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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鬼路--第三部---靈堂課室

冤鬼路--第三部---靈堂課室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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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光緒五年,中國大地戰亂紛起,人命傷亡不計其數,冤魂餓鬼肆虐橫行,其時,處處聞哀號之聲,夜夜聽狐鳴鬼叫,民不聊生達到極點。少林方丈悟真大師和龍虎山玉頂真人發出法界令符,要求名山大川,各門各派*盡數出動,竭盡全力,降魔除怪,拯救蒼生。

少林寺*重真為了追殺一受傷吊頸女鬼已經跨越了三個省份,眼看快要追上,卻在一座山前失去了線索,妖氣指示羅盤上沒有一點反應。重真暗暗奇怪,他剛才查看了這座山的風水方位,並未有任何不妥,既非陰氣集結,又非那女鬼葬身之地,怎麼會得到這座山的庇護呢?百思不得其解的重真不由拿出表來看了一下,已經快到申時了。重真著急起來,師父限定明天必須趕回山上復命,現在連個女鬼都捉不回來,豈非大掃面子?想到此處,也來不及細想,大踏著步就往山上流星般地趕過去了。

來到山上,樹影重重疊疊,各種光怪陸離的黑影在地上隨著風張牙舞爪,一屢屢的黑氣從地上“嘶嘶”地冒出來,幻化成嫋嫋黑煙而去,遠方不時傳來幾聲顫抖漂浮的叫聲,好象是在叫“啊呀,啊呀”。重真怎麼料得這裡冤氣如此之重,忙解開了包裹,拿出一個木魚,邊走邊敲:“各位冤鬼聽著,我乃少林*,奉命到此捉妖,爾等盡皆退避,勿得相擾。”這一句話剛剛說完,重真就聽見地上似乎有破土之聲,趕緊低頭望去,這一望去不打緊,頓時把他嚇得全身發麻,從土中伸出一個青黑色的嬰兒的小手,正在他的布鞋上到處遊走,輕輕的撫摩,同時地底下深處隱隱傳來一陣嬰兒的嬉笑聲。重真臉色慘白,拿出一個黃符往下一摔,叫聲“媽呀!”就往前跑。

林子裏的霧越來越大,重真怎麼跑也找不到下山的路。“難道我註定葬身於此?”正想著,抬頭看時,卻發現東北方向隱隱露出一個屋脊,重真大喜:“有人就不怕了。

是哪位高人在此約束鬼魂吧?”不禁加快腳步奔去,不多時便到了屋子前面。原來只是一個破爛的早已荒廢的寺廟,旁邊立著一個石碑,重真趨上前去擦拭掉上面的蜘蛛網,只見上面刻著四行篆字:

  幽風微見樹影嵐,
    冷碑朱門紙光寒。
    倩女多少評說去,
    森森白骨淚已幹。

從這首詩的意思來看,似乎這裡曾經發生過大規模的厲鬼作祟,可是後來被鎮壓了。不管它了,頭上三尺有神明,也許正是為了鎮壓厲鬼,當地的人們就立了這一座廟,祈求借助那些神明的力量來封住這一座山,既然這樣,那麼躲進廟裏不就沒事了嗎?待到天明再趕路吧。重真再無猶豫,一頭疾奔進了廟裏。外面的幽魂個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不敢再靠近,只是用一對對冷冷的招子望著那兩扇傾頹的大門。一陣冷風倏地刮過,門邊一塊木板“啪”的一聲掉了下來,現出了嵌在壁上的一塊石牌,上面清楚地刻著三個棣體大書:“蘭若寺”。……

某師范大學。

13日對於虔誠的基督徒來說,是個不祥的日子,而對於電腦係三班的同學來說,也是個哀傷的日子。因為他們的同學王心軍在上午的一場車禍中不幸逝世,年僅十九歲。除了校方和老師的悼念活動外,三班全體同學更是私下約定在回魂夜為他守靈。靈室就設在他的宿舍裏。

19號晚上,403宿舍裏面一片忙亂,有出去扎紙人的,有出去買香的,有去市場挑選水果,也有買糖買蠟燭的,要買的物件很多,最後大家都分派出去了,只留下李莊看靈。李莊回頭看看立在桌上的遺像,面容栩栩如生,那憂鬱的眼神似乎在埋怨為何要夭折在這多夢的季節,看得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連忙叫住最後還未出去的四人道:“你們也太不近人情了?為什麼叫我一個留下來?”“人手不夠呀,女生那邊也全部出動了。”李莊語塞了一會兒,又找到另一個理由,對張劍鋒道:“你留下來不是更好?你是懂法術的。”張劍鋒道:“正因為我懂,班裏面也只有我會挑符啊,況且你的腳前天扭傷了,不應該多走動,留在這兒最恰當不過。咦,你怕了?”男子漢生平最見不得人家說他怕,李莊立即昂首挺胸道:“誰……誰怕了?你們只管去,我會看好靈的。”張劍鋒看他那強自支撐的樣子,暗暗好笑,又特意囑咐他道:“看住香和蠟燭啊,快燒完的時候要換掉,千萬不要讓它熄滅,還有,窗戶一定要打開,要不阿軍回不來的。”陳衷信笑著捶了他一拳道:“你看他怕成這個樣,還使勁兒嚇他,快走罷。”

月涼如水,冰徹肌膚,再加上寒風一陣陣地推波助瀾,張劍鋒不由縮了縮脖子,拉高了衣領。校道上很靜,幾乎沒有什麼人,只聽得到自己那有規律的踏在青石板上的碎步聲。正在觀賞這雅致的夜景,兜裏的手機卻突然響了,嚇了他一大跳。

“喂?”一聽就是小蘭的聲音,張劍鋒真後悔剛才沒看來電就匆忙接了:“你怎麼當男生負責人的?明明說好我們女生九點鐘就過去的,你就偏給我們吃閉門羹!”張劍鋒丈二摸不著頭腦道:“班長大人,我已經遵照您老的吩咐去買了符紙了,留下李莊看宿舍。我又哪惹到你了?”手機那邊傳來一陣更為惱火的聲音:“你宿舍裏有個鬼人!我們在下面又打電話又叫門,連個影兒都瞧不見。我們九點半再過來,到時別讓我找不到人!”“喀嚓”一聲那邊挂斷了。張劍鋒合上手機,暗暗咒罵李莊,居然膽小到連電話也不敢接,連累他挨罵。

“李莊,開門啊!李莊!是我啊!”任憑張劍鋒在門外如何又喊又叫,門內始終毫無反應。難道他怕得跑出去了?想到這裡,張劍鋒忙忙地找鑰匙開門,一邊道: “這死李莊,電話不敢接也就算了,竟然還跑出去,要是香滅了或是引發火燭怎麼辦?”推開門,果然房間裏一個人影都沒有,張劍鋒連忙到靈前一看,千謝萬謝,香差一點就點完了,趕緊另外拿過三支來拜過插上。正插著香間,張劍鋒的眼睛餘光突然瞥見遺像上王心軍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液體流出來。張劍鋒大驚抬頭一看,卻發現遺像上竟然罩了厚厚一層霧氣,剛才受香一熏,眼睛部位的霧氣液化成水掉下來。奇怪,這些天天氣那麼乾燥,連滴雨都沒下,怎麼會這麼潮濕呢?

“篤篤篤”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張劍鋒這才從沉思中回醒過來,應了一聲: “來啦。”大步向門走去。剛走到門邊,他覺得地下有點黏黏的,俯下頭一看,只見地上一大片水漬,水漬上赫然躺著一根幹稻秸,不知怎地,張劍鋒心猛地一跳,這條稻秸似曾相識般非常眼熟。張劍鋒不由慢慢蹲下身去,將頭貼近地面,細細端詳這根稻秸,心想:我明明記得在哪好象見過它,但為什麼總是想不出來呢?這時,門又 “砰砰”地響了。張劍鋒最討厭在他沉思時有人打擾,偏頭吼道:“懶到連鑰匙都不肯掏出來嗎?自己開門!”然而,當他吼完這句話時,張劍鋒發現喉嚨裏再也出不了聲,因為就在偏頭的那一瞬間,他清楚地從門縫中看見,門外竟然是空曠曠的,沒有任何人腳或鞋的蹤跡。換句話說,門外根本沒有人,那麼,那敲門聲……

“滴答”“滴答”門外傳來兩聲清晰的聲音。張劍鋒又趴下門縫去看,門口內外交界處早已濕了一大塊,同時,門縫的上面還不斷有零散的水珠掉下來。“篤篤”敲門聲再次響起。張劍鋒一想就明白了,笑道:“李莊你少給我搞鬼,快出來吧,我已經猜到是你了。”一邊去開門。這時,懷裏突然傳來一陣“嘶”的像是有東西燒著的聲音,張劍鋒嚇了一大跳,趕忙兩隻手伸進內袋亂翻,卻翻出一張試冤紙出來,原本是白色的,已經變成了黑色。那是他買符時老闆附送給他的,說如果遇見冤鬼,這張紙就會變成黑色,非常好用。當時以為那老闆是在推銷生意,他只置之一笑,放進口袋裏準備扔了了事。現在,它卻再也真實不過的,象變魔術一樣地變成了黑色。

“啦啦啦,本大人回來了,快開門迎接啊!”陳衷信隔著老大遠就在那裏喊,走近看見門掩著,連忙推開道:“太好了,不用我找鑰匙。”開門一看,卻把他嚇了一跳:“劍鋒你象個木頭人站在那裏幹什麼?你的臉色好白啊,沒事吧?”張劍鋒定定神,勉強笑道:“我……我沒事啊。”陳衷信望屋子裏望望奇怪道:“咦,李莊那小子去哪了?怎麼不見他?”張劍鋒“恩”了一聲,沒有答話。陳衷信看見地上的水漬又大驚小怪道:“哇,為什麼地上會這麼濕?你拖地啊?”張劍鋒回過頭來問了一句:“心軍他……他是遇車禍死亡的嗎?”陳衷信奇怪道:“你怎麼問這話?你當時也在場的啊,我們親眼目睹那個無良司機衝過來的。唉,就這樣心軍就沒了。”“不是的。”張劍鋒緩緩地道:“不是這樣的。我總覺得,不是那司機衝過來的。那輛車的速度那麼慢,我們所處的那個路口又那麼遠,如果緊急剎車的話是完全可以避開的。” 陳衷信愣愣地道:“你的意思是說,那輛車給人做了手腳?有人故意要害心軍嗎?”張劍鋒正要答話,下面傳來了一陣大喊大叫聲:“喂!403有沒有人啊?!!”

張劍鋒臉色一變道:“壞了,河東獅吼來了。快,你快下去趕在她發作之前接她。她不敢罵你的。”陳衷信手忙腳亂道:“但……但我不是男生負責人啊,等一下她問起你怎麼辦?”張劍鋒已經忙不迭把他往外推:“你就隨便編個藉口,說我忙著呢,要不上廁所也行。總之拜託了。”

把門關上後,張劍鋒松了一口氣,突然想起那傢夥看見我不親自下來,豈肯善罷甘休,留在這裡畢竟不太安全,還是出外逛逛,估計著差不多人齊了再回來。一把把門拉開,卻見一個清秀的面容正對著自己,原來是副班長小清,對張劍鋒道:“你不用躲了,她沒有上來。”張劍鋒又驚又喜道:“她不來麼?”小清道:“不是啊,她叫我上來讓你下去,她有事要你下去單獨談一談。”張劍鋒一聽,差點沒暈死過去,事到如今,也只有下去挨罵了。

同學們都上去了,小蘭和張劍鋒還站在下面,下來那麼久小蘭連句話都沒有講,張劍鋒已經知道大兇了,他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到哪得罪了她。良久,小蘭才回過頭來,透過月光,張劍鋒這才發現小蘭的臉色比紙還白,只聽小蘭問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你去看過王心軍的遺體嗎?”張劍鋒怔了半晌,才道:“沒……沒有,好象那些警察們不讓看,怎麼?你看了?”小蘭答道:“恩,沒有。但是,我已經拿到了他的驗屍報告。”張劍鋒丈二摸不著頭腦:“心軍的死跟他的遺體有關係麼?”小蘭遲疑道:“我不知道,其實為了這個問題要不要告訴你我已經想了很久。他們說挺正常的,我還是覺得有點蹊蹺。聽說,你是班裏唯一一個認為不是司機的錯的人?”張劍鋒一聽這話,就知道遺體出了問題,忙忙問道:“不錯,難道遺體上有什麼特徵?”

小蘭遞給他一份報告道:“王心軍的遺體在殯儀館保存才三天,但是當拿出來火化時,竟然發現屍體已經高度腐爛了,根本無法恢復儀容。這就是我決定取消追悼會而用守靈的方式代替的真正原因。你是懂法術的,能不能解釋一下?”張劍鋒翻著那報告道:“肯定是殯儀館的冰櫃出了問題,在那種溫度下,閻王爺也沒能力腐爛得那麼……”說到這裡,張劍鋒看見報告的總結處有一行很明顯的紅批:“經法醫鑒定,屍體腐爛程度已經達到一週之上,初步推測正常死亡時間為12月29號,與現實死亡時間相差169個小時零36分鐘。已經排除殯儀館冰櫃系統故障,建議列為疑案處理。”下面是法醫的簽名蓋章。官方術語雖然說得婉轉,但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來它的意思是說:明明是一週前就應該死了的人為什麼還能存在世上?張劍鋒一轉頭就看見小蘭咄咄逼人的眼光:“閻王爺也沒有能力什麼?”張劍鋒有點難以置信:“照這樣情況看來,鑒定的意思是說心軍的屍體是在冰櫃中發生高度腐爛的?這好象違反物理常理吧?”小蘭憂鬱道:“這件事非比尋常,而且我也不相信是那司機的錯。”

說到這裡,兩個人都沉默了,不禁同時想起那天中午那場徹痛人心的車禍。那時,全班同學為了慶祝電腦考級全班通過,相約一起出去大吃一頓。就在學校門口往下走不多遠有一個十字路口,小蘭走在最前面,抬頭一看,綠燈已經開始閃動了,接下來就是黃燈,小蘭料著過不了馬路,就停了下來。就在此時,她只覺旁邊一陣輕風掠過,她自然而然往旁邊偏頭看,只見王心軍突然也偏過頭來對著她一笑,然後邁著輕快的步伐一直向馬路對面走去。“不——”四個粗重的輪胎帶著“軋軋”聲在她面前停下,不僅打斷了她的尖叫,還殘酷地阻隔了她的視線。小蘭回想到這裡,不由嘆了口氣道:“真的很奇怪呢,那司機衝過來時,我整個人愣在那裏,除了那四個大輪子,我什麼都沒有看見,但是,我卻始終相信,這場車禍跟司機沒有關係。也許,是我的直覺吧?不過,我覺得王心軍臨過馬路前的那個笑容很是古怪,看上去不象平時的他,而且,當時他要過馬路,無端端地轉過頭來對著我笑幹什麼?”說著,看看沉思的張劍鋒道:“你呢?為什麼你也認為不是司機的錯?”張劍鋒遲疑了半晌道: “這個,事關重大,我還沒跟別人提起過,你能保證不會洩露出去?”小蘭罵道: “廢話!我給你看的還是絕密檔案呢!快說吧。”張劍鋒像是下定很大決心似的道: “好,我告訴你。出車禍時,我是唯一站在王心軍右方的人,卡車是從左方過來的,緊急剎車的地方也在我的左邊,所以我是全班唯一一個視線沒有被阻擋的人。”小蘭萬分緊張地追問道:“你到底看到了什麼?”張劍鋒緩緩道:“我看到,從王心軍邁出斑馬線的第一步的瞬間開始,他的頭就已經偏向左邊了,目光自然也是落在左邊,這個姿勢一直保持到死時。從常理上推斷,他不可能看不到那輛衝過來的卡車。一般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下意識地要不把步子一緩要不加速衝過去,但是他卻絲毫沒有慢下來的趨勢,相反,步速還十分均勻平穩,沒有任何慌亂。然後,卡車就過來了。”小蘭聽得倒抽了一口冷氣道:“這麼說,他是一邊走一邊看著那卡車衝過來的?”張劍鋒沉重地道:“雖然我不願相信,但是從我那個角度看,與其說是卡車撞過來,不如說是王心軍算著時間迎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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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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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騰”地一聲站起,失聲叫道:“怎麼可能?哪有人想撞死自己的?這根本不符合常理!”張劍鋒也站起颺颺那份報告道:“難道你認為屍體莫名其妙地高度腐爛還有王心軍臨死前那個古怪的笑也可以用常理衡量的嗎?難道現在還需要常理來作為我們的邏輯嗎?”小蘭望著那份報告,登時語塞。的確,現在事情發展的程度已經超過了正常的範圍。小蘭愣愣道:“那你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張劍鋒道:“第一步,嚴密保守消息,沒到事情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不得洩露出去。”小蘭點點頭道:“這個自然。你不說我都會做。”張劍鋒接著道:“第二步,也是我們唯一能做的一步,就是明天抽個時間去殯儀館一趟,詳細調查詢問。”小蘭一聽要跟一具腐爛的屍體打交道,早已面如金紙:“就……就算我們去了,也是一無所獲的。人家法醫都鑒定過了,不會有錯的,我們還湊什麼熱鬧?”張劍鋒道:“話不是這麼說。我們道家看屍體的方法跟那些官方的例行檢查一點都不一樣。況且,這麼離奇的事件出來,有些內幕消息肯定會被作為八卦新聞到處流傳,這個才是最重要的。”說到這裡看了小蘭一眼道:“咦,班長大人,你怕了?”這招對小蘭同樣有效,小蘭立刻駁道:“誰說的?去就去,誰怕誰?”

“喂,準備開始了。兩位如果覺得談情說愛山盟海誓已經完了的話,請儘快進來吧。”是陳衷信的聲音。小蘭向張劍鋒瞪了一眼,張劍鋒忙道:“不關我的事,是他自己胡說,你上去揍他就是了。”小蘭恨恨地道:“要你說?我不會放過他的。”

兩人回到宿舍,張劍鋒環顧四周,驚訝道:“怎麼還是不見李莊?他還沒回來嗎?”

陳衷信道:“別提這事了,我打了他幾次手機,都沒人接。你說,這小子遇上這事,會怎麼辦?”人群中立刻有人代答:“才剛聽有人說見到他出去了,應該是去躲一陣子吧,不管他了,時辰要到了,先開始吧。”

張劍鋒於是關上門,對小蘭道:“開始吧。”小蘭對於主持這次奠祭本來膽戰心驚的,但她是班長,只好硬了頭皮站在遺像邊道:“王心軍追悼儀式現在開始。首先,默哀三……”一直站在門邊的張劍鋒突然聽到門外再次傳來那熟悉的滴水聲,大驚叫道:“是誰在外邊?!”外面立刻傳來一個聲音道:“我呀,李莊。”陳衷信忙跑上去開門:“謝天謝地,你總算肯回來了。”然而,當陳衷信一開門之際,卻嚇了一大跳。李莊全身濕淋淋地站在外面,象個落湯雞似的,頭髮上還不斷地往下滴著水珠,形容憔悴地望著他,陳衷信又驚又疑道:“你……你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個樣子?”李莊擺擺手道:“不要說了,運氣好背,竟然失足掉到東湖去了,幸好會遊泳,好不容易才爬上來。”陳衷信讓開道:“快進去換衣服吧,小心著涼。”李莊匆忙往裏面一鑽,卻碰上了張劍鋒。小蘭這才驚異地發現,張劍鋒的臉色還白過李莊。

張劍鋒的眼光往李莊全身打量了兩個圈才慢慢道:“好象,我記得,東湖旁邊是有欄桿圍起來的。”李莊愣了一下道:“是啊,我的手錶掉了,我越過欄杆去撿,才掉了進去。怎麼?有什麼不妥嗎?”張劍鋒搖搖頭,目光卻移向上方道:“你的頭髮上好象有什麼東西?”李莊拿手往上面一抹,原來是一根幹稻秸。小蘭忍不住發話道: “真是的,是誰買菜的?到處亂丟那些稻草。剛才看見門邊還有一根呢。”李莊聽到這句話,全身不由微微一顫,張劍鋒已經接過那根稻秸,應聲道:“交給我丟吧,你快去換衣服吧。”

小蘭結結巴巴念完悼詞之後,便是默哀三分鐘。張劍鋒低下頭,手裏緊緊攥著那兩根他說要丟掉的稻秸。好眼熟啊,真的好眼熟,為什麼幾根稻秸會給他帶來這麼大的震撼?他一定是在某些不平常的地方看見過它。張劍鋒幾乎是第一時間想到了車禍現場。他在那三分鐘內反反復復地回想發生車禍的經過:王心軍大步跨過馬路、頭向左偏、卡車衝過來,然後兩邊的人尖叫,再後來輪胎下涌出一灘腥臭的暗紅的血液,再後來……好象就是警察到了。可惡!張劍鋒記得師父曾經給他說過“記憶空白期”

的症狀,人受到身邊同類極端殘酷痛苦的死亡方式的刺激後,對這件事的記憶會出現斷節甚至完全忘記。那次車禍實在太過詭異,儘管他受過正規道家修煉,還是沒辦法把整件事串聯起來。早知今日,當初就該到九華山苦修一番。

默哀完畢,眾人一時間也無語,不知有誰說起那個無良司機,頓時大家義憤填膺,紛紛在小聲責罵,有說看見那司機哈哈大笑衝過來的,有說懷疑司機與王心軍有仇的,有說去示威*給法院增加壓力的,眾說紛紜。小蘭瞄了一眼遺像,上面的王心軍酷酷的繃著臉,但小蘭老是覺得他的嘴角兩邊是向上彎的,就象他臨死前給的那個古怪笑容一樣。想到這裡覺得陰風陣陣,寒氣森森,突然害怕起來,會不會王心軍真的已經回來了呢?小蘭只覺得心頭起毛,連忙找了個藉口出到外面,迎著刺骨的冷風,沿著欄杆走了一陣子,才好了些,想起明天要去看那具腐爛的屍體,又頭痛起來,低下頭卻看見腳下濕了一大灘,同時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滴水的聲音“滴答”。小蘭連忙回頭,後面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小蘭一驚:“李莊?不是叫你去換衣服嗎?為什麼全身還這麼濕淋淋的?”李莊淡淡笑道:“沒關係,等會兒換也不遲。我有句要緊的話想跟你說,你方便跟我來一下嗎?”小蘭道:“你的臉色白得象張紙一樣,還說沒關係。你快去換衣服!有什麼事情再說。”李莊急道:“不行啊,這句話十萬火急,必須要現在說,你快跟我到樓下找一個秘密的地方。”見小蘭臉上滿是狐疑的神色,頓一頓又道:“是關於王心軍死亡的事情,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一把拖過小蘭就往樓下跑:“遲了就來不及了。”

“兩位這麼急去哪啊?半路偷跑出來可是要受罰的。”張劍鋒笑吟吟地出現在樓梯口。李莊變色道:“你……你怎麼會在這裡?”張劍鋒道:“跟你們二位一樣,在裏面坐不住,到外邊來吹吹風。不過兩位也太過分了,竟然想偷跑到樓下去。”小蘭忙辯解道:“李莊說要有些緊要話跟我說,是關於車禍的。你不要亂冤枉人。”張劍鋒道:“心軍都已經走了,還有什麼緊要得過幫他守靈呢?兩位跑到樓下本來也沒有關係,不過等一下就要集體上香了,若讓大家發現惟獨你們兩個不在,恐怕影響就不太好了。李莊,你說呢?”小蘭道:“這倒是啊,要不,李莊你先去換衣服,暖暖手,再來跟我講吧。”李莊勉強笑了一下道:“也只好這樣了。”說完推門進去了。

張劍鋒瞧著李莊進去了,才附耳低聲對小蘭道:“小姐,我不是說過嗎?不要到處亂跑。”小蘭啐了一口道:“我又不是小孩子,要你教訓!”張劍鋒道:“今天晚上是回魂夜,不比尋常。你難道沒有聽說過回魂夜的傳說嗎?民間傳說亡魂在託生前要經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忘卻塵世中一切俗緣。眷戀生前人事的亡魂為了紀念即將失去的記憶,通常會在頭七晚回到他生前住的地方呆最後一晚。為了讓亡魂能夠沒有遺憾進入輪迴,所有他的親人和朋友都要守靈,等那個亡魂前來和他們相聚。因為亡魂都是從正門進來的,如果這時有人亂跑,就會驚散亡魂。你現在從東跑到西,小心嚇走了心軍的亡魂,到時他投不了胎,變成冤魂找你算帳可別怪我。”小蘭膽戰心驚道:“是……這樣嗎?你不是嚇……嚇我吧?”張劍鋒被她氣個半死:“我說了這麼多,口水都幹了,嚇人要費這麼大工夫嗎?”小蘭四處環顧黑漆漆的欄杆,扯扯張劍鋒的衣襟道:“喂,那個,民間傳說是不是全部靠得住的?”張劍鋒道:“這個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聽說的,你既然想知道,很簡單啊,我施法叫心軍出來你當面問他好不好?”“不要——!”小蘭驚叫一聲,立即鑽進門內不見蹤影。張劍鋒搖搖頭笑道:“這些小女生,不嚇嚇真是不行。”

清晨五點,那些守靈的同學一個個抵不住睡意,個個七歪八倒地俯在椅子上,張劍鋒細心查看了一回,確認沒人醒來後,輕輕開了門出去了。來到外面,深呼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張劍鋒馬不停蹄地來到校門外西邊一條小巷的一家低矮的鐵皮商店前,果然如他所料,商店剛剛開門。“老闆——,老闆——”張劍鋒一聲接一聲地叫喚,不多時從櫃檯前轉出一個佝僂的老頭,笑道:“喲,貴客來了,不知道要買什麼?這裏的紙人很精緻,要不要看看?”張劍鋒道:“我就是昨天跟你買了很多紙人的那個人啊。”老頭瞇著眼仔細瞧了瞧,道:“是我老眼昏花了。回魂夜不是過去了麼?”

張劍鋒見四周沒人,才低聲對那老頭道:“我想買試冤紙。”老頭忽然抬頭向他看了看,才癟著嘴道:“貴客那張是丟了還是……”張劍鋒打斷他的話道:“用完了,我要再買些。”老頭點著頭笑道:“試冤紙我是不賣的,你也用不著再買了。因為—— 試冤紙只用一次就夠了。”張劍鋒一愣,順即恍然大悟道:“謝謝老闆。”

一個陰暗的小巷,一個鮮少人光顧的小店,一個佝僂的多病的老頭,一個門類齊全的萬能喪物店,一句發人深省的話,張劍鋒深信不疑他肯定是個世外高人,師父曾經跟他提起過,他的一個法友在火車上遇到了一個迄今為止都不知道寶號的高人,多虧他的指點,最終力挽狂瀾。這個奇怪老頭的出現使張劍鋒確信王心軍這件事並不簡單,也許短短的“腐爛”兩字包含了很多瞠目結舌的崎嶇,但反而更堅定了他調查這件事的決心。

小蘭在迷迷糊糊中被人拖曳到門外,嚇醒一看,原來是張劍鋒,道:“作死麼?

大*。”張劍鋒“噓”了一聲道:“低聲!不要吵醒他們。你忘了今天要去殯儀館嗎?”小蘭確實忘了,一想起來,頓時全身起雞皮疙瘩,道:“太早了吧?他們個個還睡得象死豬一樣。”張劍鋒道:“殯儀館早開了,正要他們不醒呢,給這麼多人看到我們還用去嗎?走啦。”

上一次也是在這聖潔的白色拱頂下,她接過了“高度腐爛,離奇死亡”的驗屍報告,這一次,她就得親身體驗“腐爛”和“離奇”的含義了,話已說滿,小蘭只好硬著頭皮去登記看屍單。站在外面等候的張劍鋒百無聊賴,看見遠處有一個藍領工人在修剪草坪,計上心來,連忙跨過欄杆,故意在草坪上東遊西蕩。果然那工人看到了趕忙跑過來對張劍鋒橫眉怒眼道:“你快給我出來!這裡嚴禁踐踏草坪。”張劍鋒趕緊跳出來向那工人賠笑道:“對不起,大叔,我不是故意的,我來這裡開一個朋友的追悼會。”那工人怒氣未息:“廢話!來殯儀館還能給自己開追悼會不成?難道不認識路?那也沒理由走草地呀!”張劍鋒道:“是是,下次不敢了。我不是不認得路,剛才是心裏害怕,不敢進去,一時亂了神,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那工人狐疑地打量了張劍鋒一眼道:“都長這麼大了,還怕見死人?”張劍鋒搖手道:“不是,不是……”四處覷覷見沒有旁人,才神神秘秘靠近那工人耳邊低聲道:“聽說你們這裡來了個很恐怖的死人,好象說什麼放在冰櫃裏都會腐爛的那個……”那工人立刻變了顏色道:“原來你也知道這件事啊,你的消息還蠻靈通的。那個真的是好恐怖啊,我們這些人晚上都不敢提起它。”

張劍鋒見對上號了,忙道:“大叔好心,透*消息,到底那死人是怎麼個恐怖法?我見那外面說的也沒有大叔這麼誇張。”那工人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外邊知道什麼?這些殯儀館都不讓透出去的。那具屍體一運進來的時候,我剛好瞄了一眼,就覺得不對勁了。不瞞你說,我也在這當了十幾年的工了,少說也看了不下幾百具遇車禍死亡的屍體,哪有一具是象他那樣的?”張劍鋒不解道:“大叔是說他不象遇車禍死的?”那工人道:“不是屍體不象,是流的血不象。但凡遇車禍的,車輪子突然碾過去的,那血迸射出來,還很新鮮的那種,不要說顏色是紅艷艷的,還會起一大堆的氣泡,那氣味就象剛撈上的魚那麼腥。可是那具呢,血色是暗紅的,還有一股很臭的味道涌了過來,更不用說有什麼氣泡了。我當時就跟一個工友打賭說,我死都不信他是被車撞死的。他不信,這不,過沒兩天就出事了。”張劍鋒心裏“咯噔”一聲,想起了車禍現場,那血的顏色——似乎也是暗紅色的。又笑道:“大叔果然火眼金睛。

那個人跟大叔打賭簡直是自討苦吃,那麼,依大叔的經驗,他象因為什麼死的?”那工人被他一吹捧,更加得意洋洋起來,道:“我看他什麼也不象,那屍體乾癟癟的,血又這個樣,照我看來,只有死了一週以上的屍體才會這樣。”一切與法醫的驗屍報告不謀而合,張劍鋒更無半點懷疑,裝出不屑一顧的樣子道:“去!或許是什麼殺人案放了一個星期以上,家人羞於公佈拿來騙人的,有什麼好怕的?我真是上當受騙了。”那工人漲紅了臉道:“你們這些小後生知道什麼厲害?殺了人放了一個星期還會有血?”朝四周圍望了一望,才附耳對張劍鋒道:“我們這邊有些老工人看了都說了不得了,聽他們上一輩的老祖先說,如果有人死得非常痛苦殘忍而又不甘心的時候,他就會化身為厲鬼,並且會施妖法使自己的屍體很快腐爛,一來表明自己決不投胎轉世的決心,二來是給置他於死地的人一個警告,告訴他它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復仇的機會來索命。不僅那個仇人慘,他周圍的人也跟著慘,因為那厲鬼會不惜任何代價甚至殺多幾個人來達到目的。那些老工人都說,怕那厲鬼報不了仇,回來找殯儀館的人的晦氣,都害怕得不得了呢!”張劍鋒此刻已經了然於胸,看看時間差不多了,也裝作害怕道:“真有這麼恐怖?那我要快去準備一下,帶多幾張黃符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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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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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劍鋒來到了大廳裏面,四處找了一找,小蘭竟然還沒出來,又等了十幾分鐘,才見小蘭躊躇地步出登記處門口,張劍鋒迎上去叫道:“小姐,你如果很喜歡這裡,可以搬過來住嘛,不用在裏面流連忘返吧?”小蘭瞪眼道:“我也不知道有這麼多麻煩的啊,那登記處的小姐說什麼已經被警察局列為疑案處理,不能隨便看屍體,要經過警察的批准,所以我才又去跟警察局申請,辦好手續。我也很辛苦的。”說著,把手一伸道:“拿來。”張劍鋒愣道:“什麼?”“費用。我剛才打了好久電話給警察。”“找班費報銷。”張劍鋒已經快步走向了太平間。

張劍鋒做夢也沒想到,太平間也有這麼多名堂,果然不愧為全國首屈一指的殯儀館,他還以為是一個大廳,然後裏面擺屍體和冰櫃就行了。進去之後,發現裏面還有十幾道小門,門上鑲著一個大理石碑,上面分別刻著“福壽司”“殉難司”“屈死司”“枉情司”……剎那,張劍鋒真的懷疑他不是在什麼太平間,而是走在地獄的走廊上。小蘭連頭也不敢抬,只是低著頭跟著腳步走路。那屍工帶他們來到最裏面一間房道:“到了。”張劍鋒連忙往上看,頓時倒抽了一口冷氣,那大理石上刻著“冤厲司”。不茍言笑的屍工突然對他們道:“你們是他的同學吧?”張劍鋒見小蘭嚇得發抖,只好代答道:“是的。”屍工面無表情道:“那麼,你們最好快點把這具屍體處理掉,要不火化也行。實在已經腐爛得不成樣了,都認不出是一個人……”小蘭的身體抖得象篩糠一樣,後面的話都聽不清,只模模糊糊聽那屍工呢噥道:“好久沒在這間房裏放過人了。”張劍鋒含混道:“這個問題嘛,我們會儘快解決的。”那屍工開了門道:“裏面就是了,你們進去吧。”小蘭忙道:“那你呢?”那屍工冷冷道: “按照規定,屍工沒有義務陪客人看屍。”張劍鋒探頭往冷氣森森的房間裏望了一望問道:“哪一具?”屍工道:“沒得選擇,只有一具。”

見那屍工說得斬釘截鐵,小蘭只好隨著張劍鋒蹭進去了。果然,裏面只擺放著一張床,上面用白布覆蓋著一個長條形的物體。那屍工轉身要走,張劍鋒突然道:“且慢!那床邊周圍一圈黃白黃白的東西是什麼?”那屍工略略望了一下道:“哦,那是屍膿,不過你們放心,已經經過處理的,沒有腐蝕性了。”小蘭立即尖叫一聲:“不要講了,我好怕啊——”隨即躲在張劍鋒身後不肯出來。張劍鋒只好揮揮手對那屍工道:“沒事了。”

望著那長條形好象碩大的香蕉一樣的物體,想起曾經同窗共讀的音容笑貌宛然,張劍鋒心情沉重地來到了那張床前,緩緩地揭開了那匹白布,一股濃郁的福馬林混合著屍腐味衝面而來,白氣氤氳中,張劍鋒只看見一隻枯瘦的青筋凸現的幹手,上面皮膚綻開,夾雜著一道道青黑的印記,手指頭已經斷了很多截,松垮垮地連著皮,皮膚又白又青,象魚泡般腫脹著。張劍鋒的手掀到一半,突然又蓋回去了。小蘭一直躲在張劍鋒身後偷看,什麼都沒看到張劍鋒已經把白布蓋回去了,不禁奇怪道:“你這麼快看完了?”張劍鋒苦笑道:“不是,好象挺噁心的,都不*樣了。”小蘭 “啊”了一聲道:“連你也怕,那怎麼驗屍啊?乾脆我們回去算了。”張劍鋒道: “我們來又不是為了要得知他是怎麼死的,我們要確證的只有一件事——他是不是冤死的?王心軍死後,你多多少少也聽過一些流言吧?”小蘭點點頭道:“恩,很多人說王心軍是冤死的,他化鬼之後就把屍體弄爛了。難道這是真的?”張劍鋒道:“這是其中一種情況。”說著,從書包中拿出三柱香道:“這三柱香在原始天尊靈前享足了三年香火,已經具有辨別是非的靈力,點燃之後,如果煙霧傾斜,那麼王心軍必定是冤死的無疑了。”說完用火心符點燃了,供放到王心軍的遺體前。小蘭幾乎是屏息靜氣地凝神看著,只見從三柱香的香頭上緩緩升起了三縷細細的白煙,張劍鋒低聲叫道:“王心軍啊,請將你的冤情告訴道香吧。”三縷白煙頓時起了變化,幾乎是直線般向上飄著。不勝驚詫的張劍鋒和小蘭面面相覷,不約而同地失聲叫道:“沒有冤情?!”那麼所有以前可能成立的推測在剎那間全部被推翻了。

“誰在外面?”張劍鋒警覺到外面似乎有人偷窺,趕忙收起了道香。門口閃過一個麻木不仁的臉,原來是那屍工,道:“還有誰能夠進來這裡?”張劍鋒道:“好象時間還沒到吧?”那屍工道:“是沒到,可是警察局局長到了,說要見你們,所以請你們現在出來。”警察要見我們?張劍鋒和小蘭對望一眼,張劍鋒道:“好,我們看完了就去。”那屍工堅持道:“他要你們馬上就去。”小蘭緊張地扯著張劍鋒的衣襟道:“現在怎麼辦?”張劍鋒無奈道:“有怎麼辦?你膽子大我可怕槍啊。”

肥胖的警察局長腆著個大肚皮坐在會客室,臉上汗光閃閃,很顯然是剛趕過來,此刻他正努力對坐在對面的張劍鋒和小蘭想擺出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可是不知為什麼張劍鋒總覺得他很象陳水扁。只聽局長笑道:“看屍的結果怎麼樣啊,嚇壞了這位小姑娘了吧?”小蘭望望張劍鋒,拘謹地“唔”了一聲,倒是張劍鋒介面道:“還好啦,剛想看,局長就來了,所以還沒看到長什麼樣。”局長“呵呵”笑道:“小夥子很會講話啊。不過,按照喪葬的規矩,一般過了忌日都不會去看屍體了,你們怎麼突然一反常態了呢?是不是發現有什麼不妥?有的話應該報告警察嘛。”張劍鋒笑道: “儘管沒法告別遺體,可是沒一兩個代表去看看也不是很好,近來學校課多,抽不開身,而且局長給我們的那份報告也引起了我們的興趣。”

局長笑道:“好,好。”突然向門外的人使了一個顏色,那人會意,叫走門外值班的警察,把門掩上。局長見人都退走了,才立起腰來俯向張劍鋒和小蘭兩人道: “兩位是聰明人,不會看不出我那份報告的真正意思是什麼嗎?”張劍鋒裝傻道: “你是說……”局長壓低了聲量道:“幾乎所有的法醫都這樣跟我說:這個人早該死了。明白我的意思嗎?就是說,被撞死的是一具死了一個星期以上的屍體,你們跟一具屍體共同生活了一個星期。而我,現在就想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紙已經捅到了這一步,張劍鋒不能不表態,道:“不可能吧,如果說王心軍早就死了,他宿捨得人不可能發覺不到,而且人死了,怎麼還能夠到處走動呢?”局長道:“這些我不管,其實要證明他是不是已經死了非常簡單,屍體是吃不下東西的,我想問一下王心軍被車撞之前一個星期他的飲食怎麼樣?”飲食?張劍鋒腦子裏突然亮光一閃,想起了就在那個星期,他約王心軍去吃麥當勞,王心軍拒絕了,當時張劍鋒挺奇怪的:“喂,心軍,你不是很喜歡吃的嗎?為什麼不去了?沒錢的話我請你也行啊。”王心軍笑道:“真的不用了。我要回宿舍去了。”然後聽見他同宿捨得人抱怨:“都不知他發什麼神經,這幾天居然在吃冷茶拌飯,一大碗一大碗的,是不是他家遭火災了?”張劍鋒心神一凜,抬起頭來正對上局長那咄咄逼人的目光道:“怎麼樣?回想起什麼沒有?”張劍鋒道:“他那個星期好象吃拌飯吃得很香,胃口也比平時好。”局長看上去有點失望,把那肥重的身體又壓回椅子上,點了一隻煙道:“總之,我認為這件 case非常離奇,決不是什麼車禍肇事之類的,我懷疑是一件有預謀的殺人案。你們如果發現有什麼異常情況一定要第一時間向我報告。”張劍鋒道:“一定,自然,告辭。”拉起小蘭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了。從外面進來一個人道:“局長,問出點什麼沒有?”警察局長“哼”了一聲道:“萬萬沒有想到那小子這麼精明,我差點就叫他牽著鼻子走路了。找幾個得力的人看住他們。只要破了這件案子,我就可以陞官了。”

一直到公車上,小蘭才松了一口氣:“那警察局長看起來跟閻王差不多,凶神惡煞的,嚇死我了。”張劍鋒瞄她一眼道:“你是班長,在那裏一言不發的,都是我在跟他週旋,你緊張個什麼勁兒?”小蘭不服氣道:“他是問王心軍的起居,當然是問你這個男生了,我知道什麼?”張劍鋒道:“閒話少說,現在王心軍的線索可以說是徹底斷了。對了,李莊不是說他知道什麼車禍的內幕嗎?”小蘭道:“你信他?那次車禍,他跟人去買飲料了,人都已經撞死了,他才趕了過來,你說他有可能知道什麼?”張劍鋒輕輕一笑道:“不要說王心軍,就李莊這小子自從那天晚上失足掉進東湖以後,也變得怪怪的,好象變了一個人似的。”“××師范大學站到了。”張劍鋒進了校門以後,突然拉著小蘭往西邊拐去,小蘭大驚道:“你去哪?”張劍鋒言簡意賅道:“東湖。“小蘭忙摔開他的手道:“你這條大*又想幹什麼?”張劍鋒急道:“是關於王心軍的事情,別鬧了。”拉起她飛奔而去。

東湖是這所師范大學最大的湖泊,也是重點生物保護區,此刻雖然正逢枯水季節,但是東湖仍然以她一貫的秀麗風景楚楚動人屹立在西區。波光粼粼,陽光反耀,旁邊的青竹林伴隨著風聲發出柔和的“沙沙”聲。小蘭看了一眼張劍鋒,只見他正對著湖面出神,小蘭奇怪道:“不是說來談王心軍的事嗎?你看湖面幹什麼?”張劍鋒指著湖泊四周圍道:“你看見沒有?湖泊的三面都是圍著房子的,能夠靠近東湖的只有這一邊。而這一邊圍上了齊腰高的欄杆,斜坡下面還加修了一小圈堅固的白色河堤。”小蘭愣愣道:“是啊,那又怎麼樣?”

張劍鋒突然脫下外套,從欄杆的縫隙裏溜到斜坡上道:“幫幫忙,我現在要假裝失足掉到湖裏,你在上面留心看我動作。”小蘭大驚道:“張劍鋒你發什麼神經,等下你真的掉下去了我可救不了你!”張劍鋒穩穩地站在斜坡的草地上,道:“我正是想掉下去呢,你放心好了,我是班裏有名的水鬼,這點小水能淹得死我?”說完,把腳往地上猛地一蹉,整個身子瞬間失去平衡急速向下滑去,小蘭尖叫一聲,卻見張劍鋒的腳觸到了下面的河堤,被那些凸出的石頭擋住了下滑的的趨勢。見張劍鋒沒有掉下去,小蘭總算松了一口氣,可是還沒等她回過神來,張劍鋒已經爬到斜坡上,重新再來一次向下滑,一次,兩次,三次……每次張劍鋒都穩穩地在河堤那裏止住了,一直到第七次的時候,張劍鋒才翻過欄杆,穿上外套,對已經看傻眼的小蘭道:“我做了一次又一次實驗,你明白我的真正含義了嗎?”小蘭回過神來道:“明白了,從斜坡上根本不可能失足掉進湖裏,李莊他在說謊,他根本沒來過東湖。”

張劍鋒笑道:“那麼你又錯了。這幾天生物系的老師在搞一項科研項目,向這湖裏投放了大量的海藻,那天晚上,我在李莊濕淋淋的頭髮中發現了這些海藻。他掉進湖裏是確實無疑的了。”“但是”,小蘭道:“你的意思明明就是說,根本不可能失足掉進水的。”張劍鋒繼續望著湖面出神道:“並非沒有可能,既然不可能失足又要掉進水裏,只有一個可能性。”說著他回頭望著小蘭緩緩說出那句驚異無比的話:“是他自己跳進去的。”

“開玩笑!!”小蘭整張臉因為驚駭而變紅了:“他為什麼要跳進去?”張劍鋒目光炯炯地道:“這正是我最想知道的問題。那天晚上我明明叫他留守宿舍,有什麼比得上重諾守信重要呢?就算他是個經常反悔的人,也不應該放下同學的靈位不管,況且東湖周圍都是些生物物理的研究室,左不靠店右不靠門,李莊他來這裡幹什麼呢?所以,我想,也許王心軍之死的真正秘密可能就掌握在他的手裏。”小蘭反駁道:“他只不過是撒了一個謊而已,我不認為這東湖和王心軍有什麼關係。”張劍鋒道:“話不是這麼說。其實不僅他為什麼跳到湖裏我不明白,他是怎樣上來的也令我很困惑。”小蘭道:“很簡單啊,爬上來……”張劍鋒打斷她的話道:“一點也不簡單,現在是枯水季節,水位距離河堤表層足足一米,壁上攀附了很多青苔,難道你認為在游泳考試中靠作弊勉強通過的李莊有能力爬得上來麼?他沒淹死就已經是萬幸了。”小蘭一怔:“對哦,那他是怎麼上來的?”張劍鋒道:“我想來想去,也只有一個可能性。”這次小蘭脫口而出:“有人拉他上來的,一定是這樣!”

張劍鋒驀地兩眼放光道:“對,如果沒有人他肯定上不來。這樣一來,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都清楚了。李莊之所以會這麼違反常理丟下王心軍的靈位不管而跑出來,是因為他要出去東湖會一個人,也許是商談什麼秘密的事情,兩個人最終取得了協議,要不李莊不會趕回來。我們現在還不知道他出去見的是什麼人,商談的是什麼事情,但是我們起碼可以推測一點:那就是李莊跳進湖裏也是跟這件事密切相關的。剛才我在車上一直在想,他跳進湖裏究竟幹什麼?”小蘭不由得聽入了神:“那麼你想通了沒有?”張劍鋒點點頭道:“我想過很多的可能性,最大的可能是李莊跳進湖裏是為了撈起某樣東西,某樣或許是那個人丟在湖裏的東西。”說到這裡,張劍鋒轉過頭望著小蘭道:“所以我懷疑李莊可能真的握有王心軍死亡的秘密鑰匙,你還是聽他說一下的好。”

小蘭道:“但是你不覺得他的舉動非常古怪嗎?李莊是你的好朋友,也是王心軍的好朋友,而我只跟他是一般的交情,論理,有什麼天大的秘密也該跟你先說才是,為什麼他會第一個找到我呢?”張劍鋒想了半晌,搖搖頭道:“我也想不出,目前想知道答案的話只有按照他的話去做了。現在時間也差不多了,你回去問問他吧。”小蘭點點頭道:“那麼你呢?”張劍鋒道:“李莊那小子剛剛收到家裏寄來的錢,肯定不會不請你吃早餐,我就慘咯,如果找不到大款我就要餓死了。”小蘭冷笑道:“憑你這麼一個帥哥,在路上隨便拋幾個媚眼,就會有成千上萬個紅顏知己跑過來請你的,你怕什麼?”張劍鋒奇怪道:“咦?為什麼你對我的事知道得比我還清楚?再說了,有多少個紅顏知己是我的事,班長大人為何如此動怒,莫非……”話沒說完,一大塊帶著泥土的草團迎面飛來,張劍鋒“哇”的一聲慘叫拔腿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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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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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抱琵琶半遮面”地來到洗手間,終於洗掉了臉上的那堆泥塊,再痛下詛咒保佑小蘭在路上遇到幾個大*和歹徒後,張劍鋒步履輕鬆地走向櫻園,準備大吃一頓。正在此時,隱約聽得後面傳來一陣喧鬧的聲音,張劍鋒回頭一看,只見幾列隊伍浩浩蕩蕩地舉著牌子,拉著橫幅向他走過來,原來是示威*。張劍鋒退到側邊,準備瞧瞧熱鬧,卻見橫幅上寫著“強烈抗議學校無視學生安全”“雜物不除,永無寧日”等字樣,張劍鋒看得一頭霧水,正好瞄見裏面有一位熟識的師兄,連忙混到他身邊道:“師兄,是我啊,你們在抗議什麼雜物啊?”那師兄見是素日鍾愛的小師弟,自然直言不諱:“就是那堆放在我們係樓內院下面東北角的什麼箱子之類的雜物啊。”張劍鋒頓時覺得有點好笑:“這些雜物到處都有,我們那邊放得還多過你們呢,不用抗議這麼嚴重吧?我們又不是瞎子,難道還會撞上去不成?”那師兄道: “話可不是這麼說,我們一開始也沒管這些,直到近來我們才發現這其實是個很嚴重的隱患,如果沒有這堆雜物,宏彬根本不會死。”張劍鋒不解道:“宏彬是誰?”師兄道:“我們係的一個同學,上個月底跳樓身亡了。”張劍鋒這才想起上個月31號那件轟動全校的跳樓事件,說是某係的師兄晚上在課室自修期間突然發了瘋,張開雙手大喊大叫地衝到陽臺上,他的同學們還來不及拉住他,他已經跳下去了。後來官方診斷為心臟病突發導致神志不清。張劍鋒更加迷惑不解道:“他死是因為他跳樓呀,跟雜物好象扯不上關係。”那師兄冷笑道:“關係可大著呢,我們自修的課室是在三樓,就算多嬌弱的人跳下去頂多是個殘廢罷了,根本就不會死。宏彬他是跳下去的時候腦袋撞到了箱子的邊角上,腦殼碎裂而死的。不要說什麼還有人跳樓的話,就說我們這些男孩子平時喜歡追逐打鬧的,一個不小心翻過了陽臺,七樓掉下來是我們的福分,自然沒話說,怕就怕從一樓掉下去也非死不可了。”張劍鋒聽了笑道:“原來是這樣,學校一定又是封鎖消息了,不知者不罪,師兄莫怪。”說著退出了隊伍拔步向櫻園走去。

“實在是太恐怖了,一想起窗子後面就放著那些東西,稻秸上還沾滿腦漿,我都不敢去那裏上課了。”人群中不知是誰竊竊私語了這一句,霎時,張劍鋒象五雷轟頂一樣呆在當地,隨後又衝回到那師兄身旁。那師兄見張劍鋒去而復返,奇道:“你做什麼?”張劍鋒急切問道:“你們那堆雜物裏是不是有稻秸?”那師兄道:“是啊,那上面還殘留有腦漿呢,你問……喂,你去哪?”張劍鋒只擺了一下手,就旋風般地跑走了。

望望四週一片幽靜,鮮少人煙,小蘭才回頭對李莊笑道:“這裡少人,你有什麼事儘管跟我說吧。”李莊到處看看,見果然少人經過,才放下心頭大石。小蘭道: “你也太小心了。說吧。”李莊略一沉吟道:“這句話我一直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我怕你會不高興……”小蘭截斷道:“你說吧,至多我答應絕對不會不高興。”李莊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道:“好,我一直想跟你說——我喜歡你。”“什麼啊?!”

小蘭那一瞬間簡直不相信她的耳朵,“我說我喜歡……”小蘭忙打斷道:“但是……

但是你不是說跟我講什麼關於王心軍死的事嗎?”李莊淡淡一笑:“那只是個幌子,你這幾天都在為這件事忙著,我不拿這個話題說,恐怕你都不會答應出來的,請原諒我欺騙了你。”小蘭此刻一驚一嚇,整個腦子一片空白,李莊後面說什麼她根本沒有聽見。李莊見她望著地面只是不吭聲,不禁走前一步道:“我已經跟你表白了,你的意思怎麼樣呢?”小蘭一悚,抬起頭來,剛好和李莊熾熱的目光相對,不由臉上一紅,訥訥道:“我……我……”李莊又進前一步道:“和我交往吧,我會好好待你的。”小蘭好半晌才憋出話來:“不……你現在突然跟我說這個……我從來沒想過,我……我要想想……再說……”

李莊等了半天,見小蘭始終不吱聲,突然一笑道:“你若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明說吧,這些事不能勉強的,我早料到有這種結果了,看來謠傳果然是真的,你原來真的喜歡張劍鋒啊?”小蘭大驚抬頭叫道:“你在胡說些什麼啊?我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李莊哈哈大笑道:“你不用這麼緊張,喜歡一個人沒有罪,同樣拒絕一個人也沒有罪,我只是希望我能留下點回憶而已。不知道我能吻你一下嗎?”小蘭大吃一驚,素日的伶牙俐吃都不見了,只有臉上的紅霞頓時象火燒雲似的迅速蔓延開來,頭越垂越低:“我……你……”李莊輕輕走向她,慢慢俯下頭。

旁邊突然響起一陣拍掌聲,一個人哈哈大笑走出來道:“這段愛情真是驚天地動鬼神,上可媲美天仙配,下可比擬白蛇傳,不愧是情場聖手啊!”李莊趕緊抬起頭來,小蘭轉頭一看,叫道:“張劍鋒,你怎麼來了?”來人正是張劍鋒。李莊介面笑道:“我早就算準你會來英雄救美的了,怎麼?我們是哥們兒,不會這麼小氣,連個香吻都不肯給吧?”張劍鋒笑道:“如果這樣想你可真是大大地錯了。我跟她之間簡直清白到白紙一樣,不要說吻,你喜歡怎麼樣我都沒意見。這種母夜叉,我實在是無福消受。”“你……”小蘭氣到想立時上去給他一腳。李莊瞄瞄小蘭道:“哦?那不知道你來幹什麼?打擾我好事,太沒義氣了吧?”張劍鋒突然變色道:“住口!少在那裏一口一個‘義氣’的,誰是你哥們?誰又講義氣了?”李莊吃了一驚道:“張劍鋒,你不是這麼翻臉不認人吧?”又對著小蘭道:“看,你喜歡的居然是這樣的人!”小蘭也搞不懂張劍鋒為什麼突然動怒,對張劍鋒道:“喂,你發神經啊?”

張劍鋒突然從身後拿出兩根稻秸道:“那麼這兩樣東西我想你應該不會忘記吧?

你能否跟我解釋一下為什麼它會出現在身上呢?”李莊全身一震,臉色越發深沉了,半晌才冷冷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開玩笑了。”張劍鋒上前一步道:“那麼我再問你,心軍頭七那晚你跑到哪去了?”李莊道:“我掉東湖裏了。”“為什麼你會掉東湖裏?”“我撿手錶……”“為什麼你的手錶會掉在那裏?”小蘭雖然知道李莊在掩飾,可是見張劍鋒居然這麼不留情面地步步緊逼,也非常驚訝。這次李莊遲疑了一下,才道:“我有事。”張劍鋒輕輕一笑道:“我也料到你有事。看門的老頭說看見你一路大呼小叫神色慌張直往外跑。只是那晚是心軍頭七,大家人手不夠,只留了你一個看香火,你如果有事該告訴一聲,一聲不響就跑掉不太好吧?”李莊道:“我事先並不知道。”張劍鋒點點頭,換了個話題道:“你去年的游泳要補考是吧?”小蘭知道點到正題了,心一陣揪緊。李莊卻摸不著頭腦,半晌才道:“好象……是吧。”

張劍鋒道:“你現在的腳又傷了,能夠掙扎著從枯水的東湖爬上來,你真該做我的老師了。”此話一齣,李莊的臉色頓時比金紙還白,小蘭已經在一邊又清又脆地接了口:“我們剛才做了個實驗,那裏的草坪阻力很大,根本掉不下去。你還是坦白跟誰在秘密約會,撈了什麼東西上來吧。”

李莊剛松了一口氣,張劍鋒又在那邊不緊不慢地道:“是啊,我原本想應該是這樣。”小蘭驚異道:“原本?”張劍鋒道:“假如沒有那兩根稻秸的話,所有的環節都可以完美無缺地組合在一起,你就可以把所有責任和注意力都引向那個莫須有的人物上,可惜啊,偏偏是這裡解釋不通。先是宿舍裏面莫名其妙地出現一根,你又濕淋淋地帶回一根,我總覺得似曾相識一樣,可是我想啊想啊,總是想不起來。”說到最後一句,張劍鋒近乎是自言自語了:“剛才我遇見了師兄在為他同學不明跳樓死亡的事件請願,提及樓下有大量稻秸,我才突然想起了記憶中的稻草所在。”張劍鋒的聲音再平淡不過,可是李莊全身卻劇烈一震,隨後太陽穴酸疼不已。小蘭忙問道:“是什麼?”

張劍鋒緩緩道:“你沒有料到我早就對王心軍之死起疑,是你的一大失誤。心軍死前一個星期曾有一晚也是全身濕地回來,問他怎麼了,他說上廁所時不慎被壞的水龍頭噴到,噴成這麼濕我真是佩服他了。當時正好是我手忙腳亂地幫他拿換的衣服的,那濕衣上就黏著幾根稻秸。李莊也是全身濕地回來,還有日期,終於讓我恍然大悟了。驗屍報告早就揭開了謎底:王心軍早死了,就死在全身濕的那晚,回來陪我們玩笑的不過是具屍體而已。同理,李莊也死了,死在了掉到東湖的那晚上。這就是你玩的把戲——借屍還魂!”

小蘭第一時間控制不住驚叫出聲,連連後退,張劍鋒目光緊逼著李莊道:“關於回魂夜的另外一個傳說——冤魂回復,聽過嗎?知道為什麼給冤死的人舉行回魂夜形式大不相同嗎?因為那一天,冤魂將會回復到冤死時的狀態,由窗戶進入。例如一個被火燒死的人,當它進來時,人們會聞到濃重的焦肉味,冤重的還可以發現地上有灰。王心軍全身濕,李莊又全身濕,這實在太巧了,還有那些無處不在的稻秸都徹底暴露了你的面目。”

說到這裡,張劍鋒悠悠道:“我沒有說錯吧,李莊,不,我現在是否應該改口叫你王宏彬師兄呢?說起來我真沒記性,你死的那天剛好下著大雨,我還打著傘擠了進去看見你的屍體七歪八倒地躺在雜物上。作為一個新死的枉魂,只有在頭七那晚法力達到最大時才能殺人。王心軍死在你的頭七,李莊死在王心軍的頭七,然後……”

小蘭怔怔地聽著,忽然反應原來她是作為後一個犧牲品的,捂著口低聲呻吟了一聲,連忙轉到張劍鋒的身後。李莊突然哈哈大笑,打斷了張劍鋒滔滔不絕的講述:“不錯,你真聰明,說得好象是親眼看見的一樣。王心軍和李莊是我殺的。”驀地,他換上了一種猙獰的臉孔,惡狠狠地瞪著張劍鋒,粗聲粗氣道:“你既然那麼聰明,你猜不猜得到我為什麼要耗費這麼大工夫去借屍還魂?我為什麼不去投胎?我為什麼不去安安分分地以冤鬼的形式存在?”張劍鋒一愣,自己倒沒有考慮到這個問題,問道: “為什麼?”王宏彬冷冷地道:“你當然猜不到。今天看上去是你贏了,其實你輸得很徹底,我總會找到辦法打開石門的,石門一開,全校浩劫,你們兩個當然也逃不了。所有的人都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跟我一樣。”講到這裡,王宏彬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了,同時他的身體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痛苦地扭動著。張劍鋒目光一閃,竟然跨前一步道:“什麼石門?什麼浩劫?”

“已經沒時間了。”王宏彬啞聲道:“剛才曬了一會兒太陽,身體已經開始腐爛了。泡過水的屍體畢竟不容易保存,我……我必須找另外一具……你們知道了我的秘密……咳咳……如果你想知道石門的真相,就將你的身體毫無保留地奉獻給我吧!”

方才還軟綿綿地躺在地上的王宏彬突然跳起身來,張著十指象餓虎般朝張劍鋒插了過去,小蘭驚叫一聲,拔腿就跑,卻絆到了一塊石頭摔在地上。

“嗷!”一聲痛苦的嘶叫,小蘭悚然回頭,卻見王宏彬抱著頭在地上亂滾一通,張劍鋒仍然立在當地,不同的是手中多了一張黃符。王宏彬捂著脖子上的黑印,又驚又怒道:“為……為什麼你會……”張劍鋒冷冷一笑道:“承教了。在下是終南山*,捉鬼是我的老本行。我勸你還是老實點,不要垂死掙扎,乖乖把什麼石門、浩劫的事說出來,我可以讓你超度升天。”“哈哈哈,沒用的。終南山又怎麼樣?”王宏彬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來,一對紅紅的眼珠子閃著寒寒的光:“就算你有本事請得來道教老祖也是沒用的。不進石門,我就永遠超度不了,永遠痛苦地存在在世上。所以,我倒寧願跟你一拼。”話雖這樣說,卻不見他動手,只是站著不動。張劍鋒心道:“不好!”快如疾風地向小蘭衝過去,那邊身影同時一晃,,張劍鋒剛好來得及把小蘭拉開。

“哇啊啊啊啊!”王宏彬突然仰天長叫一聲,身體慢慢向後倒去,只見迎面卻站著渾身顫抖的警察局長,手裏拿著一根電棒。原來他得到屬下密報,想獨吞功勞,就自己偷偷地跟了來,不料剛探了個頭,就見一個膚色青白的人呲牙裂嘴向他衝來,大驚之下他順手拔了隨身攜帶的警棒送了過去。王宏彬倒在地上,一對眸子兀自死死盯住張劍鋒,喘著粗氣道:“你不該攔我,石門一開,你們都跑不了,等著和我做伴吧。”暫態,幾屢青煙從身上嫋嫋升起,屍體也迅速變了顏色,一股厚重的屍腐味漸漸瀰漫開來。

警察局長手足無措地望望屍體,又望望二人,茫然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張劍鋒道:“你電死人了。”局長眼皮子一跳,忙辯解道:“可是這根電棒電壓很低,不可能……”張劍鋒道:“李莊同學本來就有心臟病,剛才又在激動中,就算低壓電也足以致他於死地了。”說完,見局長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又不無諷刺地道:“局長真是英明,王心軍果然是被謀殺的。”局長忙把手一揮,慌亂道:“唔,不是這樣的,是……他剛才阻礙了執行公務,我出於保護國家利益誤傷了他,等會兒我……我會找人來……來……處……處……“說到後來,局長已經語無倫次了。他膽怯地望了一眼張劍鋒,見他面無表情,喪氣地轉身走了。

直到這時小蘭才松了一口氣,驀然發現自己竟緊緊摟著張劍鋒,“呀“的一聲忙不疊放開手,已經羞得滿臉通紅。張劍鋒卻不注意這些,忙上前去查看屍首,只見七竅流血,果然是溺水死亡後的症狀,正思量這“石門”不知是何怪物,轉眼見小蘭局促不安地站在那裏,遂笑道:“想不到我們的母夜叉也有人追求啊。”一大團草塊立刻挾著風聲飛來,張劍鋒偏頭躲過,怒道:“你是這樣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的嗎?”小蘭道:“那你想怎麼樣?誰叫你笑我?”張劍鋒道:“我為了救你,已經餓得肚皮扁扁的,這樣吧,我委屈點兒,你連午餐一併請了吧。”“叫你的紅粉知己請!”“你剛才一個老大的草團飛過來,就算有一堆紅粉知己都嚇跑了。我現在抓不到人,可跟定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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冤鬼路--第三部---靈堂課室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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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局長的事怎麼辦?”小蘭見張劍鋒只是悶悶地低著頭吃飯,跟先前的談笑風生判若兩人,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張劍鋒有氣無力道:“肯定假裝不知道,除非你想坐牢。”“那麼石門的事呢?”張劍鋒嘆了口氣道:“我正為這個頭痛呢,本來想著把它收伏了就沒事了,半路又殺出個石門來。現在鐵門、防盜門倒是挺多,石門沒有一扇。你有沒有聽師兄師姐說過這所學校有什麼石門?”小蘭搖搖頭道:“沒有。會不會是它唬我們呢?”張劍鋒道:“應該不會。它明知鬥不過我,這樣做對它沒有任何益處,恐怕王宏彬的死真有莫大的隱情。況且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說到這裡突然默然不語,二人心裏突然想起李莊的死,不禁一陣難過。張劍鋒勉強咽下一口菜,起身道:“我要找師兄詳細問一下王宏彬死的事情才行,現在也只有從這條線索著手最快,最可惡的是那個什麼爛局長,一個棍子打得它魂魄分體,要不直接抓它來問就可以省掉這麼多麻煩了。”小蘭吐吐舌頭道:“還想抓它?我嚇都快嚇死了。

那我呢?我幹什麼?”張劍鋒瞪她一眼道:“傻瓜,你當然是回班裏去編一套謊話哄住他們。人是你叫出去的,現在回來就變成屍體了,不先聲奪人的話你遲早會被當作兇手抓起來的。”小蘭一聽果然著了忙,連忙結清飯錢出去了。

酒足飯飽,張劍鋒走出櫻園,看看行政樓那邊,估摸著示威活動大概已經結束了,正想往師兄宿舍處走,忽然背後有一人叫住了他:“張劍鋒,你大清早的跟小蘭跑哪兒去了?私奔嗎?”張劍鋒回頭一看,小清正笑吟吟地立在他後面。張劍鋒笑道:“不要亂猜,就是私奔也不會找這樣的母夜叉啦。我們只是恰好碰到一起聊些無聊的八卦而已。”“八卦?”小清狡黠地一笑,右手揚起一份卷宗道:“不知什麼樣的大事張劍鋒同學才不視為八卦呢?”張劍鋒忙定睛一看,頓時哭笑不得,原來是那份驗屍報告,只不知她是怎麼弄了來,料著她冰雪聰明,也瞞她不過,遂低聲把事情經過說了個大概。

小清聽完,嚇了一跳道:“原來事情有這麼嚴重,怪不得你們秘而不宣呢。小蘭呢?還不回去?班裏恐怕要鬧起來了呢。”張劍鋒道:“我剛剛把那個傻瓜趕走了。”小清低頭想了一會兒道:“我這會子回去人家可能疑到我頭上,乾脆我幫你問一下人看看那王宏彬生前的事吧。”張劍鋒也覺得合理:“那麼下午五點在這櫻園門口等……”小清趕著打斷道:“我飯卡剛好沒錢了,那就打擾你了。”一笑轉身離去。張劍鋒登時吃了個扁,啼笑皆非無言以對。

果然不出張劍鋒所料,師兄正一個人在宿舍大發牢騷,見張劍鋒抬腳進來, “嗐”了一聲道:“我這裡並沒稻秸看,你又來做什麼?”張劍鋒笑道:“誰來看稻秸了?我來看看你們的示威結果怎麼樣。”師兄憤然道:“那個死教務處居然說我們是無理要求,真該叫那些人從樓上跳下去試試看。”張劍鋒道:“這也怪不得學校。

王師兄本來是想自殺的,他們當然不相信你的說話了。”師兄反駁道:“誰說宏彬是自殺的?”張劍鋒無比驚異地道:“是你說的啊,明明是你向學校作證說……”師兄打斷道:“我作了假證,他是突發羊癲瘋死的。”張劍鋒整個人都呆了,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沉默間只聽師兄娓娓道:“唉,說起來真是有點不可思議呢。那天也該我倒楣,剛好坐在他隔壁。大概九點多吧,我正看著英語,突然桌子發生了顫動,我的第一反應自然是抬頭看發生了什麼事,我周圍的人都沒有異樣。我還特別看了看他,他安安靜靜地坐著。我以為我是多心,繼續低下頭去看書。過沒一會兒,桌子又顫動了,而且動得比上次更明顯。我迅速抬起頭來四處張望,但仍然沒有任何可疑。當時離我最近的是他,能夠影響我這麼大的也只有他,因此我很疑心是他在搗亂。接下來我存了心,表面上是在看書,實際我在不停地用眼角餘光監視著他。事情終於發生了。

過沒多久,王宏彬身子突然一陣劇烈的抽動,帶動了桌子也是一陣更為猛烈的顫動,我大驚之下,忘了是在監視他,剛想抬起頭來喝問他幹什麼,就只那麼一秒的時間,他又恢復正常了,仍然是那個安安靜靜的王宏彬。我因為跟他不熟,不敢吱聲,只是繼續觀察下去。果然,每過一段時間之後,王宏彬的身體就會抽動一陣子,而且有愈來愈烈的趨勢。我大秫之下,想起兒時唱的童謠:‘羊癲瘋,羊癲瘋,手腳亂抖象中風。’我嚇出了一身冷汗,抱起書想換個位子,誰知已經來不及了。

王宏彬突然抬起頭,兩個眼珠大大地凸出,充滿了無比驚懼的神色,四處茫然望了望,我正要問他,他卻突然舉起雙手大叫一聲:‘不要追我啊——!’全班都被他嚇到了,一瞬間所有目光都齊唰唰射到他身上。可他好象絲毫沒感覺,暴躁地把桌上的書全部掃到地上後,煞有介事指著後面,聲音顫抖道:‘你不要過來啊?我本來不想來的!!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放我回去!!’我再也忍不住了,站起身大聲道: ‘快叫救護車,他羊癲瘋發作了。’王宏彬攸而轉過身來直直地指著我,淚流滿面道:‘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什麼要置我於死地?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看我??我不想死啊——我真的不想死啊——!’我呆呆立在當地,不知道他胡說些什麼。有兩個健壯的男生走上來扳住他臂膊將他硬拖出課室,王宏彬一路腳在拼命地亂踢一通,嘴裏還哭喊著不願離開,看上去十分可怖,整個班一片大亂。剛剛拖出門,王宏彬奮力掙脫了兩個男生,同時快速爬上了陽臺,我們都大驚失色,只聽得他哭訴了一聲:‘放過我吧——!’從此就陰陽相隔了。我們怕得要命,王宏彬太過反常了,警察未必肯相信我們的話,有可能反而以為我們謀殺了他,推卸責任這種事學校是做慣了的,所以我們大家約定,向學校報告說王宏彬是自殺的。”

“唔。”張劍鋒聽著,道:“我去看過那堆雜物,離他跳的陽臺有一定距離,按照人從三樓陽臺跳下的最長拋物線,好象也沒有可能砸到那些箱子。”師兄兩手一攤道:“我又不是他,怎麼知道如何跳過那邊去的。我說你也夠冷酷,人都死了你還有心情去分析什麼拋物線揚物線的。”張劍鋒一笑道:“我是就事論事。他說的‘石門’是指哪?”師兄垂頭喪氣道:“不知道,木門倒有很多,有些人竟然以為石門是指寶藏,真是受不了他們。”張劍鋒道:“或許真有呢,你不去找?”“你這個葛郎臺!”就在二人談話入巷之際,張劍鋒不慎遺落在地上的一張黃符慢慢地變成黑色的水漿,溶入到地板中。

張劍鋒滿頭大汗地跑過來櫻園,果然小清已經等在那裏了,見他來了,不由嗔道:“你有沒有時間觀念?”張劍鋒忙解釋道:“我的一張黃符丟了,找了半天也找不著,師兄怪我亂翻他東西,把我飯卡也扣下了。”小清“噗嗤”一笑道:“這麼巧,我連整個錢包都被師姐拿走了,那沒辦法了,你去那邊買票,我到那邊挑個好位置。”不等張劍鋒有所反應,小清嫣然一笑,徑直走了進去。張劍鋒暗暗咒罵道: “為什麼我老是不如這小妮子?”

“王宏彬,男,25歲,物理工程系大四學生,家庭狀況中等富裕,一姐一弟,為人不是很正派,經常愛佔小便宜,出事前幾個星期剛剛和女朋友分手,目前不知道誰飛誰了,幾天后又聽他說看上了一個傾國傾城的女生……”“喂!”張劍鋒把筷子一放道:“你探聽的就是這些消息嗎?這跟他跳樓有什麼關係?”小清也毫不示弱道: “王宏彬不是什麼出名人物,能打聽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還指望著我打聽他什麼帶兵打戰的消息嗎?”張劍鋒垂頭喪氣道:“那麼他之前也沒有什麼反常的嘛,值得注意的是他提到了‘石門’,看來石門是有的,只不知藏在哪。”小清明眸一閃笑道:“我想起來了,這附近確實有石門!”張劍鋒喜不自勝,忙問道:“在哪兒?”“北齊夫人墓……”話沒說完,張劍鋒已經一個筷子插了過去,小清一邊躲避一邊笑道:“我看你難過,所以想逗你開心兒。”張劍鋒氣道:“現線上索都斷了,你還尋什麼開心?”小清用手梳了梳淩亂的頭髮,抿嘴笑道:“不見得吧?要是全無辦法,我們的張*師為何能這麼氣定神閒呢?”張劍鋒氣餒地一笑,看來在小清面前總是吃不了兜著走。

二人吃完了飯,聯袂回到課室,卻見小蘭象個鬥敗了的公雞走出來,見張劍鋒和小清一起回來,詫異道:“這……”張劍鋒道:“不用這了,一條船上的人,是不是平息謠言不成功?”小蘭喪氣道:“他們壓根兒沒懷疑我殺人,倒懷疑我和你私奔,你看這……越抹越黑。”張劍鋒哈哈大笑道:“這個好辦。”竟大步踏了進去,高聲叫道:“大家不要吵,想想我這麼有品位的人會母夜叉……”小蘭手中的黑板擦應聲飛去,只聽裏面一聲慘叫後,杳無聲息。

小清挽了小蘭的手笑道:“你跟這種人較什麼勁,過來,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當下二人來到一個偏僻的角落,小清把事情的本源始末都詳細講了一遍,聽到最後一句話時,小蘭驚得“騰”地立起身來,失聲叫道:“什麼?!請碟仙?”小清忙掩住她的口道:“這麼大聲講出來想找死麼?據他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下策。這件事本來隱秘,知情的人又找不到,也只好這樣了。七天后王宏彬會魂魄歸位,因為他冤屈太大,所以只能用碟仙請。”小蘭道:“但是這件事非同小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難道沒聽過有關碟仙的傳聞嗎?”小清默然半晌,勉強笑道:“怎麼會沒聽過呢?只不過是我想著劍鋒他好歹出身道教名門,應該不至於重蹈……”說到這裏,全身竟打了一個寒顫,噤口不言了。

原來這所師範院校以前曾興起一陣大規模的卜卦之風,因為筆仙、筷仙等不象文王先天卦和塔羅牌等那麼複雜,簡易可行,因而大受同學們歡迎。時而久了,便有人覺得筆仙筷仙算得不準,不知是誰從國外帶來了全套鐵制八卦方位專用碟仙羅盤並請碟仙的全套用具。請了幾次沒事,碟仙立刻以它的吵精確率在校園掀起了一場新的潮流,並迅速壓倒了筆仙和筷仙。同時大量粗製劣作的碟仙用具在校園外的小攤上出現,最終導致了慘劇的發生。

有一個晚上,有一間男生宿舍裏聚集了六個人,用剛剛從外面買回來的羅盤玩碟仙,據傳聞在問完所有問題準備請碟仙回去時,一個男生突然想惡作劇一下,問碟仙是怎麼死的。(注:請筆仙、碟仙、筷仙等有兩大禁忌:一不問冤情,二不問死法)。碟仙很快做出回答:“上吊。”男生見全場的人嚇得臉色都白了,開心地哈哈大笑道:“你晚上過來陪我睡覺好麼?”碟仙的行動略有凝滯,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而且自動歸位了。那男生掙足了臉,便心滿意足地去睡覺了。

就在那天晚上,無獨有偶,睡在那男生下鋪的另外一位男生突然失眠了,輾轉反側到半夜,覺得脖子上特別癢,好象被蚊子叮了幾下。於是他爬起來打開手電筒,開始尋找蚊子的蹤跡,卻發現從上鋪的床板縫裏垂下幾縷柔軟如絲的長髮,正隨風在他眼前輕輕飄動著。原來剛才讓他脖子一直癢的是這個東西。他往上一看,上面還垂下來衣服的一角,是紅色的。接著,他聽到上鋪傳來一聲非常輕微的女人的呻吟聲。

狂叫聲驚動了整棟宿舍,後來人們發現上鋪的男生全身出血而死,其餘四個也已經手腳冰涼去了多時,剩下那個昏死的總算被搶救過來,在病危房呆了三個月終於因刺激太深變成植物人,至今沒有甦醒過來。一室五命的事件給這所學校帶來了太多的負面恐懼,學校馬上沒收了全部碟仙用具,開除了帶頭玩的五個人,並立下有史以來最嚴厲的校規:凡有玩碟仙者,一律開除學籍。一時間,學生們談碟仙色變,不僅碟仙,連筆仙、筷仙也銷聲匿跡了。那間宿舍因為沒人敢住改為雜貨間。現在小清驀然說要請碟仙,而且是王宏彬,不由得小蘭不驚不怕。

小蘭顫聲道:“算了吧,班裏已經死了兩個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難道真要我們全班死光嗎?”小清緩聲道:“不行啊,如果王宏彬說的沒錯的話,不止是我們全班,恐怕全校……”

小蘭一怔道:“我們可以通知全校逃出去啊!”小清忍不住一笑,拉起她的手道:“小蘭你太傻了,你以為校長會相信你說的話嗎?”小蘭默然,久久才道:“既是這樣,也沒有辦法了,我身為班長,的確難以拋下班裏同學,只是這件事還是要保密。”小清笑道:“那是自然。”

七天后第二節課,張劍鋒以受傷休養為辭沒來,小蘭說要請假整理全班成績冊,小清見實在沒藉口,只好裝肚子痛,終於成功地逃出了教室。二人一路躲躲閃閃來到張劍鋒的宿舍,張劍鋒已經打點好一切了。

小清好奇地環目四望,只見中央擺著一張大桌,桌上放著一個圓形的盒子,飾以銀邊,盒蓋上用金線繡著“終南山密授法器”,左邊擺了一個香案。墻壁上貼了兩張紅紙,卻因為煙霧瀰漫看不清供的是什麼神,只聽小蘭對張劍鋒笑道:“你受的什麼傷?回來拿請假條我是要查醫生批文的。”張劍鋒道:“額頭上被你粉筆擦打出一個大包,不用驗傷都可以請假了。”小清已經坐下道:“你們不要鬥嘴了,快開始吧。”

張劍鋒先要凈水盂沐了,才對二人道:“因為王宏彬是惡靈,陰氣太重,所以才叫你們兩個女的來,等會兒你們只要把食指放在碟子上面聽我吩咐不要亂動,就行了。”小蘭道:“出事怎麼辦?我聽說過有碟子碎了飛出來毀容的。”張劍鋒不耐煩地白她一眼道:“你毀容了我娶你!”小清見小蘭氣鼓鼓的樣子,不禁笑得前仰後俯,又指著那兩張紅紙道:“那貼的是什麼?”張劍鋒隨意地看了一眼道:“哦,那是包拯和蕭何神位,我請來壓邪氣的。”一邊打開了那盒子,從裏面捧了一個金燦燦的刻滿字的羅盤出來。“嘩!金子做的呀!”小蘭不由驚嘆道。張劍峰敲了她一個響頭道:“我沒叫你起來,拜金主義者!這是青銅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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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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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劍鋒示意二人將食指放在正中央的碟子上,小清心裏頓時一陣緊張,說不怕是騙人的,她昨天晚上借了一大堆有關請碟仙注意事項的書,把怎麼請的程式背得比考試時還熟,生怕出丁點差錯,碟仙怪在她頭上,見小蘭也準備好了,顫聲道:“碟仙碟仙請出位……”“停!”張劍鋒連忙打斷道:“不是這般請,你們按著碟子就行了。”

張劍鋒在包拯和蕭何的神位前又上了一柱香,舉起一杯酒對天三揖,來到桌子前,神情肅穆地把酒慢慢灑於地上,又拿來一挂白錢,扯過一個火盆不緊不慢有一疊沒一疊地在那裏燒,直把小蘭、小清當成挺死屍似的,小蘭剛要發作,張劍鋒已起身朗聲道:“終南山*張劍鋒致上閻羅界十王、各方牛頭馬面黑白無常及拘司人臺前,凡塵冤孽未了,致使俗世生波,今特借道祖大上憐憫之意,求開方便之門,拘惡靈王宏彬正位,以肅清妖疹,玉宇祥寧。”

過了不到三秒鐘,碟子突然劇烈震動,但卻並不移動。張劍鋒緊盯著碟子問道: “王宏彬嗎?”碟子震動得更狂亂了,小蘭、小清面帶驚惶地望向張劍鋒。張劍鋒冷笑道:“王宏彬,你若是還這麼不合作,我有本事叫你卡在這關口裏,讓你進不來出不去,不信你可以試試看。”話音剛落,碟子慢慢地移出了圓圈中心。

張劍鋒依例問道:“你是王宏彬嗎?”碟子極不情願摩摩蹭蹭地挪動到了“是”

的旁邊,旋轉了碟身上的指針,對準了那個字。“年齡?”“23。”“怎麼死的?”

聽張劍鋒開口沒多久就犯了大忌,小蘭小清幾乎同時花容失色,看張劍鋒時卻象個沒事人似的。碟子這次倒是毫不猶豫地左移右動:“被害死的。”張劍鋒道:“告訴我詳細情況。”“不可。”“為什麼?”“因為石門。”又是石門!張劍鋒不耐煩地敲著桌子道:“不要以為只有石門可以制得了你,就算你去得到石門,我也會讓你永遠魂魄分開!所以最好乖乖地把一切的事情給我交代清楚,如果真是枉死,或許可以救得你出一線生天。哼,開玩笑!以為進了石門就有救了嗎?”碟仙似乎被張劍鋒的如簧之舌打動了,遲疑了一下終於慢慢交代了一切似霧非霧的離奇死亡真相: “上個月初,我女朋友飛掉我了,我傷心欲絕,以往都是我飛掉人家。第一次將感情這麼認真地付出,角色卻倒置過來了。那時我萬念俱灰,渾渾噩噩地來到一課的七樓,坐在陽臺上發呆,一坐就坐了幾個鐘頭。課室關門了,熄燈了,可我還坐在陽臺上,望著下面空蕩蕩的地板,我在想要是這樣跳下去一定很舒服,什麼痛苦都忘記了。我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身體,正準備跳時,後面突然亮了一下。我當時很奇怪,這時巡房的老師也該下樓了,莫非有人也選在這個時候跳樓嗎?於是,我便回過頭去看個究竟。

接著,我看到一幕很奇異的景象,兩個全身穿著拖地白袍的人走過,頭上戴著頂尖尖的白帽子,手上提著一盞好象是用白紙糊住的燈籠在一個窗口裏緩緩地走過。我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迅速倒流一般。提燈的過去,又是兩個相同裝束的人,不同的是舉著一根竹竿,竹竿上吊著一塊白色的爛布條,神情肅穆地走了過來。我看著那塊爛布條,總覺得似曾相識,突然想起去年姥姥去世時,鄉下人崇尚土葬,喪禮搞得大張旗鼓,還要組織出殯,走在出殯隊伍前的就是這些白布條,媽告訴我,那叫招魂幡,有了它,姥姥的魂靈才會跟在我們後面,我們才能令她到墓地讓她安息。那些招魂幡式樣和姥姥出殯時的一模一樣,只不過我們穿的是一般的麻衣,而不是這些奇怪的衣服,前面也並沒有人提著燈籠。

想通之後,我嚇得手腳發涼,什麼跳樓的事全撩到一邊。前兒迷迷糊糊聽說一個學生被他殺了,屍體就棄在一課的廁所裏,悲痛欲絕的山村父母竟提出在學校裏做一場喪事,學校當然拒絕了。可是天曉得那對喪子父母不死心,白天不讓搞,晚上跑上來偷偷弄。我縮在墻角下,等他們全部過完了再偷偷溜出去。散紙錢的完了,又來了幾列吹嗩吶敲鑼的,因為怕驚動學校,所以那些聲音也隱隱約約的,聽不真切。喪樂隊過後,幾個大漢抬著很多製作精美的紙人、紙房子、紙廟走過來了。我心裏不禁起了懷疑,不是說那學生家境很窮嗎?光這些紙玩意兒的花費我死後我家也未必買得起。一口全身雕滿亂七八糟花紋上面還蓋著塊黃色的大布的棺材慢慢地抬過來了,後面是一大群哀號不絕的家屬隊伍。這再一次證實了我的猜疑,這麼華麗的棺材,不是千萬富翁根本拿不出手。既然不是那對可憐父母的,會有誰在這深夜搞出殯呢?這麼多人又是怎麼混上來的呢?我的好奇心越來越重,終於戰勝了恐懼,慢慢從墻角裏站起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她走在隊伍的最後面,但是她的打扮十分與眾不同,以至於我第一眼便注意上了她。她的頭上梳著一種古怪的高高聳起的發髻,上面還插了根簪子,身上穿著一襲純白色絨旗袍。雖然覺得她髮型和衣服搭配得不倫不類,但是她一身高貴端莊的氣派實在讓我無法挑剔。當她經過窗口時,似乎發現了我,轉頭向我這邊望來。天哪!那時我整個人都傻掉了,什麼傾國傾城什麼絕色佳人全都見鬼去吧,沒有文字可以形容她的模樣,我只能說她是我無論轉世多少輩子都會認為是最美的女孩。我呆呆站在那裏,完全不知躲藏,就算她一刀捅過來我也會心甘情願接受的。誰知她沒有半點驚怒,只是蹙眉望住我久久不言。她蹙眉的樣子看上去更是美麗絕倫,我吶吶的想上去搭話,誰知她突然幽幽地嘆了一口氣,別轉臉走開了。

“我傻乎乎地站在當地,好一會兒才想起沒問她的名字,這時也不管害怕不害怕,急急忙忙追上去,走廊裏已經空蕩蕩的了。從此我就失魂落魄的,有了她,還跳什麼樓呢?於是我天天晚上都呆在一課七樓,希望可以再見到她。可是一次一次都落空了,直到我出事的那一天晚上。

“我坐在桌邊心不在焉地看著書,一邊盤算著今晚有多大幾率可以見到她,突然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隱隱約約的鼓樂聲和哭聲,狂喜之下我忙衝出陽臺,果然四樓的窗口又慢慢步過那一群穿著奇怪白袍的人。我來不及多想,急急忙忙衝下四樓,朝著出殯隊伍的方向追去。正追著,前面走來一位我的朋友,我招呼道:‘嗨,哥們,前面那位正點妞是哪家的?’誰知他連眼都沒斜一下,面無表情直愣愣地走過去了。我剛要發火,前面的哀樂聲越來越近了,我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哪有什麼送殯隊伍,哪有她,只有兩個提著白燈籠的人慢慢地向我走來。

“燈籠裏的燭光忽明忽滅,照在我的臉上……不知怎的,想起朋友剛才的表情是那麼自然,絲毫沒有做作的躲閃,難道真的沒看見我?但我就在他的正對面啊!我驀地想到:為什麼出殯隊伍可以在這裡大張旗鼓暢通無阻?上次出殯,這次怎麼又出殯?為什麼——沒有了她?我仰起頭望向七樓自修的課室,立刻找到了窗邊一個熟悉的身影,還端端正正坐在那兒看書。而與此同時,我也看清了那兩個燈籠上鬥大的隸書 ‘引魂燈’!

“我恐怖的大喊一聲,掉頭就跑,前方卻再也不是熟悉的長走廊。而是一面陡峭的石壁,上面有一扇緊閉的石門,我嚇得要命,忙叫道:“不要追我啊!不要啊!”

那兩個人仍然不言不語地向我逼近,一股無形沉默的的壓力向我壓來,我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哭喊道:‘是誰?是誰帶我來石門這裡的?!’耳邊響起了一個縹緲的聲音,似有若無卻十分清晰:‘……借屍還魂……在第七個人頭七之夜前回來這裏……打開石門……取回你的另一半魂魄……否則你永不超生……去!’我背後頓時被人推了一下,我哭叫了一聲,就失去了知覺。等我清醒的時候,已經輕飄飄地浮在半空中,下面是自己滿是鮮血的屍體。

“迷迷糊糊中,我來到了奈何橋,橋上立著一個人不讓我過去,斥道:‘我們陰間不收你這樣的半魂鬼!去!把你的另一半魂魄找回來再說!’我驀然醒起了那扇石門的事,忙請教他道:‘請問什麼是半魂鬼?那人用極其輕蔑的眼神瞄了我一眼道: ‘人死後有兩個精神體,一個是魂,一個是魄,當其中一個失去之後,就成了半魂鬼,永遠處於鬼界的最底層,永遠不被閻羅收留,也永遠不得超生!’我嚇得全身抖個不停,馬上轉身去找那扇石門。

“正在這時,在我身邊有一個女子柔悅的聲音響起:‘不要去——石門一開,全校浩劫——回來啊——不要打開石門!——’我一愣,霎時滿腔委屈都化成了忿怒,聲嘶力竭地向四周圍哭喊:‘你滾開!假惺惺的傢夥!既然叫我不要去開什麼爛石門,為什麼要引我到那裏?!我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都是你害的!你出來,給我說清楚!’耳邊的聲音依然在不斷地響著,不過卻慢慢遠去:‘不要打開它啊——全校浩劫……全校浩劫——一定會有人死……切記切記——!’我徬徨著,四周卻沒有任何動靜,我最終痛哭失聲。

“自己連投胎的資格都沒有,還顧什麼浩劫不浩劫呢!我不顧一切的上了王心軍的身,摸遍學校的每一個角落,踏完後山的所有土地,不要說石門,連石壁都沒找到。王心軍的頭七到了,於是我轉移到李莊身上,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讓你識破了。

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再不打開那扇石門,我會永遠卑微地存在在鬼界裏。”

碟子越轉越快,要不是張劍鋒對八卦盤異常熟悉,根本來不及臨摹下這一大段話。可小蘭、小清兩人已經累到大汗淋漓氣喘吁吁。張劍鋒見她們快支援不住了,忙道:“知道了,你先歸位吧。”碟子忽然瘋狂地移動起來:“我是冤死的,我是冤死的!”指來指去就這麼幾個字,小蘭痛苦地呻吟了一聲,手指漸漸有脫離碟子的趨勢。張劍鋒知道手一離碟,碟仙就會上身,到時候要請下來就麻煩了。張劍鋒再無猶豫,用香挑起張定鬼符狠狠拍向羅盤中央,喝道:“惡靈歸位!”

“嘭”的一聲巨響,碟子猛地撞飛在墻壁上,羅盤中央有兩股白氣嫋嫋升起,小清尚且還支撐得住,見小蘭呼吸急促,忙扶她上床休息,轉頭見張劍鋒正對著那一大段敘述若有所思,便道:“我可以去查一下這些天有什麼學生傷亡的事故。”張劍鋒搖搖頭道:“根本不用查,你難道看不出來嗎?那些出殯的不是人,而是地縛靈。”

見她們茫然不解,又解釋道:“簡而言之就是鬼,不過又不是一般的鬼。”又放緩了語氣道:“如果王宏彬沒有看錯的話,引魂燈的出現遠比那些地縛靈讓我吃驚。據我終南山道學史卷記載,引魂燈早在清初就失傳了。”小蘭怔怔地問了一句:“引魂燈是拿來幹什麼的?”張劍鋒眉頭一皺道:“一種很邪惡的法器,我也知道得不多。看來事情挺嚴重的,我正想著該不該上終南山問問師父。”說著,張劍鋒在房間裏急躁地轉了兩個圈,小清正要答話,張劍鋒已經下定決心道:“出殯的是十多年積怨的宿鬼,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小蘭你留在學校想辦法問問師兄師姐以前有沒有關於一課的校園傳說,小清和我一起上終南山問引魂燈的來歷。小清吃了一驚:“為什麼要我去?”張劍鋒道:“我一個人無端端跑出去肯定惹人生疑,找個人說出去開會就比較掩人耳目,小蘭現在跟我有私奔嫌疑,而且她在學校人面廣,認識的人多,她留下來再好不過了。還有異議嗎?”小清委屈道:“我可不可以不去?”“不可以!”

終南山掌門室裏,師徒倆人在昏暗的燭光下對坐默然不語。張劍鋒望著才幾月不見就衰老了很多的師父,一陣心酸,喉嚨哽咽著說不出話來;孤星寒因為在年少接任掌門時曾發下宏心大願:“終生靜修不出山門,直至羽化於觀”。如今身體愈發虛弱,大不如前。此刻他見徒弟感傷,倒覺得可笑,拈著須岔開話題道:“你確認那燈是引魂燈嗎?”張劍鋒垂首道:“據*看應該不會錯。”孤星寒的神色凝重起來: “這燈非同小可,你知道它的來歷麼?”張劍鋒恭恭敬敬道:“請師傅訓示。”

孤星寒艱難地移動了一下身子,從旁邊的書架上抽出一本線裝書翻到某頁遞給張劍鋒,張劍鋒忙接過看時,只見上面寫道:“燈名引魂者,以其光曳而攝人魂魄,積宿怨之精,取深恨之華,遂成此器。”正看得沒頭沒腦,孤星寒已經開口道:“為師之所以從沒跟你提過這個,不僅因為它失傳已久,而且因為引魂燈是佛道兩界之禁忌。

你知道嗎?引魂燈並不是人界法器,而是鬼界法器。就如同鬼用了人界法器會魂魄全消一樣,人用了鬼界法器也是必死無疑。”“……”孤星寒見張劍鋒吃驚的樣子,笑了笑道:“引魂燈於明代中期失蹤,所以資料不多,這本書算是講得比較詳細的了。

引魂燈是借助燭火明滅來動人心智,攝其魂魄。一般是由多年積怨的老怨鬼修煉而成,用以增加法力,殘害人類,其他的為師也不甚知,只聽我師父曾經提過,明代中期夷族入侵,東廠日盛,冤死的人很多,怨氣越來越重,引魂燈開始大規模地出現,民不聊生,遍地死屍。當時佛道兩界因為懼怕鬼界力量超過法術界,於是開始大規模的鎮壓,終於將引魂燈的持有者全部扼殺。引魂燈的修煉方法從此失傳。如果是這樣,引魂燈不應該再現於世上才是。除非當時掃蕩並不徹底或是……”孤星寒說到這裏,忽然頓住了口,沉吟了半晌道:“不過你也不必對它太過畏懼,引魂燈功力要視它的持有者而定,如果是一般冤鬼,只可以加害平常人;若是百年冤鬼,只要你心志把持得定,還是不會有事的。”

張劍鋒見師父看出自己的心思,臉紅了一紅道:“師父訓誡的是,都因為*太過毛躁。不知師父認為接下來該如何辦?”孤星寒道:“現在據你所講來看,引魂燈尚不敢太過招搖,只是我們不知如何克制它,若讓它繼續為非作歹下去,法力日漸增強,也是件麻煩事。你不妨去道佛各處名山見看看有無典籍記載。”張劍鋒踴躍道: “*怎麼沒想到這點?過幾天*便北上少林、五台再去龍虎和羅浮一趟。”孤星寒想了一會兒,搖搖頭嘆口氣道:“五台山方丈禪空大師早已不問世事,這處地方就免了吧。張劍鋒道:“是。普陀呢?”孤星寒身子微微一顫,道:“普陀乃女尼清修之地,玉慧師太不喜歡外人打擾,也不必去了。”張劍鋒知道五台山和普陀山所藏典籍最多,師父卻偏偏不讓去,雖然奇怪之極,仍只是答道:“是,師父還有什麼訓示?”孤星寒想了一想,才道:“沒有了,你萬事小心。遇事不可勉強,多問問人。

退下吧!”張劍鋒本來還想勸他多走動,見狀只好先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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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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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劍鋒和小清奔波不停,小蘭在學校也頗為辛苦,她幾乎跑完了所有部門,問完了所有部的部長和副部長,學生會也被她攪得天翻地覆,仍然問不出一絲頭緒,失望之餘,她只好在校園裏亂逛,期望碰到一位掃地的阿伯,可惜學校早把清潔工作承包給外面的公司了,來掃地的都是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正無奈時,小蘭忽然見前方東湖中心赫然立著一個小島,島上風景宜人,不由得滿心歡喜:以前怎麼不覺得這小島可愛呢?因想到島上去散散步,在湖邊走了大半天還沒找到橋之類的物體。

“喲,小蘭,你在這兒轉圈幹嗎?不是想跳湖吧?”小蘭抬頭一看,原來是一位熟識的師姐,忙笑道:“不是啊,我覺得心煩,想到那小島上去散散心,可總也找不到通往小島的路。”師姐頓時用異樣的眼光掃了小蘭全身上下一眼道:“你不用找了,那個小島是個無路可通的湖心島。”小蘭嘆道:“多可惜啊,這麼好的地方不讓人去。”師姐靜靜地望著湖面說道:“等我講個故事給你聽,聽完之後,你就不會再想到那個小島去了。”“唔?”

“很久以前,大概有二十年了吧,這個學校有一個聰明漂亮的女生,成績很好,就是早年父母雙雙病故,家庭貧困,只得自己邊打工邊讀書,還要撫養一個小妹妹。

不過由於她吃苦耐勞而且十分能幹,生活還勉強過得去。然而有一天,她從一個商場出來時被保安員揪住搜查,說她偷了商場的東西;她自然不服氣,據理力爭,這樣一直鬧到警察局去了。

“據說那些警察平日受了商場的好處,又見她穿得寒酸,便不分青紅皂白硬逼她認了偷竊,拿錢出來賠了所謂的商場損失,又將她拘留了二十天。等她回到學校想申冤時,卻發現學校已經把她的獎學金取消並給她記了大過。原先同她關係親密的男友也甩了她,另結新歡,其他的朋友也一時間形同路人。自尊心很強的她受到極大刺激,決心以死明志。於是在某天晚上,她先掐死了與她相依為命的妹妹,捅死了始亂終棄的男友,然後篤信鬼神的她戴上紅帽子扎上紅橡筋穿上紅衣褲紅鞋襪,一個人悄悄來到學校湖上的小島,在島上一棵百年老槐樹上懸了一個繩結,發誓要在每月的這天用這圈繩勒死一個人以償其仇恨後,上吊自殺了。

後來,那女孩果然成了厲鬼。她死後第二月的那天晚上,有人說看到老槐樹上有一個圈好的繩結在月光照耀下輕輕晃蕩。不久深夜島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等學校手忙腳亂叫人查看時,發現一個男生已經懸在那裏,鮮紅的血從頭頂而下流滿全身,整個人染得通紅,望過去就像那晚上吊的女孩一樣。一時間,全校震驚。學校為了安定民心,將通往小島的三座橋盡數拆毀。湖邊的宿舍全部遷往別處。可是沒有用,儘管四面環水,儘管沒人再敢靠近小島,每月繩圈還是按時出現在那老槐樹下,深夜還是會聽到慘叫,然後就會發現有人吊在那裏,隨著繩圈輕輕搖晃,死狀各異,但是相同的是每個人都是全身染血,就像穿了紅衣紅褲一樣。人們都說那是她在向世人一次一次展示她當日的死法,其情其境觸目驚心!

在人心*的同時,謠傳越來越多,有說她殺的都是始亂終棄的人,告誡大家不用怕的;有說是不給她平反的話殺光全校她都敢,叫大家準備後事的;也有說她是紅衣菩薩下凡,觸怒了她任你跑到天涯海角也躲不過的;還有更離奇的,說她是狐狸精要人血來祭奠的。傳來傳去把校方也嚇怕了,忙不迭的給她平反,補授獎狀,又不敢派人砍掉老槐樹,唯恐她怪罪到自己頭上。亂七八糟搞了一大堆事情,繩圈還是雷打不動的出現,人還是準時準點的吊死……”

說到這裡,師姐瞧瞧小蘭發白的臉,長吁了一口氣說:“事情一直持續了十個月也就是殺了十個人之後,學校局勢幾近崩潰,再也無法掩蓋消息。然而,就在此時,繩圈自己卻神秘的消失了,從此再也不見。學校也漸漸漸漸恢復了安寧。這故事裏的學校就是我們學校,小島就是你想上的小島,你看,那老槐樹還在那裏生機勃勃的活著。這個故事就是我們學校‘久負盛名’的校園傳說——孤島紅衣。因為恐怖影響太過深遠,十年前被學生會立例禁止再流傳下去。我偷閱學生會檔案,才得知了這一傳說,你可不許再跟別人說去。”

“嗯。”小蘭突然想起一課的事,問道:“那師姐請問你有沒有查閱到有關一課的傳說?”師姐突然驚惶地看了她一下,警覺道:“為什麼你會問一課?”小蘭一看,便知大有文章,忙湊前笑道:“我是覺得啊,一課好像比小島這裡還要邪——師姐有什麼故事說給我聽聽,我也好小心防著呀。”師姐見她說得那麼軟和,倒不好拒絕,想了一想,把小蘭拉到一處偏僻的草地上坐下,笑道:“若是告訴你也不值什麼,老掉牙的傳說了,只是很奇怪你怎麼會知道一課邪的事。也不用怎麼防著,只是不許亂跟別人說去。”

“一課是我們學校最古老的樓了,據我所知,它好像建於20世紀20年代左右,由當時一位很有名的工程師設計建造,建好之後,便成為我們學校的標誌性建築,一直未變。然而在用作課室三個月後,時常有怪事出現,有去晚自修的人說老感覺到課室裏寒風陣陣,特別的陰冷;有說曾看見走廊裏隱隱約有許多人影,但是走近一看又沒人了。學校嘛,風言風語本來就特別容易盛行,校方從來也沒把它當回事兒。後來,令人震悚的校園傳說終於揭開了它的序幕。在某一天晚上,七樓的703課室裏,大家都在安靜地自修。到大約十點時,隔壁的704課室忽然一片漆黑,那邊一片喊叫聲不絕於耳。不過這邊沒人去理會,大家還是自顧自地自修,因為那時電燈設備還很簡陋,斷保險絲的事經常發生,大學生血氣方剛,叫嚷一陣發泄後換個課室也就過去了。

“隔壁又叫嚷了五分多鐘,聲音漸漸弱下去了。703課室的人終於感到不安了,因為 703、704作為單獨兩間課室擠在樓角,若要過702或者705可是還要轉過一大圈樓梯,所以每逢停電,704的人必定大部分都涌到703來的。而且這次吵亂比往常要持久得多,那些叫喊持續得有點奇怪。703里開始有些人竊竊私語,有兩三個男生已經站起身準備過去看個究竟。

“正在這時,外面陽臺傳來兩聲悶響,大家相顧愕然,一個男生剛剛問得一句: “是什麼聲音啊?”外邊又相繼傳來幾聲“咚咚”跟前兩個一樣悶沉,然後聲音越來越多。703的人一時間都呆住了,而與此同時,隔壁課室的叫嚷聲已經微弱到聽不清了。所有人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704的人出事了!

“只聽下面傳來一聲尖叫,整棟大樓徹底大亂,703的人紛紛搶出門去,只見旁邊課室一片靜悄悄的已經沒人了,一個長髮女生正費力往陽臺欄杆上爬想縱身往下跳。

幾個男生拼命撲上去摁住了她,有懂醫學的忙抓過她手把脈,卻發現她手腕冰涼,脈搏也已經異常微弱,再看時,只見她目光散亂,顯然沒得救了。慌亂中,只聽得那女生含含糊糊地說了四個字:‘出殯……棺材……’雙目一閉,就此而去。

“最後連軍隊都出動了,才勉強平息了騷亂,但是樓下那許多具血淋淋的屍體卻仍像噩夢一樣刺激著人們的神經。703課室的人作為最近目擊證人被全數傳召去了。

702、701課室的人也都來了,原來他們曾在事發前聽到過走廊上傳來一陣隱隱約約漂浮不定的哀樂聲和哭聲,以為是藝術團排戲,也就沒人去注意。

“後來統計,跳樓的共計一十八人,全部死亡,如果再加上最後沒跳成的那個女生,共是十九人。當時正好一位著名建築學家來校訪問,一見一課便大吃一驚,問校長是誰建造的。校長莫名其妙,便詳細相告。‘這真真是神經病!建築界的敗類!’那專家跺著腳說道:“這哪是什麼課室的佈局,他給你們建的是一座靈堂建築!”後來細細一查,果然是那位工程師為哀悼死去的女兒,偷偷將她的屍體埋在地基下,按照靈堂的佈局建築了一課。

“大錯已經鑄成,如何處理一課才是個棘手的問題。一課耗資上億,時人稱‘金子打造成的’,推倒它學校是萬萬不幹的。正僵持不下時,來了一位高僧,登壇作法,用符咒將怨靈封於地下,一課才從此安寧。‘靈堂課室’的傳說從此慢慢湮沒無聞。這就是一課的課室排列和二課、三課完全不一樣的原因所在。”

師姐說到這兒,展顏一笑道:“我奶奶當時就在703課室自修,講起這個傳說如數家珍,小時候常拿來嚇我不要隨便亂跑。——咿,你怎麼了?”

小蘭聽她所講那些人跳樓的場景,和王宏彬的死聯繫起來,完全對景,不由得全身瑟瑟發抖,又不能說實話,只好勉強笑道:“沒……沒什麼,身上有點冷……我先回……回去了。”

事情比她想像的嚴重得多,天知道什麼時候又會再現集體跳樓故事,必須馬上叫張劍鋒回來商討對策。小蘭抬頭望望天,月亮剛好被雲遮住了半邊,看看身邊來來往往的人群,一時有點犯難:宿舍肯定有人在,課室現在打死她也不去的,去哪找一個靜謐的地方通訊息呢?小蘭想來想去,只有到這個學校的戀愛聖地——僻靜的東湖小樹林了,不過那附近的小島怪嚇人的,就這樣猶猶豫豫,已經將近九點了。“反正孤島紅衣已經不在了,”小蘭暗想,“沒什麼好怕的,就去那裏吧。”

好不容易繞開那一對對纏綿的愛侶,小蘭終於找到了一塊僻靜的石頭坐下,左看右看確定沒人,才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

“喂,我是小蘭,張劍鋒,你到了哪了?”

“上少林了。”

“小清在哪?還好嗎?”

“她在西面廂房,估計還活著。”

“你在幹什麼呢?少林寺好玩麼?”

張劍鋒在那邊握著手機哭笑不得道:“我在被窩裏躺著呢,你想做少林*啊?問這麼清楚?”小蘭用幾近蚊子哼哼的聲音道:“不是,我已經打探清楚一課的事情了。”“真的?”張劍鋒歡喜得從被窩裏一躍而起:“快講!”

正在這時,旁邊傳來一對戀人的聲音,女的說:“喂,不是說沒橋了誰都上不去嗎?怎麼那老槐樹上好端端多出一圈繩子來了?”小蘭正要講“靈堂課室”的事,聽到這話,全身一震,失聲叫道:“圈繩?!”那頭張劍鋒正執筆準備記下傳說來,聽得一頭霧水道:“什麼全生?”

小蘭還沒來得及解釋,東湖旁邊已經一片尖叫聲和奔跑聲,混亂中聽得有人說 “島上”,小蘭忙回過頭去一看,月亮恰好再次完全閃出了雲翳,在明亮的月光照耀下,島上正中央那棵老槐樹上,赫然有一個隨風輕輕搖晃的身影,原本的白色校服現在染得通紅,就像從頭上被人倒了一桶紅油漆似的,半截無力的舌頭搭在下巴上,兩眼凸出大睜,死死地盯著小蘭……

“喂喂!發生了什麼事情?”張劍鋒只聽的話筒裏面驚叫聲此起彼伏,以為又見了出殯的隊伍,忙大喊大叫,那頭卻毫無聲息。“啪”,小蘭手一松,手機從半空墜落到草地上。

慢慢睜開眼睛,小蘭發現周圍白晃晃的,唯獨旁邊坐著的張劍鋒正瞪著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看著她,小蘭“呀”的一聲忙坐起來道:“我……你……”張劍鋒道: “什麼你你我我的,我聽見不妥連夜趕乘飛機回來,有人說你暈在東湖邊了。現在這裏是醫院,你這個笨蛋,王心軍那麼恐怖的屍體也見過了,難道還怕一個死人?弄到我以為你看見出殯的,搞得我一夜沒睡!說!一課是怎麼回事?”張劍鋒劈裏啪啦說完這一段話,才暢快了點,剛才他簡直想一手掐死這個白白讓他趕回來的傢夥。

小蘭茫然半晌,突然一把抓住張劍鋒的手,含淚道:“孤……孤島紅衣和靈堂課室復活……”張劍鋒見她剛才半晌不語,不像往常一樣跳下床來打他,正思忖著是不是說得太重,見小蘭忽而激動無比,語無倫次,知道事有異變,忙按她躺下道:“不急,慢慢說。”小蘭遂將所有經過一五一十說了,雖然敘述得極為平淡,但是情節聽起來仍然驚心動魄,張劍鋒慢慢相信那天在東湖邊的換了是他,說不定也會暈的,方才真是怪錯她了。

小蘭說完之後,見張劍鋒臉色還白過她,不禁奇怪道:“我有說錯什麼了嗎?”

小蘭哪知道,在孤島上吊死的人不知是不是巧合,恰好是張劍鋒為了探清王宏彬的事而去拜訪的師兄。如果小蘭說得都是真的,那麼那張黃符的失落與孤島紅衣傳說或許有莫大的關係,只是根據傳說後來發展的脈絡,兩個應該都被高人禁錮了,為什麼一瞬間一起復活?張劍鋒心裏一下涌起太多疑問,可是這些又如何能跟剛剛嚇暈醒來的小蘭講?所以他只是笑笑說:“沒什麼,覺得挺可怕的。”小蘭環顧四周:“怎麼不見小清?”張劍鋒道:“她困得不得了,我打發她去睡覺了。你也好好休息吧,什麼紅衣藍衣的暫且不要想,天下一物克一物,總會有辦法的。”

話雖然這樣說,張劍鋒的心裏比小蘭還要沒底,本來想先查引魂燈的來歷,現在又半路殺出一個孤島紅衣來,一時頭緒紛繁複雜,不知從何下手。回到宿舍後他一點睡意也沒有,滿房間亂轉。這時陳衷信敲門進來道:“張劍鋒,有個老和尚找你。”

“老和尚?”張劍鋒莫明其妙地看著陳衷信,同時腦子裏飛快的搜索著認識的幾個老和尚,都是些老死不肯出山門的,會是誰來找他呢?

陳衷信見他站著不動,道:“你不是窮困到連化緣錢都給不起吧?”張劍鋒一腳踹過去笑道:“不要亂說!請他上來吧!”

“阿尼陀佛”,來人一見張劍鋒,合掌便宣了聲佛號。張劍鋒見他挺老的,又不知是什麼輩分,不敢亂叫,笑道:“大師是……”那老和尚笑道:“聖祖開天,成於九華,老衲法號悟真,施主,有緣了。”張劍鋒聽得此名號不由得全身一震,他曾多次聽師父說過,九華山俗家*徐傳釋服從佛法號悟真的故事,他們同輩之間也經常談論起這個不愛做方丈只愛四處雲遊的傳奇人物。聽說他法力極其高強,一路上斬妖除魔無數,誰知道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就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激動得張劍鋒跨上一步,正準備行跪拜大禮,卻被悟真大師搶先一步扶住了。

悟真大師笑道:“你我又不是師徒,再說這裡俗人如何懂得法術界禮儀,沒的叫他們當是在拜死人似的。這個大禮就免了吧。”張劍鋒站起來畢恭畢敬地道:“是,不知大師有什麼要*幫忙而親臨……”悟真大師不耐煩的打斷道:“別和老和尚文縐縐的,你別學你師父那老正經的樣,實在讓人受不了。聽說你這裡兩大傳說一起重出江湖,老衲就跑過來看看熱鬧。如何?你那老不死的師父活得還好吧?”見說到師父,張劍鋒先跪下道:“身子骨還好,就是弱些。”又起來答道:“如今這兩大傳說恐怕還沒有幾個人知曉,不過校園已經人心大亂了。*正沒法處,懇請大師指點迷津。”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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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真大師幾十年沒見孤星寒了,聽他境況,知他心結仍在,不禁有點唏噓,半天才回神道:“老衲也不和你這小子囉嗦了,直說吧,昨天我夜觀天象,暗運羅盤,測出你這裡冤氣集結非常,如果沒有料錯,今晚島上會再出人命。”張劍鋒聞言吃了一驚:“還請大師慈悲,力施援手。”悟真大師笑道:“你不用拍我馬屁。我這次來就是想邀你上那島上看看鬼樣,怎麼殺人。倘若值得一玩呢,老衲就留下來,否則,無論你說什麼好話,老衲都會走人的。”看他一口一句“老衲”的樣子,張劍鋒真是啼笑皆非,只好道:“是,全憑大師吩咐。”

當夜12點半,悟真大師準時候在男生宿舍外面,過了幾分鐘,才見一個人影艱難地從墻上翻下來,悟真大師湊上前去不耐煩的低聲道:“身手怎麼這麼差?你師父沒教過你輕功麼?快點啦,時辰快到了!”張劍鋒被他說得直翻白眼,正待辯解,已被悟真大師一把扯了去。

來到東湖邊,張劍鋒才想起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忙問道:“我們怎麼上島?”悟真大師瞪眼道:“當然是泅水過去!你以為我們的輕功能象達摩祖師那樣一葉渡江嗎?”“泅水?!”張劍鋒一愣,悟真大師已經縱身跳進水中,張劍鋒只好苦笑著也跟著跳下。

冬天的水冰冷徹骨,儘管深悉水性,張劍鋒也因為凍得手腳麻木而喝了兩口水。

等到掙扎著爬上島去,卻見悟真大師得意地抖出一個油包,低聲笑道:“幸虧我帶了換的衣服,不然冷死了。”張劍鋒一聽這話,真想一塊石頭扔過去,此刻自己只好哆嗦著默念內功口訣。

悟真大師換好衣服後,又掏出一個羅盤,張劍鋒忙湊上去問:“那是什麼?”悟真大師道:“妖氣羅盤,用來指示冤氣從哪來,或許可以知道那冤魂的墳墓在哪裏。”兩人正小聲說著話,妖氣羅盤忽然有了反應,上面的指針滴溜溜的亂轉,越轉越快,張劍鋒正想問這表示什麼,抬頭卻見悟真大師兩眼直勾勾地望著自己後方,他忙回頭張望,借著微弱的月光,只見樹叢深處,在粗大的樹榦間驀地飄過一抹殷紅。

張劍鋒精神一振,忙和悟真大師伏好觀察。

老槐樹下突然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不多時泥土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冒出來,然後,很快的,一條繩子破土而出,竄到樹枝上自動打了個結圈。然後便開始有節律地輕輕晃蕩。與此同時,樹影深處傳來似有似無的吟哦聲:“今年的白雪比什麼時候都聖潔,今年的聖潔比什麼時候都紅艷……”半晌,一條鮮紅的絲帶從悟真大師和張劍鋒眼前不遠處緩緩飄過,槐樹下的泥土又有了異動,一個黝黑的物體從翻開的泥土中緩緩升起。張劍鋒左看右看看不清楚,正想探前身去,忽然一雙白點亮了一下,張劍鋒頓時倒抽一口冷氣,原來那黑色的物體是一個人頭,白點是他的一雙眼白……一整具屍體在紅色絲帶的牽引下慢慢的將頭顱套入那繩圈之中,當繩圈完全勒緊脖頸的那一霎那,紅絲帶驀地繞到屍體頭頂拂了一下,屍體頭頂便猛地涌出源源的鮮血,遍佈全身。最後,一具鮮紅的死屍便開始在樹枝上悠悠的晃蕩……張劍鋒開始有點想嘔的感覺。

此時,紅絲帶猶如來時一般飄入樹叢深處不見蹤影。遮住屍體的樹枝也自動向兩邊分開,這樣,鮮紅的屍體便完全暴露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