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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自己走丢了(文;向晶晶)
这个城市又开始下雨。我蹲在路边的水洼旁数落叶。那么多人的脸,在彩色的雨伞下变的五彩斑斓。
他们从我的身边走过,一脚踏进面前的水洼,水花飞溅,打湿了我白色的裙子。
原来要留下印记是这样简单的事,就如同弄脏白色的裙子一样简单。可是他们在我的身上留下了他们的痕迹,他们却一点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在这些路的尽头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乐此不疲地匆忙行走,没有表情。
整个城市都在赶路,他们带着五颜六色的脸,象森林最深处的花蘑菇,在那片高大树木的脚下,卑微地追赶阳光。也许,他们匆忙寻找的,真的只是一个可以透下阳光或雨水的缝隙。他们总是在寻找一些赖以生存的东西,在每个时间和空间中寻找,终于成了习惯,而忘记了自己是个蘑菇,忘记了自己本来还有美丽的花纹,忘记了为什么寻找。
一直不喜欢穿鞋。我的童年在大山顶上的农村度过,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在每个春天和夏天,赤脚踩在河边潮湿的土地上。那些冰凉柔软的泥土总是亲切地包住我脚上的每一寸皮肤,渗出一点点甘甜的汁液,在我走过后,留下脚掌漂亮的轮廓。
可是现在,我被迫穿上粉红色的高跟鞋,因为它在我白色的裙子下,象一朵盛开的莲花,可是我很难受。它得意地紧紧裹住我的脚,让它变成和它一模一样的形状,象一把没有撑开的伞。所有的美丽都是霸道的东西,所有的美丽都是站在更丑陋的旁边。我本不认识美丽,可是有了更丑陋,所以我知道了她的名字。
我听到我脚上的皮肤碎裂的声响,每走一步,就掉下一块。我脱下鞋,倒出一地的碎片,和斑驳的血迹。我把那鞋扔得远远的,光脚踩在积水里。突然发现,我已站在断裂的时光的另一头。我无法在这坚硬的水泥地上踩出美丽的足印,留在地上的,只有我淡淡的血迹,瞬间被雨水淹没,安静得象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们的行走,已经变得毫无意义。我们和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一般,心怀无边的恐惧。我们到底还存在吗。所有的灯红酒绿,所有的姹紫嫣红,都变得遥远而飘渺。我们只能象个乞丐一般蹲在每个城市的角落,看着那些留不下脚印的汹涌人潮飞快地卷过。
最后我们终于发现,我们把自己弄丢了。好象,每个人都在路过飞驰的时光的时候,把自己丢在了某个陌生的边缘。可是,他们也忘记了在行走的时候,偶尔低头。所以他们永远,都在丢失。
可是我们剩下的,还有灵魂。为了寻找,我们必须带着我们赤裸的灵魂,四处流浪。在苍茫的天地间,失去了坚硬的躯壳,我们象刚出生的孩子一般脆弱。可是,我们抓在手上的,是他们都没有的自由。这是一枚闪亮的徽章,证明着我们无可取代的荣耀。
我们渺小,却并不卑微。我们透明的灵魂,能在广袤的天地中无限膨胀,可是他们,只能被溶解在无尽的空气中,直到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