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上三更,龙飚依然端坐在书案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堆积成山的奏折。他离京多日,很多政事都需要抓紧时间来处理。
只是,他好像忘了让我去休息。
困倦的很,我连连打着呵欠,又不敢太大声,简直苦不堪言。
“困了?”龙飚也不抬头,只是低语问道。
他这是在问我,因为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一个人。
我强忍着想打呵欠的欲望,努力保持清醒:“还好。”
“那就先去睡会吧。”龙飚随意说道。
总算还有点人情。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可是皇上,这么晚了,掖庭府没有人当值了啊。”掖庭府是主管宫女太监起居杂事的机关,按照宫里的规矩,新进宫的宫女太监,需要到掖庭府报备,而后由掖庭府安排相应的住处。而我,本打算逃掉,当时回来就根本没想到要去掖庭府。现在认命地留下,可是掖庭府深夜却无人当值。这下子,可麻烦了。
龙飚平静地说道:“朕又没说,让你离开这里。”
“呃?”我一愣:“你让我,留下?”
龙飚这才抬起了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有些诡异:“然也。”
我环顾了一下诺大又寂静的寝宫内殿,忽然觉得有些发冷:“这……不太好吧……”连话都说的有点发颤了。
龙飚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双手抱肩,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道:“你是朕的少使,留在朕的寝宫里服侍朕,是你的职责所在……”他故意放慢了语速,意在观察我的反应。
突然有个念头在脑海里闪了一下,我审视着龙飚,不紧不慢地问道:“皇上是故意留下我的吧?”
龙飚微怔,没料到我会直接这样问。他想了想,淡笑一声:“你似乎,又在自作多情了。朕还在处理政事,身边自然需要有人伺候。只是碰巧,是你罢了。你不要以为,朕对你,会有什么想法。”
我虚笑着点头:“如是这样,那还真是裳霓多想了。只是裳霓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今天的举止,都那么像是刻意做出来的一样呢?”
龙飚凝视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却有点发僵。
我收起自己的笑意,正色看着他:“大概明天一大早,宫里面就会开始传闻:万岁爷出巡回宫带回来个女子。这女子容貌酷似仙逝的夕雾皇后,皇上对她是恩宠有加。不仅破例下旨封为随身的少使,与她共游御花园,甚至,还整晚将她留宿于乾圣宫……”
龙飚一惊,似是不信地看着我:“你……”
我冷笑了一声:“我没说错吧,皇上?”
龙飚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深深地注视着我,眉头紧皱。半晌之后,他终于叹了口气:“朕,也许做的太过于刻意,而你,又那么聪明。”
“是为了,蘩炽和孩子吧?”我轻声问道。其实当龙飚对我坦言蘩炽的处境之时,我就已经感觉到了什么。此后,龙飚与我漫步御花园,丝毫不避忌的举动,更加深了我的怀疑。而正是刚刚他要将我留下的意图,让我最终确定了这个猜测。
不是不能理解龙飚为什么要这么做。蘩炽的处境那么危险,这次差一点连命都丢掉,作为龙飚来说,放些烟雾转移皇太后的视线,是必要的。只是,让我觉得难过的,是他再一次选了我,来做挡箭牌。皇太后很快就会知道,我又回来了。原本就恨我不死,加之静宜太妃因我被刺现在还没痊愈,我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我又会遇到怎样的危险,这些不想也知。而龙飚,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还是选择利用了我。心里了然,对于他来说,我已经,不算什么了。
因为对我的误会,他早就说了绝情的话。此前却一反常态强迫我进宫,看来是,知道了蘩炽不妙的处境,深思熟虑之后,想出的对策吧。
想到这些,会不好受。尤其是一想到在御花园中,他对我说得那些话,想到他说话时的缱绻柔情,想到当时我的感动,心里,仍是觉出了痛……
几乎,我以为,只有那一刻的龙飚,才是最真实的。现在想想,怕也是他的故意而为。
龙飚深邃的双目中仿佛含着黯然,久久地凝视着我,最终却摇了摇头:“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蘩炽。”
我没有流泪,就这样平静地和他对视着:“皇上,就不能换个人吗?”凄然苦笑,心情复杂:“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我?”
龙飚就这样震惊地注视着我,久久地,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件事,的确是朕有意为之。”总算,龙飚开了口,语气低缓,仿佛颓然:“只是……”他有些语塞。
我接口说道:“过了这一晚,明天,相信我会是这宫里最受人关注的人了。”微微笑了一下,我看向龙飚:“皇上,你知道这样子做,我会是怎样的下场吗?”
龙飚恻然看我,神情多少有些悲怆:“你……”
“皇上的心里,会不会有一些歉疚?”我问道。
“夕雾……朕……”
我伸出兰花指,对着龙飚摇了摇,轻笑:“皇上错了,我的名字,是冯裳霓。”
龙飚微怔:“裳霓……”
“如果皇上的心里,会对裳霓多少抱有一点不忍的话,就请答应裳霓一个请求。”我对龙飚嫣然一笑。
龙飚呆了下,马上便道:“说吧,只要朕能做到。”
我沉了沉,异常冷静地说道:“让我去服侍康亲王。”
“什么?”龙飚低吼。
我淡笑:“我说,请让我去服侍康亲王。”
龙飚原本就黑沉的脸,此刻已经冷到了冰点:“和朕说了这么半天,原来,就是为了回到他身边?”
我并没有回答他这个稍显狭隘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皇太后和静宜太妃,对于我,虽说不是恨之入骨,但也是忌惮颇深。当我以近身侍女的身份,出现在康亲王身边的时候,请问皇上,这个局面下的皇太后和太妃,还有多余的精力再去注意蘩炽吗?”
龙飚沉默了片刻,而后神情复杂地看着我:“非要回到阿骁身边吗,即便在他身边,你也许会面临各种危险?”
“有什么差别吗?”我反问:“就算不在他身边,待在皇上身边,我就不会面临危险吗?只怕,会更甚吧?”
“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阿骁?”龙飚仿佛没听见我的回答,径自问了这样一句话。
我不置可否,脸上呈现出冷然的微笑:“是与不是,又与皇上何干?”
龙飚被我噎了一句,脸上晦暗。他闭上了双眼,用手揉着自己的额头,好半天,从牙缝中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好,朕答应你。”
“多谢皇上成全。”我意外龙飚竟然答应了我的请求,于是连忙作势要谢恩。
龙飚却突然间睁开了眼睛,用一种冷到没法形容的语气补充道:“朕允许你,阿骁在宫中养病的这段时间,每日可以前往服侍。但是,你的身份,仍然是朕的少使。如果朕传召你,你必须,马上给朕回来。明白了吗?”
好像,与我的想象差了不少。不过,我也明白,龙飚这么做,有他的道理。我总算是他千辛万苦挑选出的“烟雾弹”,不会只利用一次就放手吧。只是,我也不打算和他争执什么了,反正终于有了机会能再次接触到龙骁,其他的,也便由龙飚去吧。
“皇帝怎么想起到哀家这里来了?”皇太后见了龙飚,心里并不十分舒服,所以说起话来也带着情绪。
“儿臣听说,母后接了阿骁回宫养伤,心里惦念着,所以今天下了朝,就赶紧过来看看。”龙飚不以为然地满面虚笑:“不知道,阿骁这里还需不需要什么。”
半躺在床榻上的龙骁,连忙起身说道:“臣弟并没有什么所缺的。多谢皇兄费心惦记着。”
“躺着说话就好,不必起来。”龙飚忙上前将他按住,旋即回过头招呼着侍立在门口外侧的我:“裳霓,还不过来伺候着?”
“是。”心里,多少有些惶然,毕竟,终于要现身面对所有人了。
我疾步走向龙骁的床榻前,对于周遭投射过来的各式眼光,装作没有看见。内殿中,安静得反常,没有人说话,因为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的我,吓到了。
只有龙骁,语带欣喜:“裳霓……”
“裳霓给王爷请安。”我抬起头,对着龙骁微笑行礼。
龙骁略比先前瘦削了些,但并没有影响到那张俊脸美丽的程度。他让我起身,而后有些困惑地看向龙飚:“皇兄,你不是已经将裳霓封为少使了吗……”
龙飚干笑了一声:“裳霓自听见你在宫里养伤,就一直念着你的救命之恩,央告着朕让她来服侍你。朕烦她不过,这才应了她,让她每日忙完了朕那边的事情,就过来陪着你。”如是说着,他轻轻揽住我的肩,意在暧昧。
我知道龙飚故意如此举动,无奈之下,只有轻叹。
“多谢皇兄。”龙骁当然看到了龙飚的举动,笑得有些不自然。
“原来,她就是裳霓啊。”皇太后终于开口说话,语气很有些诡秘:“还真是标致的姑娘,过来,让哀家瞧瞧。”
心里有点紧张,这宫里面,皇太后是最让我头痛的人物。我走到皇太后的面前,向她跪下:“裳霓,叩见太后老佛爷。”
“没人教过你吗?宫女在主子面前,应该怎样自称?”皇太后冷冷地说道,没有叫我起身。
我忍了忍,重新说了一遍:“奴婢叩见太后老佛爷。”
皇太后依旧没有让我起来,而是冷笑道:“抬起头来。”
我慢慢抬起自己的头。迎面,皇太后阴狠的目光毫不掩饰地投射过来,这样杀气十足的眼光,让我禁不住颤了一下。
皇太后日渐衰老的脸上,似笑非笑,让人看不懂她到底是种什么表情。凝视许久,皇太后终于缓缓说道:“还真像是顺成皇后重生呢。”
我知她故意如此说,顿了顿说道:“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形容上有些许仿肖而已。”
皇太后冷笑:“当然是如此。顺成皇后已经薨逝,即便,你再怎样酷似,也不是她。你只是一个低贱的宫女,就算皇帝把你宠到天上去,你也决不可能成为第二个她。”
她的话,不啻为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我的心上。她不仅是在对我说,更是,在说给龙飚听。
龙飚果然冷下了脸:“母后教训的是。”他走到我旁边,伸出手,将我拉了起来:“起来吧。你的脚有旧伤,不便在冰凉的地上跪的太久。”他丝毫不介意皇太后极为难看的神色。
我诧然地看向龙飚,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的脚,曾经受过伤。
“既然自愿来服侍康儿,那就要全心全意。”皇太后忍着巨大的愤怒,狠狠地瞪着我道:“倘若让哀家知道了你有什么疏漏,哀家必定会按照宫规,重重的罚你。到时候,别怪哀家不给任何人脸面。”
我再次看向了皇太后,勇敢地迎住她快要喷出火的目光,坚定地回答:“奴婢,谨记在心。”
“真没想到,皇兄肯让你来我这里。”龙骁微笑着看着我,轻声说道。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来了。那日碍于皇太后一直留守,我和龙骁并没有过多地接触,龙飚便借口有事需要我做,将我带离了咸寿宫。今日得了空,又赶上皇太后去静宜太妃宫里探视,我这才稍有些放松地和龙骁说说话。
我轻叹了一声:“如他所说,我求了他很久,他终是烦不过。”唉,代价很重呢。
龙骁点了点头,关切地说道:“可是,你就这样出现在老佛爷面前,她虽然不挑明,可也认出了你。以老佛爷的性格,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微微颔首:“我知道。可是,就算我今日不出现,总有一天,她一样还是会发现我的存在。与其是那样,还不如早早地让她知道。”见龙骁的脸上有些担忧,我笑了笑:“这事虽然有点冒险性质,可是暂时对我来说,还没什么危险。皇太后现在的心里,怕是有些拿不准皇上的用意。所以,她只有先耐心地观察一些时日。”
“话是如此,可是,刚才你也听到了,老佛爷那话中的意思。”龙骁深深地皱眉。
我故作轻松地笑道:“王爷也是顾虑的太多。老佛爷是有说不会轻易让我舒服,可是,那也需要等我出现疏漏嘛。我不让她找到我的缺失不就行了?”起身把被子给龙骁压了压,我转了个话题问道:“我听说,皇上给王爷赐婚了?”
龙骁先是愣了片刻,旋即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黯然:“对。是一珍。”
我同情地看看龙骁,知他是不情愿的。
“真不知道,皇兄是怎么想的。明明那个刁蛮公主,是要做他的继后的。而我,向来与那妖女不和,此番受伤,还是拜她所赐。皇兄却将她赐婚给我,想想,心里就憋闷。其实,我是想向皇兄要你来着……”龙骁突然缄了口,看了看我,无奈地笑了。
我见他如此神态,便知他多少听了人说,龙飚对我的态度。因为我曾经的身份,注定了,他不可能会和我在一起。如同龙飚所说的,就算再也不是皇后的身份了,此后的我,也不可能再和别的男人发生什么纠集。这是龙飚断不能容忍的,无关他的感情,而是,一个皇帝一个男人,正常的反应。
“皇上这么做,也许,有他的用意。”我只好劝慰着龙骁。不过倒也没说错,龙飚做事,必定深思熟虑。一珍是蒙域的公主,而龙骁又是夜兰的亲王,给二人赐婚,绝非小事。他一定是考虑过很久才做出的决定。虽然,还不知道他这样做到底为了什么,可是,话已出口,便不可能再收得回。龙骁也是明白的,无论怎样,他都必须要迎娶一珍了。想着他对我曾经有过的缱绻情意,心里,生出了酸涩。原来,龙骁娶了别人,我会不好受。
龙骁点点头:“当然,这个我都知道。只是……”他长叹了一声:“不说也罢。”
我也只好同情地看看他,算是无言的安慰。
“不说这些了,裳霓,你唱首歌给我听好不好?”龙骁笑着说道。
唱首歌?我愣了下:“王爷想听什么呢?我是,不大会唱那些时兴的小曲的。”
龙骁笑道:“无所谓,唱你自己喜欢的,就好了。”
我看着病榻上略显憔悴的龙骁,他虽然面带微笑,然那个笑容却是如此的牵强。是不是,该让他发自内心的笑笑呢?
想到此,我立时有了主意。起身走到一边空阔的地方,我对龙骁笑笑:“王爷,事先提醒你一下,做好心理准备,否则等一下,说不定,会吓一跳。”
龙骁看着我,有些莫名其妙。
我不再看他,摆开架势,开始做动作,一边做一边开始唱:“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早睡早起,我们来做运动。动动手牙动动脚呀,请做深呼吸,学我这样蹦蹦跳跳,你也不会老……”
龙骁瞠目结舌地看着我,整个人,都呆在了那里。他一定难以相信我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又唱又跳,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的女孩子形象。
“噗哧……”龙骁饶是忍不住,终于笑了出来:“裳霓……你这是唱得什么乱七八糟的……”
其实我也有点不太好意思的,在他人面前如此,此前还从没有过的。只是,能够看到龙骁忍俊不禁的表情,我仍然还是觉得很划算,至于丢人与否,就不那么介意了。
“这个啊,叫做健康歌……”我的动作定格在伸展运动,回头冲龙骁笑道:“等王爷的身体能够做大些的运动时,不妨也来学一下。对活动筋骨,很有助益的。”
龙骁连忙摆手笑道:“不必了,本王,还没有发疯。”
“切~”我故意不以为然道:“别人要学,我还不教呢。”
“这么说来,本王还是有幸的了?不过要是……皇兄……”龙骁的笑脸瞬间凝滞,视线看向门口。
我停下,顺着龙骁的视线也看了过去。龙飚高大的身影,正伫立在门口,阴沉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
“看起来,裳霓很懂得如何让阿骁开心呢。”龙飚冷冷地看着我。
我同样冷冷一笑:“病人多笑笑,对身体早日康复,会有很大的帮助。”
龙飚似是不屑,轻笑一声反问:“所以,你就这样装疯卖傻吗?”
装疯卖傻?
我和龙骁彼此交换了下眼神,却同时忍不住笑了起来。龙飚这个形容词,还蛮有些贴切。
“像个什么样子?”龙飚见了我和龙骁的笑容,脸色比先前还要难看。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拉起我的手:“阿骁现在需要休息了。还不跟朕回宫?”
真会煞风景。我不满地瞪向龙飚,使劲挣脱他的大手:“知道了。”
“裳霓……”龙骁突然唤道。
“什么事?”我问。
“明天,你还会来吗?”龙骁希企地问道。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会来。”
龙骁放松地笑了:“那就好。”
我也对他微微一笑,转过头来,才看到龙飚铁青的面容。
跟在龙飚的身后,我一言不发,因为知道此刻的龙飚,正在生气。可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呢?只因为,我在龙骁面前,不顾形象地又唱又跳?似乎,又不全是。管他的,这个人最近总是阴晴不定的,谁知道又是为了什么?
“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个样子,有多难看?”龙飚却首先和我说起话来,只是语气,很不友善。
我在他身后吐了吐舌头,不料,他正好此刻回过头来,恰恰看到了我这个动作。一下子,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我讪笑:“皇上,说得是。以后,我会注意。”
龙飚瞪了我一眼,没好气地说道:“那里,毕竟是咸寿宫。人多眼杂,朕又不可能时时跟在你旁边,你最好自己小心些,知道吗?”
貌似,这句话是在提醒我。看在他还有些好心的前提下,我也规规矩矩地谢道:“多谢皇上提点。”
龙飚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今天,幸好母后没看见,否则,以你当时那个样子,定个失仪之罪将你廷杖个几十大板,算是轻的。”
好像是这么回事。皇太后正等着抓我的小辫子,我的确应该收敛一些。
正想说什么,忽听的前面传来了一声女子温柔的问安声:“妾妃参见皇上。”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我从龙飚身后探了探头,只见龙飚的面前,跪了几个人。最前面一个紫色穿着的女子,应该是个宫妃,身后的是她的仆从。
紫色……
我突然觉得心里面有点发闷,这个颜色,曾经是我的最爱。只不过,后来正位,必须要穿专门的宫装,加之出了如歌落水的事件之后,对于紫色的衣服,我便渐渐地割弃那丝喜好。
“你是……婉才人?”龙飚想了一会,迟疑地问道。看样子,他都快忘掉面前这个美女是谁了。
我不免有些同情那个女子,当然也就想起来,这个婉才人,就是那天晚上在御花园里唱歌的人。
婉才人有些幽然地回道:“回皇上,正是婉沁……”
龙飚将她扶了起来:“在这里等朕,有事吗?”
婉才人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下龙飚,马上便又将头垂下:“婉沁,多谢皇上那日的体恤。当然,也会谨记皇上的话。只是……”她顿了顿,有些娇羞地说道:“今天乃是婉沁的生辰。婉沁一直,都有个心愿。就是希望,在婉沁生辰这一天,能够,为皇上献歌一曲。所以,婉沁今天在这里恭候皇上……不知皇上,是否……”
不得不承认,这个婉才人,很有些不屈不挠的精神。只是,我总觉得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似的。想当初我为皇后时,偶有召见众妃。但是一来,宫里有名号的嫔妃比较多,我大约只能够记住少数几个;其次,我在位时间并不长,那时候的主要精力也放在和皇太后一方斗法之上,鲜有关注其他的事情。所以,今天出现的这个婉才人,说不定我曾经也见过,只是没太注意过她罢了。
“原来,今天是婉才人的生辰。”龙飚含笑说道:“朕应该有所表示。但是,等一下朕要召见几个他国到访的使节,还有很多的政事要处理。恐怕,是不太可能抽得出时间陪伴婉才人了。”
婉才人呆住了,皇帝这样明白的表示不答应她的请求,对一个女子来说,不可谓不是种打击。
龙飚看出了婉才人的失望,心里有点不忍,于是喊过身后的称心吩咐道:“传朕旨意,今日乃婉才人的生辰,着御膳房准备几样朕万寿节时常用的菜品,送到慧心院。”
“奴才遵旨。”称心领命。
婉才人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些笑容。毕竟,这还是龙飚第一次专门为了一个宫妃过生日,特别吩咐御膳房准备菜品呢。这样子对婉才人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恩宠。
龙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婉才人从即日起,晋封为婕妤。”
从才人到婕妤,其间越过了修仪和婉仪两个级别,属于破格晋封。以婉才人现在的状况,恐怕是不大可能升的上来。婉才人绝想不到,自己能一下子跳了好几级,不禁又惊又喜,虽然今天等不到皇帝到来,但是能够一下子成为婕妤,也是一件殊荣了。
“恭喜婉婕妤……”侍从们,按照规矩,要跪下向婉婕妤祝贺的。
只是,我一时却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龙飚却先一步地拉住我的手:“你不用跪了。”
我微诧地看向龙飚,他对我温柔一笑:“你脚上有旧伤,以后除了母后和朕,你对别人,都可以不用行跪礼。”
龙飚……我忽然间觉得,他,其实很细心。我的脚伤早已经痊愈,他不是不知道。免了我对其他人的跪礼,应该是怕我在心理上,难以接受吧?无论是不是这样,他都会让我少了很多的尴尬。
“谢皇上……”我认真地对龙飚微笑。
龙飚笑得有些深沉,轻轻拍拍我的手,柔声细语:“知道朕对你好,就够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暧昧?
婉婕妤,显然也听到了龙飚对我说得话,不免有些嫉妒地看向我。只是一瞬间,她瞪大了自己的眼睛,脸上说不清是什么样的表情。好似难以置信,又有些惊恐万状,总之,她是彻底地傻掉了。
龙飚悠闲地坐在书案旁,不是看奏折,而是翻着一本诗集。
说什么接见外国使节,处理政事,他根本一样都没做。自回宫后,他就一直无所事事,一本诗集,都可以看半天。好像今天,他一点都不忙。
“好诗!”龙飚突然间大叫了一声,吓得侍立一旁的称心和我,都是一愣。
我和称心相互对视,彼此暗笑。原来皇帝也会说假话。至少面前这位,就知道骗人。他在婉婕妤面前,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十分为难的样子,弄了半天,都是糊弄人家的。
忍不住,再次同情起婉才人。
“称心,你这次给朕找的书,总算还有些看头。”龙飚看样子很喜欢手中的书,他对称心笑道:“一会自个下去,领五两银子,算是朕的赏赐。”
称心大喜,连忙跪倒谢恩:“谢万岁爷赏。”他看了看我,接着说道:“但是奴才不敢贪功,奴才大字不识一个,这本书,其实是奴才托了冯少使找来的。”
龙飚瞥了一眼称心:“朕就说,怎么突然间,你的能耐见长,没再像以前那样,竟找些浓词艳赋之类的给朕。”
称心嘿嘿笑了起来。
“下去吧。”龙飚对他摇摇手。
称心喜着,自去领赏。
看着称心离开,龙飚轻笑着问向我:“你说,朕是不是也该给你点赏赐呢?”
我虚笑:“那就不用了,称心求着我,我实在不好意思推辞,这才去内书院帮他找的。”
“其实,你对朕的事,还是很在意的是吗?”龙飚似笑非笑。
我故意说得不以为然:“皇上是我的主子,给主子办事,当然要在意。”不过,一想到自在内书院,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找了个大半天,这心里,总觉得没什么底气。
龙飚笑得暧昧:“所以呢,你在内书院里满头大汗地找了一上午,对不对?”
他都知道了?我不自然地笑笑:“那里面,热……”天知道,现在是冬天,内书院里面又不允许生火取暖,还热呢?
龙飚仿佛很开心地看着我笑,俊美的脸看不到他惯有的肃凛,其实,也蛮帅气的。
“裳霓,朕都不知道,你的生辰,是哪一天?”龙飚问道。
其实认真说,我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穿越到夜兰,成为了夕雾,替她经历着是是非非,几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是什么时候的生日。
生日呢……突然间意识到,如果我是冯裳霓的话,再过生日时,自己就应该满三十岁了。天呢,三十岁……我苦笑了一下。
“冯少使,朕在问你话呢。”龙飚敲了敲书案,提醒我不要走神。
我无谓地耸耸肩:“宫内的档案中,应该会有。”原来,我自己都不知道夕雾是哪一天的生辰。当初查看宫女存档时,匆匆略过,依稀记得应该是个初八的日子。只是,夕雾是个孤儿,这个初八日,到底是不是她的生日,也并不好说。
“朕想知道的,是你的生辰。”龙飚正了脸色注视着我,补充道:“裳霓的生辰。”
我愣住了,好半天才明白过来,龙飚在说什么。他知道我只是借用的夕雾的肉身,这个魂魄,并不属于这里。
“三月十六。”我是3月16日出生的,不过,我并不知道自己的农历生日,索性,就直接这么说了。只是不明白,他今天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龙飚点了点头:“是在春天呢。”他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探究眼神,深深地凝视着我,许久,才又问道:“朕很想知道,真正的你,是什么样子的?”
这个问题,从前我们从来没有谈过,其实,也是太过仓促。我被玄月大师揭穿是穿越来此的之后,便被投入天牢。
不过,我也有点好奇,如果做回真正的自己,当我再站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会不会吓一跳?
“我没有夕雾年轻,也不如她漂亮。”我如实说道:“而且唱歌不好听,但是,我比她酒量好。”
龙飚仿佛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比夕雾年长?大几岁?那你不是已经成亲了?”
问题还真多。我笑了笑:“大很多,说不定,比皇上都要大。至于成亲嘛……”无奈地叹口气:“还没有。”
龙飚果然被吓住:“比朕都大?朕今年有二十八了,你比朕还大,竟然,都还没有成亲吗?”
我点点头:“对啊。”
“难道,你真的长得很难看?”龙飚惊问。
我不满地斜瞄他一眼:“我只是说不如夕雾漂亮,可是,我并没说自己难看?”
“那为什么不成亲?”龙飚问道。
“原因吗……”我认真地想了想:“工作忙是其一;再者,我不太喜欢有婚姻作为自己的束缚。在我们那里,不习惯早婚。如我这样年纪不结婚的人,还有很多。”
龙飚很是好奇,自己想了想,又问:“都是女子吗?”
我笑着摇头:“当然不全是。其实更多的,是男人。像我这样为了事业放弃婚姻的女子,并不多。”
龙飚若有所思地端详着我,沉了沉问道:“那么,你有没有喜欢的男子?”
喜欢的男子?尘封已久的往事,此刻又再次浮现在我的记忆中。“曾经有过,但是,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所以,我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我如是说道。
“对不起你的事?”龙飚不解。
我点头:“他有别的女人。”
“这有什么关系?”龙飚不以为然地说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
我狠狠地瞪向他:“在我们那里,一个人,只允许有一个伴侣。所谓的,一夫一妻。明白吗?男人,也一样。”
龙飚显然觉得不可思议,低下头,似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叹了一下,就知道,和古人说话,是很吃力的。
“怪不得,当*会问朕,心里的女子,能不能只有一个。”龙飚低缓地说道,一双炯目异样地看向我:“今天,朕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我轻笑:“不过现在,那句话,应该也没什么意义了。”今时今日,当龙飚再次决定了利用我的时候,我便已明白,对这个男人,不可以留恋。
龙飚默然,只是看向我的目光中,夹杂着些许我看不懂的情愫。
龙骁的身体,恢复的很快。几次下来,他已经可以自己在咸寿宫的院落中慢慢地散步。
我几乎每天都要去咸寿宫和龙骁待上小半天。和他聊聊天,给他解闷,当然,也想从他的言谈话语中得到一些我想知道的东西。不过,事情进展的,并不算很顺利。
因为,每次去咸寿宫,龙飚都会派好几个侍卫跟随,在我进入龙骁的房间后,这几个人就大咧咧地站在门口。让我不得不注意说出的话。虽说龙飚这样做,是为了我的安全,提防着暗中有人对我不利。不过,我更清楚,那几个侍卫,难保没有受了龙飚指示,从旁监视我。
当然,也不是一点收获都没有。一次和他聊天时,他便提起了自己年少时,曾经出外拜师,那个传给他高深武功的师父,似乎是哪方教派中人。只是,他没有再往下深说,我也担心问得太多会让他起疑心,于是也就只好如此。
不过有线索,就好办。
龙骁的师父,不也是唐轩尘的师父吗?只要问问唐轩尘,他那个师父是哪方教派中人,不就可以清楚了吗?当然,也说不定,唐轩尘自己,就知道些什么呢。
只是,我现在夜兰的宫中,他在蒙域,想要和他联系上,还真是不容易呢。
这件事,需要好好地考虑一下。
……
今天,恰逢宫内某位前朝太妃的生日,按规矩,身为皇帝的龙飚,是需要前往拜寿的。乾圣宫绝大部分的人,都跟着龙飚去凑热闹。只有我,要去龙骁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御膳房今天当值的御厨偷懒,做得饭菜没熟,跟着我一同前往的侍卫们,在走了没几步之后,就都嚷着肚子难受,要去方便。
眼见咸寿宫已经不远,再加上这几个侍卫痛苦的神情,我料想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便让他们自去方便。
我独自一人穿过甬道,正想拐弯,不想迎面走过来几个宫妃打扮的女子。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避开她们,她们之中已有眼尖的看到了我。几个人互相使了个颜色,便齐齐向我走了过来。
看样子,避开她们是来不及了。我只好硬着头皮,站到一边。毕竟我是个宫女身份,遇到比我品阶高的宫妃,理应让道。
“哟,这边站着的人,是谁啊?”身穿深绿色宫装的女子,首先尖声叫了一声。
我看了看她,似乎没什么印象。但估计,并不是什么高级别的主位。
“我说妹妹,你说话可得注意着些,可别惹恼了这位皇上身边的红人啊。”另一个稍显圆润的女子,顺势接口。这个看着也眼生,估计进宫时间不长。
升迁不久的婉婕妤,也在这些人里。见了我,表情有些怪异。
“见过几位主子。”我不理会这些女人无礼的态度,径自做了万福,算是礼见。
绿意女子眼睛一瞪:“好个没规矩的宫女,知道我们都是主子,缘何不跪下请安?”
我正要回答,人群中的婉婕妤却抢先一步:“这个是妹妹们不知道原委了。皇上特别交代过,冯少使除了太后老佛爷和皇上之外,见了任何人,都可以不用行跪礼。”含酸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鼓动。
果然,其他的宫妃都有些吃味,全都用一种嫉妒的眼神盯着我。
我只好稍作解释:“其实,皇上是体恤奴婢脚上有伤,所以……”
“你说说看,你都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引的皇上?”绿意女子打断了我的话,呷醋问道。
这问题,实在是太过粗俗。我忍了忍,依然保持着平静:“奴婢只是皇上身边的少使,只知道每日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至于其他,并不似主子想得那般。”
“你得了吧。”又有人接口说道:“你当自己做得那些个见不得人的事,别人都不知道呢?那天在御花园,如果不是你横加阻拦,皇上又怎么会不召见婉婕妤?”
我道:“你怎知,是我横加阻拦?难道那天,主子也在御花园吗?”见那人错愕,我淡笑一声:“请不要小看了皇上的心智,主子们做得那些事,皇上自然都明白。要不要召见,是皇上自己的决定。奴婢尚有分寸,所以,不敢僭越。”
几句话说得这些人面面相觑,半晌后,婉婕妤走到我的面前,直直地注视着我,轻问:“你是她吗?”
我知道婉婕妤说得“她”,指的就是夕雾。她一定曾经见到过夕雾,否则,不会是现在这种复杂的眼神。
我虚笑:“请婕妤娘娘明示,你说的,是谁?”当然要装糊涂。
婉婕妤认真了神色:“长得酷似的人,有的是。但是,如果言谈举止各方面,都一模一样的,除了本尊,恐怕找不到第二个吧?”
我不慌不忙地笑道:“娘娘,奴婢越来越听不明白了。您到底,想要说什么?”
婉婕妤微怔,缓了缓,冷笑一声:“我知道,你明白。”
我依然保持着先前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婉婕妤,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婉婕妤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轻叹:“你终于,还是回来了。”
“姐姐,你和她说什么回不回来的,我怎么都听不明白呢?”绿意女子问道。
婉婕妤摇了摇头,对几个人轻笑道:“不明白,最好。否则明白了,便会绝望……”
“婕妤姐姐这是怎么了?”几个人疑惑着,跟在婉婕妤的身后,带着一肚子的问号渐行渐远。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总算,没出现什么大问题。
“婉沁是明白人,所以,她知道了自己会绝望。”身后,响起了一声轻柔的话语。
我心中微颤,悚然转过身,果然是她……秀童。
秀童雪衣素颜,伫立在肃凛的寒风中,对我笑得嫣然。
在那么多的宫人里面,只有秀童,让我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对她的感觉。我从来都不讨厌,即便是,她也曾做过伤害我算计我的事情。相反的,我对她,有很多的同情和怜悯,不仅仅是因为,她失去了儿子。
她缓步走到我面前,轻笑:“回来了,就好。”
“我……”
“在我面前,你是谁,都不要紧。”秀童似乎明白我的想法,对我柔声笑道。
她的笑容,总让我觉得,很有压力。
“近况如何?”我笑着问。
秀童依然笑得平淡:“如你所见。”
短短四个字的回答,却让我听出了她的怅惘。进宫几日,从来没听龙飚提起过秀童的事,难道,他已经完全疏离了她?
总觉得今天的咸寿宫,气氛似乎不太对。
直到,走进了龙骁的房间,赫然看到了久未出现的一珍,我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珍一身夜兰宫廷的服饰,看上去成熟端庄了不少,只是娇俏的脸上,却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龙骁同样铁青着脸,背对着一珍,好像有深仇大恨一般。
而这屋内,唯一一个面带微笑的人,就是坐在一珍旁边的皇太后。
发生了什么状况?
因为门口已有人通报了我的到来,所以此刻我也只好硬着头皮走进去。
“奴婢见过太后老佛爷,见过王爷,见过……一珍公主。”
皇太后看到了我,笑得诡异:“原来,你也认得公主。”
我还没回话,边上的一珍抢道:“怎么,你进宫了?你不是康亲王的侍女吗?怎么又到宫里来了?这是不是皇上的主意?”
“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龙骁没好气地冲一珍说道。
“太多了,才要问,否则谁会告诉我?”一珍毫不含糊地回道。
这两个人,果然犯相,说什么,都能争执起来。
“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吧。”皇太后皱了眉头,有些不高兴。她瞪了我一眼,这才发话让我平身。
“对了,怎么都这会了,皇上还没过来呢?”一珍向门口处张望了下,问道。
我恻然,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大婚的对象,已经变更了?
皇太后笑道:“皇帝现在还有事情,等下忙完了,就会过来。哀家,已经差人去找他了。”
一珍斜眼瞟了我一下,似是想到了什么,笑对皇太后说:“老佛爷,我的肩膀有点疼。”
皇太后仿佛和她心意相通似的,想都没想便道:“裳霓,还不过来给公主捶捶?”
“老佛爷,有那么多的宫女太监,不至于非要裳霓给她捶肩吧?”龙骁皱眉说道。
一珍并不相让:“我就喜欢要她给我捶肩,怎么样?”
“她是过来服侍本王的,没你什么事!”龙骁低吼。
我的脑袋,已经有点发胀了。
幸好,就在这时,门口的太监高声叫道:“皇上驾到!”
龙飚匆匆步入房间,只一眼,便看到了一旁的一珍。顿时,他惊了一下。
皇太后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是这样的表情,从旁故意笑了一声:“怎么,皇帝不认得一珍公主了吗?”
一珍见到了龙飚,喜出望外,登时从椅子上蹦起来:“皇上……”
然龙飚,却沉下了脸色,冷冷地看着一珍,旋即又看向皇太后:“没想到母后竟然可以找到一珍。”
皇太后虚笑一声:“皇帝这是说什么话?不是你让哀家,将公主接进宫中的吗?”
龙飚一愣:“朕?”马上便明白过来,冷笑:“对,母后说的是,的确应该将公主接进宫中,也好让……”
皇太后突然打断了龙飚:“也好让公主早日熟悉宫里的规矩和大小事务,到时候和皇帝大婚,才会比较顺利!”
话语一出,满座皆惊。无论是龙飚,还是龙骁,抑或,是我。
龙飚咬着牙,对皇太后说道:“母后如此说,难道,忘记了朕曾经说过的话吗?”
皇太后一样笑得阴冷:“音犹在耳,只是,皇帝的话怎能如此矛盾?已经和蒙域尊主定下的婚约,怎好随意更改?”
“你!”龙飚怒容满面,但是面对着皇太后的说辞,又不好辩解。
皇太后顺势拉起一旁有点错愕的一珍,笑道:“好在,哀家最终知道了事情的原委。既然如此,哀家觉得,这件事,也不应该再拖下去。哀家已经知会蒙域方面,确定了大婚的吉日,蒙域尊主闻听此事,非常高兴。不日,便会将公主的嫁妆、陪房,悉数送到。虽然,婚期比起皇帝此前定的日子提前很多,但哀家总算来得及筹备,蒙域的尊主,也没有任何的异议。”
我吃惊不小。这位皇太后,竟然自己将整件事都办完了,才来知会龙飚。这样一做,大婚的主角,就再次变成了龙飚和一珍。只是看起来,龙飚对此事,此前竟毫无察觉。皇太后这一次的出手,相当不凡。
龙飚额头上,青筋暴突,他似在强忍着愤怒。
“皇上,你也真是的,干嘛将人家扔在行宫别院不理不睬?”一珍撅着小嘴,凑到龙飚跟前:“不过呢,我也不生气了。反正我皇兄已经派了皇叔一行,赶来夜兰。虽然说时间有点紧迫,但是依照皇叔的速度,应该就在两三天之后,就能到了。”
龙飚凛然地看着一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龙飚暴怒。
乾圣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个个都提心吊胆,大气不敢出,生怕不小心触到皇帝陛下的霉头,小命堪忧。
御书房里,奏折、笔墨纸张等等等等,全部被龙飚当成了出气筒,扔的到处都是。御书房,俨然已经成为了垃圾房。
称心手足无措地看着正在发脾气的龙飙,又回头看看我,意思很明显,想让我去劝劝。可是,说实话,我一样对此无能为力。龙飙心中愤懑,蒙在鼓里像个傻子,被皇太后使计算计,甚至都没办法更改事情的结果。换成另一个人,也一样会狂怒。想必龙飙还从来没这样窝囊地输过,所以,他的确需要发泄。
这时,从外面进来个传话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说道:“启禀万岁爷,一珍公主,求见。”
“让她滚!”龙飙怒不可遏地吼道。
“皇上……你这里出什么事了?”没想到,一珍不待回复,自己已经旁若无人地走了进来。见到御书房里一片狼藉,一珍吓了一跳。
龙飙怒目瞪向一珍:“谁让你进来的?”
一珍娇笑,丝毫不理会龙飙的怒气:“反正皇上也不会不让我进来嘛。又何必多此一举通传呢?”
如果是我,也会被这女孩子气得头疼,她才算的上是真正的自以为是。
“你以为你是谁?”龙飙鄙斥:“现在你还只是蒙域的公主,对朕来说,只是外人,明白吗?”
一珍微怔,似乎有些被龙飙的话伤到:“可是,我很快就会嫁给皇上,成为夜兰的皇后啊。皇上为什么要说,我是外人呢?”
龙飙显然不愿意和一珍多讲什么:“给朕出去!”
“你说什么?”一珍难以置信。
“滚!”龙飙终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大喝一声。
在宫女太监面前,龙飙这样一点面子都不给一珍留,娇纵如一珍,自然羞愤难当。她凤目含泪,冲着龙飙喊道:“从来都没有人会这样和我说话,你凭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此前你把我撇在行宫别院里,才不是什么学习宫中规矩。你根本,就是在软禁我!如果你这样子对我被我皇兄知道的话,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龙飙不屑地冷笑:“那又怎么样?难不成,你皇兄会出兵来攻打夜兰吗?唐煜也许会有这样的痴心妄想,但是他一样也会有自知之明。你们蒙域,兵将连吃饭都成问题,还提什么和夜兰抗争,如此以卵击石的事情,除非是傻子才办的出来。”
一珍愣住了,龙飙如此不留情面地跟她讲话,怕还是第一次。她毫无顾忌地大哭了起来,边哭边泣道:“不许你这么说我们蒙域!”她多少会有些自己的民族荣耻心,当然不愿意听到别人说自己的国家不好。顿了顿,一珍一抹眼泪,决傲说道:“我们蒙域,才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欺负我们吗?和我们蒙域交好,愿意帮助我们蒙域的,有的是呢。”
龙飙似乎从她的话里听出了什么,故意用吃惊的语气说道:“怎么可能?蒙域只是弹丸小国,谁愿意和你们交好?”
一珍仰着头道:“除去先前的羌戎不说,现在就连北藩,也很支持我们。”
龙飙一怔:“北藩?”他虚笑了一声:“你不过是个公主,政事你又知道多少?北藩会支持蒙域,别再只是你顺口胡说的吧?”
一珍果然中了龙飙的激将法,连忙说道:“我是公主不懂政事那又怎么样?这是我皇兄说得,别忘了我皇兄,可是天子!”
“唐煜虽然是天子,可是朕知道,蒙域现在当政的,可是你们的摄政王皇叔不是吗?”龙飙嗤笑。
一珍不服气地辩道:“你别小看我皇兄,他虽然还没有正式亲政,可是皇叔早就将朝政交给他了。只等着皇兄过了十六岁,就会举行亲政大典。所以,我皇叔表面上是摄政王掌权,可是,我皇兄早就说了,现在的蒙域,已经不是皇叔的天下了。”
一珍的话虽然简单,但我仍然能够听得出,唐轩尘在蒙域艰难的处境。我早就看出小皇帝唐煜不简单,当日也曾为此隐忧过唐轩尘的境遇。现在,果然我的担心变成了事实。所谓唐轩尘将朝政交给唐煜,难保不是出于唐煜的逼迫和压力。
龙飙似乎明白了什么,情绪渐渐稳定下来。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半晌的沉默。
一珍见龙飙不再是先前的表情,以为是自己的话让龙飙有所忌惮,于是得意地说道:“这下子你明白了吧?我皇兄可是做得了主的,所以,那个北藩的皇太子每次来蒙域,都是直接去找皇兄议事的。你想清楚些吧,这样子待我,对于夜兰来说,可不见得是好事!”
龙飙抬起头看了看一珍,点了点头,仿佛自言自语:“原来,一切都是朕想错了方向……”
自从那次争执后,龙飙出人意料地一改对一珍的态度,对她变得温柔体贴起来。他准许一珍在公主穿着蒙域的服饰,在生活上给予她很多的特权,并且还安排她住进了离乾圣宫很近的紫薇宫。他似是默认了皇太后的安排,虽然不是积极地配合,但也开始为了即将到来的大婚,进行准备。
他迅速转变的态度,让人困惑。我冷眼旁观,心里似有感觉,他这样子就是在做给皇太后看。对于政事,我并不想牵涉的太多,知道龙飙如此做一定有他的道理。只是,每当见到一珍以各式各样的理由赖在龙飚身边不舍离去时,我仍然会有点很不舒服的感觉。这样的情况发生的多了,自诩旁观者的我便渐渐生出了一些烦乱,以致于到后来,只要知道一珍在龙飙那里,我便下意识地返身就走。
龙骁说,我这个样子是在逃避。可我却有点彷徨,自己在逃避什么?
龙飙和一珍大婚的事情,其中最大的受益者应该是龙骁吧。至少,看他事后明显轻松不少的笑容,便可知一二。
就这样,三天之后,唐轩尘一行,到了夜兰。
小皇帝唐煜,竭尽所能地为一珍准备了丰厚的嫁妆。陪嫁过来金银珠宝、骏马牛羊以及人数众多的陪房,浩浩荡荡。可见,虽然大婚日期提前不少,但是唐煜对此却早有准备,他预知的能力,不差。当然也或许,有别的可能。
唐煜此番并没有亲自到来参加妹妹的婚典,而是让皇叔唐轩尘作为代表,替他嫁妹。以我来看,唐煜恐怕是不大放心自己出来而让唐轩尘监国,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吧。
龙飙匆匆用了晚膳之后,便将自己关在了御书房。如在平时,他在晚饭后是很少到御书房去的,除非是有什么重要的政事要处理。不过这几天,倒没听说有什么棘手的政事让他为难,所以龙飙有点反常的举动,让人摸不透。只是大家谁都不敢问。
“万岁爷口谕,除了咱家之外,其余人等,现在都可以回去休息了。”称心从御书房内出来,将乾圣宫所有的宫女太监招集到一齐,宣布着龙飙的口谕:“万岁爷体恤大家,这些天都为了大婚典礼忙前忙后,十分辛劳。所以,现在你们都可以回去了。这里有咱家伺候就行了。”
所有人都惊喜万分:“谢万岁爷龙恩。”谢了恩,纷纷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乾圣宫。
只有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发了一会呆。
称心见状,对我笑道:“万岁爷还让奴才告诉冯少使,今天宫里宣了戏班演戏,老佛爷最喜欢看戏,估计这戏怎么也得演到夜里去。所以,如果少使想去探望康王爷,这会应该是时候。”
他不说还不要紧,他这么一说,我更觉得龙飙反常的紧。平时,他虽不说什么,但对于我去龙骁那里,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今天却主动打发我过去,怎么想,都不像他平日所为。
我没说什么,谢过了称心,转身离去。可是心里却明白的很,龙飙一定是有很私密的事,只留下称心这个心腹,其他无关的人,不能留下碍事。
一瞬间,有点怅然,原来在他眼里,我也只是个无关的人。
心事沉沉中,我来到了咸寿宫。
皇太后不在宫中,所以留下来的宫女太监也不多。我叹了下,算了,先不管龙飙的事。今天难得皇太后离开的时间长,我和不趁着这机会,好好和龙骁谈一谈?
“冯少使,来找王爷的吗?”一个小太监认出了我,向我打招呼。
我点头:“是的。”
“那可有些不巧了,王爷不在呢。”小太监说道。
“不在?”我一愣:“难道,王爷也去看戏了?”貌似,龙骁不该是这样爱热闹的人啊。
小太监忙道:“那倒不是。王爷是去探望静宜太妃了。”
我明白过来,差一点忘了龙骁的生母静宜太妃,也在养伤中。毕竟母子连心,龙骁也需要在自己母亲身前尽尽孝道的。
“要不然,我去请王爷回来吧?”小太监见我不语,说道。
我连忙说道:“那倒不用了。反正我也还有别的事情,改天再来好了。”说完,向那好心的小太监道了谢,我转身离去。
转了个弯,我又回到了乾圣宫。只是,当在幽暗的甬道中走了一会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下了值,还回来做什么?
我苦笑一下,看起来自己今天,有点心不在焉。
正要返身回走,不料,前方不远处突然闪过两个黑影。
我吓得登时站住,有点难以置信。借着墙壁上灯笼的暗亮定睛细看,前方却什么都没有,空洞洞的一片暗色。难道,是我看错了?也或许,是野猫野狗之类的吧。
今天的我,到底怎么了?
然而,就在这时,前方,再一次闪出了那两个黑影。
我断定,自己没有看错,这不是幻觉。
那两个黑影,飞上翻下,一会消失不见,一会又突然出现在另一处墙沿之上。
我顿时明白过来,那不是什么野猫野狗,而是两个飞檐走壁,武功很了得的人。
不用想,我也知道,在皇宫内院,出现这样的黑衣人,意味着什么。
想到此,我顿时紧张起来。现在的乾圣宫里,守卫正是稀松,而龙飙跟前,也只有称心一人服侍。如果那两个黑衣人,是刺客??????
气喘吁吁地从近道绕进乾圣宫,我直奔御书房的方向而去。
“唰唰??????”与此同时,我的身后响起异样。
下意识地回过头,赫然看到了两个身着夜行服,头戴面具的高大身影,直直地站在我身后,两个人的手中,都拿着利刃。
我顿时惊呆了,还真的让我猜对了。这两个人,是刺客!
我犹豫着,不过只是微微移动,其中一个人已经抢先一步起手,旋即,便有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那人不说话,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对着我摇了摇,示意我不要出声。
眼见御书房就在面前,而这里却没有一个侍卫,我不免着急。但是脖子上架着那柄让人胆寒的长剑,令我一动也不能动。这样子不行,我应该想个办法让御书房里的龙飙有所察觉外面的异常。可是,要怎么办呢?
而另一个黑衣人,显然有点没反应过来。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同伙对我做出的举动,自己却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剑抵住我的黑衣人,此时回过头,对身后同伙点了点头,似在暗示他要行动了。
那人也点了点头,提着利刃,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不好,他是朝御书房方向去的。
情急之下,我也管不了脖子上那把*了,转过身,在那人就要走过的时候,猛然向他扑了过去,连顶带撞,竟一下子将那个人扑倒在地。
说时迟那时快,我趁那人还没意识过来,便朝着他的手腕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啊!”那人终是忍不住剧痛,喊了出来。
无论怎样,御书房里的龙飙,应该听得到这样凄惨的叫声吧。以他的戒心,应该会有所防备了。
只是,两个黑衣人,一定不会放了我这个“多事”之人吧。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单等着身后那个持剑之人,一下子上来刺我一剑。
有一瞬间的感慨,这样,算是“殉职”吧?真没想到,我竟然会为了那个无数次利用自己伤害自己的男人,去死??????
不过,有点不太对劲。怎么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反应?
我松开了被扑倒的那个人,径自站了起来,而后,看向那个持剑的黑衣人。
那人静静地看着我,好半天之后,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朝着我走了过来。
我仍有些紧张,但是并没有胆怯,而是仰着头对他冷视。
那人走到我的面前,轻声叹了口气:“为了保护他,你连死,都不怕了吗?”
这个声音,好熟悉??????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人轻轻地摘下了自己的面具,俊美的脸上浮现出让人悸动的微笑。
“唐轩尘??????”我像是傻了一般地念着那个名字,整个人,都有点茫然。
唐轩尘笑得魅惑:“这才离开本王几日,你就胆大到敢直呼本王的名讳?”
这时,御书房的方向似乎出来了人,想是称心听见了异响出来查看吧。
我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拉住唐轩尘的衣袖道:“你还不快走?还傻站着,难道等着被抓起来吗?”
“现在才知道担忧本王的处境,是不是太迟了?”唐轩尘低声笑道。
我急道:“对不起,刚才,我真的以为是刺客。如果知道是你??????”
唐轩尘突然抓起了我的手,将我拉到自己的跟前,低声问道:“如果,我真的是来行刺龙飙的话,你还会那么做吗?”
我语塞,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好啦,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唐轩尘并没有再往下说,只是深深地凝视着我,俊目中流露出多种的感情。
“把她放开!”突然间,我的身后,响起了龙飙含怒的低吼.
糟了,竟然是龙飙亲自出来了。我不免忧虑地看向唐轩尘。
唐轩尘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松开了自己的手。
我回过头,看着一脸怒容的龙飙,心里一紧。
“皇上??????”被我扑倒又咬了一口的黑衣人,见了龙飙,慌忙跪下,与此同时,面具脱落。
我惊了一下,不是别人,正是沈寄男。这是怎么回事?沈寄男和唐轩尘,齐齐扮成黑衣人,潜入乾圣宫,这里面,有什么玄机?
“朕不是叫你去找阿骁吗?你回来干什么?”龙飙并不理会沈寄男,而是铁青着脸冲我怒道。
我忙解释:“我原是去找他了,可是他去探望静宜太妃,不在宫中。所以,我只好回来。只是,走到宫门口的时候,觉得有异,因为知道宫里现在守卫少,我担心皇 上会??????不是的,我想摄政王对皇上没有恶意,此番,应该是误会吧??????”心里乱糟糟的,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了。
龙飙却显然听明白了,顿了顿,脸上浮现起一丝玩味的笑容:“你是说,之所以又折身回来,乃是因为,担心朕的安危?也就是说,你在这里出现,为的,是来通知朕,有异状?”
好像,是这样吧。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真的,是这样吗?还是,你知道摄政王今天会来,你专门在此,等候他?”龙飙好像并不相信我的话。
这个人,还真让人闷火。白白的,我差一点,为他殉命。我有些愤怒地看向龙飙,气冲头顶,低吼道:“如果皇上愿意这么想,那就算是好了!”简直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龙飙再次沉下了脸,冷冷说道:“等下朕会安排时间给你,让你和摄政王,好好地相聚。”
“皇上??????”沈寄男在一旁低声提醒着:“时候已经不早了,再晚些,恐怕前边,就要散戏了。”
龙飙想了想,不再理会我,而是点点头冲唐轩尘说道:“的确是时间紧迫,这里说话不方便,请摄政王随朕到御书房。”
我呆呆地看着他们,好半天,才有点缓过劲来。如此,唐轩尘,竟是龙飙让沈寄男带到乾圣宫里来的。我终于明白了。
弄了半天,这一切,都是我自己,闹出的乌龙。
为了迎接远道而来的唐轩尘一行,龙飙在乾圣宫中大摆宴席。
唐轩尘此番前来,并没有带着什么姬妾相伴,龙飙体其寂寞,便传了宫中的歌舞伎来表演佐酒。
男人喝酒,本就贪杯,加之有美女歌舞,几番下去,席间的人,无论是蒙域来的,还是夜兰一方陪宴的,一个个都喝得面红耳赤。很快,相互之间也没了最开始的矜持,斗酒行令,好不热闹。
龙飙自昨日唐轩尘出现后,对我的态度就明显冷落很多。天知道,他怎么了。
今天的宴席,龙飙传来了一珍相伴,自酒宴开始,便一直和她低语轻笑,连连举杯,看上去二人的感情似乎已经提升到了更高的阶段。至于我,他并没有让我回去休息,也没有让我席间伺候。这样也好,我乐得清净,干脆走到乾圣宫中的花园,趁着月色,径自散步。
只是这花园中,也并不安静。宫中夜宴的杯光碟影,丝竹歌舞的靡靡之乐,人们推杯问盏的笑闹之声,时不时地传来。让我想静,也不容易。
“好烦呢......”情不自禁地轻语一声,我摇了摇自己的脑袋,想让自己的心情,稍微平整些。
“在烦什么?”唐轩尘轻柔的声音,从一旁传了过来。
我回过头,勉强对他笑笑:“也没什么。”
唐轩尘站在我身边,深深地凝视着我:“可是我看得出,你好像,过得并不开心。”见我无语,他叹了一声:“难道忘记了,你离开时,我曾说过,无论怎样,都要让自己幸福。可是你看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我当然记得,只是现实却是,幸福是奢侈的,它离我从来都那么远。不是我不想追求幸福,只是幸福,从不让我抓得到......”我凄然一笑。
“裳霓,不要这个样子。”唐轩尘心疼地看着我道:“如果你这样皱着眉头,我会觉得自己的心,也揪到了一起,很难受。”
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发酸,他似乎,总是在我失去信心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然后,让我的心,变得温暖。
“我很后悔,为什么要让你离开。”唐轩尘渐渐认真了神色,缓缓说道:“至少当初,在我身边,你还曾有过笑容。可是,自从龙飙出现之后,你就再也没有认真笑过了......”
我愣了愣,尴尬一笑:“他出不出现,与我有什么关系?”
唐轩尘无奈地笑:“你是当局者迷,而我,一直以来都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虽然,在你身边,出现了很多男人,他们都对你有着各式复杂的情感。但是我知道,你心里只装着一个男人。他不是龙骁,不是诺地,当然,也不是我。他是龙飙。”
我震惊地看着唐轩尘,他笑得凄然,仿佛是大彻大悟后的参透。
“昨夜,当你奋不顾身扑倒沈寄男的那一刹那,我就明白了。一个能够让你连死都不在乎的男人,才是你的真爱吧?”唐轩尘俊目温柔地看着我,慢慢说道:“当时,我真的很震撼。同时,也很难过。因为终于明白了,自己无论再怎样努力,也没有可能,驻足在你的心里。”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喜欢龙飙的。只是当唐轩尘如此一说,我才惊悟,原来,自己真的可以为了他,去死......
唐轩尘轻声叹息:“只是龙飙,要到哪一天才能明白过来,他最应该珍惜的女人,其实离他那么近?”
“你别说了......”眼泪,再也没能忍住,就这样滚落了下来。我觉得心里,好疼。因为,我的心,诺地看出来了,唐轩尘也看出来了,却只有龙飙,一点都不在乎......
“也许,龙飙对你有所误会,所以对你才会这样吧。”唐轩尘不忍,掏出自己的丝巾递给我:“我是说,他也许还在介意守宫砂的事情。”
被他这样一提醒,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擦了擦眼角,平静了下心情,我说道:“关于这件事,有几个问题,我想请教王爷。我相信,王爷,一定会如实相告。”
“你相信我?”唐轩尘表情有些复杂:“毕竟,我是曾经骗过你的。你,会信我?”
我认真地点头:“我从来,都没怀疑过你是个好人。就算当初,因为种种的原因,你曾经利用过我。但我相信,那不是你的错,你是有自己不得以的原因。在你的心里,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我的是吗?”
一珍的话,让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其实唐轩尘的势力早已经被羽翼已丰的唐煜所削弱。依她所言,诺地很清楚这个事实,所以每次都是直接找唐煜议事。所以,诺 地当时很可能先是知会了唐煜,让他帮忙寻找我。唐煜起先并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认为这件事并不是什么大事,因此将之交给了唐轩尘。但是唐轩尘却从夜兰见过 我,见了我的画像,觉得意外,便对唐煜说起了此事。唐煜听者有心,知悉了我和龙飙、诺地以及龙骁之间微妙的关系之后,便想到了要利用我来离间这三人的关 系,以达到自己的目的。表面上,这一切看似都是唐轩尘的主意,而实际上在幕后操纵的,是唐煜。唐轩尘这个摄政王,其实才更像是个傀儡,被唐煜操控在手中。 至于为什么唐煜还留着唐轩尘这个摄政王的摆设,我想,大概也是这个小皇帝自觉还没有到蒙域认为是成年人的十六岁,就这么亲政,会让异己将此当成把柄,以他 年少为名公然抗争,这对他掌权不利;另一个原因,恐怕还是小皇帝的私心,自己毕竟还不成熟,制定的一些政策难免有所疏漏。有唐轩尘在,就可以帮他背几个黑 锅,于他自己,是没什么损失的。
唐轩尘看着我,无奈地苦笑:“原来,你都知道......”
“对。所以,我一直都相信,你是好人。”我正色说道。
唐轩尘深深地看着我,沉默半晌,对我微微笑道:“你问吧。我会把所知道的,都告诉你。”
我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之中好像少了一张?
凑合着看吧~
......
“原来,我竟忽略了这个。”我恍然大悟。
唐轩尘轻轻笑道:“这下子明白了?那还不快快地谢我?”
我点头笑道:“你当真,是我的贵人呢。我自然,是要谢你的。可是你好歹是个王爷,什么都不缺,你让我拿什么谢你呢?”
唐轩尘俊目闪亮,对我邪魅低语道:“对啊,我的确什么都不缺。不过呢,我天性风流,美色对我来说,从来不会腻烦......所以你要是认真想谢我,不妨,就把自己送给我......”
“唐轩尘,你是*!”我抬起手作势要打他,因为知道唐轩尘是在和我开玩笑,所以我只是笑,却并不真的要打。
可是突然,我的手腕被人死死地抓住。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拽我,猝不及防,我一下子就被强拉到一个伟岸的身躯面前。
龙飙,狠狠地将我拉到自己的胸前,随即,另一只手环住了我的腰。他好像喝了很多的酒,双眼尽是醺意十足的红丝,狠狠地盯着我,似乎是我让他很不高兴。
“你,好大的胆子......竟公然胆敢在朕面前,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龙飙的嘴里喷着酒气。他似乎喝了不少酒。
我有点慌,喝醉酒的龙飙,我还从来没有见过:“我没有......”
“朕都看到了......你和他!”龙飙大吼。
我被吓住,龙飙是真的醉了,他已经不能好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唐轩尘见状,连忙上前解释:“皇上,您误会了。小王和她其实......”
“给朕滚开!”龙飙狂怒地冲唐轩尘喊道:“都是你......你知道,她对朕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双手收紧,将我整个人贴到自己的身上,而后醉笑道:“朕当她是天上的仙女......仙女呢......可是朕的仙女,却被你毁了......”
唐轩尘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正色的脸,渐渐浮现出一丝诡笑:“原来,皇上是在乎的......”他走到我们面前,笑道:“小王要回去喝酒,先失陪了。”正欲离去,他突然恶作剧地伸出手,极迅速地抚了下我发呆的脸,而后,趁龙飙还没回过味来,径自笑着离去。
唐轩尘这个举动,会害死我!
龙飙果然震怒不已,伸出一只手,向我脸上抹来:“过来,朕给你擦。”
这是耍酒疯吗?身后跟出来的称心,低头笑着不语,显然是看戏的表情。
我只好自己挣了挣:“皇上,你别这样......”
龙飙的手果然停在了半空,瞪着眼睛狠狠看着我:“你是不是,只让那个风流鬼碰你?”
我仍旧挣扎着:“皇上你醉了,别这样,放开我!”
“如果朕就是不放呢?”龙飙死死地盯着我,双手更加用力地拥住我。
“你放开啦!”我也有点急了,殿内毕竟还有没结束的酒宴,如果有人此时出来撞见喝醉酒的龙飙正对一个宫女无礼,怕是不太好的影响。“放开我!你这个醉鬼!”我终于失去了耐心,冲着龙飙吼了起来。
龙飙看着我奋力挣扎,嘴角轻笑,而后突然低下头,吻住了我的唇。
一股浓重的酒气,随着龙飙的唇一起向我袭来,让我差一点窒息住,忍不住咳嗽了几声。然而龙飙并不理会,湿热的双唇再次吻了下来。
“啪!”我愤怒地抽出自己的手,想也不想地便朝着龙飙的脸扇了过去。
“你......敢打朕?”龙飙略微清醒了些,似是不信地看着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的我。
我毫不畏惧:“为什么不敢打?你这样子对我,是轻薄!对于一个轻薄自己的男人,我为什么不打?”冷冷一笑,我似是鄙夷:“说起人家唐轩尘风流,那么你又是什么?至少他不会这样子对我用强。所以你比他,还不如!”气死我了,龙飙今天到底怎么了?
龙飙用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眼神,紧紧地盯住我。那样一种眼神,好可怕......
“既然你是如此看朕的,那么,朕也没必要再克制自己了!”龙飙一改先前的狂怒,语气阴冷到了极限。
我真的觉出了恐怖:“你......你要作什么?”
“反正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了,不如今天,就陪陪朕吧!”龙飙说完,猛然将我拦腰横抱起来,抬腿就走!
我明白过来,连忙手脚并用地挣扎:“你疯了吗?放开我!”
“万岁爷!”身后的称心终于觉出了不妙,慌得连忙跟上来:“万岁爷......”
“不许跟着朕!否则,朕就杀了你!”龙飙厉声对称心吼道,同时,收紧了自己的手臂,将我束缚住,让我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称心只得停下,呆呆地看着龙飙抱着我渐行渐远。
“皇上,你冷静一点!”我试图去劝说龙飙:“宫里还有宾客,一珍公主也在啊,你不能这样,不能......”
龙飙一言不发,只是瞪了我一眼,却丝毫不放松自己的手。
“咣当!”龙飙一脚踹开了门。
这里,并不是乾圣宫,而是坤仪宫的内殿。自从蘩炽被贬入到明德宫之后,坤仪宫也闲置了下来。
“皇上......”宫内还有几个留守的值夜太监,见到龙飙毫无预警地到来,个个都慌忙跪倒。
“所有人,都给朕出去!”龙飙没有表情地说道。
几个太监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滚!”龙飙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几个太监吓得连跪安都忘了,纷纷慌忙跑了出去。
然我的心,也坠到了谷底。
“你在害怕?”龙飙低头看了我一眼,冷笑:“这又何必,反正,你对此也不是没经验。”
我不理他。这个人,今天疯了......
他双手一松,我整个人重重地跌落在一片柔软之上,我悚然用余光看了下,原来自己正躺在锦床之上。锦床很干净,被褥之上没有什么灰尘。
我慌忙要爬起来,不料龙飙旋即就压到了我的身上。
作为宫女,倘若遇到被皇帝临幸是不可以有任何地反抗。但是,我绝对不是那种等着皇帝临幸的宫女,即便我承认自己曾经也幻想过能够和龙飙发生什么事情,但是,那都是有前提的。那便是,我要他的心里有我,爱我。而绝非像这样酒后乱性......
龙飙有力的大手略微用力就将我的双手箍在身下,他腾出一只手,摸索着伸向我的衣下。
我一个机灵,扭动着自己的身躯,拼命挣扎:“混蛋,你放开我!”
龙飙任我在他身下反抗扭动,就是不发一言。渐渐的,我没有了力气,而他就在这个时候出其不意地掀起了我的衣衫。
愣了一下,深深的惶恐让我再次要挣扎。龙飙不等我动作,一个翻身,他湿热柔软的双唇就深深吮住了我的唇瓣。我的手被他紧紧压在身下动弹不得,而他则用另一只手轻易地解开了我胸衣的结带。
“呜呜......”我没有放弃反抗,双腿乱蹬。龙飙不耐,粗暴地用双腿紧紧钳住我的下身,我已经,感受到了他小腹下方的尖挺和灼热。
“龙飙,你一定会后悔今天对我做出的一切,”我无力再去反抗,但是依然倔强地盯住龙飙略显狰狞的脸,一字一顿:“不要让我,恨你~”
“朕扔下那么多人,带你来这里,就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龙飙喘着粗气说道:“朕只想,要你......”而后,他用力一挺身,粗暴地进入。
下体突然传来的酸痛,让我知道了,这个肉身,成为了女人。
而龙飚,显然感觉到了什么,惊得紧紧看住我,似是难以置信:“原来,你还是......”
他终于知道了,我是清白的,然而却是用了这样一种方式。
心里,从没有过的寒冷,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消失不见了
醒时来,龙飙已经不见。他要上早朝的。
忍着身上的酸痛,我从床上爬了起来,没找到昨夜被龙飙扯烂的衣服,却在床头上,看到了叠放整齐的新制红色宫装。
红色的宫装。
我愣了一下,这应该不是给我的吧。以我目前的身份,是不能穿红色的。
门响了下,从外进来几个宫女。为首的那个见我坐在床上看着衣服发呆,过来对我笑道:“娘娘,这衣服是皇上叫人送过来的。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我愣住:“你叫我什么?”
宫女笑道:“奴婢喊您娘娘啊。娘娘还不知道吧,皇上已经下诏,册封您为皇贵妃,从今天开始,娘娘就是这坤仪宫的主位了。”
“你说,他封我为皇贵妃?住在,这里?”我呆住了。
“是啊。皇上一大早就传了旨,只是当时娘娘还在休息,皇上体恤娘娘,就没有惊动娘娘。”宫女说道。
我心里一沉,没想到事情竟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仿佛是一种讽刺。坤仪宫,理应是作为皇后的寝宫。而对于龙飙来说,坤仪宫里面,住得永远都只是皇贵妃。
“你们,以前也都是这坤仪宫的人吗?”沉了片刻,我问向那个宫女。
宫女笑道:“回娘娘,奴婢几个是新被分配到这里的。”
我看着这个容止得体的宫女,问道:“你是管事吧?叫什么?”
“娘娘真是好眼力。”那宫女道:“奴婢芷芬,正是坤仪宫的宫女管事。”
我点了点头,说道:“芷芬,麻烦你帮我另取一套颜色素淡的衣服来。”红色太过于扎眼,看在我的眼里,生生会让自己的心疼起来。
芷芬愣住了:“可是娘娘,这衣服是皇上......”
“我不会穿他拿来的衣服。”我冷冷说道:“所以,请你再去取一套过来。”
芷芬面有难色,但也只好照我的话做。不大一会,芷芬拿来另一套深兰色的宫装:“娘娘,您看这一套如何?”
只要不是红色的,就好。我点了点头,没有让宫女们来服侍,而是自己穿好。只是,脑子里仍然是空白一片.
“皇上驾到!”突然间,门口传来了太监高声地通传。
所有人都纷纷跪倒在地迎接龙飙。只有我,绝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龙飙修长的身影急急走了进来,见到站在那里一脸冷然的我,他也站住了。
“裳霓......”龙飙低语轻唤,眼神中有些许疑惑。
我傲然冷笑:“你还来做什么?”
龙飙愣住了,沉默了一会,他挥了挥手,叫殿内的宫女太监悉数退下。
“还在生气?”龙飙笑了笑,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想要拥抱我。
我退后了几步,冷漠地看着他:“皇上的酒已经醒了,就没必要,再对我如此吧?”
“裳霓!”龙飙低叫:“你以为,昨天的一切都是朕酒后乱性?”
“不是吗?”我反问:“皇上此前曾经说过,我是水性杨花不贞洁的女子。以皇上尊贵的身份和男子的尊严,如果不是酒后乱性,又怎么会对我这样的女人,有冲动呢?”
龙飙满面含怒,对我低吼:“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冲过来,一把抓起我的手,将我带入到他的怀中:“如果朕真的只是酒后乱性想要女人,那么随便谁都可以!朕何以要和唐轩尘当面冲突?何以抛下那么多的宾客,不计后果地把你带走?你明白吗?朕,要的就是你!”
“对,我想起来了。”我冷然说道:“皇上当时有说,反正,我也不是个正经女人......”
“那是气话,难道你听不出来吗?”龙飙急道:“朕见你和唐轩尘如此开心地谈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就难受的要命......朕必须承认,昨天的确喝多了几杯,以致让自己不能很好地控制情绪。但是朕,想要你的感觉,真的很强烈。”
我鄙薄地看着他:“是很强烈,强烈到,皇上完全失去了理智。”
“裳霓......”龙飙呆住了,看着我平静又有些漠然的表情,他的脸上浮起些许愧疚:“朕当时以为你......不是,朕......”第一次,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淡然笑道:“皇上不用说了。事已至此,再说什么,也是枉然。”长长吐了口气,有些颓然:“我并非排斥男女间的情爱欢合,我只是没办法接受这个现实:自己 是被强暴的。我很想知道,如果我真的已经不是贞洁女子,皇上要了我,还会是现在这个心情吗?”龙飙意外发现我还是处子,心里会生出一丝对我的歉疚。想必, 封我为贵妃,也是出于补偿的心理吧。
龙飙愕然地看着我,久久沉默着。
半晌之后,我对龙飚说道:“还请皇上收回册封我为皇贵妃的圣旨,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所以,皇上不能自作主张。”
“裳霓,皇贵妃只是暂时的封号。”龙飙认真说道:“在朕的心里,也不可能让你屈居于贵妃之位。你是朕命定的皇后!再等朕一些时间,朕一定会......”
我虚笑:“你会为了我,现在去推掉和一珍的婚约吗?”
龙飙果然愣住了,异样地看着我,久久地沉默。
这是我已经预料到的反应,我轻轻笑道:“你知道吗,我很爱你?”
龙飙震惊地注视着我,料不到我会如此直白地明言。
我叹了一声,仰头苦笑:“可是,我的爱,你看不到,也并不在意。”
“裳霓......”龙飙轻唤我的名。
我绝然微笑:“面对你一次次地利用,我都可以忍,甚至,我可以傻傻地去配合你。只因为我爱你。我以为,真爱是无敌的,就算是铁石心肠的人,也会被真爱感 化。我希望可以用自己的爱感化你心中的冷,虽然,好难。曾经差一点,我以为自己成功了,可是兜兜转转一大圈之后,我们之间,又回到了原点。一切,都没有 变。我依旧爱着你,很傻的爱,而你,也依然利用我对你的爱,将*控在手中。”心里面好酸涩,却不得不忍着痛,将淤滞的话全盘托出:“只有我自己辛苦地去 爱,没有回报,只有无休止地受伤......这样的爱,不公平......”
龙飙清冽的黑眸灼然地凝视着我,脸上,是深重的表情。沉了沉,他终于低声开口:“朕,都知道......对不起,一直以来,都让你如此委屈......”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我淡笑:“我累了,不想继续爱下去了......”
“不可能,朕不答应!”龙飙猛然将我紧紧抱住,激动地叫道:“朕知道不对了,是朕不好,朕不该无端猜忌你,朕不该用强迫的手段逼你就范。如果你觉得难过,你可以打朕骂朕,可是就是不许,说不爱朕!”
我在他怀中平静地笑:“真的都是你不好。如果没有发生昨天的事,也许我还会那样傻傻地付出自己的爱,在你的身边默默驻足。是你自己,把这一切,搞砸了。”用力挣脱了龙飙,我认真地看着他:“只是你能够得到的,仅仅是这个身体,而失去的,是我的心。”
龙飙呆呆地看着我,神情中,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问了好多人,才知道皇上原来到这里来了。”一珍旁若无人地走进了坤仪宫,高声说道。
“芷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人通报?”龙飙顿时冷下脸,瞪向一珍身后战战兢兢发呆的芷芬。
芷芬面露难色,小声说道:“回皇上,奴婢等本欲通报,但是公主她......”
一珍白了一眼芷芬,抢话说道:“闭嘴吧,本公主自己说好了。”
芷芬只好缄口。
“这一大早的,皇上就下了册封新皇贵妃的圣谕。事发突然,昨天在席间,皇上都没和我透露半点风声,我自然是很想找皇上问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珍丝毫不理会一旁的我,只是高傲的站在龙飙面前说道。
龙飙皱眉:“朕册封皇贵妃,为什么要透露给你?”
一珍急道:“我们马上就要大婚了,也就是说,我现在已经是准皇后。宫里发生了什么事,自然要报备给我知道啊!”
龙飙冷笑:“你现在就插手内廷事务,恐怕为时尚早。”
“你什么意思?”一珍很不高兴:“难不成,为了这个贱人,你还真的想跟我悔婚?”
龙飙不语,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一珍。
一珍似是明白了什么,俏脸渐渐失色:“你不会来真的吧?”
龙飙突然笑了一声,表情有些复杂地看看我,旋即又看向一珍,对她轻声说道:“朕,逗你呢。看把你吓得。”
一珍大释:“你真的要把我吓死了。”
龙飙笑着,一手揽过一珍的肩膀,柔声说道:“之所以着急册封皇贵妃,其实也是事出有因。后天,是夜兰的祈丰日。祈丰日,是夜兰全国向天祈求来年粮物丰收的 重要祭祀日。按照常理,这一天皇帝和皇后要分别率领文武百官、后宫主位,斋戒祈福。如果皇帝还没立后,则必须册封一位皇贵妃,来代替皇后行事。”顿了顿, 龙飙问道:“这样子说,你明白了吗?你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成为夜兰的皇后,来不及参加后天的祈丰日。所以朕,便册封了裳霓为皇贵妃,在后天率领后宫主位 们,进行祈祷。”
一珍听闻,将信将疑:“好像有点道理,可是,也不通。”她瞟了我一眼,对龙飚说道:“你宫里还有多个嫔妃,完全可以找个合适人选晋封为皇贵妃,何必是她?她此前只是个小小宫女,此番,竟然一下子被册封为皇贵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龙飙愣了一下,正想着要怎么对一珍解释时,我突然间说道:“道理其实非常简单。因为我以前,就曾经是夜兰的皇后。”
“什么?”一珍惊愕不已地看着我。
龙飙也是惊住,直直地看向我,却不发一词。
“公主觉得吃惊吗?”我冷笑:“我以为皇上,会告诉你的。”
一珍登时回过头看着龙飙,没好气地问道:“真的是这样吗?”
龙飙困惑地看着我,对于一珍的话置若罔闻。
我没理会他,径自说道:“其实我就是夜兰的顺成皇后--夕雾。”
“你!你不是死了吗?”一珍有点惊恐。
我摇摇头:“不,我没有死。我只是发生了一点意外,流落到民间而已。但是宫里不明情况,以为我已经蒙难,便召告天下说我已死。不过后来,皇上找到了我,他 惟恐就这样将我带回宫,会引人胡乱猜测,于是便假托我是康亲王的侍女,我便改换了另一种身份。谁料到,蒙域的皇帝陛下就在此时向皇上推荐了公主,皇上不便 拒绝公主,加之当时我也因为某些事情和皇上闹别扭,所以皇上便答应了和公主的亲事。”
一珍越听脸色越苍白,她一会看看我,一会又看看龙飙,显然心态上已经起了变化。
我轻笑,继续说道:“然而,我毕竟曾为夜兰的皇后,文武百官和后宫嫔妃,都见过我。这样子回宫来,倘若皇上不给我一个封号,势必会引起很多的猜疑;可是因为和公主有了婚约,皇上就不可能再将我复位。无奈之下,皇上只好折中,将我封为皇贵妃。”
一席话,不仅让一珍呆若木鸡,也使龙飙瞠目结舌。因为我说得,全部都是事实。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我,你就还会成为夜兰的皇后?”一珍试探着问道。
我笑着无语,这样的沉默,更是一种会让一珍绝望的答案。
一珍果然颤了下,不再似先前那般嚣张,而是一种近乎沮丧的表情。她看向龙飙:“我就觉得很奇怪,皇上为什么一直都对她关爱有加,即便当时在皇叔府中,皇上 口口声声说不认识她,但是视线却总是停驻在她的身上?现在想想,我是没看错的。皇上看她时的那种眼神,夹带着好多的感情,虽然皇上不愿意承认,可是我早就 猜到了,这个女人,有一天,会成为我最大的敌人。”一珍双眼含泪,情绪有些激动:“可是我哪里想得到,原来竟是自己,抢了别人的位置!”
“一珍,不要哭,不是你想的那样......”龙飙慌忙劝道,旋即,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你知道自己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吗?”
我点头淡笑:“知道。”
“朕已经封了皇贵妃给你,让你住在离朕寝宫最近的坤仪宫,将来,也会给你最多的宠眷。这样你还嫌不够吗?”龙飙怒道:“你还要来破坏朕和公主的大婚吗?”
我仍旧平静地点头:“是的。”
一珍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她靠在龙飙的胸口,悲泣道:“如果,换做是我,自己的身份地位还有丈夫,被另一个女人横刀夺走,我也会是她这样的反应......怪只怪,你为什么,不早一些告诉我,我就是那个可恶的女人?”
“一珍,听朕说,她只是因为嫉妒你而故意说得这些话来刺激你。”龙飙劝道。
一珍哭得伤心欲绝:“她会妒嫉,不足为怪,因为我......皇叔说过,夜兰的顺成皇后,是个难得的脂粉奇才。皇兄也说,我必须要学习顺成皇后所有的优 点,这样才能让皇上从心里喜欢我。我那么努力,拼命学习,可是都得不到皇上一点的真心。今天,我才终于知道了这是为什么......她活生生地就在我面 前,在皇上面前,就算我学到死,也没办法取代她啊......”顿了顿,一珍忽然从龙飙的怀中挣脱,对着他绝然地说道:“我恨你!我恨你......”说 完,抹着眼泪,转身跑出了内殿。
龙飙惊住了,犹豫了下,没有追向一珍,而是深深地审视我,许久许久,他终于冷下了自己的脸,对我低沉地说道:“原来,这才是你想要的结果。”
我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笑容,对着龙飙点头:“对,是这样没错。”
“你!太让朕失望了!你知道你刚才那番话,会让朕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龙飙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愤怒:“朕必须,要娶一珍。这件事,无论你怎么从中阻挠,都不可能改变这个结果!”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转身便走。
然,我的嘴角依然挂着浅浅的微笑,对着龙飙远去的背影,我轻声说道:“这样,就够了......”
我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寝殿内,在黑暗中睁着双眼,没有丝毫的睡意。这是我特意的安排,我对芷芬说,自己睡觉轻,不喜欢有人在跟前伺候,所以便叫芷芬撤走了内殿里值夜的宫女太监。
连续两天了,龙飙都没有再出现。他一直都在哄劝着一珍回心转意嫁给他。其实,这倒是我所期盼的,他不在我这里,我多少会觉得坦然。
我翻了个身,眼睛看着稍有点暗光的窗畔。
更鼓敲过了三下,现在是人最容易困倦的时候,但是我,依然没有一点想睡觉的感觉。
突然间,茜纱窗响了一下。
我了然地暗笑,今天,他终于来了。赶紧从怀中掏出了一颗药丸吞下,我半闭上双眼。
很快,一股甜甜的香气,便传了过来。这是我从来都没于闻过的香味,甜的让人作呕。
香味很快便消散在空阔的寝殿中。
茜纱窗轻轻被人推开,一个人跳了进来。那人蹑手蹑脚地走到我的床前,站了片刻,而后拔出了一把短刀。
“陈太医,这么晚了,是来给我诊病的吗?”我就在这时,突然张口说道。
“啊!”黑衣人被我的话吓了一跳,冷不防地叫了一声。
我坐了起来,冷静地说道:“我等了你两天,你今天,才来杀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杀你?”陈吉兆见并没有侍卫闻声跑进来,便大了些胆子,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我冷笑:“因为我的一番话,一珍公主现在死都不愿意嫁给龙飙了。如果她不嫁给龙飙,你就没办法向唐煜交代对吧?一珍认定了,只要有我在,她就得不到龙飙的心,因此,你认为只有除掉我,才能确保一珍的地位不被动摇,她才能顺利的成为夜兰的皇后。”
“你果然,很聪明。”陈吉兆叹了一声:“那么说,你是故意在公主面前说那些话的?为的,就是想将我引出来?”
我虚笑:“是这样没错。”
陈吉兆犹有不甘:“原来你早有防备。只是,我那迷魂香非常人可以抵御,你又为什么没有中毒?”
“既然早有防备,我就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我轻笑:“我不会,事先去找解药吗?”
“解药?”陈吉兆愣住了:“你怎会知道这迷魂香的解药?难道说,他给的你?”
我点头:“好歹,他也是曾是玄师教教主的徒弟之一,对于这样的伎俩,他再熟悉不过。你一味在我面前将疑点指向康亲王,却疏忽了,你们的摄政王,曾经的江湖经历。”
“原来你 并没有照我的话去怀疑龙骁......”陈吉兆叹了声:“我以为摄政王即便与皇上情势两立,但总归都是蒙域人,不会......都怪我太糊涂了 ......”他突然间举起了手中的刀,阴笑了声:“不过,我也不在乎了。皇上自然会收拾唐轩尘,而我只要杀了你,就万事大吉。”说罢,便向我刺来。
说时迟那时快,从窗口又跳进来一个人,手举长剑,飞向陈吉兆。
“啊~”陈吉兆一声惨叫,手中的短刀应声落地,而他自己,则重重地跌倒在地。
“裳霓,你没事吧?”唐轩尘跑到我面前。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我没事,就是你,还真会掐时间。”晚一步,恐怕陈吉兆那把刀早就插到我身上了。
唐轩尘笑笑,起身踢了踢昏厥过去的陈吉兆,对我说道:“本来早就该到的,只是阿骁今天突然来找我喝酒,所以耽误了些时候。”
“龙骁,去找过你?”我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唐轩尘点点头:“是啊,他还自己带了一坛子女儿红,看上去心情不好呢。”他沉了沉,轻声对我说道:“裳霓,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
“是有些不太对劲。这么办天了,外面的人应该听得到这里的动静,可是为什么,都没有人进来?”我狐疑地想道。
“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唐轩尘这么说着,自己便想向外面走。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叫道:“不要出去!”
然而已经晚了,唐轩尘已经掀开了门帘。
瞬间,便听到一声重重地跌倒声。
我明白了,外殿,也被人吹进了迷药。
隐隐听到了几声脚步响,我心里一紧,来不及多想,我冲着那扇茜纱窗奔了过去,而后纵身一跃,跳了出去。
好黑啊~我也顾不得黑暗和寒冷,撒开步子,一路没回头地跑。
不知道跑了多长时间,终于再也跑不动了,我气喘吁吁地靠在身边的宫墙之上。回头看看,发现身后并没有跟上什么人,这才稍微放下了心。
“裳霓......”头顶上,突然间传来了鬼魅一般的声音。
我悚然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张美丽的脸。
龙骁轻盈地从墙沿上跳了下来,站在我面前,对着我泫然微笑。
我惊恐万状:“你......”
“怎么,当了皇贵妃,就对我疏隔了?”龙骁笑着,一步步走近我。
我向后退着:“放过我!”
“你在说什么呢?”龙骁依然微笑着。
“我知道,是你......”我低声说道。
龙骁站住了,低下头,笑得异样:“你到底,在说什么呢?”
我知道,是说出真相的时候了:“是你,在我宫里再次吹了迷魂香。只是我事先有吃过唐轩尘给的解药,所以不曾昏迷。唐轩尘其实也吃过解药,可是,你让他喝入了加了药的女儿红,因此他的解药便没了效用。”
“怎么猜到,是我?”龙骁终于收起了笑容。
我苦笑一声:“感觉,外加一点点,你的破绽。”
“我哪里,有了破绽?”龙骁愣住。
“你总是刻意维护自己外表冷漠,内心善良的形象,为此,我一直都深信不疑。”我慢慢说道:“但是,在蒙域,你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和龙飙演着戏,不经意间的,其实暴露了自己最真实的性格。你可以隐忍到这个地步,确实不易。但,你还是做得有点过。尤其,是在对待我的态度上。”
龙骁想了想,微笑:“好像,是有一点过分。”
我继续说道:“你根本不介意我曾经以宫女的身份,假意地欺骗过你。对于普通人来说,面对如此欺骗时,不可能会平心静气到这样的地步。如果你不是因为自己的 目的,又岂会平白原谅我?”顿了顿,我笑道:“你根本,就没有原谅我。相反的,你因为此事,心中备受打击,除却我骗了你之外,更是由于,你的母妃因我被 刺。你那么孝顺的孩子,不可能会放过我。”
龙骁一愣:“你怎知,我很孝顺?我一直,都没有在你面前流露过半分出来。”
我笑:“这个却是巧得很。当日我被诺地派人救下,软禁在他的行宫中。而你和龙飙,恰好到访。当时,你一听到自己的母妃受伤了,整个人都变得很激动......”
“原来,当时你也在那里......”龙骁明白了过来。
“你的母妃,被救后,一定对你说了很多龙飙和我的事情,使得你对龙飙的信任一落千丈。”我静静说道:“自己受到的欺骗和母亲受到的伤害,让你决意反击。于是,你接受了皇太后的意思,只身前往蒙域,找到了唐煜,和他密谋日久。这才,有了后面那些事情。”
龙骁惊异地看着我,半晌后轻叹:“你果然很聪明,比我想象的,更甚。”
“只是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对我的守宫砂做手脚?”
龙骁微怔,而后笑笑:“那还真的不是我所为。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唐煜。”
我愣住:“怎么可能,此前,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他、”
“这是唐煜的计策。为的,就是让龙飙对你死心,并移恨到唐轩尘身上。”龙骁说道:“还记得那一晚,唐煜送过来一个侍寝的女子给皇兄吗?”
我点点头。
“那个女 子,就是一珍。”龙骁说道:“然而皇兄却并没有对她怎样。陈吉兆知道了此事之后,连忙告知唐煜,唐煜很聪明,知道皇兄因为你的原因,而难以接受一珍。于 是,他便想到了这个离间之计。那一晚,我曾对你说,咱们的屋顶上有人。那个人,其实就是陈吉兆。他放了迷魂香,让咱们两个陷入了昏睡。而他就可以潜入室 内,对你做了手脚。”
“陈吉兆在事后,跟我说起此事,意欲将矛头,指向你。”
龙骁笑道:“因为,当时他一直不知道,我是唐煜一方的。”
“看样子,唐煜并没有和陈吉兆说起此事,显然是有他的顾虑。然而,就因为他这个顾虑,让陈吉兆揭穿了你的底细。”我叹。
“其实我很清楚,你到咸寿宫来服侍我,意欲何为。你就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龙骁苦笑:“我很辛苦地小心应对你的试探,还要装着若无其事......真的很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在坤仪宫中施放迷魂药,意欲何为?你是不是,想亲自杀了我?”我深深地注视着龙骁,往日和他相处的种种情景犹历历在目,那个温柔和善让人忍不住会同情心疼的康亲王,真的会杀我吗?
龙骁瞬间凝重了神色,摇摇头叹息:“我当然不可能会杀你,裳霓......在这里,第一个知道你真实名字的人,是我对吗?”
我怔怔地有些恍惚,他貌似不搭边的问题,却让我心里有点悸动。
“皇兄告诉我你的事情时,我心痛了很久。”龙骁苦涩地笑道:“我喜欢你,却也明白,这辈子,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我明白了他的话:“原来你也知道,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那么,后来你在龙飙面前,三番五次提出要我,都是故意的是吗?”我顿了顿,忍着心痛说道:“你利用 我对你的恻隐和同情,制造出我和龙飙之间的矛盾,让我成为一个牵扯着龙飙精力的棋子。同时,也因为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龙飙想要对你怎样,都必须要注意到我 的安全。你这一招,相当高明。”
龙骁摇了摇头,苦笑道:“原来,你一直对我,只有恻隐和同情,没有爱......”
我也长叹:“其实有很多的爱,开始时,也源自恻隐和同情。”
“裳霓......你说什么?”龙骁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我对龙骁深深地微笑:“我差一点,就爱上你了......是你自己太心急,暴露了......”
龙骁整个人呆住了,傻傻地看着我:“你......是说......”
“听到你 要娶一珍的时候,我会觉得难受......”我释然笑笑:“那时候我就知道了,能够让我有这样怅惘感觉的男人,不应该只是普通的朋友了......”稍 顿,我收起笑容,正色说道:“就在这时,你却提前暴露了......皇太后素来不留意蒙域,可是为了一珍和龙飙的婚事,这次竟然可以如此迅速,这一切,都 是因为你对吗?”
龙骁无语,沉默地看着我,其实也是一种答案。
“今天在坤仪宫施放迷魂香,你是为了,对付龙飙的吧?”我问。
龙骁绝然地微笑,一张俊脸,美到了极致:“你这个问题,有点可笑。宫里都知道他和你起了争执,一时半会,是不会去找你的。我何必,如此做呢?”
我淡笑:“你既然可以想到去找唐轩尘喝酒,趁机让他喝下药酒,可见,你已经知道了唐轩尘会出现在我这里。以唐轩尘一个蒙域外臣的身份,如果不是得到了龙飙的默许,他是绝对不可能私自在夜间出入宫妃的寝宫的。也就是说,你知道,今天夜里,龙飙一定会来坤仪宫。”
龙骁愕然地瞪着我:“你的意思是,你和龙飙、唐轩尘在演戏?这是你们定下的计策?”
我笑笑摇头:“不是,这其实是我刚刚才明白过来的。”在唐轩尘的帮助下,我弄明白了守宫砂一事,也对陈吉兆有了戒备。陈吉兆现时还是夜兰的御医,必须要想 方设法让他暴露身份才行。所以唐轩尘想到这个办法,让我故意在一珍面前说出自己就是夕雾的事实,让她的自尊心备受打击,娇纵如她必然大发脾气,甚至会以悔 婚收场。而唐煜身在蒙域,鞭长莫及,陈吉兆一时没办法和他去商量,便只好铤而走险来刺杀我。陈吉兆毕竟是蒙域的人,如果被夜兰抓获,必定影响颇大,唐轩尘 便决定亲自来坤仪宫对付他。当时听了这个计策,我觉得不错,却疏忽了,唐轩尘的特殊身份,如果没有特许,被人发现出现在宫妃的寝宫,那又会是怎样的风波。 加之知晓了龙骁对龙飙的恨意,他在坤仪宫放了迷魂香,只能说明,龙飙对于今晚的事情,早已了然于心。
他们一直瞒着的人,是我。
龙骁的表情有点不自然:“我不可能将他怎样。因为,他对我早就起了疑心,让我猝不及防,失去了兵权;更巧妙地利用了一珍对我的排斥,让她刺伤了我,使得我武功尽失,成了彻底的废人。我一个废人,又能对他怎样?”
“阿骁何必这样说,自己是一个废人?”说话间,身后响起了龙飙低沉的声音。
龙骁和我俱是一惊,连忙回过头。
龙飙,从墙沿上飞身翻下,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原来,他一直都在我们的附近。
“你......”龙骁呆住了,他没想到龙飙会突然出现。
“你以为,朕也会中了那迷魂香?”龙飙笑问。
龙骁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
龙飙虚笑道:“你当朕,这皇帝是当假的?”他一把将呆若木鸡的我,强拽到自己身边,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后对龙骁说道:“朕的女人和朕发生了那么大的误会,你以为,朕就不会觉得奇怪,不会自己去查吗?”
我呆呆地看着龙飙,难道说,这两天他都在查这件事?
“为何这样看着朕?”龙飙看着我,有些含怒地问道:“不相信,朕会查清此事吗?”
我摇摇头,没有说话。
“瞒着朕,自己费尽周折,这又何必?早点告诉朕,朕怎么会袖手旁观?”龙飙叹了一声:“你这个傻女人......”他握紧了我的手:“幸好朕去了坤仪宫,发现那里情况不对,来不及传禁卫军,便只身根来了。”
我忙道:“你跟来做什么?你不知道吗,他如此做,都是想要对付你......”
“还有一件事,想来,皇兄也不知道吧?”龙骁突然冷笑了一声。
龙飙不解地看向龙骁。
“臣弟的一身功夫,并没有消失殆尽。皇兄,臣弟并非想你死,只是,母妃因你和裳霓被刺,而皇兄至今都没有去探望过她。臣弟对皇兄,真是太失望了。”龙骁话音未落,已经拔出了随身的弯刀,挥向龙飙:“所以,请受我一刀!”
龙飙显然没料到龙骁会突然间袭击自己,愣了一下。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冲动,让我连想都没想,瞬间便挺身扑到龙飙的面前。
“噗......”我听到了那把弯刀劈向自己的声音......炙热,从我的脑部延伸到整个后背,紧接着,是剧痛......
“裳霓......不!”龙飙凄厉地大吼,他将我紧紧地抱在怀中,一双深邃的俊目,滑落下两行泪水。
“桄榔......”龙骁扔下了刀,扑到我面前惊呼:“裳霓!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什么不躲开?”
龙飙悲痛地大叫:“阿骁,你杀了她!你这个傻瓜,你被静妃骗了你知道吗?是静妃矫诏,想要趁朕不在宫中,杀了裳霓。结果,是诺地派来的人救走了裳霓,刺伤了静妃。你明白了吗,不是朕和裳霓要杀静妃,是静妃要杀裳霓!”
龙骁好像明白了过来,无语,却呼吸地沉重。
似乎,我渐渐觉不出了疼痛,身体,也开始变得轻飘飘......努力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两个同样是痛惜悔恨的面孔。那张离我最近的,对着我流泪的,应该就 是龙飙了吧?好想抬起手,认真地去摸摸这张越来越模糊的脸啊......只是,我已经没有办法,再去控制自己的躯体......不,那本来就不是我的躯体 ......
“你傻呆在这里做什么,快点,去喊御医来救人啊!”龙飙冲龙骁大吼。
龙骁回过味来,连忙起身飞跑出去:“我马上去喊人,你让她坚持住!”
“其实......我爱你......你要记得......”我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心里很明白,任是再高明的太医,也不可能,救得回我吧。
“裳霓, 我知道,我从来都知道......”龙飙低下头,深深地吻住我。咸湿的泪水,顺着他的唇,渗到我的嘴里,那样地滋味,是难过,也是不舍吧......“裳 霓,我爱你......”龙飙将嘴贴到我的耳边,哽咽地说道:“在我的心里,从来都只爱你一个人。求求你,不要走......
我微笑着,心里突然觉得好满足。终于,他是肯承认,爱上我了......
“不要哭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现在,应该是回去的时候了......”我异常地平静,缓缓闭上双眼,同时,滚落了两行清泪:“谢谢 你,让我在这里,度过了那么多......难忘的日子......尽管,是这样的结局......我还是很满足......没有遗憾.....”只有天知 道,我是多么舍不得离开......
“裳霓......不要离开我......我已经向蒙域退婚了,我不娶一珍了......我只想和你白头偕老啊......求求你,回来......”龙飙绝望痛苦地呼唤,在寂静的深夜中,久久回旋在这诺大的宫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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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大夫!她的眼皮在动,她有点不对劲......”
“什么?护士,赶紧为病人测量各项体征!”
周遭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募”的,直觉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我从半空中,跌落了下来。
“救命啊!”我吓得大叫,旋即,便睁开了眼睛。
“她睁眼了!天呢,她醒了,她醒了!”一个惊喜的声音响了起来、
眼睛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想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臂上插着输液器。
“裳霓......谢天谢地,你真的醒了!”那熟悉的声音,不是我日思夜想的妈妈吗?
“这是奇迹,真的是奇迹啊!”医生激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昏迷了整整十一个月,她竟然会醒过来,我从医几十年,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呢!”
只有我自己最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冯裳霓,终于完成了穿越的使命,回来了......
只是,心里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空荡荡的,仿佛,失去了什么一样......
69
“Sunny,你的企划案,以最高票数获得了集团高层会议的认可。。”矮胖胖的上司Peter,一脸兴奋地对我说道。
我并没有显得多么高兴,这个结果,早在自己的预料之中。
“Sunny,鉴于你一贯优异的表现,集团决定,从即日起,升你为本公司的副经理,并且,薪水上调百分之三十。恭喜你。”Peter比我还要高兴地说道,态度非常诚恳,并没有因为我马上就要和他平级而显得介怀。和男人做上下级,就是这一点很好,不像女人那样斤斤计较。
我笑了笑:“多谢经理的栽培。”栽培?他才来多久,能有今天的成就,当然都是自己努力的结果。只是,这面子上的话,总是要说的。
“咱们公司的业绩,向来是集团里的翘楚,这都是因为有你啊。”Peter感叹着:“只是可惜,如果不是你那次意外受伤,昏迷了那么久,可能你现在的成绩还会更好。”
我愣了下,心里竟然仍会有些莫名的酸楚,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不说那些,不说那些!”Peter赶紧转开话题,对我笑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今天晚上,集团要在咱们公司举办酒会。一来,是向媒体公布这次夺标的企划案,其次,就是宣布,对你的任命。估计,到时候你得上台去发言,所以最好还是先准备一下。”
我谢过。
Peter看了下表,说是有会要开,忙不迭地抓起外套出了门。
我笑着摇了摇头,什么有会要开,这个时候,他是要按照惯例去给老婆打电话。
“Sunny!我们都听说了,恭喜你哦~”Peter刚走,我的办公室门口,就挤过来一大堆人,冲着我叽叽喳喳。
“Sunny姐,晚上,你一定要穿的漂亮一点!”几个年轻的女孩子笑着对我说。
我不以为然:“干嘛?只是酒会而已,咱们每个月几乎都能赶上几次。”
红杉,比较资深的小职员,神秘兮兮地说道:“看样子,你还不知道呢。据说今天来参加酒会的,可都是集团数一数二的头头们呢。不仅如此,就连咱们董事长,也会带着自己选定的接班人出现在酒会上呢。”
“接班人?是谁啊?”其他几个女孩子好奇地问道。
红杉神秘兮兮地笑道:“到时候,大家都盛装出席,不就都明白了?”
“切~”几个人不以为然。
我低下头,继续打着自己的电脑,仿佛一切,都和自己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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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了头发,而后,我穿上了用上一次得奖发的奖金买来的晚礼服,淡淡化了妆,这是出席酒会,必要的礼貌。
这是一件紫色纱制的拖地长裙,样式,和我曾经在夜兰出席皇太后晚宴的那件自制小礼服,很相似。想来,当时就是因为这件礼服让我心里莫名地悸动,才没去在乎那标签上六位数的价格。
来到会场,甫一露面,在场的人,都惊艳地看着我。
“我就说,Sunny姐最会打扮自己了。”几个年轻的女孩子,也身着得体的晚礼服,凑到我的身边。
我和她们笑谈着,打发着时间。
时钟指向了八点,集团的高层领导,陆续正装到场。
看样子,今天还真是董事局全员出动了,来到酒会的,都是些大人物。
而最后进入会场的,就是白发苍苍的董事长了。他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身旁,跟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好帅哦······”几个女孩子的视线,全部停在了那个帅哥身上,齐齐地小声惊呼。
我好奇地也看向那个男人,偏巧,那男人的视线,也正好对上我。他似是惊诧了下,旋即,对着我微微一笑。
我的心,突然间跳快了几拍。并不是被他少见的英俊外表所震慑,而是,他那双深邃炯然的眼睛,竟会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虽然我敢确定,此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酒会很快正式开始,首先,是集团领导代表发言,对媒体公布此次夺标的企划案。Peter特别安排我,站到和董事局高层们很近的地方。那么巧,偏偏就站在那个英俊男子的旁边。
男子对我,泫然地微笑。
我竟再一次地有了某种错觉,难道,我真的曾经见过他?
“这件衣服,你穿起来,很美。”男子低下头,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道:“像个仙子······”
我愣住,这句话,那时候龙飙,也曾对我说过。不过旋即,我自笑了下,不过是巧合罢了。
这时候,董事长走到话筒前,笑着对众人说道:“很感谢大家今天能够出席这次酒会。大家可能也知道,今天的酒会,其实也有另一个意义。那就是,我要正式宣布,我的小儿子,程以俊,从今天开始,正式接替我在懂事会中的职务。”
我身旁的男子,笑着站了出来,对着鼓掌的人群,鞠躬致谢。
原来,他就是那个曾因玩世不恭而一度被董事长赶出家门的小儿子,程以俊。当初因为他不争气,惹得董事长经常大发脾气,甚至还影响到了自己在董事局中的地位。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事情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程以俊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成熟了,据说,他一改往日纨绔子弟的奢靡作风,变得守礼懂事,还积极认真学习管理。很快,便得到了所有人众口一词的称赞。董事长,更是对他器重到要把企业完全放手交给他。
我看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心里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完全改变了一个人?
**** Hidden Message *****
结局其实也很甜蜜,很感人哦!
結局是happy ending啦,不過男主也穿越,好像有點……r29:
...我要看结尾啊。。。都看到这里了。。
...我要看结尾啊。。。都看到这里了。。
结尾啊~~~~~~~
結局到底是甚麼呢?
如果男的也穿越 会不会是龙飙后来自杀?
说得有道理,确实不错,先顶顶再说!!!!
结局~~~~~~~~~~~~~~~~~~~~~~~~~~
太好看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