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到这来,你们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即使看不到殳言的表情,蝗依然对殳言的勇气感到吃惊,她真是什么都敢问,如果他们真有不轨,定会第一个除去她。
“娘让我们到这来,看看。”蝗在阿默之前给了殳言答案。
“偷看怎样炼丹?”殳言鼓起了十足的勇气说出这句话来,她知道这样问等于自掘坟墓,但也许是从心底里对这两人没有那么防备,殳言竟对这两人存有希望,他们也许是自己的救命稻草,也许……是自己的催命符。
“是又怎么样?”蝗反唇道,除了这句话他也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
“有种你去告诉那老太婆!”
“不要!”阿默的语气有些无措,对殳言说道:“不要告诉你师傅,我们也只是按照师傅的命令做事,至于为什么这样做,目的是什么,我们统统不知道,我们看到你师傅就会走的。”
殳言觉得阿默说得很诚恳,没想到让自己这么一问,居然还处在上风了。殳言心中有种小小的得意,说道:“你们不知道原因,还要帮她做事?”
“你不也一样,你也是刚刚才明白点。”蝗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们的师傅有仇吗,要不上次蝗怎么会故意和我们作对。”殳言问着阿默,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蝗。
阿默低头想了想,轻声道:“蝗上次是过分了点,他并不是诚心要害你们的,我向你道歉。”
看着阿默的样子,殳言竟不忍再向她逼问些什么了,而蝗的眼中也有一丝不忍,她为什么总是这样为别人着想,为什么她放弃了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我们的师傅好像曾经同为太师傅们下的领路人。”蝗不知怎的冒出了这样一句。
殳言和阿默都很惊讶的看着蝗……
“所以她们才会做些相同的事情。”蝗看着面前的两个少女,也许大家站在同一阵线上,对彼此都有好处。
“你是说炼丹药吗?”殳言想确定一下。
蝗点了点头,舒了一口气,道:“炼丹是没错,而且还都是用死尸炼丹。”
如此一来,殳言似乎眼前豁然开朗,为什么会有虫偶,为什么虫偶会在每三个月的十五外出“狩猎”。只是这究竟是一种怎样的丹药,要用如此邪门的方法炼制,殳言他们三人便不得而知了。
“我们快走吧,我也想知道老太婆在做什么……还有,要找蛐蛐。”殳言打破了沉静,三人相视一笑,沿着地底窄长的隧道,向深处走去……殳言主动握住了阿默的手,在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阿默淡淡地笑了……也紧紧地握住了殳言的手。

那是多长一段黑暗的路,殳言感到自己至少走了九百九十九步,却仍未看到一点老太婆和蛐蛐的迹象。
突然,蝗停了下来,伸出手臂将殳言和阿默挡在了身后:“不要再往前走了,她会察觉到的,你们就在我身后看,千万不能到前面去。”
殳言和阿默向前看去,果然前方有着昏暗的光线,可是什么都看不到啊,前面仍是隧道。
“你们在看哪,”蝗哭笑不得的看着身后伸长了脖子向前打望的两个人,“看这里。”只见他用手指了指右边的墙壁,在那光亮如镜的墙壁上,借着微弱的光线,居然清晰地看到了墙壁对面的景象……
殳言觉得很神奇,她看到那里面有一口大瓮,下面燃着桔红色的火焰,光线就是从那传来的;还有老太婆的那些行尸,只不过好像少了几个;还有几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似乎连挣扎的气力都没有了,也不知是死是活;还有,那个意料之内的老太婆,站在她身边的是……蛐蛐!!但是,只有一个背影。不过,看在他安然站在那,殳言总算放下了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

“他果然在这,想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蝗半带调侃地说道。
殳言没有搭理蝗,她又仔仔细细的将墙壁上的景象看清楚了一遍,那些行尸中五个皮裘大汉仍然直立在那,看来老太婆一直没有用他们。蛐蛐腿边红红的一片不知道是什么,殳言定睛一看——是蛐蛐以前吃的那些鲜红色的果子,只不过它们不是生长在地上,而是深深扎根在堆放起来的九个头颅上,头颅似乎已经腐败,失了面目,阴阴地淌着深红且粘稠的血液。现在想起来当初老太婆之所以要溶掉那五个大汉的头颅,想必就是拿到这来做肥料的。
殳言胃往上一涌,差点就吐了出来。
“怎么了殳言?”阿默关心地问道。
殳言捂着嘴用手指了指墙上,蝗和阿默也凑近了一看……
“真恶心,这老太婆怎么尽搞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蝗的语气有些鄙视。
殳言心念,想你当时屠杀那些山贼连一具全尸都不留,也会觉得这老太婆恶心,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你平时吃什么?”殳言问到蝗。
“哼。”蝗又是一声冷笑。
“他吃素的。”阿默答道。
殳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蝗看了看殳言,又看了看倒映在墙上的那些红果……
“你别告诉我,蛐蛐他吃那个东西吧……”
殳言眼神有些惊讶,这个蝗并不傻嘛,但是殳言没有回答,继续看着墙上的影像——刚刚老太婆似乎在和蛐蛐说些什么,可惜听不到,这会老太婆走开了,而蛐蛐仍然站在原地,似乎在想着什么。
“蛐蛐他该不会就是吃了那些东西速度才比我快的吧。”蝗盯着那红果喃喃自语道,忽然发现阿默正在看着自己,那神情,别说有多担忧了,“你放心,我才不会去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是蛐蛐太听话了。”阿默笑了笑,眉头舒展了开来。
“蛐蛐怎么一动也不动啊。”殳言有些着急了,他跑到老太婆这来干什么?  
“看来他真的不能再当虫偶了。”阿默忽然幽幽的冒出了这么一句。
蝗和殳言都瞪大着眼睛看着阿默,等她把话说完。
“他自己一个人走到这来,都没有领路人,他已经不会迷路了。”
是啊,不过:“难道不可能是师傅把他带来的,或者是用法术什么的引来的吗?”殳言觉得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会,”阿默肯定地说道,“这两天我师傅和你师傅都在闭关炼丹,绝对不可能外出,而且,没有你说的那么神通广大的法术能够把人从那么远的地方引到这来。罗教注重的是近距离的操控咒术,距离远了效果就会大减甚至失效……所以我说,你中的那个血咒只要意志力够坚强,你师傅也不能耐你如何。”
“阿默,你知道的真多啊。”殳言向阿默投去了钦佩的眼神。
“我从小在湘西长大,对罗教的事情知道的自然会多些,时间久了,你也会慢慢清楚的。”阿默客气地说道。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10

呵,殳言心中冷笑了一下——时间久了?自己可从来没有想过要这样长久下去。

“动了,动了!”是蝗的声音。殳言阿默向墙上一看,果然蛐蛐开始挪动步子了。
只见蛐蛐走到了那几个五花大绑的人的前面,殳言数了数,不多不少刚好九个。但是当殳言细看那几个人时却怔住了。
王乞丐……陈三……李富……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他们都是在自己落难时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他们怎么会被老太婆抓到?

接下来的事情更让殳言吃惊——蛐蛐高高举起了他的右手……
你该不会要杀了他们吧,上次你明明还阻止我向王乞丐报复的?殳言的心提了起来,紧张噎在了喉头,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
只见蛐蛐的右手忽然间握成了一个拳头,缓缓地放了下来。
“呼——”殳言和阿默同时松了一口气。
老太婆似乎很不高兴,走上前来用手挡了一下蛐蛐,将蛐蛐揽在身后,自己站在了那九个人前面。而蛐蛐似乎站不稳,连忙扶住了一旁的墙壁,勉强靠着墙稳住了自己才不至于摔倒。
——这一回,殳言总算看到蛐蛐的正面了,她惊讶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蛐蛐……”
——只见蛐蛐面色苍白,左边的领襟已全部被血染成了鲜红色,此时,正靠着墙无力的呼吸着。
“我算是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这都是你的杰作吧,殳大小姐,看来你的意志力真的很成问题。”蝗冷冷地说道。
殳言眼中瞬间模糊了,大滴的泪珠纷纷滑落到了捂着嘴的手背上——她想起来了,是自己把蛐蛐的伤口咬开的。
阿默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殳言,只好说道:“下次坚持住,就没事了。”
“哼。”蝗又是一声冷笑。
“你们看!”阿默惊呼一声,话音刚落,便见那九个人倒了一片,动手的是那五个大汉的尸体,此刻他们算是彻底灭亡了,化成黑灰撒落到了那新添的九具尸体上,不对,是五具——还有四个人活着。而倒下的五个人也似没有完全断气,此刻正抽搐着,经历着临死前最后的恐惧与痛苦。
老太婆转过身似乎对蛐蛐说了些什么,蛐蛐低下头,好像在考虑些什么,最终,他撑着墙缓缓走到那剩下的四个人面前,再次挥起了他的右手……
那四个人早已被身旁的死人吓得丢了魂,此时似乎正在向老太婆他们求饶,殳言从来没有见过王乞丐惊怕成这个样子,他以乞讨为生向来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如今想必也是真的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人毕竟还是怕那最后的一刻。
“啊!”阿默和蝗同时倒吸一口气,殳言还没来得及反应,王乞丐他们便已经倒下了,没有一丝挣扎……只是眨眼间功夫,蛐蛐的右手指尖又在滴血了。
“他果然利落。”蝗暗暗叹道,但是越利落,越能干,越是一条不归路,蛐蛐,你到底要往哪走呢?

看到这一切,殳言的心如同从钢索上瞬间坠落,不是因为自己失足,而是因为——那悬于一线的钢索瞬间绷断了……他杀了王乞丐,他杀了陈三,他杀了……他杀了自己曾经所有痛恨的人,为什么他要受那老太婆的摆布?为什么他不会说不!  
“我走了。”殳言转身便想离开,她想找个地方静一下,只是这样而已,只是想静一下。
“你给我回来!”蝗一把抓住殳言的后领,硬是将她的拖了回去,“你给我看清楚了!”
殳言颇不情愿的再次看了看那印着影象的墙壁——老太婆掏出一个六角符咒,放在了蛐蛐手中,而蛐蛐看了看,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了自己的前襟中。
“那是我的咒?”殳言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一看就是你的,难不成会是蛐蛐的。”蝗对殳言的怀疑感到很厌烦。
“没可能是他的吗?”
“虽然都是六角符咒,但虫偶的不是这个样子的。”阿默说道。
莫非蛐蛐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阿默看着殳言失了神的样子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们走。”蝗似乎已经完成了任务,准备离开了。
“走吧殳言。”阿默去牵殳言的手,没想到脚下一滑,光滑的墙壁又没能扶住,一下倒了下去,摔在了那昏暗光线的边缘。殳言总算明白当时蝗为何不让她们再往前走了,就那么一点点微弱的光线,此刻也将阿默的身影投到了墙面上,那是一个巨大的倒影!
阿默赶紧站了起来,可是已经晚了,蝗从墙壁上看到老太婆已经向这边追来。
“快走!”蝗拉着殳言和阿默就准备逃。
“你们快逃吧,我留在这。”殳言冷静地说道,“我帮你们挡住师傅。”
“这怎么行。”蝗不乐意殳言这样做,这样显得自己很没用。
“可以的,你们若是被我师傅发现,不知道会放生什么事。我好歹也是她的徒弟。”殳言说着,她相信,即使有什么事,蛐蛐也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
“谢谢你。”阿默说道,拖着蝗向隧道外跑去。
“你要小心,还有,对蛐蛐好点。”蝗回头叮嘱了两句,挽起阿默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那真的是很快的速度。
殳言做了一个深呼吸,将手中撰了很久的赤火符扔向空中:“赤火之种,光明通达,啊尼啦萨。”一团红火照亮了四周,殳言整了整衣衫和头发,迎着老太婆向前走去。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10

第十二章 转章 九月之端

心似惊鸿泪泣血

前尘如潮浪滔滔

狂奔天涯追不回

何处寻觅故人笑

万般皆在因缘里

万般未离黄泉道

且斩青丝随风去

维愿相遇在云霄


吱呀一声,明凤推开了云来客栈的正门。清晨的阳光总是很让人振奋,明亮又不刺眼,心情也跟着清爽起来,不过,也许下雨天,才是个做生意的好天气。明凤摇了摇头:“努力*!”
“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从明凤身旁传来,是那个老人。
明凤向他点了点头:“这么早就起了!”
“睡不着啊。”老人自嘲的说到,看着屋檐外的碧空安详地笑着。
睡不着,难道是因为那个姑娘?
“还未问客官如何称呼?”明凤礼貌的问道,这是套路。
“敝姓曲。”
“原来是曲老爷。”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明凤打量着眼前这个曲老爷,虽然穿着朴素,还满面风尘,但一股子贵气可掩不住丝毫,他一定是个不一般的人物。明凤向来觉得自己看人很准,看来老爷免费留下他们,说不定以后又多了一笔财路。这样一想,明凤忽然感觉豁然开朗,再定睛一看那老人,只觉得全身上下闪闪发光,分外耀眼。
“明凤……”陈老爷见到自己娘子一幅沉醉的样子盯着曲老爷,无奈的将她推了推。
“啊,老爷你起来了!”明凤神志一晃,难为情地看着陈老爷。
“曲大人。”陈老爷向那老人微微俯身作揖。
大人?明凤一脸惊讶地看着陈老爷。陈老爷看出了明凤的不解,说道:“曲大人曾是当朝国师。”
哎呀,难怪总觉得这老人与众不同,明凤此刻证明了自己的眼光没有偏差,心中一阵狂喜。
“真是多有得罪。”明凤连忙点头赔礼。
“你何来得罪我,老板娘不知道招呼得有多周到呢,哈哈哈哈……再说我已经不是国师了,现如今只是一介平民,二位不用如此拘礼。”
陈老爷和明凤一边点头,一边笑着说道:“要的,要的。”
“不知道曲大人因何事要寻找那位姑娘?”明凤现如今打算要帮助这位曾经的国师了,谁是自己的客人,就为谁效劳。
老人眉头一皱,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
陈老爷向明凤使了一个责怪的眼色,赶紧说道:“曲大人见谅,我们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大人不方便透露的话……”
“不要大人,大人的称呼我,我已经不是国师了,二位不介意,可以喊我一声曲老。”老人微笑着打断了陈老爷的话,慢慢地说道。
“是,是。”
“至于我们找那位姑娘的原因,我只能说与犬子有关,其他的,二位还是不要知道的好,未免惹祸上身。”老人看着陈老爷严肃地说道。
陈老爷听到这话,心一紧,仿佛这番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了。明凤也听得莫名其妙,和他的犬子有关,莫非那姑娘抢了他的儿子,那个死人就是他的儿子!?这样一想,明凤顿觉眼前这位老人失去了原有的矍铄,满目苍凉——老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滋味一定不好受。同情心在明凤心中油然而生,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她竟然忘掉了这位老人是免费住在云字一号房的。
“明凤姐,结帐!”小二在里面喊道。
“来了!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明凤笑着向曲老招呼了一声便离开去收账了。“对了!”明凤忽然间拍了一下手,“这个曲老和那个云游僧是免费住宿的。”明凤这会又想了起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摇头向柜前走去,云字一号房这笔帐怕是收不到了。
“曲老,我今天还要外出去置办一批货,先行告辞了。”陈老爷微微鞠了一躬预备转身离开。
“我们好像在哪见过?”曲老冷冷地问道。
陈老爷全身一颤,回头看着曲老,哆哆嗦嗦地答道:“曲老怕是认错人了吧,您是贵人,那有机会见我们这些市井小民呀。”
“是吗?”曲老笑了笑,“也许是我认错了,你去忙吧,打扰了。”
陈老爷勉强笑了一下,那笑容假得连他自己都感觉得到,“告辞。”他快步离开了。
曲老无奈的摇着头,继续看着檐角的天空——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
“阿弥陀佛……”云游僧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曲老的身旁。
“大师。”曲老笑着看着云游僧。
“一切都会结束的。”
“是啊。”曲老点点头,只是不知道是那个时刻何时到来……


“啪”——地下的洞穴中,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丝血迹丛殳言的嘴角探了出来。
“说!你为什么要放他们走?!”老太婆非常生气,那样子恨不得将殳言撕碎。
殳言用手指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握紧了一个拳头。
“师傅,你对制服蝗,有十足的把握吗?”殳言注视老太婆,看不出一点畏惧。
老太婆皱眉想了想,蝗虽然是虫偶,但终究不受自己控制,的确棘手。
“蛐蛐受了伤,我不想他因为蝗,加重伤势。”殳言扭转头看着一旁的蛐蛐,蛐蛐担心地看着殳言,他没料到会在这里看到她,她一定看到自己杀了那个乞丐,想到这,蛐蛐眼中多了一丝不安,避开了殳言的视线。
“他们有没有对你说什么?”老太婆似乎不再追究殳言,狐疑地看着她。
“告诉了我有关虫偶的事,还有,我现在是罗教的人。”
“还有呢?”
……
“没有了。”
老太婆似乎仍未全信殳言,走到那口瓮前问道:“你知道我这是在做什么吗?你难道不想知道吗?”
殳言还分得清这是试探,不紧不慢地答道:“师傅愿意告诉徒儿,徒儿当然想知道,如果师傅不说,徒儿也不会多问。”
老太婆狰狞地笑了笑,看着蛐蛐说道:“你这么为蛐蛐着想,难怪蛐蛐这样帮着你……”只见她蹒跚走到那九具尸体前,用手指着说道:“你看,他帮你把你的仇人,你要报复的人,统统杀掉了!”
殳言不忍去看那些死尸,故作镇静地匆匆瞟了一眼,遂扭转过头,对着蛐蛐说了一声:“谢谢。”
这一声谢谢,有如在蛐蛐心上硬生生地劈了一刀,他咬了咬嘴唇,想说“对不起”,可最终没有脱口——对不起又如何,什么都挽回不了了。
“好!”是老太婆那苍老的声音,“只要你们帮我再找九个人,我就给你钱财,让你们自由。”
殳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太婆居然和他们做起了交易。
“三个月后,你不就可以实现了吗?”殳言不明白,既然蛐蛐被下了咒,每三个月都要……那为何还要用他们的自由来换九条人命呢。
“蛐蛐现在不同了,自从他见到阳光那一刻开始,我之前的咒就失效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必须自愿……不过,他的符咒命根仍然在我手中,他仍然是我的虫偶,我现在只需要他帮我杀九个人,只是这样。”老太婆摆出一幅条件宽泛的样子,等着殳言他们的回答。
“我答应你,每三个月带给你三个人,九个月后,你要让我们离开。”蛐蛐答应了,尽管他感受到了殳言惊讶的目光。
“完全可以。”老太婆僵硬地笑了笑,“你们可以走了,点燃赤火符就可以回去山洞。”
殳言和蛐蛐互望一眼,没有多问,向外走去……
“等等!”老太婆喊了一声。
殳言一转身,接住了迎面抛来的一本书。
“上面的东西自己学,对你们办事有帮助……照顾好蛐蛐,三个月后,我会来取我要的东西。”老太婆背对着他们说道,似乎要长久的呆在这个洞穴中。
“师傅放心。”殳言答道,将书放在腰间布袋中,扶着蛐蛐离开了。

如今洞穴中只剩老太婆一人,只见她死死地抓住瓮沿,咬牙切齿地说道:“廉师妹,你着急了吗?”随后传来的是阴森至极的狂笑,久久回旋在洞穴上空,却无人听到。

荒岭上,两个人缓缓上行,夜风吹着他们的衣 呼呼作响,两个人却默默一路,没有交流。
“蝗,从地底上来,你就没有说过话。”阿默走在前面,她感到了蝗的不满。
只听蝗冷哼一声,片刻之后……
“你是故意的。”
阿默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着蝗:“是的,我是故意摔倒的。”
“你和娘越来越像了。”蝗冷冷地说道,从阿默身旁走过。
“只有这样,殳言和我们都不会有事。”阿默对着蝗的背影喊道,即使留下的那个是自己,她也一定义无反顾。
“你利用了她,不是吗?”蝗抛下一句话,向山顶的荒庙走去,“你快去跟娘交待刚刚发生的一切吧,我自己回去。”
阿默站在那,望着蝗远去的背影,眼眶中涌现出凛凛泪光,作蝗的领路人——太累了。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10

而背影后面的蝗亦满面愁云——他不想阿默成为第二个娘,她还那么年轻,为什么偏要与娘和自己这种人在一起呢……

野林中赤火悠悠,一步一挪的两个人走得极为艰难,赤火下传来的是重重的喘息声。
“我们休息一下再走吧。”殳言终于开口说话了,这一路上,她没有和蛐蛐说过一句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扶着他靠着一棵树坐下,静静地等待着,等待着蛐蛐喘息声停止,等待着夜色无声无息的流逝……
殳言的头猛地往下一栽,自己竟然睡着了,一层纱雾沉在野林的地面上,缓缓地流动着,抬头望去,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蛐蛐!”殳言忽然察觉到自己独自靠着树,而蛐蛐不在旁边,莫非他又丢下自己一人?!
“蛐蛐!蛐蛐!”殳言向四周大声喊着,是不是自己昨晚太冷淡了,所以他才……
“蛐蛐!”都怪自己昨天神经兮兮的,一句话都不说,那怕是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自己明明那么担心他,为什么不告诉他……
“殳言。”
殳言停了下来,向身后看去,只见蛐蛐抱着一大堆干草枯枝站在那,颇为惊讶地注视着自己。
“你去哪了!”殳言大声问道,心中竟有一股怨气。
“我看你睡着了,这野林又有点冷,想给你生堆火,所以去找了些……这个。”蛐蛐抱了抱那些柴草。
殳言看着蛐蛐,那红透了的领襟,那沾满泥土的双手,那清澈的眸子,鼻头一酸,差点哭了出来。
“你下次去哪,都要喊我和你一起去。”殳言走到蛐蛐面前从他手上接过那些柴草,一边忍着眼泪责怪地说道。
“哦。”蛐蛐看着殳言,点了点头,“还用不用生火呀,我可以继续走的。”
殳言转身将柴草堆了起来,回头问道:“你好些了吗?”
“好些了。”蛐蛐笑了笑,摆出了一个健壮的姿势。
“你这么辛苦捡了柴,当然不能浪费。”殳言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火折子,也许是清晨湿气太重,柴竟怎样都点不燃。
“用符咒吧。”蛐蛐说道。
“不。”殳言一口拒绝,,仍然用心在那点着,平常人是不会用符咒的……终于,火苗窜上了柴堆,欢喜地燃了起来。
“燃了,燃了!”殳言开心的喊着,“过来坐啊!”她兴奋地起身将蛐蛐拉到自己身边,两人靠着火堆坐下了。

很多时候,他们都是围着火堆的,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谈天……殳言看着身旁的蛐蛐,他淡淡地笑着,火光把他的脸映照得很明亮,但是也把他颈部的伤口分明地呈现在殳言眼前……那是自己的“杰作”……

蛐蛐注意到殳言在看着自己,望着殳言轻轻问道:“你没事吧?”因为殳言的样子看起来并不轻松。
“那里,疼吗?”殳言没有回答,反而指了指蛐蛐的伤口,抱歉地问道。
“疼——”蛐蛐故意说得很大声,他看到殳言的眼泪快要出来了,笑了笑说道:“不过,你跟我说话,它就不疼了。”
扑哧一声,殳言笑了出来,太好了,蛐蛐没有责怪自己。
蛐蛐看到殳言笑了,想了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那个乞丐……”
“你和我说话,我就忘掉他们了。”殳言微笑着看着蛐蛐,自己不能够怪蛐蛐,毕竟,他是为了自己才那样做的。
蛐蛐感激地看着殳言,淡淡的笑了。
“你……把我的符咒拿回来了吗。”殳言想起了她的符咒,她看到老太婆将它给了蛐蛐。
“是的,在我这。”蛐蛐拍了拍前襟。
“她用我的符咒逼你帮他杀人吗?”殳言很生气,在她看来,事情就是这样。
“我去找娘,想让她不要给你下血咒,她说只要我帮她杀掉那些人,就把你的符咒还给你。”
那就是逼!殳言想到这就很气愤。
“我本不想动手,可看那些人死得太痛苦,还不如给他们一个痛快。”
殳言叹了口气,但他们到底是无辜的……如今却要成为老太婆炼丹的牺牲品,怕是填补那晚失掉的九个。但是为什么要找他们呢,就因为自己曾经说过要向他们报复吗……

“你看,他帮你把你的仇人,你要报复的人,统统杀掉了!”

“蛐蛐现在不同了,自从他见到阳光那一刻开始,我之前的咒就失效了……”

老太婆是这样说的,莫非这全是她的试探!?试探蛐蛐是否还听命于她? 还是……试探钳制蛐蛐的方法?如此看来,那个方法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就是殳言自己!

“我想看下我的符咒。”殳言想仔细瞧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符咒将自己弄得失去了常性,更使自己成为了牵制蛐蛐的工具。
而蛐蛐听到殳言这样说,露出了抱歉的神情,缓缓从前襟中掏出一张纸符递到殳言眼前:“对不起,娘只给了我一半。”
殳言接过一看,果然只有一半,不禁露出了失望——老太婆真是狡猾。
“你放心,有一半,你的血咒就不会再复发了。而且九个月后,我们就可以拿回所有的符咒。”蛐蛐连忙说道,他相信他和老太婆定下的约定。
殳言面对蛐蛐作出了一个笑脸,心中却无法平静——九个月?谁知道老太婆说得是真是假,自己和蛐蛐已然完全在她控制之下,万一有个什么变故……唉,无论怎样,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老太婆遵守诺言了。
想到这,殳言将半个符咒紧紧撰入手中,好歹,现在回来了半个……蛐蛐这样为着自己,自己也一定要帮蛐蛐把他的符咒夺回来,还有自己那半个……为了自己和蛐蛐的将来,只能先对那尚未谋面的九个人说句——对不住了。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18

第十三章 未知之心

山顶的荒庙被夜风占据了,一切都在风中瑟缩着。蝗静静地躺在庙中,听着风声的呓语,不禁叹了一口气,谁叫自己白天无能为力,如果,如果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也许就不会到了今天这种局面。忽然,庙外传来了脚步声,是阿默,她靠在门外,轻声说道:“师傅要见你。”蝗冷冷一笑:“今天晚了,再说吧。”阿默向远处的山头望去,金色的光辉已经缓缓从苍山背后溢了出来,“蝗,你……”阿默转过头去,要问的话还没有脱口而出,却见蝗已经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阿默淡淡一笑,替蝗盖上了布毯,看着那闯入荒庙中的第一缕阳光……

什么时候,才能够和你一起看日出呢……

“天亮了!”蛐蛐叫醒了靠在他肩头熟睡着的殳言。
殳言蒙蒙睁开睡眼,是的,靠在火堆边,睡意就来了,更何况昨夜几乎没有合眼,直到凌晨才能休息一下。
火已灭去,正懒洋洋地冒着青烟,阳光透过蔓蔓错错的枝叶,斑斑驳驳地落在地面上。
殳言用手接住那星星点点的阳光,握紧拳头却也把握不住,心中升起一直莫名的失落——她是真的不知道这新的一天该如何去过,太多的未知,太多的不安了。
“走吧。”蛐蛐站了起来,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大半,毕竟他仍然是虫偶,有着常人不及的体格。
殳言也站了起来,整了整自己的衣裙,顺了顺肩头的长发。
蛐蛐静静地看着殳言,她始终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一种清雅的气质,那袭红裙如同温柔的火焰,炙热着蛐蛐的心扉——她,就犹如黯然独立的彼岸花,寂寞的绽放着轰轰烈烈的美丽。

我……是否配不上她?

“走吧。”殳言向前走去。蛐蛐跟在了她的身后——那个美丽的背影,不知道还能注视多久。
就在这时,殳言忽然回头,看着蛐蛐嫣然一笑:“你一直盯着我看,看什么呢?”
蛐蛐顿时觉得血气瞬间全部涌上了面部,耳根子开始发烫,结结巴巴地答道:“我……我……你……那个……”
“你是不是喜欢我?”殳言轻快地走了过来,凑在蛐蛐面前,语气中有种挑逗,却也透着一种压力,当然,这是相对于蛐蛐来说的。
蛐蛐瞪大了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那表情,又急又羞,情急之下,竟猛地摇起头来。
这一摇,便摇去了殳言脸上全部笑意,她的眼中转瞬闪现出晶莹的泪光,咬紧了朱唇,一副埋怨的样子瞪着蛐蛐。
蛐蛐着实吓了一跳,转而开始用力的点头,一切全是下意识的反应,蛐蛐都没有用半分的时间去思考。
“哈哈哈哈……”殳言大声笑了出来,蛐蛐就是蛐蛐。
蛐蛐好像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恶作剧,也尴尬地笑了笑,是啊,这个问题怎么会有答案,殳言也一定没有想过答案。
两人相视一笑,一齐向前走去……
“对了,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老太婆师傅的书。”
“嗯。”蛐蛐点点头。
“不如,我们四处走走,碰到坏人,你就……”殳言做了一个杀无赦的手势,“这样岂不是一举两得,我们也可以行侠仗义。”
“嗯。”蛐蛐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看来殳言真把自己当成杀手了……
“你头上有草……”
“是吗,帮我拿下来。”
……
渐渐的,人影消失,人声远去,只留下熄灭的柴火徐徐吐着的青烟,循着清亮的阳光缓缓向上,消散在野林沉寂的上空。

依然是那个山洞中,除了柴火被焚灭的噼啪声,便只有呼啦啦的翻书声。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殳言都在研究老太婆的那本书,没有书名,和上次那本一样,旧得发了黄,里面的字似乎都是手写的,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的字迹,反正——歪七扭八,看起来着实费劲。但是,那些稀奇古怪的招事,倒也深深地吸引了殳言,殳言从来没有料想到自己对这巫咒之术竟会有如此大的兴趣。
就在这时,蛐蛐很精神地从洞外走了进来,他的伤看似也基本痊愈了。只见他手上拎着两条鱼,俨然一副一家之主的样子——他一直在负责两人的三餐。那两条可怜的鱼落在身手敏捷的蛐蛐手中,想必也没有什么挣扎的机会,现如今 “死不瞑目”,已经被清了内脏,退了鳞片,正在被一个叫做蛐蛐的人小心翼翼地插在两根木棍上,准备上火烤了。
殳言看着蛐蛐的背影,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悄悄地挪动步子,轻手轻脚地走到蛐蛐背后,迅速将一张黄符拍在蛐蛐背心,同时大声喊道:“定!”
蛐蛐果然停下了动作,蹲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哈。”殳言高兴得拍起手来,止行符看来并不难嘛。她笑着蹲在了蛐蛐身旁,靠近蛐蛐看着——他真是连眼珠子都没转一下。殳言心中一阵得意,恶作剧之心也由此而生,用手指在地上蹭了一点泥土,伸手准备抹在蛐蛐脸上,突然间只觉脸上一凉,蛐蛐已经在她脸上抹了一道土痕了。
“小花猫。”蛐蛐眼珠子一转,冲着殳言吐了吐舌头。
“哎呀!”殳言赶紧抬手去擦自己脸上的泥土,却忘了手刚刚才在地上蹭过一遍,这一擦,便是越擦越脏,小花猫成了大花猫。
“你没有中咒吗?”殳言的大花脸一脸惊讶,“你居然还……”
“好啦,”蛐蛐忍着笑用袖子轻轻拭去殳言脸上的泥土,“大花猫,你火候差点,什么时候你有我烤鱼的水平……”
“那再试一下!”殳言又掏出了一张止行符。
“不用了,你还吃不吃饭啊。”蛐蛐指了指那两条鱼。
“吃。”殳言乖乖地笑了笑,她没想到,就如蛐蛐这样一个最近才开始吃东西的人,厨艺居然还很高超呢。看着蛐蛐专心致志的样子——那清俊的面容,嘴角舒坦的潜笑,让殳言的心忽然有了些许不安分……
“蛐蛐,你真好啊。”殳言索性笑着趴在蛐蛐背上,顺手将那张止行符拍在了蛐蛐的脑门正中。

靠着蛐蛐如此近,飘过殳言鼻前的,依旧是那股淡淡的香气……

蛐蛐一边吹起粘在额前的纸符,一边看着火候。飘起的纸符下,露出了一个甜丝丝的笑容。

“我饿了……”殳言在蛐蛐耳边懒懒地说道。
“有点耐心嘛,你再去看看书呀。”
殳言嘟起了嘴,软软地从蛐蛐背后滑了下来,不过仍然留了一只手轻轻按在蛐蛐背心。蛐蛐身上这种料子,手感极好,绵软中透着一种韧性,殳言不由得轻轻摩挲了起来。
“喂……喂……”蛐蛐缩着脖子招呼道,殳言这样让他有些不自在。
殳言猛然间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失当,闪电般缩回了手,一时间又羞又恼,竟扭头冲出了山洞。

“殳言!”蛐蛐看见殳言跑出去,连忙放下手中正在烤着的两条鱼,起身追了出去。
跑出洞口一看,殳言已经只剩一个红影。
“殳言!”蛐蛐一边喊着,一边飞快追了上去。
殳言哪里跑得过蛐蛐,不多会便在溪边被蛐蛐抓住了右手臂膀,挣脱不开了。

“放手,放手!”殳言左手的拳头如雨点般落在蛐蛐的肩头。
“对不起,对不起……”蛐蛐连声说道。
“不许说对不起,不许说对不起!”
“那你让我说什么,你怎么了?”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蛐蛐不再说话,任由殳言捶打,却始终没有松开殳言的胳膊。
而殳言也似渐渐打累了,动作缓了下来,喘着气,看着蛐蛐说道:“放开……放开!”
蛐蛐见殳言已经平静了下来,想必不再在跑走,这才慢慢松开了手。
“你没事吧。”蛐蛐关心地问道。
“没事。”殳言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忽然间失了常性,只是当时有一种极其强烈的羞辱感占据了内心,她甚至觉得蛐蛐在嘲笑自己,看不起自己。她讨厌那种被拒绝的感觉,让她无地自容!
“我……”殳言看着蛐蛐想要说些什么,却正正撞上了蛐蛐那漫溢着抱歉的清亮目光。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殳言转身不去看蛐蛐,而是走到溪边想洗把脸,希望借助溪水的清凉能让自己冷静冷静——有件事情一定要想清楚,但是哪件事情……殳言反复地问自己的内心,却也无法给自己一个真正的答案。
蛐蛐看着殳言的背影,他是真的不知道殳言是为什么缘由如此恼怒自己,是自己刚刚语气太重了,还是做饭做慢了,莫非是因为戏弄了她……不管怎样,蛐蛐都认定这绝对是自己的错误,一定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惹恼了殳言,一定是这样,一定是……
“对不起……”蛐蛐望着殳言的背影说到。
殳言用溪水湿了脸颊,同时小啜了两口,感到头脑的确清静了些许,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地舒出——自己真的是在气恼蛐蛐吗……不知为何,殳言忽然有种自悲自怜的感觉,还未来得及察觉,眼眶就湿润了。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18

“我想在这里静一下,你先回去吧。”殳言不敢让蛐蛐看见自己的表情,背对着蛐蛐轻声说道,她不想让蛐蛐察觉到自己心中的任何变化。
“你……真的没事吗,你可以向我发脾气的。” 蛐蛐被殳言彻彻底底弄乱了。如此风云不定,是蛐蛐从未领教过的。
“没事。”殳言用力的摇着头,“你快走吧,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蛐蛐一怔,向后退了两步,低头想了片刻,说道:“那我先回去,你要小心点,早点回来。”
“嗯。”
蛐蛐看见殳言点了点头,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张望殳言,殳言一动不动地蹲在溪边,好在那溪水清浅,否则蛐蛐还真是担心殳言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想到这,蛐蛐停下了脚步——怎么能够自己一个人回去呢?!蛐蛐责怪地捶了捶自己的头,转身便打算回到殳言身边……

“你快走吧,不然……我再也不理你了!”

她要是真不理我怎么办?蛐蛐想起了殳言的话,他深信殳言说得出做得到,终究没有往回踏出一步,而是站在树后灌丛中偷偷地注视着殳言,有个什么万一,自己也好及时现身。

过了许久,殳言才缓缓回过头——身后除了野林中蔓藤交错的枝丫,抽出新芽的灌丛,什么都没有——蛐蛐离开了。

有种失落,有种轻松……溪水清澈见底,轻轻哼着欢快的曲子,从殳言面前淌过,随之而去的还有缤纷的落英。

殳言忽然很想亲近亲近这温柔的溪水,她脱去自己的鞋袜,挽起裤腿,站起身来一步一步向小溪流的中间走去。清凉的溪水簇拥着殳言的脚踝,殳言终于露出了笑容,踢着水,感受着这片刻的畅快。
阳光下,殳言雪白的小胫盈盈如玉,红裙随风飘撒着扑朔的光彩,水声拥着少女的欢笑时远时近,一切皆在眼前,一切皆似梦中……蛐蛐不禁看得怦然心动——殳言,就是那支彼岸花,永远永远的在自己的彼岸。

忽然,殳言感到了一丝异样,低头看去——只见一丝鲜红顺着小腿淌入溪水中,很快便被冲散了去……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痕迹 ……

蛐蛐不知何故使得殳言定在那了片刻,更让她不停地用水清洗着自己的小腿,最后匆匆上岸穿好了鞋袜,向自己这边走来。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蛐蛐按捺不住从灌丛中冲了出来,焦急地问道。
殳言被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蛐蛐惊了一下——他原来没有走……
“没事……”殳言言辞有些闪烁,“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我看到你拼命的洗着腿……你的腿怎么了!?”
殳言松了一口气,好在他没看到,于是故作轻松地答道:“没事。”一边说一边快步向山洞走去,将蛐蛐抛在了身后。

接下来的两天中,殳言几乎一直躲着蛐蛐,也不和蛐蛐说话,甚至刻意地回避蛐蛐的目光。蛐蛐试图去改变这种状况,但殳言却总是远远的躲开他,一个人围着布毯缩在山洞的一角,一声也不吭。两人之间的气氛开始迷离着一丝异样,他们两个就似完全脱了节般,失去了交集。

两天了……
蛐蛐躺在那,隔着火堆看着另一头的殳言,她用布毯裹住全身,蜷缩在那里。
她没和我说过一句话,甚至都没看我一眼……
蛐蛐心中很不是滋味,自己到底做错什么了?
“殳言,”蛐蛐决定要开口问个明白,“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殳言没有回应。
“你为什么都不理我,至少要告诉我原因呀,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改的。”  
殳言依然蜷缩着,没有一丝反应。
“殳言?”蛐蛐见状干脆站起身来走到殳言身后蹲下,轻轻拍了拍她——便觉得殳言的肩膀此时抖动的利害,不,是殳言全身都在颤抖。
“殳言,你没事吧?!”蛐蛐顾不上那么多用力将殳言死死拽住的布毯扯了下来,只见殳言面色惨白,额头已渗出密密一层珠汗。
“殳言!”蛐蛐一把将殳言抱在怀中,同时用衣袖沾去她额前的汗珠,“你怎么了?你哪不舒服吗?”蛐蛐过往也就只经历过腥风血雨,在他眼中,除了死人就是活人,至于生病的人,蛐蛐倒是真的不知如何应对,此刻,他心中充满了焦虑和害怕……唯有紧紧地抱住殳言……
殳言不知怎的,睁开眼看到是蛐蛐,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和汗水瞬间就将蛐蛐的前襟浸湿了。
“疼……”殳言一边哭一边用力挤出了这一个字,如同一个受了伤的小孩。
“哪疼?”蛐蛐看到殳言这样放肆地大哭,想必是疼得着实难忍了,一时间更加慌乱,自己也差点也跟着哭出来。
殳言没有回答,哭着蜷缩在蛐蛐怀中,抽泣着。
“我们到城里去,那一定有人能帮我们!”蛐蛐果断地作了决定,转身将殳言背上背,冲出山洞,用尽全力向城中跑去。

夜风削着蛐蛐的面庞,蛐蛐奋力向前奔跑着,仍不忘安抚身后的殳言:“就快到了,你一定会没事的!”
殳言听见风声在耳边猖狂地呼呼作响,眼前花白一片,随即将脸埋入蛐蛐背中,让这凉风一吹似乎没有那么疼痛了。溢入鼻中的仍是那淡淡的香气,只不过多了一丝汗水的味道。
“蛐蛐……”殳言轻轻说道,声音哽咽。
“什么?”
“我可能快死了……”
“胡说!娘她不会害你的。”
“我可能得了不治之症,这两天我都在不停的流血……”啪嗒啪嗒——两滴豆大的泪珠落在蛐蛐肩头。
“我流了那么多血都没事,你也一定不会有事的!”蛐蛐大声说道,心中却反反复复地念着——“一定不会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我和你……不同的……” 殳言如是说道,话音刚落,便觉蛐蛐双手一紧。
只听蛐蛐道:“你若死了,我便随你一起去。”
殳言为之一震,说不出是感动还是感激。她只是牢牢搂住了蛐蛐的颈部——即使真的难逃此劫,临死前还有蛐蛐为自己奔走,自己已是十分知足了。

黑暗中的野林一切的一切都快速地闪向蛐蛐身后,一切的一切都被蛐蛐抛下,明月洒下寂寥的光华为他们指引着去路——那忽明忽暗似有若无的去路……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20

第十四章 长生之园

蛐蛐的速度已是相当快了,半个时辰未到便已来到了城门外,但映入眼帘的却是紧闭的城门——入夜已深,城门早已关上了。
蛐蛐走到城墙脚下,抬头向上看去,对着背上的殳言说道:“抓紧了。”纵身向上一跃,轻松上了城头,再一跃……没有落在城中大道中央,而是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一顶路过的大轿顶上。
“什么人!”跟在轿旁的人大呼一声,轿前四个带刀侍卫齐齐转身抽出了腰间明晃晃的大刀。
“对不起,对不起!”蛐蛐自知闯了祸,连忙从轿顶跳了下了,对着轿旁的人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恶意的……”
那轿旁的人机警的挑起灯笼照向蛐蛐的脸,不由“啊!”的一声,失手将灯笼扔在了地上。
蛐蛐赶紧弯腰捡起灯笼递给那人道:“我没恶意的,我朋友病了,我是来找人帮忙的。”
那人却一个劲地向后躲着,用手捂着脸大声说道:“少……少爷……您……您就别作弄小福了!”
呼啦一声,轿门布帘被人用力掀开,一个披着黑色锦袍的老人从轿中走了出来。蛐蛐见惊动了轿中之人,更是怕会耽误了殳言,忙对着那位老人赔礼道:“对不起,我只是想找人帮帮我朋友,没恶意的。”
老人见到蛐蛐,顿显一脸惊疑,差点脱口而出什么,很明显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他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蛐蛐,一遍又一遍……

“老先生,我无心的,我要赶快去找人帮我朋友。”

老人一听蛐蛐称呼自己为老先生,仿佛忽然间回过神来,遂用慈祥的笑容掩住了先前惊疑,笑着说道:“不碍事,这位就是你的朋友?老夫略通医术,不知可否能够帮到这位姑娘。”
“好啊,好啊!”蛐蛐惊喜万分。
老人点点头,移步上前开始为殳言把脉……
“她说她流了好多血。”蛐蛐说道,希望能够帮助老人判断病情。
只见老人淡淡一笑,道:“她无大碍,休息一下便会好的。”
“真的!”蛐蛐很高兴听到殳言没事,但是一想到殳言方才疼得大哭,便又说道:“可是她……很疼啊?”
老人看着蛐蛐,摇了摇头笑道:“正常,正常。”
看见蛐蛐仍是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老人接着说道:“天色已晚,不如二位先到舍下休息,那位姑娘似乎比较累了。”
蛐蛐这才发觉,殳言已经在自己背上睡着了。由始至终,蛐蛐都是一个没有半点防人之心的人,听到那面容慈祥的老人这样说,又想到他能为殳言看病,便开心的点头答应了老人的邀请。
老人似乎也十分高兴,进入轿中,一众人向老人的府邸走去。唯独那个小福伫立在原地。
“小福,引路!”轿中传来老人严厉的声音,冷冽至极,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小福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慌手慌脚地上前从蛐蛐手中接过灯笼,走在了众人之前,只是那小厮,始终不敢靠蛐蛐他们太近,一直哆哆嗦嗦的小跑着,恨不得赶快回到府中的样子。

“长生园?”蛐蛐照着那黑底绿字镶金的门匾念道,因为这仿佛就是那老人的府邸,他们今晚的目的地。
“请进。”老人从轿中走出来,招呼蛐蛐他们随他进去。
蛐蛐微笑着点头,跟在老人身后踏入了那长生园中,回头,却不见了那小福,就连那四个带刀侍卫也不知所踪。

蛐蛐正感纳闷,忽觉一阵奇香扑鼻而来,浓烈却又是极为清淡。环顾四周,只见光亮的青石道两旁栽种着望不到遥远尽头的桃花林,粉色的海洋在月夜的蓝风中暗暗地涌动着,妖娆的红香在银色的月光下竞相绽放,夜风撩过枝头,枝叶沙沙作响,翩翩落英在半空中舒舒转转,纷纷盈盈,然后静静地躺落在泥土中、青石道上,默默地折射着淡粉色的清冷月光——这园中桃花虽多,月光下已能感受到满目的红色,白天必是一番壮观的景象,但在蛐蛐眼中,每一朵都是那样的寂寞难耐,似都有诉不尽的衷肠……

青石道比直通向一间灯火通明的堂屋,那堂屋屋顶的正中横梁上,并排垂着八盏雕花大灯,远远便能看得分明。
一迈进堂屋,便不知从哪迎上来两个环髻童子,满面童稚的天真笑容,一边咯咯的笑着,一边帮那老人脱去了披在肩上黑色外袍,露出了里面鱼白色的布衣长衫,随后二人一起捧着外袍退入了后堂,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堂传来,行至蛐蛐他们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鹅黄劲装的年轻女人,眉间透着一股刚毅,荡漾着笑意的眼中却流露出说不出的妩媚,只见她走到老人面前,抱拳低头道了一声:“师傅。”
老人点点头,转向蛐蛐,对那女子说道:“这是我们的贵客,好生招待。”又对蛐蛐道:“这是我的*。”
女人向蛐蛐微微一笑道:“在下曲峥嵘。”
“啊……姐姐好,我叫蛐蛐。”蛐蛐亦连忙笑着点头回礼道。
也不知是那声姐姐唤得好,还是蛐蛐这名字着实趣怪,那女子竟扑哧一声,爽朗的笑了起来。老人见状也不禁摇头笑了起来,蛐蛐有些莫名其妙,不知二人为何而笑,却也只好跟着陪笑了。
“好了,峥嵘。”老人止住了笑,低头在曲峥嵘耳边说了些什么,曲峥嵘眼波一转不禁掩住了红唇,连连点头。

“蛐蛐,把这姑娘交给我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曲峥嵘走到蛐蛐面前笑着说道。
蛐蛐面露犹豫,一旦让他离开殳言,他便多了一分警惕。
老人看出了蛐蛐的顾虑,道:“请相信我和我的*,你也希望你的朋友尽快康复吧。”这句话出口,言辞虽是极其温和,却也有种莫名的压力。
蛐蛐想了想道:“那……这位姐姐去哪,我送我朋友过去。”
老人点了点头,对曲峥嵘说到:“带这姑娘去无垠的房间,让蛐蛐住在鸣宇的房间。”
“是,师傅。”曲峥嵘点头答道,抬手对蛐蛐们说道:“这边请,蛐蛐小兄弟。”
“谢谢!”蛐蛐跟上了曲峥嵘,不忘回过头来向老人道谢。
老人笑着微微点头,待蛐蛐一转过身,满面微笑立刻被愁云遮盖,心中疑惑浮现在眉头:“蛐蛐……他到底是谁?莫非……”

蛐蛐背着殳言跟在那黄衣女子曲峥嵘身后,穿过后堂,经过回廊,来到一个八角院落中,八个方位分别有八间房,曲峥嵘走到其中一间门前,轻轻推开了房门,对蛐蛐说道:“这是我师妹无垠的房间,姑娘今晚就在这歇息,由我来照顾。”
蛐蛐探头向房中望去,黑洞洞,什么都看不到,于是说道:“我送她进去。”
曲峥嵘笑了笑,点了点头道:“请”遂跟在蛐蛐身后,进入了房间,同时点燃了桌上的青灯。
借着幽幽灯光,蛐蛐发现这房中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面镜子、一把椅子就什么都没有了,简直比他和殳言住的山洞都还要简单。
“把她放到床上吧。”曲峥嵘对蛐蛐说道。
蛐蛐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将殳言放置在床上,又多看了两眼,再看看了正在微笑着看着自己的曲峥嵘,轻声细语地问道:“我可以留在这吗?”
曲峥嵘仍是笑着,不过果断地摇了摇头道:“你的房间在东面那间房,房门上书有一“雷”字,是我四师兄的房间。我就不送你过去了,请。”
蛐蛐见自己的要求被微笑着拒绝了,一脸尴尬,只好倒退着出了房间,一边关门,一边对曲峥嵘说道:“我朋友拜托你了,谢谢,有什么事情尽管喊我。”
曲峥嵘真是打从心眼里觉着蛐蛐有趣,点头应承了蛐蛐,同时笑着做了个手势,示意蛐蛐快些将门合上。
蛐蛐从外面关上了无垠的房门,只见门上写着一个“地”字,字迹娟秀。
“雷?”蛐蛐心中默念着,一边顺着一圈房门找去。

“我四师兄,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还未走两步路,身后便传来了曲峥嵘的声音。
蛐蛐回过头去,看见曲峥嵘将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她用手指了指斜对角的一间房门,“就是那间。”很快又关上了房门。
现在,换成蛐蛐觉得曲峥嵘有趣了。他走到曲峥嵘所指的“雷”字房前,推开那间房门,正抬脚准备迈进去,才发现这房中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房中堆放了各种杂乱的东西,已将整个房间塞满,和刚刚那间房有着天壤之别。想起曲峥嵘说不能动房中的东西,蛐蛐索性关上了房门,准备露天过一宿,反正他也习惯了幕天席地。

青灯映照着曲峥嵘那明亮的笑脸,她轻轻拍了拍殳言的肩膀,道:“姑娘,别再装睡了,还疼吗?”
话音落下,殳言睁开了明眸,“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我方才在堂屋中笑那么大声,你应该醒了。”
殳言没有说话,的确,她是那时候醒的,醒了之后,便感觉舒服了许多。
“你……能治好我的病?”殳言怀疑地问道。
“哈哈,是的。”曲峥嵘又笑了起来,“我还应该恭喜你呢。”
恭喜我……?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21

清晨的八角院落蒙上了一层缥缈的普兰,蛐蛐靠在殳言休息的“地”字房门口,安安静静地睡着。
在这宁静的普兰黎明中,一个白影缓缓飘来。一双秀气的白色绢靴在蛐蛐身旁停下了脚步,漆黑的眸子慢慢游移,似乎在打量他,可是睡梦中的蛐蛐并不配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中,那白影也没放弃,从蛐蛐身后走到身前,伏下身伸长了脖颈,誓要看清蛐蛐的长相。

“师妹。”曲峥嵘从房中走了出来,却惊见蛐蛐睡在门口,不由得笑了出来。
那白影直起了腰身,漆黑的眼眸毫不避让的注视着曲峥嵘,冷冷地问道:“你认识他?”
“是的,”曲峥嵘止住了笑声,她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开不得玩笑的,“他们是师傅的贵客,你就先去我房中歇息吧。”
白影没有多问,干干脆脆地转身向曲峥嵘的房间走去,曲峥嵘的房间就在“地”字房的旁边,门上书有一个“山”字。

“啊~”殳言面向着从窗外注入房中的阳光,用力地伸了一个懒腰,曲峥嵘在一旁笑着。
“谢谢你,曲姐姐。”殳言感谢曲峥嵘陪了自己一个晚上,又是端水,又是送药。
“不用谢,你现在不用死了,心情也好了,人也精神了。”曲峥嵘打趣地说道。
殳言双颊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想起自己竟将这女儿家的事对蛐蛐说成了不治之症,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嘭嘭嘭!传来了敲门声。

“殳言,姐姐,你们醒了吗?”是蛐蛐。
殳言听见蛐蛐的声音别提有多开心,马上跑去打开了房门……

明亮的阳光洒在少女身上,少女面带笑靥,还未来得及梳理的发丝在晨风中轻轻扬着,眼波莹莹,犹如永不枯竭的泉水,闪烁着动人的语言……

她……又回复了以前的光彩………

“蛐蛐!”
“殳言!”
两人互相看着彼此,眼中流露出的是兴奋和激动,竟差点拥抱在了一起,却又同时缩回了手,低着头,偷偷注意着对方,嘴角不约而同地挂上了甜甜的微笑。
曲峥嵘看着这景象终于忍不住了,走上前对那不知所措的二人道:“她好了,你可以放心了?”
蛐蛐笑着连连点头道:“谢谢姐姐。”
“你呢,不用死,可以开心的过日子了?”
殳言刚想点头,却又泛起一阵红云。
“对了,她到底得的是什么病?”蛐蛐看着曲峥嵘问道。
“没事的,我已经全好了。”殳言迫不及待地抢在曲峥嵘前作了回答。
蛐蛐也没有多问,放心地笑了起来。
“这小子真好哄啊!”曲峥嵘暗暗在心中感叹。

“咳咳!”
冰冷纤细的声音从蛐蛐身后传来,殳言偏了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白色绢袍的少女站在那,墨色的长发用一方白色绢帕随意的束起,漆黑的眸子就如同黑曜石般,深深地吸引着人的目光,她……就如一个瓷娃娃,波澜不惊,仿佛默默地站在时间之外。
“师妹!”曲峥嵘赶紧打招呼,“我来介绍,这位是殳姑娘,这位小兄弟叫蛐蛐。”
“你好。”殳言礼貌地笑道,那少女却没有反应。
“你好。”蛐蛐亦转身,向那少女问好。
那少女一见到蛐蛐顿时瞳孔放大,不可置信地盯着蛐蛐,手竟微微抖了起来。
曲峥嵘见状快步上前扶住了那少女,笑着对蛐蛐和殳言说道:“这是我的师妹,曲无垠,就是这间房间的主人。”
“昨晚真是谢谢了。”殳言道,却见那少女仍未将目光转离蛐蛐,心中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头,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蛐蛐的袖口。

“你好。”蛐蛐又道了一声,更稍稍向前凑近了看着那少女。

只见那叫做曲无垠的少女的僵硬表情终于开始渐渐化开,眼角闪着寒光,嘴唇微微颤抖,似就要脱口而出什么……

“陌……”

“无垠!”冷冽的语气掐断了无垠嘴边的字句,是那老人,他不知何时来到了这八角院落。“峥嵘,你师妹累了,扶她回房休息。”
“是,师傅。”曲峥嵘遵照师命搀扶着无垠走进了“地”字房,无垠凄然回头望了蛐蛐一眼,却和老人严厉的目光对上,不得已扭转过头,关上了“地”字房的房门。

莫非这老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看着这一切的发生,殳言心中疑惑着……这似乎还和蛐蛐有关,那个叫无垠的少女明显认识蛐蛐的样子,如果不是,便是把蛐蛐当成了别人,是谁呢,陌……是人的名字吗,如果是,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18 17:32

先这么多,晚点再传
这篇故事很长
但写得很好,我个人很喜欢
也很感动
我一定会把它传完的
大家放心好了

风落之果 发表于 2010-4-22 12:15

先留下脚印再慢慢看=。=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24 20:56

第十五章 败落之园

前篇

无垠一步一缓地走到桌边,僵直地坐了下来,房中很静,师傅的话却在耳边盘旋——
“你不要再见他了。”
“对……不是……他不是……”无垠自语着,表情再一次冰封了起来。

“姑娘今日气色好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老人笑着问道。
“姓殳,名言。”
老人眉头微微一簇,低语道:“殳文和你是什么关系。”

……

“正是家父。”殳言惊讶老人这样问,但也理直气壮的答道,“莫非您认识家父。”
“想不到,你就是殳大人的女儿,殳大人也曾是师傅坐下*,殳大人出了事,我们也很难过。”曲峥嵘代那老人答道。

师傅?殳言记得爹曾经和自己提起过,那个人是……

“您是国师?”

老人点点头,道:“可惜我们师徒缘薄,他执著于名利,最终放弃清修,投身仕途了,更……”
老人看着殳言的眼神有了变化,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这两年,你是如何过来的。”

殳言低下头去,没有回答。蛐蛐感到她的指尖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手腕。
往事如同退回岸边的潮水,拍击着思绪——被驱赶,被追打,流浪,乞讨……为了生存埋葬了自己的尊严,没有幻想,没有憧憬,生命中除了日出便是日落,没有尽头的终止,只有短暂的中止,那两年……一切都是黑白和错乱的……

忽然间,殳言的脸颊感到了一种安全的轻柔力量……蛐蛐轻轻摸了一下殳言那紧绷的面孔,殳言抬起头看着蛐蛐,蛐蛐笑着说道:“没有人逼你回答呀。”

“没有人逼你回答。”这句话,如同利箭瞬间射穿了老人记忆深处的封条,挣脱的记忆瞬时凌乱地争相闪现在眼前,老人微微晃动了两下,便被曲峥嵘扶住。
“师傅!”曲峥嵘及时将老人从记忆深处带了回来,老人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恢复平时的慈祥面貌,说道:“殳姑娘若不介意,今后便可以和我们一起生活,老夫和令尊到底师徒一场,不想她的女儿在外流浪。”

殳言不禁惊呆了,这句话,这句话,为什么没有在两年前听到,可是现在……

殳言依旧沉默,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自己和蛐蛐都不是自由的人……

“这位蛐蛐小兄弟,也可以和你一起留下。”老人见殳言没有回应自己,又加了一句,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双目深深注视着蛐蛐,似要将他看入眼中一般。蛐蛐并没有感觉到有人正在这样看着自己,他只是注视着殳言,等待着她的回答……心中有种忐忑。

“师傅,不如让他们两个慢慢考虑,*先带他们四处转转。”曲峥嵘见时间仿佛凝固了般,开口缓解了一番。
老人的目光柔和了下来,点了点头道:“你们考虑一下,先随峥嵘在这园中走走,老夫先行告辞。”说罢,转身离开了。

待老人完完全全消失在三人的视线中,曲峥嵘看着蛐蛐和殳言笑了笑道:“其实这园中除了这庭院和桃林,便没有什么了,而现在,桃林也没有什么看的。”曲峥嵘话中有种淡淡的无奈。
“国师一共有八个*吗?”殳言问道,她开始称呼那老人为国师。
曲峥嵘笑道:“这里虽然有八间房,但只有七个人住,而且我们时常会外出,所以长生园对于我们来说,只不过是个暂时的落脚地。”
殳言点点头,正准备开口再问些什么,曲峥嵘看了看无垠的房间,道:“我们还是边走边说吧。”
殳言和蛐蛐同时点了点头,三个人一起走出了八角院落。

长长的回廊两边,只是荒凉的野地,蛐蛐感觉走在这里,就如同走在废墟上一般。殳言也没有想到,堂堂国师的府邸竟是这般景象,但心中也有疑惑,因为谁都知道,国师长年不在朝上,居无定所,没想到在京中竟有府邸,真是隐蔽的好。

“你们中有个叫‘陌’什么的人吗?”殳言问道,她一直忘不了那个叫无垠的少女看到蛐蛐时的表情。
“没有。”曲峥嵘说道,想了想又道:“我也是最近这几年才拜在师傅门下,所以以前的事也知之甚少,更不便多问。”
“但是那个无垠好像是你师妹呢。”殳言奇怪,师妹都知道的事,为何先入门的师姐会不知晓。
曲峥嵘爽朗的笑了起来,道:“我们几个人是按照五行排的辈分,不是按照入门先后,无垠师妹是从小在师傅身边长大的,知道的自然比我多些。我是最晚进师门的,所以长期留在园中,其他人都很少在这,现在你们来了,我觉得热闹了许多。”

“桃林……”蛐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只见昨夜那撑满红香的枝头如今连一片枯叶都不剩,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凋零和枯萎。殳言也有小小惊讶,但更多的觉得,这无际的败落中竟也有一种气势,国师府应该不是一个普通的地方。

“昨夜这里有很多桃花的,我还想让你看看呢,你一定很喜欢。”蛐蛐颇为可惜地对殳言说道。
“桃花……”殳言想起了心中那首歌谣,自己的确最爱的是桃花。
“这里的桃花只有晚上才开放,所以,我还是喜欢夜晚的长生园。”曲峥嵘看见那两人都有些少少的失望,笑着说道。
“曲姐姐平时一定很孤单吧。”殳言看着曲峥嵘忽然淡淡地问道。在这样一个大荒园中,能有多少乐趣,即便晚上的桃花开得再欢艳,也只是平添了心中的寂寞。
“哈哈……”仍是那爽朗的笑声,“我有他们陪我。”曲峥嵘说罢,从腰间抽出两张人形纸符,向空中轻轻一抛,两个环髻童子翩翩落在地面上,看着殳言他们,咯咯的笑个不停,甚是可爱。
“原来昨晚就是他们!”蛐蛐笑道。
两个小童跑上来扯住蛐蛐的衣襟围着他转圈,蛐蛐也笑着和他们一起转着。
曲峥嵘和殳言笑着看着眼前的笑作一团的三个人——好久了,殳言都没有见过蛐蛐笑得这样开心,也许该暂时把那些恼人的事情丢在一边。
“这是……”
“纸偶。”曲峥嵘没等殳言问完便答道,“我之所以在你面前施展,是因为知道你也是同道中人,若我没猜错的话,你们都是罗教的人吧,师傅一定也是看出了这点,才担心你之前是怎样生活的。”
“你们怎么知道的?”殳言有些好奇,原来国师只是想知道自己是怎样入的罗教。
“我们和罗教有些往来,你们的着装和他们很像,不是汉人的打扮。”曲峥嵘打量了一下殳言。
殳言笑了,的确,自己和蛐蛐的打扮是比较与众不同,而国师和他的*与罗教有关联也在情理之中。

只听重重的一声,两个小童一齐惊呼,化作了两团白雾,待白雾散去,便见蛐蛐倒在了地上,失去了意识。

“蛐蛐!”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24 20:56

后篇

殳言跑到蛐蛐身边,颤抖的手去试探蛐蛐的鼻息——为什么,一刻都不得安宁!……
只见她全身放松似的舒了一口气:“好在,看来只是晕了过去。”

曲峥嵘也很惊讶,自己的法术是纯阳之术,为何蛐蛐会对自己的纸偶有反应,除非……

“少爷!”远远一声扯裂的惊呼直逼殳言和曲峥嵘的耳膜,那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一把推开殳言,试图将蛐蛐拖起来,殳言一时都不知如何反应,只听……

“小福!走开!”是曲峥嵘,殳言没想到平时一脸笑容的曲峥嵘居然会如此呵斥一个小厮。
只见那被唤作小福的人让曲峥嵘喝得全身瞬间缩成了一团,战战兢兢的起身,扭头跑开了,看也不敢多看曲峥嵘他们一眼。

“殳姑娘,带蛐蛐去见我师傅,让我师傅帮他看看。”平和的语气,却似瞬间多了一层隔阂。
殳言也顾不上多管那个莫名其妙的小福,眼下蛐蛐的事最总要,她点点头,心中却突然间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国师,也许能够帮助蛐蛐和自己……

曲峥嵘弯下腰去正准备扶起蛐蛐,却被殳言在中途握住了手腕:“曲姐姐,我们已经很麻烦你了,还是我来吧,我可以的。”殳言说罢便背起了蛐蛐——那香味仍然悠悠,蛐蛐依旧轻得没有重量……

曲峥嵘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殳言和蛐蛐越来越接近她的推测了。
“跟我来。”曲峥嵘转身向前走去,殳言跟在了她的身后。

长生园似是一个“丁”字形 ,正中的青石道直通堂屋,屋后回廊连通东西,回廊两边杂草丛生,八角院落便在回廊西面的尽头。这回廊一路走下去,已经过了堂屋,殳言猜想国师的房间一定是一个在回廊东边的院落。
曲峥嵘在前面走着,她留意着殳言的脚步和气息,步态轻盈,呼吸均匀,根本不似背了一个人,更不用说是一个年轻男子。

“妖人!”曲峥嵘忽然转身,向着殳言大声喝道。
殳言一惊,慢慢说道:“曲姐姐,你怎么了?”手却挪到了腰间的布袋上。顿觉手背一阵灼热——一个符咒揉成的纸团打在了殳言手背上,哧溜一声化作一堆白灰飘了一地。
“少耍花样,罗教异支!”曲峥嵘目露杀气,于腰间迅速掏出五张纸符抛向半空,哄的一声,五个带刀侍卫齐齐落地,个个手持明晃晃的大刀,将殳言她们团团围了起来。
殳言虽也接触了一个多月的咒术,但毕竟不及曲峥嵘几年的修为,如今被杀气堵了个水泄不通,心中不免有些惧怕,她感到那五把大刀随时会砍将下来。
“什么罗教异支?我们只是烧水煮饭的。”殳言透过侍卫间的缝隙向曲峥嵘喊道。
“你们休想骗过我,你便是那领路人,而蛐蛐便是虫偶,难怪叫蛐蛐这么怪的名字。”曲峥嵘字字锋利,绝不亚于那五把大刀。
“曲姐姐,我们是国师的贵客,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待?”看曲峥嵘对国师毕恭毕敬,殳言希望把国师抬出来,能够挡上片刻,好设法化险为夷。
曲峥嵘果然眼中的杀意锐减,一丝犹豫浮上眉心,矗立在原地不动了。
“峥嵘。”不安的空气中传来洪钟般的声音,是国师,但只闻其声,却不见身影。
“师傅,他们是妖人!”曲峥嵘大声说道。
“带他们过来,不许伤害他们。”命令的口气,不容许违抗。
曲峥嵘咬紧了嘴唇,狠狠地瞪了殳言一眼,转身道:“跟我来!”
五个侍卫顷刻间化作白雾,散了开去。
殳言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仍然不安。她快步跟上曲峥嵘,手背依然隐隐作痛。

“别靠我那么近!”曲峥嵘回头冰冷地说道,愤愤地扭转身加快了向前的步伐。
殳言对这种呵斥鄙视的语气厌恶至极,刚刚还对自己笑脸相迎的人怎么瞬间就变成敌对之人——就算是什么罗教异支,也是为形势所迫,自己和蛐蛐是决不会因为被人操控,身不由己,而低人一等!想到这,殳言不禁追上曲峥嵘,紧紧地贴在她的身后——越是让我离远一点,我就偏要靠近你。
曲峥嵘也有所察觉,更是快步向前。
如此不耗多时便到了回廊的尽头,殳言只觉一阵狂风袭来,吹得自己睁不开眼。
待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楚,才发现,回廊的尽头并非自己所想的是一个庭院,而是根本什么都没有……不,确切的说,除了枯黄的野草,便是苍凉的无主之风,这片荒地,一望无际……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24 20:57

老人身着白衣,犹如风中的雕像,在离回廊不远的地方盘膝打坐,在这荒芜的时空中静止冥思。

“你们过去。”曲峥嵘道,依然背对着殳言,似乎不想回头看见他们。

殳言没有多去理会曲峥嵘,冒着大风走到国师身后——她现在只想确保蛐蛐安然无恙。

“国师。”殳言轻轻喊道。
老人站了起来,道:“你先把他放下来。” 衣摆在风中呼呼作响。
“好的。”殳言轻轻放下蛐蛐,扶着他的后背,慢慢抽出拖着他头部的手掌,平平稳稳地让蛐蛐躺在了地上,更感受了一下风向,背对着风蹲在了蛐蛐身边,然后抬起头,看着老人,道:“他没事吧。”
这一切,老人都看在了眼中,他轻轻地点头,亦蹲了下来,为蛐蛐把脉。

一切正常……蛐蛐的脉象并无异样。

老人侧过头,看着蛐蛐——太像了,怎么会这样相似?

“他是……虫偶?”老人平静地问道。
“……是的。”殳言淡淡地答道。不知怎的,她忽然有种蛐蛐和自己不在同一个世界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一直想忽略的,却总是会那么明明白白的出现在你眼前,让它消失的唯一方法,便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自己——它已不存在了。

老人对蛐蛐是虫偶这件事没有多大反应,仿佛早已洞悉了真相,差的只是殳言的亲口承认而已。此时,他已准备放下蛐蛐的手,突然间,只见他神情一闪,一把握住了蛐蛐的手臂,然后更快速的摸遍蛐蛐身上的每一处关节,那是一种十分焦急的样子,仿佛要迫切弄清楚什么事情一样。

啪,蛐蛐的手在老人手中滑落,跌到了地面上,老人显然被自己的举动惊了一下,即无措又无可奈何,好似生怕摔坏了蛐蛐一样。只听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随后,面色苍白地跪在了地上,悲伤、惊恐、内疚爬上了他那原本精气十足的面孔,开始扭曲,开始挣扎……

“国师!你没事吧。”殳言开始觉得事情不简单,连忙问道,老人却依旧陷在自己的泥潭中,没有回答。
“师傅!”曲峥嵘也冲了上来。

殳言和曲峥嵘的声音老人听得十分清楚,只是,他分明感受到,蛐蛐他……多处骨折,甚至可以这样说——他全身的骨头都碎了!他偏偏又是虫偶,有着常人的脉象,还有他的相貌,这只能说明……

“妖人,你们施了什么法术害我师傅!”曲峥嵘说罢,抬起手便要向殳言辟去,却被老人在半空硬生生地接住。
“峥嵘,他们是贵客,并非妖人,你要好生对待……记住,不得无礼……为师要静一静。”老人的声音有点虚弱,仿佛大病初愈般。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对殳言说道:“蛐……蛐受不了峥嵘极阳的纸偶,所以才会晕过去……一会他便会醒了,你无须担心。”说罢,又再看了蛐蛐一眼,转身向荒地的深处走去……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24 20:57

第十六章 转章 月光桃花

我不懂……
所以我不知道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但我可以确定那是真切存在的,
可惜,我无法告诉你,
无论是语言还是行动。
我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念着,
等待有一天你会听见,
当你靠近我的心的时候……

如果我紧张,
是否因为我心中有你的影子?
如果我脸红,
是否因为你靠我很近?
如果我开心,
是否因为你就在我身边?
如果我难过,
是否因为你已离我而去?
如果这都是真的,
如果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是否会将这些因为全都说给你听……

“国师是个自私的人。”少女低声说道,她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跳动的金黄色火焰,年轻男子躺在她的身边。
面容如月的男子看了看少女,又看了看那年轻男子,叹道:“你现在做的和国师以前有什么分别?”
少女低头不语,似乎默认了那男子的话。
许久之后……
“蝗……我错了吗?”映入少女眼中火焰的影子正在无声无息地跳动着。
面容如月的男子沉默了片刻,微启薄唇答道:“不知道……”

迷乱的黑夜,身后是一声声惨呼,惊惧中夹杂着让人窒息的矛盾,却又不得不颤抖地举起手中的匕首,他背后的是一场屠杀,他面对的也将是一次杀戮——
他揣着不安的心,一步……一步地靠近那被逼入墙角的无助的灵魂……
“你别过来!”稚嫩的声音并未沾染丝毫畏惧,反而如刺入心房的锥子。
他停下了脚步,不行,不能这样做!
但手却不听使唤,越抬越高,越抬越高……
视线瞬间被红色彻底遮盖,他听见了自己心底的呼喊……
“不要!”
陈老爷猛然间坐起身来,心跳的节奏仍然不安慌乱,他看看身旁的明凤,睡得依旧酣甜。
陈老爷不禁叹了一口气,这一夜,他是再也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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殳言安静地坐在堂屋中,蛐蛐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靠着椅背,仍然没有醒来。曲峥嵘虽没有再刁难他们,却也没有给个好眼色,送上了吃的,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殳言看着堂屋中的阳光从东面慢慢行至西面,屋外那没有鲜艳色彩的桃林渲染着一种无际的沉静——殳言寂寞极了。

她侧身看着蛐蛐,这种平静的睡态,殳言已经见过很多了……

他眼睛挺大的,殳言伸出手在蛐蛐那垂下的眼睑上比划了一下,维持着一个大概的宽度,放在了自己的眼前——似乎差不多大。
鼻子也很直,殳言的手指滑过蛐蛐的鼻梁……滑到了他的唇上……蛐蛐的唇微微地张开了一点……
我这是在干什么!殳言瞬间收回了手,攥成了一个拳头放在自己的胸前。没过多久,她又忍不住向蛐蛐那偷偷地瞄了两眼,发现——他的前襟的衣带散开了。

“糊涂虫!”殳言轻轻一笑,转过身去,开始帮蛐蛐系起那水蓝色的衣带……

十指纤纤,清水般的蓝色衣带在白皙的指尖盘绕穿梭,滑过指端的雪峰,淌过指间的冰谷,慢慢地缠绕,纠结……最终……成为一个结。

殳言满足地欣赏着自己的“结作”,不禁想到了国师为蛐蛐把脉时的情景,直觉告诉殳言,国师一定有所隐瞒……

好香……
殳言寻着香味向外望去,浩渺的夜色已经悄无声息地到来,堂屋中那八盏雕花大灯,竟让堂屋和白昼无异。
殳言起身慢慢走到门口,渐渐沐浴在绵逸的香气中——她终于能够体会蛐蛐为何想让她看到这片桃林——有如一夜春风,这片桃林恢复了生机,夜风拂落那不够坚定的花瓣,桃林飘落着粉色的雪花,在涓涓月光下,分明又是雪白的……那摇曳的枝影就似婀娜的舞姿,在殳言眼中,她从来没有见过开得如此热闹动人的桃花,仿佛每朵上面都有一个精灵,犹如一场夜宴……

“真的是晚上才开花呀。”殳言背后传来蛐蛐的声音。
“蛐蛐!”殳言瞪大着眼睛。
“是。”蛐蛐干脆地应道。
殳言笑了起来,道:“你醒了便好,国师为你诊治过,说你并无大碍。”
“那就好。”蛐蛐也怕自己出个什么毛病,拖累了殳言,“那两个小孩,让我的头很晕,一下没站稳,就倒下去了。”
“那是因为他们是极阳的法术,你以后还是离他们远些便好。”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24 20:58

“哦,怪不得……”蛐蛐四处张望了一下,“就我们两个人?那个姐姐呢?”
殳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背过身愤愤地说道:“你还称他做姐姐,她可是把我们当成妖人,要除之而后快!”
出乎殳言意料的是,蛐蛐没有任何回应。
“你不气愤吗?”殳言再次转过身,质问者蛐蛐,自己被符咒烧过的手背可是到现在还疼呢。
蛐蛐吸了一口道:“我习惯了,除了你,哪个不把我当妖人……”
让蛐蛐这样一说,殳言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是有些隐隐的难受,替蛐蛐难过。
蛐蛐低下头来……
“你的手怎么了?”蛐蛐抓起殳言的右手,他发现了殳言右手手背的红印。
“没事,被烫了一下。”殳言抽回自己的手。
“她做的?”
殳言僵僵地点点头。
蛐蛐眉头微微一簇,“发生了什么事?”
殳言便将事情的前后大致道了出来……

“难为你了……”蛐蛐抱歉地说道,“手一定很疼吧?”他清楚地知道被符咒灼烧是个什么滋味。
殳言看到蛐蛐开始显出自责的神情,心中也有一丝不忍,笑道:“没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曲姐姐还是手下留情的。”
蛐蛐也勉强笑了笑,正欲开口道歉……
“我们不要再说这些了,陪我去那里看看。”殳言指向屋外的桃林。

蛐蛐清清一笑,牵起殳言的手向那片桃林跑去……

以前,都没有过这种感觉,蛐蛐是那样的自然,但殳言的心却有了悸动,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殳言看着蛐蛐的背影,慢慢地将另一只手也放在了蛐蛐的手上,握着……

月夜下,两人穿过荧荧晕着月光的粉色枝头,一层绛蓝,一层水红……
香气缓缓渗入心中,一层芬芳,一层陶醉……
那让人心清气朗的香气,让殳言觉得仿佛呼出来的气息都是香的……
那不知是春日的红色还是冬日的雪白的满树桃花,在月夜下朗诵着迷幻的诗篇,遥远又贴近,虚幻又真切……

慢慢的,蛐蛐停下了脚步。两人同时抬头看着那盛开的月夜桃花……
“我们躺下来看。”殳言向蛐蛐提议,蛐蛐点点头……

“你看,天只有那么大。”殳言指着枝丫间隙露出的夜空。
“天当然比桃林大,只是你没看到。”蛐蛐笑道。
是呀,只是因为自己没看到……以前的自己丰衣足食,却是井底之蛙,那两年虽然苦,却也学到了很多,也看清了很多……美丽的景色总是会囚禁自己的目光,而看不到浩瀚的夜空。

“蛐蛐,听我唱首歌吧。”殳言仰望着。
“好啊,都没听你唱过!”歌声应该比哭泣要动听许多。

红红脸儿
黛眉儿弯
盈盈笑看桃花开
桃花生得十分艳
不及娃娃半分娇

红红脸儿
黛眉儿弯
盈盈笑看桃花开
桃花生得十分艳
不及娃娃半分娇
……

蛐蛐听着,那声音清澈如泉,潺潺流入蛐蛐的心田……他闭上眼睛,仿佛看到阳光中,一个红衣少女站在桃花下,笑靥如花,飘逸的长发在风中舒展着,温馨又惬意……

“蛐蛐,蛐蛐?”殳言见蛐蛐闭着眼睛,还在痴痴地笑着,便轻轻喊了两声。

“娃娃。”
蛐蛐侧过身,轻轻刮了一下殳言的脸颊,“你就是那歌中的娃娃吧?”
“不是,”殳言忽然有点不好意思,“这是我爹唱给我听的。”她也面对着蛐蛐侧过了身。

“这首歌我只唱给三个人听过。”殳言对蛐蛐说道。
“是么,哪三个人。”
“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自己,另一个是……你。”殳言看着蛐蛐的眼睛慢慢的说道。 
蛐蛐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转而开心的笑了起来,“谢谢!”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一片落英飘在了殳言额前的发丝上,殳言,抬起手将它取了下来。
蛐蛐又一次清楚地看到了殳言手背的那个红印……

“殳言,既然这里不欢迎我们,我们天亮后就离开吧。”蛐蛐说道。
殳言一直觉得国师能够帮助他们,更何况,她一直觉得国师有事隐瞒,蛐蛐说的虽然对,但是让她这样不明不白的离开,心里还是不愿意的。
“我觉得这园子里有秘密,等我们弄清楚了再走不迟。”殳言说着坐了起来。
蛐蛐也坐了起来,凭他们相处这么久,他觉得殳言已经想到办法了……果真,只见殳言从腰间掏出两张符咒,分了一张在蛐蛐手上。
“这是……?”
“儿衣符,”殳言道,“贴上就可以隐掉身形。”嘴角浮出得意的笑容。
“我们……”蛐蛐话还说完,就被殳言抓住手拍上了儿衣符,然后,殳言也给自己贴上了……桃林中的两个人影瞬间消失。
“我们这是要去哪?”蛐蛐小声问道。
“八角庭院。”殳言觉得那八间房,怎么说都会有线索的。
接着,只听一阵细细索索的脚步声,桃林逐渐恢复了平静,落英依旧缤纷……

――――――――

阿默从睡梦醒来,看见蝗的布毯掀开,庙中已没有他的踪影,她知道,他一定是去了她那,心中一片失落……

“丹儿。”冰冷的声音。
洞穴中,蓝裙女人回过头,奔上前来,一把搂住蝗:“你说过,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我好怕,我好怕!”
蝗轻轻将女人推开,道:“我是说过,以前或许可以,但是现在不行了。”他的语气冰冷,没有任何感情可言。
“哼,”蓝裙女人冷笑一声,“人都是善变的。”
“不,我依然爱你,以前是,现在也是。”蝗语气坚定。
“那为什么……”女人面露喜色,再一次扑到了他的胸前。
“但是,你还爱我吗?”蝗的眼神似乎早已认定了答案。
蓝裙女人注视着蝗的眼睛,不禁犹豫了一下,离开了蝗的身边,没有回答。
“让我走,或者,让我死。”蝗冷笑了一下,斩钉截铁的说道。

一滴眼泪,静悄悄地滑过蓝裙女人美丽的脸颊……

“不行……你放心,等我将丹药炼好,就让你自由。”

“希望你遵守承诺……再见,娘。”这是蝗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蝗不带任何留恋的离开了……

“我,还是喜欢,你叫我丹儿……”蓝裙女人幽幽叹道,却已泪如雨下……

这边,蝗走出了洞穴,终于再也抑制不住,伏在山墙上,努力吞咽着自己的泪水……如果她选择死去,自己一定会陪着她的,为何,为何偏偏要弄至今天这种局面……为何……

远远的,有人轻轻的拭去眼角的泪光,阿默啊阿默,你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吗,为何每次都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伤心放纵,却也阻止不了,为何,为何……

剜心天使 发表于 2010-4-24 20:59

第十七章 陌横之夜

八角院落在夜色中沉沉,并没有察觉两个人正在朝向它走来。

“我一直觉得奇怪,现在看这应该是按照八卦布的房间,但是顺序如此,方位却不同。”殳言低语道,她和蛐蛐已经来到无垠的房前。蛐蛐眼珠子向上一转,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其实根本没有弄明白殳言说的什么。

隐符,殳言将它缠在手上,靠近无垠的“地”字房门,合上双目——眼前先是一片黑暗,随后开始慢慢浮现出微弱的光芒,尤如烛焰般大小,其中摇摇晃晃地现出了房中的景象——空无一人的房间,那个白靴少女无垠不在房中,一切还是和殳言昨晚看到的一样。

“看见什么啦?”蛐蛐贴在殳言耳边用气息轻轻问道。
“什么也没有。”殳言睁开眼睛,向下一间房走去。
蛐蛐撅了撅嘴:“真的?”其实……那个女孩给他一种很……特别的感觉。他很想知道为何她会在看到自己时有那种反应。

曲峥嵘的“山”字房,殳言恨不得一掌拍下去。她轻轻将手放在门前——曲峥嵘正在房中折着纸偶,没有什么异样,房中布置倒是十分普通,唯一特别的,恐怕就数那摞得高高的用来折纸偶的符纸吧。

“姐姐她在吗?”蛐蛐忍不住问道。
殳言慢慢将手放下来,睁开眼睛看着蛐蛐,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很关心她们嘛。”这一句话虽说是极其平淡,但也着实让蛐蛐心中骤然刮起了暴风雪。和殳言一起久了,蛐蛐亦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敏感,他深刻地认识到此时的殳言已经开始进入冰窖状态,忤逆不得……
“下一间吧……”蛐蛐送给殳言一个大大的笑脸。
殳言学着蛐蛐的笑脸,做了一个鬼脸,转身向下一间走去。

“水,不出我所料 ……”殳言自语道,蛐蛐向门上看去,“山”字房的下一间房门上写着一个“水”字。
“这字真是如水流畅自由。”殳言不禁叹道。
“每笔虽然洒脱,但终究只在一个方框内。”蛐蛐摇了摇头。
殳言一怔,道:“的确如此。”那字看似如水,却也每笔点到即止,没有尽情舒展,一个“水”字也只沦落为一潭死水。
透过隐符,房中一切都看得七八分明——水蓝色的桌布,水蓝色的帷帐,布置清雅……但殳言却看不出这是究竟是一个男子的房间还是一个女子的闺房。
“有什么吗?”蛐蛐问道。
殳言摇摇头,走向下一间房——“风”字房。

“这个字,真的和风一样。”蛐蛐感叹道,殳言也觉得,这个字和前面几个相比,意境是最高的,不知这间房的主人会是怎样……殳言有些迫不及待地将手放在房门上——房间空空,确切的说是一片死气,看样子已很久无人居住了……殳言不由的感到一种可惜:“这间看来很久没人住了呢。”
蛐蛐应付的“哦”了一声,只因他忽然间有种莫名的不安感,只能催促着殳言:“那快点,下一间,下一间。”

“雷”字房——乱七八糟的杂物如山一样堆放在房中,占据了所有的空间,殳言甚至怀疑这是不是个储藏室。另外,那个“雷”字,写得也是极其随便,殳言估计这不是用手写的。

“火”字房——“火”字很是雄浑有力,房内陈设了各色宝剑匕首,全部锋芒尽露,没有剑鞘和刀鞘,有长有短,有弯有直,长如星河,短如冰片,弯如镰月,直若晨光……众多利刃共处一室,没有杀气鼎盛,寒光逼人,而是各自安静的独守雪刃,在夜色中默默吟唱……

“泽”字房——门上的“泽”字书得丰润圆满,稳厚敦实。房中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是最普通的一间房了。

终于,最后一间——“天”字房。那个“天”字,写得规规矩矩,一笔接着一划,看似出自于一个孩童之手。  
“最后一间了,如果还没有发现什么的话,我们就走吧。”蛐蛐道,他看着房门上的那个“天”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的感觉,似曾相识,又,仿佛是自己所写,总之就是十分莫名其妙!
殳言绕紧了手上的隐符,慢慢靠近房门,手心隔着隐符紧紧地贴在了门上——很黑……
殳言用力看着——依然很黑,什么都看不到……
殳言扯下手中的隐符,又换上了一张新的——满目黑暗……莫非这间房被下了咒?
“看到没?”
殳言摇了摇头,这回是真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间房肯定被下了咒,要不怎么会看不见任何东西。”殳言对蛐蛐说道。
“那我们走吧。”蛐蛐握住殳言的手腕就往八角院落外走去。
“等等,等等……”殳言向后拖住蛐蛐,“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吗?”
“什么蹊跷,都不关我们的事啊。”
“谁说的,这件事情很有可能和你有关,你不是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我觉得,国师,那个叫无垠的姑娘,还有那个叫小福的小厮他们都认识你。”殳言说出自己心中所想,谁知……
“什么以前的事情,都不重要,我都不在乎,我只想快点离开这……我……我……”蛐蛐情绪看起来有些激动,这是殳言未曾见过的,只见蛐蛐抱住头蹲了下来,十指深深掐入自己的黑发中。殳言连忙上前,扶起蛐蛐的双肩,只见蛐蛐已让泪水完完全全冲湿了面部……
“你怎么哭了?”殳言也担心起来,她害怕看到蛐蛐的眼泪,她害怕山寨那晚的事情再次发生……
“不知道,我不想哭的,但眼泪不知怎的就流下来了,止也止不住……我们快走吧,我不想呆在这了……快走吧……”蛐蛐反握着殳言的双臂,手已经开始颤抖了。
“走,这就走!”殳言扶起蛐蛐,向八角院落外走去。尽管她对蛐蛐突然如此想离开感到不解,尽管她还想找国师问个清楚,尽管她还想做很多事……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最终还是被蛐蛐的眼泪打败了……

走上回廊,殳言便撕掉了自己和蛐蛐身上的儿衣符——离开大可以光明正大。

“少爷!”那个小福不知道又从哪冲了出来,跪在蛐蛐身前,抱住了他的腿,大声说道:“是我的错,我不是故意的!不,我是故意的,我是故意的……不……不是……总之,我知错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小福一边说,一边抓起一脸茫然的蛐蛐的手,将一把菜刀放在他的手上,用力握着蛐蛐的手向自己脖子靠近。蛐蛐当然是十分抗拒,手停在半空硬是没让小福扳动分毫……
“不要杀他!”一少女的声音从蛐蛐和殳言身后传来,只见那个叫曲无垠的少女,两步并作一步奔上前来,一把将那神志已然有些错乱的小福揽在双臂中,黑瞳闪闪如星,对着蛐蛐哭道:“他已经知道错了……陌横,你放过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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