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新话题
打印

【授权转载】-医师何需太正常

本主题被作者加入到个人文集中

【授权转载】-医师何需太正常

亲亲,你的《医师何需太正常》太可爱了,我转到异军社区了哦。
-------------------☆☆☆冉冉于2007-06-04 19:34:04留言
好啊。冉冉你随意了拉。
-------------------☆☆☆拓印于2007-06-18 05:56:39留言
以上,授权书也。
以下,正文也。
开端

盛夏的夕阳透过玻璃窗射进厅内,所有的家具都被镀上一层淡金色,褪去午时的燥意,折射出一片朦胧的暖光。

在这种柔和恬定的氛围下,泡上一壶茉莉花茶,窝在被阳光晒得蓬松柔软的沙发床中,一边吹着冷气一边翻阅心爱的书刊,真是一种无上的享受啊!

当然!
如果没有旁边两只叽叽喳喳个没完的麻雀就更完美了。

[……所以,你的选择实在是有欠考虑!]拉拉扎扎地说了将近半个小时,沙父禁不住口干舌燥,捞起桌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一口仰尽。

哈!爽!

一抹嘴,意犹未尽地想要继续开讲,却发现女儿的视线还定在书上,根本没听进半句。
沙父气得吹胡子瞪眼,赫!到底是什么劳什子的破书,居然比他的演讲还精彩?

凑上去一看——巨醒目的彩图横跨两边书页,下面用超大符的黑体字标注着:[J315型脊髓内取器械]

啥?啥米?
沙父满脸自尊受创的表情——他在这边手口并用,生动形象地进行长达半小时之久的发言,而…而…她竟然无动于衷地在看那种没营养的东西!不…不肖女!

实在是气不过,沙父一把抢过书藏在背后,硬是想要得到女儿的注意。

仁乐维持双手捧书的姿势,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膝盖,好半天,才闭上眼,非常轻幽地叹了一口气,缓缓,缓缓地把头转了过去。

[爸爸,你又有什么事?]
很有礼貌地问着,一双圆圆的大眼却垂成了倒半月的形状,显得哀怨至极。

沙父咽了咽口水,在女儿这样的神情下,连大声抱怨的勇气都飞了,嘴巴嗫嚅两下,[你…你都没听我讲话…就顾着看那什么…取脑器…]

[那不是取脑器,而是J315型脊髓内取器。]仁乐严肃认真地纠正父亲的口误,然后捧起脸颊,双眼晶晶发亮,[这个脊髓内取器太实用了,省略了切割皮肤和锯破脊柱等数道工序,即能保持尸体的外观完整,又能在取脊髓中判断颈椎有无畸形和致命性骨折,操作简单,快速省力。用该器械从枕骨大孔……]

[卡卡卡卡卡!]沙父一个头两个大,他不是专门来听产品推销的。[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这个……]

站在后面的沙母翻了个白眼,把口齿不清的丈夫推到一边儿,单刀直入——
[乐乐,我们要你重新填写志愿。]

仁乐闻言,原本倒挂的半月眼又下垂了几分,[妈,你们说会尊重我的选择。]

[对对对,我们是这样说过啊。]不愿被忽略的沙父又挤上前来,[但那是普通意义上的啦,比如,你可以选择外科嘛,拯救人的生命是多么值得歌颂啊!]
身为外科主任医师的沙父无限自豪地拍了拍胸口。

[你更可以选妇产科啊!!迎接新生命是神圣而伟大的使命!]在产房坐镇近二十年的沙母也不甘示弱。

然后,两人对望一眼,很有默契地一人一手,抄起桌几上的志愿表,由沙父先开炮,[你两样都不选,这也罢了!就算当当牙医什么的也好歹算继承家业!可是,你这不填那不填,偏偏要去当个搞尸体的!]

[别说得那么难听,那叫法医。]沙母细声细气地插口。

[不都没差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跟他咬文嚼字![乐乐,好歹我们是医生世家...]

[法医也是医生。]仁乐淡淡提醒。

[那不一样。]沙母摆了摆手,不赞同地说,[我们可都是医活人的。]

[活人死人不都是人?]

[......]怎么说她都有理,沙父憋红了脸,粗粗开口,[总...总之我们不同意!]

[没关系。]仁乐从沙发床上跳下来,理了理衣裤,[反正志愿表已经交上去了,我只是复印了一份带回来给你们看看而已。]

啊? 
沙父沙母同时愣住了。
隔了半晌,两声狮子吼惊天动地——[沙仁乐——!!!]

[不是说过不要连名带姓地喊我吗?会让街坊邻居误会的。]掏了掏耳朵,不甚在意地耸耸肩膀,似乎早料到他们会有这样的反映。[法医有什么不好?活人经得起左一刀右一刀的折腾吗?一旦缺心少肺就玩完了,可是死人就不一样啦,就算你把他切得一块一块的,只要技术够好,就能完美地再现尸体原貌,而且,死人多乖巧啊,也不用费事地打麻药,哪怕不小心割坏了哪个部位也不用担心听见烦人的鬼叫。唉...想要尽情探索人体的奥秘,除了当法医还能有什么更恰当的职业呢?]

仁乐满脸的陶醉,眼前浮现出一架设备齐全的剖尸台。

[还有啊,法医可以通过对尸体的解剖鉴定,查出死亡原因。哪天要是你们不幸被谋杀,我一定会帮你们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呵呵呵...]
绕过脸色铁青的父亲时,手一拈,就将那本被夺去的宝贝书从魔掌中挽救出来,然后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摇摇晃晃地走出厅外。

[天天天...天哪,乐...乐乐那是什么表情?]沙母捂住脸颊,突然惊觉女儿的个性有点...那个。

[你还说!还不都是你!]沙父怨怪的眼神投过去,[要不是你在乐乐三岁生日那天带她去看什么《科学怪人》的电影,她怎么会变成这样?]从那时候起,女儿就对拼装人体这种事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呜呜呜......

一听他把矛头指向自己,沙母顿时一肚子火,双手往腰上一插,噼哩啪啦反击出口,[你还好意思讲我?是谁没事就带乐乐去参观停尸房?还有各种各样的人体标本?专干开膛破肚这档子事的人是你不是我!]喝!好像全是她一个人的错呢!

[你...你们接生的没遇到过剖腹产吗?别忘了,乐乐五岁时,你还给她欣赏剖腹手术的全程录像!]

[你呢?你在乐乐七岁时教她怎么使用手术刀!]

[你......]

[你......]
本帖最近评分记录
  • blueangel 论坛币 +80 好看啊..... 2007-6-18 23:44

TOP



终于如愿以偿了!

站在宽敞的木棉道中央,仰望高高悬挂在门楼上那几个象征司法界最高权威的徽章,仁乐的心跳又加快了几拍。

她不停啃书,日啃夜啃,啃到所有的书页都破损才得以挤进这个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及教育部共同建设的实验点。

因为这所医科大学法医学院是全国唯一的法医学博士后流动站,全国唯一的法医干部培训中心。是法医学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的授权单位。所以每年报考的人数几乎挤爆院校大门。

不过她会那么努力并不仅仅为此,因为,啊啊啊啊……这是[他]唯一的授课点,作为仰慕者,怎么可以错过呢?!

半眯的眼睛亮了亮,轻飘飘地往大门晃去,刚刚跨进门槛,就听见身后传来急喘喘的叫唤,

[沙仁乐!沙仁乐!等我一下!]

仁乐的笑脸僵了一下,缓慢转身,语调温柔地如三月春风,[不是告诉你别叫我的全名吗?包妲婷。]

[哈,哈…抱歉抱歉,一急就忘了!]包妲婷一路跑到她身边,手撑着膝盖,伸着舌头直喘。

仁乐很体贴地递上了一张纸巾。

[谢啦!]不客气地接过,把额上豆大的汗珠吸干,[累死我了,差点中暑!对了,不知道你有没有遇到斯人?]

[没有,他一定先进去了。]仁乐保持万年不变的微笑,软声问道,[你好点了吗?如果歇够了就走吧。时间不早了。]

包妲婷看了看手表,[糟!开学典礼要开始了!]说着拉起好友的手往学院里狂奔。

[妲婷,你再跑下去一定会中暑的。]被一路拖着前行的仁乐笑笑地提醒,还不忘顺带欣赏一下沿途的美景。

???
学院的大礼堂内坐满了新老学员,其中有一半的人正在打瞌睡,还有四分之一的人在忙自己的事,有人听随身听,有人用书页照明灯窝着身子埋头苦读。而剩下的四分之一中只有一小撮在强撑着精神听那些陈词滥调,其他的人都如同他们一般小声地交头接耳。

[乖乖,那个老头讲了半个多小时了,累不累啊他?]包妲婷暗暗乍舌,觉得此人念经的功力尤胜她老妈。

[婷婷,那个人不是老头,是院长。]接话的邰斯人用手推了推眼镜,小声纠错。

拜托!是院长就不能是老头啦?又不冲突!

翻了翻白眼,[仁乐,你想不想出去透透气啊?]再听他啰嗦下去会抓狂的,真是!台上所有人的发言加起来都抵不过他一个,真不懂,干啥把开学典礼的致词搞得跟政治训话一样。

……

怎么半天得不到回应?
[仁乐?]试探地再唤一声,却发现好友双手托着腮帮,眼神专注地盯着台上的某处,已经到达忘乎所以的境界。

在看谁啊?
包妲婷顺着眼光望到台上,溜了一圈,眼睛一闪,
[你在看柯法医啊!]
肯定是的!这位法医界的权威是所有业内人士憧憬崇拜的对象。

[哎……]仁乐发出极细微的叹息,[离得太远了,看不清啊……]

[原来乐乐喜欢那一型的。]邰斯人一脸严肃,翻开资料夹小声念起来,[柯施,公安部特聘刑侦专家,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主任法医师,法医学会常任理事,中央医科法医学院特聘教授,享受国务院特殊津贴。因为他的协助而破获的案件不计其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7.17碎尸案。恩!是个伟大的人物,值得倾心!]

[这种资料我多的是!]包妲婷从口袋中掏出小报本——开玩笑,比起搜集消息,她这个出了名的小道王怎么可能输?[柯法医毕业于漴江医科大学附属院校,原本学的是治疗医学,毕业后不久开始转攻法医,仅在三年内就拿到博士学位,据说他不必依靠仪器,仅用眼力就能看出致死的原因,被圈内人称为尸体沟通器。还有,以毕业的年限推算得出,柯法医的年龄约摸二十六,七岁,哇塞,这么年轻?恩……他好像还有欧洲人的血统,关于他的私人生活,讯息少得可怜,嗟!对了对了,最值得说一下的是,他是我们的班导唉!班导!!!这里的实践课程都由他来上,喂喂,听到了吗?他要给我们上实践课哎!!]
兴奋地用手肘倒倒好友。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选这里的。]仁乐如痴如醉地看着台上那一团白影,[柯医师是我的理想,哎……感觉太棒了。]

[嘿嘿……]包妲婷奸笑, [没想到你也喜欢那种小白脸型的,还真看不出来!]
还以为她和一般女孩不一样呢!

[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吗?]终于肯转动尊头,把视线移向好友。

包妲婷下巴一滑,[你不知道他的长相?]

轻轻点头证实她的话。

[你居然连他的样子都不知道?那你还仰慕个什么劲儿呀?]

[因为他的名字取得太好了。对了,我之所以和你们交朋友就是喜欢你们的名字。]顺便附带说明一下。

包妲婷一脸错愕。
敢情她还得感谢自己的名字让她有幸交到这么好的朋友了!

等等!她说名字……?
柯法医的名字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难不成……
看着好友陶醉的神情,几道黑线出现在额上——她大概猜到了……

没想到她的想象力这么丰富。好,又发现一个值得研究的话题。

包妲婷抄起笔飞快地在小报本上加了几行字。

???

棕色的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一看就是疏于养护修剪的成果。脸色苍白得像僵尸,身材高瘦得像骷髅骑兵,特别是眼下淤积的黑眼圈,不论怎么看都是挑灯夜战的医学狂人。

不仅名字取得意义深远,连外表都极具职业水准。
柯医师果然没让她失望啊!

经过了为期七天的漫长等待,终于盼到了他的实践课。仁乐双手捧着下巴,痴痴地注视着讲台,坐在最前排的好处就是看得听得比其他人更清楚。

就算讲解的内容和讲师A讲师B讲师C一样都摘自书本,可是由他口中说出来就不显得太枯燥。
啊……他的声音凉飕飕的,像极了古堡幽魂,实在是太悦耳了!!

[上午的课就到这里,从明天开始,所有的问题都在实验室解决。]

实验室啊…太好了,听说这里的实验室拥有最先进最齐全的技术设备,连剖尸台都是彩色喷塑,全自动多功能的。

眼见讲台上的人收拾书本准备离开,仁乐起身道,[等等,柯医师。]
虽然声音有气无力,细如蚊鸣,但还是很争气地传入他耳中——这时,更能体现最前排的优势。

柯施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一个异常娇小的女孩从座位上走过来……说是走还不如用[飘]来得贴切,看她一摇三晃,虚弱地像随时会跌倒在地,叫人不禁为她捏一把冷汗。

好不容易走到他身前,仁乐抬头,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脑袋仰得几乎和脖子垂直,兀自笑得甜甜蜜蜜。

柯施愣了一下,脑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你是沙……]

[你可以叫我仁乐或者乐乐。因为,如果你叫我全名的话会让人联想到某凶杀现场。]热络地握住他的手,对从掌心传来的凉意颇为满意,无视从讲台下面扫射上来的数道血滴子,仁乐的笑容依然像加了蜜糖一样,[我仰慕你的名字很久了,柯医师,以后我一定会更努力。]

柯施蹙起眉头,看到两片红云浮上那张笑脸——所以他不愿意教女学生,盲目的崇拜会让眼睛辨不清真伪,如果只是因为仰慕某个人而去和他做同样的事情,那和时下的追星族有什么不同?希望眼前的小女孩不要抱如是想法。

眼瞳的颜色变深了些,轻轻抽回手,冷道,[希望你的努力是为了你自己。]

[当然是为了我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并没有让仁乐感到尴尬,相反地,眼中起了异样的光彩,[听说柯医师会挑选学生参与自己的工作,如果人选未定,请别忘了考虑我和我的两位朋友。]
说完,眼睛向后瞟去。

仁乐在替他们找机会,第一印象往往决定一个人的成败与否,包妲婷忙拖着还在看书的四眼青蛙冲上前。

[柯法医,我叫包妲婷,最擅长搜集情报和采集工作。]

哦……
原来是包打听,难怪擅长搜集情报。

四眼合上书本,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地自我介绍,[我叫邰斯人,搬运尸体和器械这种体力活可以包在我身上。]

嗯…
抬死人?
很好很好,名字取得太贴切了。

[柯医师,他们的名字和你一样出色,办事能力也没话说,你需要助手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我们。]

原来她在毛遂自荐,虽然场合时间都不对,但是无疑,她的举动和他们的名字都给他留下了深刻的映象。

[我的话说完了,不打搅了。]仁乐开开心心地又[飘]回座位上,像刚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使命。

柯施在原地愣了半天,其实他很想知道自己的名字为什么会跟他们[一样出色],但直觉告诉他还是别问的好,毕竟[杀人了],[包打听],[抬死人]这些名字实在很难和出色二字挂得上边。

[仁乐,你有没有什么不太妙的感觉?]包妲婷耸了耸肩膀,感到芒刺扎背。

[我现在感觉很好。]看也看过了,摸也摸过了,哪会有什么不妙的感觉?

邰斯人的眼镜[锵]地一闪,认真算起来,[据统计,我们班一共有十七个学生,男生有六个,女生有十一个,也就是说将近有三分之二的人在敌视我们。]

[敌视?为什么?]仁乐一脸不解,才刚开学不久,他们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吗?

就知道这个小姐神经大条,包妲婷叹了一口气,[仁乐,你知不知道崇拜柯法医的人很多?你刚刚的行为简直就是在挑衅。]

仁乐一只手戳上脸颊,[她们想得到柯医师的肉体,我想得到他的心,不冲突吧。]

恶…好肉麻,亏她能说得出口。
[仁乐,你到底喜欢柯法医哪里啊?]真不敢相信好友是会迷恋偶像的那种人。

仁乐双手交握,陶醉万分,[暂时只有名字和外表,剩下的以后再慢慢挖掘。]

说完脸色马上恢复正常,[我饿了,要去吃饭。]

[是,是……]好友的思维是跳跃性的,从喜欢到吃饭没有任何过渡,相处五年多,她已经很习惯了。

???

十一点刚过,还没到午餐时间,餐厅里的人寥寥无几,但是饭菜飘香,大厨们显然已经准备妥当。

点完菜后,三人挑了一个靠窗的座位,窗户正对着后操场,有不少学生躲在树荫下看书。

[多浪费。]包妲婷手托下巴,懒懒地看着下面那些莘莘学子们,[人家的操场一下课就被打球踢球的占满了,这里居然一片死气沉沉,太郁闷了。]

邰斯人倒是很能理解为什么这儿的气氛这么沉闷,[婷婷,别忘了我们上的学校和死人关系密切,所以死气沉沉是很正常的事。]

[你说的也是哦。唔,饭来了。]从小姐手中接过盘子一看,[哇!我要的炒饭里面怎么会有胡萝卜?]

[什锦炒饭里本来就有胡萝卜。]邰斯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恶,我最讨厌吃胡萝卜了!]说着转向旁边的好友,[喂,仁乐,等会我把胡萝卜挑给你…仁乐?]

[啊——是柯医师。]两眼直勾勾地瞪向门口。

喂喂喂!
包妲婷的脸上出现几道黑线,好友的脑中就只塞得进一个人吗?
顺过去一看,就见柯施和一个同样穿白衣褂的女人一同走了进来。

[哇靠,柯法医和女人走在一起!]

邰斯人推了推眼镜,仔细打量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孔,[她是早我们三届毕业的屈燕,由于学习期间成绩优越,所以毕业以后被留校工作,据说柯法医很欣赏她,有可能会提拔她作自己的助手。]

可恶的斯人,没事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这种事该由她来说才算正常!
包妲婷狠狠瞪了多事人一眼,回味刚才他说的话,觉得情况不妙!
[仁乐,敌人出现了!]
站在好友仰慕别人的立场上来看,出现在柯法医身边的女性都可以统称为[敌人]。

[哎呀……]仁乐单手捧颊。

[怎么了怎么了?]受刺激了吗?

[唉……]千愁万绪地低叹一口,[我忘了叫份荷包蛋了。]

啥?
椅子一滑,差点没跌下来。
包妲婷忍不住抠了抠耳朵,怀疑自己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心上人的身边出现野莺浪蝶,她她她…居然只想着自己的中饭?她应该立即冲上前请姓柯的一起吃顿饭,这样才能增进感情啊!!!

邰斯人注意她脸上忽阴忽晴,嘴角一扬,就在两个人快走到这一排的时候率先站起来打招呼,[嗨,柯法医,你们也在这里吃饭啊?]

柯施一看到他的脸,脑中三字顿显——[哦…你,抬死……邰斯人。]
好险好险!差点说漏嘴了。

[你还能记得我的名字啊,真是太好了。]

[当然。]这样的名字任谁都会印象深刻。

[如果不介意,一起吃饭吧,这里的空气最好,是不是,婷婷?]

[啊……]包妲婷连忙转过身,摸着后脑勺干笑,[柯法医,你来得真早啊,快过来坐吧!]说完赶紧闪到另一边,把好友身边的位子空出来。

这时,柯施才看到缩在最里面的小女孩,因为她实在太娇小了,以至于被挡住根本看不见。

[柯医师,坐。]仁乐很秀气地吃着盘里的饭菜,见到他时,特意腾出一只手拍拍空位。

柯施笑了笑,对身边的人低语,[我们就坐这边吧。]

[他们是……]很生的面孔。

[他们是我的学生。]柯施坐过去,本来就不太宽敞的座位显得更加狭小。

屈燕愣了愣,被他这么一坐,自己哪还挤得进去?无奈,只好坐到另一边,和其他两个人并排。

Ok!!隔离计划成功!
包妲婷拳头一握,拼命用眼神示意好友把握机会。

[嗯?]仁乐抬起头,接受到讯息,马上露出微笑,[对了,你说要挑萝卜给我,来,挑到这里面。]递上一个空碗。

Oh my god!传递失误!!!
挫败地抹了一下脸,觉得好友的反应太失常了!

[这就是所谓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邰斯人嘴里念念有词,下一刻就遭到魔脚袭击,小腿被踹。

没注意到桌下的波涛汹涌,柯施接过送来的盘子,一边吃一边偏着头打量身边的小人。

一盘……两盘……三盘……
没想到她这么能吃!看她又瘦又小,真不知道吃进去的东西都跑哪儿去了。

仁乐一转头,正好对上那双兴味盎然的眼睛,随后把视线转移到他盘中吃了一半的通心粉上,突然问道,
[你吃牛排时会用手术刀吗?]

[嗯?]怎么突然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问话?柯施一愣之下,直觉道,[不,我不会。]

失望的神色一闪而逝,[哦……居然不会……真奇怪。]

[奇怪?]柯施纳闷了,别说吃牛排,只要正常一点的人都不会用手术刀进餐。

[柯法医,你不用觉得奇怪啦,仁乐的思考模式就是这样。]包妲婷热心地解释,[许多电影里不是都会出现吗?拿手术刀当餐具的医生。]

扑哧——笑出声是惨遭隔离的[敌人]。
[电影都会夸大事实,其实用手术刀吃饭是很不方便的,一是危险,二是握法不一样,所以很少会有医生用手术刀吃饭的。]
屈燕从专业的角度来解释,觉得电影里会出现类似的情节很可笑。

[那是一般的医生,正常的医生是不会用手术刀吃饭。]仁乐吃着被挑出的胡萝卜,眼睛定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我觉得柯医师不会那么平凡的。]

这到底是在夸奖他还是在讽刺他不正常?
柯施闷笑了一声,不知如何应答。

而仁乐却以为他受了打击,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柯医师,不会用手术刀吃饭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千万别介意,只要你能用手术刀精确地肢解尸体就足够了,相信你在这方面一定很行。]

唔,咳咳…
差点被噎死!
说得他好像变态分尸手一样!

[柯医师,我对解剖尸体也很在行,在我十岁生日那天就靠自己一个人把爸爸工作室的人体标本分解地很漂亮,所以,请等我三年好不好?]可怜兮兮地望上去,乌黑的眼睛顿时蒙了一层水雾。

[怦咚!]
好…好可爱!望着那双充满期望的水润大眼,柯施几乎就要点头了,可是…
[为什么要等三年?]

[三年后我毕业就可以做你的助手了。]

原来如此!
包妲婷一打响指——仁乐太厉害了!懂得运用迂回战术,而且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真是…真是…
呜…她要喷鼻血了!
想当初她就是用这种方法钓自己上钩的!

[你很想当我的助手吗?]

[想啊。]仁乐眯着眼睛一笑,交握起双手放在心上,[做了你的助手就能接受挑战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只做预备演习了。]

这是她真正的意图吗?
柯施笑了起来,因黑眼圈而阴沉的脸多了几分朝气,[如果你肯努力,或许不用等到毕业就能如愿以偿了。]

有没有搞错?
屈燕张大了嘴巴,她今天约柯法医一起吃饭就是为了跟他提这件事,没想到居然被个新来的小丫头捷足先登了!!

[又树敌了。]阿门!邰斯人划着十字,为着将来的日子祈祷,女人的嫉妒心是天下最可怕的东西,唉唉唉……

TOP



啊……

仁乐托着腮,拨弄了两下书页。

哎……

眼光游移到窗外。

[沙仁乐……]

哎……
[请叫我仁乐或者乐乐。]第一百零一次申明。
仁乐晃晃悠悠地起身,非常非常有礼貌地问,[请问梁教授,你有什么事吗?]

忍耐…忍耐…
梁依茹闭着眼睛默数三声,[沙同学,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干什么吗?]

沙同学?太见外了吧!
[我们在上梁教授的课。]

很好!还算她自觉。
[请问,你对我的课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啊。]只是觉得太无聊了!
仁乐笑嫣如花。

[那就请你认真听课,别妄想驾着筋斗云逛遍四万八千里!]

教室里一片哄笑声。

[梁教授。]仁乐仍然笑得悠闲自在,没有半分难堪的神色,[我没有想驾筋斗云。]

嗯?
她居然还有话说?

[因为驾筋斗云还得随时注意会不会撞到或摔下来,可是上你的课却完全不需要动半点脑子。]

[哇哈哈哈哈!!]这次只有一个人笑得前仰后伏。

好,好样的!
包妲婷拍着桌子笑翻了。
早就看不惯姓梁的女人一副趾气高扬的样子!

梁依茹脸色一变,没想到她敢顶嘴,气得脸皮直抖,[沙同学,你这是对待老师的态度吗?]

[梁教授,我觉得我的态度很好啊。]仁乐回答地一板一眼,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可是看在梁依茹的眼里却像是一种嘲笑。
[好,下课后请跟我去趟办公室,我倒要问问柯主任,他是怎么教自己学生的!!]

???

[对不起,梁教授,我的态度很不好,下次一定好好改进,请你原谅我。]
仁乐垂着头,万分恭敬地忏悔。

[梁教授,她已经认错了,就不必写保证书了吧,小孩子知错能改应该值得鼓励。]柯施陪着笑容说情。

打从一进来就只听梁教授一人说话,这个被拎来的孩子连头都没抬,他实在很难开口训斥。而且,仅仅因为小小的顶撞就要扣学分和写保证书也未免太过严重了。

[哼!柯主任,就是因为你太好说话,这些学生才会这么目无尊长!]梁依茹嗓音尖锐,一想到要称呼眼前这个资历年龄都及不上她的人为主任,就满肚子不情愿。

[真是不好意思,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见他好声好气地赔不是,梁依茹的火气消下去不少,她挺了挺身子,口气高傲地像个女王,[算了,看在柯主任的面子上,这次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下不为例!]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走出去,[砰]一声,门被和上。

[你可以把头抬起来了。]柯施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

仁乐头一抬,首先露出松了一口气的笑容,[终于走了,我的脖子快断掉了。]

看她一副不知悔改的样子,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仁乐,她是教授,你是学生,你应该尊重她。]

[是,我知错。]

听她答得那么流利,会知错才怪呢!
[我知道梁教授嘴巴严厉了一些,不过,上课不专心是你的不对。]

[我知道啊,可是她上的内容我都会,难免会心有旁骛。]仁乐的手轻轻绕着腰间的头发打圈,眼睛溜来溜去,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乌黑柔亮的发丝缠在雪白的指尖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柯施顺着头发看上去,眼光停驻在白净的小脸上,只觉得这样孩子气的举动十分逗人,忍不住扬起嘴角。

[柯医师,我可不可以打申请免修文化课?]

[这个……为什么呢?]不急着否决,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原因来。

[那些教科书我都背得很熟了,就算在重上一遍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你说你背熟了?]

[对呀,不仅是教科书,还有许多关于法医学的书我都认真研究过,柯医师,如果你不信可以考考我哦。]不自觉地皱了皱鼻子。

柯施一笑,把那个俏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我信,我相信你说的话。]

[那么我可以免修了吗?]仁乐眼睛一亮。

[不行。]这个可没得商量,[这是规定的课程,就算你掌握所有书本知识,也要从头一步步学起。]

[规定?你的意思就是不管怎么样,都得按规矩来吗?]

柯施无言地点了点头,不明白她眼中为何出现一抹受伤的暗光。

[柯医师,你太让我失望了。]就算小学,初中,高中,都有跳级生,为什么在这里连申请免修都不行?[好吧,既然你说一切按规矩来,那么我问你,解剖尸体的时候允许用牙齿吗?]

[啊?]

[你都可以不按规矩用手术刀而改用牙齿作工具,为什么我规矩地申请免修就不行呢?]

[啊……]

[算了,看你人模人样,居然是个老古板,亏我仰慕你多年,是我看错人了。]眼睛垂成下半月的形状,哀怨委屈之余还夹杂了一丝不屑,一甩长发,转身往门前走去,开门的时候还不忘喃喃低语,[真是!嗑花生嗑瓜子不好,非要去嗑尸体,别糊弄人啊!]

随之[砰]的甩门声响起。

看着震动的门框,柯施哭笑不得。
嗑尸体,嗑尸——!?
原来她之所以说他名字出色是因为这种原因
……(汗!!)

???
她不再盯着他的脸猛看,
她不再每堂课后跑去与他讨论实践心得,
她不再刻意等他一起吃饭
她甚至一看到他就别开眼睛。

柯施心中苦笑连连,看来他与他的学生产生了间隙。

她在实践课上依然专注,她仍是操作认真显少出错……
因为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

换成了自己在时时刻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真是很难说清的感觉。总之,她的疏离让他觉得很不适应。

[喂,柯法医怎么还站在那里?]以前他总是第一个离开。

仁乐没作声,径自把工具收到勘查箱里。

[喂!]包妲婷拉拉她的衣袖,[我总觉得他在看我们这边唉。]

[你看错了吧。]仁乐笑眯眯地抬起头,[不要管那么多了,我肚子好饿,要赶紧回家吃饭。]

[现在才下午三点,如果你每天都这么早吃饭会导致消化不良。]邰斯人很严肃地警告。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仁乐的胃蠕动比寻常人快两倍,她一天至少要吃五餐,能熬过三点已经很不容易了。]包妲婷把背包往后一搭,看好友幽幽飘离,忙跟了上去。

唉……她现在连声[再见]都不说了,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拒绝她的免修申请吗?
见她又准备悄声无息地飘出去,只好走过去挡在门前。

仁乐停下脚步,皮笑肉不笑地仰望他,[柯医师,你挡到我的路了。]

[仁乐,我有话要和你说,和我去趟办公室可以吗?]

[可不可以改天?]她现在只想回家吃饭。

[你有急事吗?]

[有啊,我肚子很饿,赶着回家吃饭。]人是铁饭是钢,生存问题,能说不是急事吗?

[那正好,我也饿了,我请你。]

实验室里一片哗然,没离开的学生都目瞪口呆地把视线集中过来。

这时,邰斯人推了推愣掉的包妲婷,轻道,[婷婷,你可以把小报本拿出来了。]

哦,哦,对哦!
连忙从口袋里掏出小报本.
哇塞!不得了!柯法医邀请仁乐共进下午茶耶!!

[柯医师,我说的是回家。]仁乐不领情,想要绕过他。

可惜他手长脚长,只往边上一挪,又立刻把路堵得死死的。

唉喂!到底要怎样?
仁乐饿得手脚发虚。

[我只是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

实在饿不下去了。仁乐回头看向两个死党,虚虚一笑,[妲婷,斯人,你们先走吧。]

再转向眼前的门神,[可不可以快点?我真的很饿。]

???

他们并没有去餐厅,因为这种时候学院的餐厅还没开始做正餐,由于仁乐饿得走不动路,只好打电话叫了最近的快餐送到办公室。

[不好意思,委屈你吃这些垃圾食品。]柯施喝了一口冰可乐,咬着吸管,看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汉堡,那种秀致的吃相实在看不出她有多饿。

仁乐吞下一口汉堡,笑道,[不,我喜欢吃。]最喜欢麦当劳的薯条和奶昔。

果然还是小孩子。

[对了,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呢?]吃到东西,仁乐的心情愉快许多。

[仁乐……]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没有啊。]回答得太快了,反而让人觉得心虚。

[可是你好像在躲着我,是不是?]

[哪有。]仁乐奇怪地瞟了他一眼,[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像以前那样缠着你而已。]

[为什么?]居然说没必要?

吞下最后一口汉堡,将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喝了一口奶昔,才慢慢开口,[以前,我以为你是那种科学狂人,毕竟你那黑眼圈怎么看都像是熬夜研究的成果,不是有人说艺术家,科学家和天才一定都是变态吗?所以跟着这样的人才会有出息。可是你居然表里不一,根本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令我太失望了。]

柯施撑着半边脸,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她疏远他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太正常?这是哪门子的观念?
[仁乐,我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是,所以是我自己眼力不佳,误把青蛙当黑马。]皱了皱鼻子,连小嘴也厥了起来,脸颊上还留着刚才吃汉堡时沾上的奶油。

原来他是青蛙。
柯施失笑,见她脸上沾了奶油,很自然地伸手帮她擦拭。可是手指刚一触即柔软细腻的皮肤,顿时像触了电一般僵住了——他在干什么?对自己的学生做这种不合适的举动?

[怎么了?]仁乐只是觉得奇怪,直觉想摸上脸颊。

[别动。]轻拉住她的手,仍是为她轻轻拭去那团粘腻。

[原来是奶油。]看到修长的手指上沾着的东西,直觉抓过他的手凑近,[不能浪费。]
说完小嘴一张,连奶油带手指一起含入口中。

柯施身子一震,感到一股燥热袭上心口。

[很好吃哦,你要不要尝尝?]仁乐食指点唇,笑得甜美无比。

眼睛眯了起来,声音倏尔低沉,[你在干什么?]

[我在诱惑你啊。]一手扶上脸颊,眉头微蹙,[若是你符合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想先引诱你一下,然后和你结婚,夫唱妇随,共同研究人体,可是现在,只能试着玩玩了。]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柯施错愕,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塞了什么东西?!

[唉…你要是有西索一半变态,或者像伊路米那样精通面孔扭曲术就好办多了。]仁乐闭上眼睛,叹息得无奈至极,[其实你可以去cos浮士德八世唉,虽然只有外表像……真是被你骗了哩。]

她到底在说什么?毫无头绪,还有那些奇怪的人名!
[不好意思,请问那些都是什么人?]浮士德他倒是看过,可不记得那人有后代。

[你不知道也不奇怪,要不是妲婷把《全职猎人》和《通灵王》包上《经典解剖图示五百例》的书皮丢给我看,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原来漫画里有那么多值得憧憬的伟大人物。]双手交握胸前,无比陶醉。

想起西索发出变态的奸笑,说[青涩果实]时的表情。
想起伊路米拔出脸上的针,慢慢恢复原来的样貌。
想起浮士德八世一边狞笑,一边替万太开膛破肚。

啊……实在是宇宙霹雳无敌帅啊——!

赫!她居然痴迷那些不存在的人?柯施心中很不是滋味。

[柯医师,谢谢你请我吃汉堡,我终于有力气回家了。拜拜~]手一挥,快快乐乐地往外晃悠。

有没有搞错?她答应来办公室就是因为饿得没力气回家吗?开玩笑!他岂会那么简单地放过她?既然她敢恣意撩起火苗,就别指望它会自动熄灭!

[你想不想到我工作的地方体验一下?]

[唉?]脚步骤停,仁乐疑惑地回头审视他,[你不是驳回了我要申请免修的请求吗?]

[不需要申请免修,我一般在晚上工作,你如果愿意,下午可以和我一起走,周六周日我会全天待班,你想过来也可以。]
好,既然她喜欢,就让她彻头彻尾地体验一下。

TOP



[不行吗?哦……那真是太可惜了……好,再见。]
挂断电话,往沙发上一倒,仁乐仰面看向天花板,脸上出现为难的表情。

明后两天双休日,本来想约妲婷,斯人一起去参观一下柯医师的工作环境,没想到两人都没空,斯人家的殡仪馆近来人才奇缺,拉了他们去充门面。

……唉……太不够意思了,殡仪馆唉……她也好想去哦!

嗯…柯医师的工作……殡仪馆的死人……
该如何取舍呢?啊……太为难了!

努力在脑袋中架起一座天平——嗯……殡仪馆死人多,但只能看不能摸,而且大多数都在家里摆了几天,过了新鲜期……

好!还是柯医师的工作略胜一筹,被谋杀的,被撞得乱七八糟的,死得莫名其妙的,都是第一时间送上门来供他享用,啊……太幸福了!

仁乐闭上眼睛,开始幻想。

[乐乐!乐乐!]铜锣嗓子炸进耳。

切……打断她绮美的梦境。

仁乐睁开眼,有点懊恼无奈地瞪着爹妈鱼贯而入。

[乐乐!我们医院明天有个人体展,一起去看看吧!]沙父兴致勃勃地扬着手中的入场券。

[不要。]回答简短有力。

[难得我们一家三口有机会聚在一……什么?你说不要!?]声调陡然拔尖。

她说不要?那个一看到人体标本就像看到恋人一样的乐乐居然说不要??
天呐!!!

沙父与妻子对望一眼,面面相觑。
[乐……乐乐,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兴许是听错了。

仁乐笑眯眯地重复,[不要。]

真…真的…她真的说不要。

[乐乐,你是不是发烧?]沙母担心地伸手探她的额头,女儿的回答太诡异了!不是身体不舒服就是天要下红雨。

[妈,我很好,没病没痛,身体健康。]

看起来也是这样,沙母收回手,一脸惊骇,敢情真是天要下红雨了?

[乐…乐乐…你为什么不去啊?]沙父结结巴巴,表情活像见了鬼。难不成女儿一夜之间转性了?不…打死他都不相信!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眼中又漾起盈盈水波,[明天我要去参观柯医师工作的地方。]

果然!他就知道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放弃看人体展的机会,原来——[你去参观那种地方做什么?]
哼!又是那个嗑尸的!女儿以前最崇拜他这个老爸了!总是脚前脚后缠着叫他讲解手术过程,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可爱到不行!
可是!自从女儿研究起法医学,就迷上那个嗑尸的,把崇拜的目光全给了那家伙,他就此悲惨地被打进冷宫……呜呜呜…都是那个嗑尸的错!敢剥夺他身为人父的最大乐趣,哼!出了车祸可千万别沦落到他手上!!不然……哼哼……

[乐乐,你才刚入学,按理说不能去实习的。]见老伴又发起别扭病,沙母习惯性地揉了揉额角,真是!一把年纪了,还像小孩一样!

[不是实习是参与。]仁乐愉快地纠正,[柯医师见我学习努力,对专业满腔热情,决定打破成规,带我实地演练,借此发掘我无穷无尽的潜力,可见他是个惜才之人。]

这…这什么话?女儿也真够臭屁的。

[我不准我不准我不准!!!]沙父跳起来大叫,[看那家伙嗑尸体有什么好?]

赫!这老头没事吼那么大声干嘛?
沙母揉揉耳根,赏了丈夫一个大白眼。
他脑袋生虫啊?还真嗑尸体呢!那乐乐岂不就成了杀人犯?病!!

仁乐不怎么有力地反驳,[嗑尸体有什么不好?第一个吃螃蟹都叫勇敢,第一个嗑尸体的他岂不更加高尚伟大?]

哈啦?
沙母下巴一垂,这是哪门子的对话?这对父女脑子进水啦!

[你…你…]气得一口气差点接不上来,沙父抖着手指着自己的女儿,抖抖抖抖抖,半天,冒出一句,[呜……你偏心!]
他可是她亲爹哎!居然为了个不相干的变态跟他针锋相对,呜…白养她这么多年了!!

沙母唾弃地看了看大受打击,缩在墙角画圆圈的老公,决定终止这种没营养,没内涵,没格调,没……什么都没有的争辩。
[既然乐乐不感兴趣就随她去吧。]

[妈,还是你最通情达理。]

[对了,乐乐,再过不久就是你十八岁生日了。]话锋一转,沙母笑里藏刀,眸光算计。

[没错。]特意提起这个,娘亲居心不良哦。

[十八岁啊,可就是成年人咯。]

[是吗?]

[当然是!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嫁作人妇,连你都有了!]沙母笑得像只狐狸。

[怪不得你看起来这么年轻,原来是早婚早育,妈,你在妇产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十八岁的女孩不适合怀孕,适孕年龄在22—25岁之间。而且……你这样有违计划生育的精神哦。]

[我就生了你一个,怎么会有违计划生……呸呸!谁和你讨论这个了?!]生了个太聪明的女儿真是自找罪受![我是在提醒你该找个男朋友了!]

[哦,你在鼓励我早恋?]这年头怎么作家长的这么开放?

[什么早恋?现在的年轻人哪有到你这种年龄还没谈过朋友的?]

[有啊,妲婷和斯人。]找都不用找,现成的例子就在手边。

沙母用劲闭了闭眼睛,额上青筋若隐若现,[猪狗一窝……]

[嗯?]

[不,没什么。]赶紧恢复娴淑雅致的笑脸,[我是说,乐乐,你要是没人选的话不如我帮你介绍介绍吧。]希望谈场恋爱能让女儿正常一点,别每天不是解剖就是肢解,一点都没有花季少女该有的天真可人!

一听说要为女儿介绍朋友,沙父立马跳过来,说到人选,他可是准备了n多![我我我我我…我们科的卫医师,胡医师,楼下的马主任,配药的方剂师,要不院长的大小儿子也行,他们都才貌双全,至今仍待字闺中,你就随便挑一个,我马上去打包!!]

[不要。]连考虑都嫌多余,[他们不符合我的择友条件。]全部出局!

[你给我闪边儿去!]一肘把可怜的沙父撞到墙边继续面壁,这老家伙真有毛病!连过了三十,歪瓜裂嘴的人也敢提!他们乐乐好歹是个清秀脱俗的小佳人,就算喜好兴趣…厄…与众不同,也不能随随便便什么人都将就呀!!
[那乐乐,你有哪些条件?]

仁乐食指戳下巴,斜着眼想了一会儿,嗯…她的择友条件啊…
[个子至少一米九以上,最好超过两米。]

赫!要那么高干啥?她喜欢竹竿啊!也不想想自己个头才多高,超过两米?比例太失调了!连打个啵都不方便!

[要很瘦,皮包骨头差不多了,只有骨头更好,皮肤要很白——没血色的那一种,体温要很低,最好常年维持冰凉……]

沙母的脸黑掉了一半,女儿是在说择友条件还是在说择尸条件?

[要精于解剖,生物学,至少要有两种以上特殊的嗜好,比如,用手术刀吃饭或是爱好收集完美的器官,再不然有恋尸癖也行,对了!还有名字,要能清楚体现出自身特性,如果我不喜欢名字,其他条件就都可以作废了。]

这是什么跟什么!?

沙母呆愣在原地,下巴垂得有脱臼的嫌疑。
这…这就是女儿的择友条件?她确定她是在择友吗?怎么组合起来像在描述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变态!?

她打哪儿去找这种人?再说,女儿本来就够奇怪的了,怎么能再找一个比她有过之无不及的人交往!?那只会让她越来越脱离正常女孩的轨道!

[唉,我肚子饿了,要去外面吃点东西。]仁乐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三摇地往玄关游移,路过娘大人时,不忘轻拍她的肩膀,装作没看见她乍青乍白的脸色,乐呵呵地丢下一句,

[如果找到合适的人选,别忘了通知我一声哟。]


???

日头当空照,才七点多,街道上的景物就被热腾腾的蒸气熏得扭曲变形,在眼前晃过来晃过去。

仁乐戴了一顶超大号的遮阳帽,站在实验大楼门口,球鞋底踩在软软的柏油路上,滋滋的,感觉会被粘上去。

一道细细条条的白影从楼梯口走出来,对她招了招手。

仁乐虚了虚眼睛,看到那人飞快走近,一直到身边停下。
眼珠从下到上再从上到下来回溜了圈,不禁脱口问他,[你不热啊?]
——长袖长褂,看上去和穿起来感觉一样闷热厚重的医生制服,亏他敢穿,这可是将近40度的酷暑天哎!

下意识又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穿着——短袖t恤,平膝短裤……这么凉快的装束,她还是觉得热。

柯施眯起眼睛一笑, [不热啊。] 表情舒适自在,没被热辣的阳光荼毒。

仁乐盯上他的脸——不热?嗯……好像是这么回事,一张死白的脸还是没丝血色,干干的连汗都没出过,要说热反而奇怪呢!

[好,不错。]拍了他两下,像肉贩在夸奖合伙人把猪养的很好,[至少还有一点与众不同。]

有吗?他怎么没发现?
柯施很聪明地没问出口,她说的与众不同大概也不是什么好话来的。

[先进来吧。]他是不觉得热,但她八成快热得不行了,瞧瞧那发红的两颊,啧——

见他两手插在口袋里转身,仁乐摘下太阳帽跟在他身后走进大楼里。

哈——————

凉爽啊——————!

满足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像被灌了几杯冰水。
仁乐边走边张望,说实在的,这里还真和老爸的医院没什么两样,只不过医院还有病人,而这过道上连半个人影都没有……也没鬼影!

[怎么没人?]透过半敞开的门看到两边办公室里空空荡荡。

[还没到上班时间。]柯施回她,正好走到最后一扇门前,他转动把锁,推门——

[这是你的办公室?]仁乐探头,看到里面窗明几净,眼里头闪过小小的失望,她还以为能见到插了几支手术刀的内脏什么的…算了,这人正常得很,还是别抱太大希望得好。

站了半天,发现开门的人还杵在原地,她纳闷了,[柯医师,你怎么还不进去?]

柯施愣了一下,脚又往门边上退了几步,让出更大的空位,[你先进。]

干啥?哪个先进不一样?真是搞不懂这人!
仁乐耸耸肩膀,不客气地大步跨进去。

柯施跟在她身后进去,顺手把门关了起来,看到她站在办公桌前东张西望,眉梢跳了跳,走过去。

???

[哈啾!]

柯施笔一顿,抬起头,见她揉了揉鼻子,才发现她穿着短袖短裤,本来这身打扮没什么问题。可在这栋冷气超强的大楼里面,穿成这样很可能会感冒。
[你穿少了,我去找件衣服给你套。]说完就搁下笔,从椅子上起身。

[不用麻烦。]仁乐放下书,拉过身后的大背包,拉开拉链,手伸进去翻啊翻,掏出一件白大褂往身上一披。

[是医生制服?]她还准备了行头啊。

[是啊,我爸的。]所以太大!她努力把两边袖子卷到手肘,[他怕我沾了一身血回家,非要我带着不可。]其实她是一点也不介意啦,不过怕街坊邻居的误会,还是不要吓人的好。

沾了一身血?他这里是屠宰场吗?
手伸进眼镜横梁里捏了捏鼻根,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仁乐已经把衣服整理好,手放在双腿上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逗笑出来!那衣服套在她身上还真是够滑稽,像被装进大米袋里一样。

仁乐盯着他,表情像在梦里游,[我们在这里坐了多久了?]

柯施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正好指在[8]上,[不久,大概一个小时左右。]

[原来有一个小时啦。]仁乐开口笑笑的,[柯医师,你的工作很轻松啊。]

柯施拿起笔本来想继续写,听她说的话,拇指一搓,笔杆就在手上转了起来,[再过半个小时才是上班时间。]

[那时候就有尸体送过来了吗?]眼睛霍得一亮。

左手卷成筒放在嘴上遮住上扬的唇型,[不一定,也许没有。]
送尸体哪有准时的?而且,也不是每死一个人都要经过法医解剖。

[不会今天一整天都要这么闲着吧?]

[嗯,也有可能,有时一天能接到几十具,也有连着几天坐冷板凳的时候。]柯施叠起双腿,笔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在桌面上。

[希望今天不要恰巧轮到坐冷板凳。]要不然她会后悔没去殡仪馆的。

仁乐坐姿很端正,脸上一直挂着招牌笑容,慢慢吞吞的说话速度和不急不缓的语调,
就像这里失火了也不关她的事。

柯施把笔插进笔筒里,托着下巴回望她,不知怎么回事,他就是能从那张笑脸底下看到一丝火气——她开始不耐烦了。

这孩子大概以为能看到一拖拉库的死尸残骸,而不是呆在这里无事可做。

[你过来看看这个。]点点桌上的一叠纸。

仁乐走过去一看,是尸检报告。

[实习生要由拟报告入手,首先是给尸体建立解剖簿,然后在检验过程中记录尸检结果,填写解剖鉴定表和尸检报告,如果是现场勘查则负责记录分析结果,有时候也需要拍照。]柯施把报告单递给她。

仁乐一页接着一页翻过去,看得很仔细,[这些报告都是你一个人写的吗?]

[有一部分是胡法医写的,我会再上交前复查一遍。]

[胡法医?]

[我的助理。]

[你有助理吗?]仁乐停下翻纸的动作看向他,[请问一下,一个法医可以有几个助理?]

[很难讲,说起来实习生也算是助理,那样的话,几个到十几个不等吧。]

[我也算吗?]手指点着下巴,笑得有些谄媚。

柯施注视她良久,没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说,[仁乐,我还是认为你不必急着参与实践工作,应该多给自己准备的时间。]

[我已经准备好了。]仁乐把报告[啪]地放回桌上,[柯医师,你怕我没经验,会妨碍到你的工作吗?]

又不满了。
柯施有点奇怪为什么自己会知道她的情绪变化,明明脸上的表情都没变啊。

仔细观察了一遍,还是看不出有哪边不一样,只注意到她正在等他开口回话。
[我看了你的检测论文,写得很好,对于操作方面也比其他同学得心应手,照这样继续下去,毕业后就能被推荐到有关部门工作,这对你来说是条最好走的路。]

[我实习和以后有什么关系?]她不懂,这和路好不好走又扯上了,柯大医师的思维也很具备跳跃性啊。

柯施摘掉眼镜,揉了几下眉心——答应她到这里来究竟是对还是错,连自己都不能确定。很少有一年级的新生像她这么出色,只要好好培养,前途无量……就是太优秀了才让他顾忌。

[我以前带过不少学生和见习法医,绝大多数都是成绩拔尖的佼佼者,很多人在实习中途都出现程度不一的不适症状,甚至因此放弃这条路,我经常在想,那些人的热情和希望是不是都断送在我的手里。]摊开手放在桌上,看着手心,不知不觉说了从不与人分享的心事。

仁乐偏着脑袋,也看过去,嗯!手很大,手指很长很细很白,很符合她理想中手的标准。

[柯医师,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枪打出头鸟——]
仁乐收起笑,一脸正经八百,像念课文一样发音标准,字字顿开。

TOP



[枪打出头鸟?]这在说什么?没头没脑的。

仁乐看着他疑惑的脸,表情严肃,就像在召开政治大会的领导,[以你现在的状况,可以说是站在金字塔顶,该烦的不是继续往上爬而是怎样才能站稳脚跟,排除风大啊,脚滑啊,等等自然情况,首先最该担心的就是被人拉下来,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事就是把最靠近你的人一脚踹下去,嗯,这是很正常的事,你不用觉得羞耻。]

这…这是什么理论?书上有教过吗?
柯施保持托下巴的动作,黑眼圈似乎又深了几分,她不会认为自己是抱着那种居心才带学生来实习的吧?

[像我这样的人,今后一定会威胁到你的地位,所以你不用顾虑,尽量使出浑身解数逼我放弃吧,你只管放心地带着我去研究那些死得支离破碎,重度腐烂,臭到长蛆的尸体,运气好的话,或许我会恶心到不想再干。]

她真的以为他是那种人?
[我从没有考虑过用不正当的手段除掉竞争对手。]以她现在,还不足以当他的竞争对手,要威胁到他,至少还要等五年。

柯施轻咳了一声,表面上在澄清,其实是不好意思打击她。

[我在开玩笑。]

[嗯?]

[我刚才说的话是在开玩笑。]仁乐一脸正经,看他有点茫然,追加一句,[你看不出来我在和你说笑吗?]

完全看不出来!
哪有人一边绷着脸一边说自己在开玩笑的?更何况她还讲得头头是道,有板有眼的,声音也较平常响亮不少……比起来,平日笑笑的样子反倒显得不认真。

[柯医师,我觉得你——]仁乐俯视他的眼神古古怪怪,有点不以为然,还有点…怜悯?琢磨一会儿,终于得出结论,[你实在是个没什么幽默感,单调又无趣的人。]

晕!她的话哪里搞笑了?叫他怎么幽默得起来?
柯施又把手指伸向眉心,跟她对话会感觉自己像个火星人,要不然怎么会听不懂地球语言的?

[仁乐,我懂不懂幽默感并不是问题所在,关键是看你能不能适应,这和在学校解剖标本可是两码事。]好吧,他承认他是个单调又无趣的人,不过这些和他的工作没有任何冲突,这点才是最重要的。

仁乐歪过头,笑容又回到脸上,声音也变成一贯的有气无力,[我知道是两码事,你也不必觉得可惜或是自责,如果真的没法适应也只能怪我承受力太弱,说明我不是块当法医的料。]

哦?她没急着肯定自己,而是用了种留后路的说法。
柯施有些意外,虽然她在笑,口气却是很真诚,甚至,能听出她的话中带点安慰的意思……多半是他瞎猜。

[我是觉得自己没问题,但没试过就不敢保证,所以才要体验一下,是不是啊,柯医师?]

仁乐用食指挠了挠脸颊,说得漫不经心,最后的问话也跟自言自语差不多,不像是要人回答。

柯施望进她淡淡木木的眼里,嘴巴张了张,好像要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最后眯上眼睛扬起一个很大的笑容。

好…好迷人的笑脸,虽然不如想象中那么变态,但还是很诱人——没办法,她太喜欢他的长相了,就算知道他[品行端正],还是会忍不住小小的失神一下下。

仁乐专注地看着他,慢慢弯下腰——

那张小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就要 ……
柯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就在嘴巴快碰到他的时候,仁乐停住了,瞪着眼睛,看,看,看……突然若有所悟地说了一句,[啊,柯医师,你少白头哎。]平常夹在棕褐色的头发里看不太出来。

狂晕!

只听到绷直的神经[噔]地一下——断掉了。
柯施全身发软地靠在椅背上,原来她在看头发……
唔…有那么点失望。

仁乐直起腰,眼睛斜斜地往房顶上看,[怪不得斯人说你挺前卫的呢,他大概以为你有挑染头发。哎——]拍了拍胸口,[幸好不是,要知道仰慕那么多年的人是个爱赶时髦的家伙,我干脆买块豆腐来撞撞得了。]

这几句话说得又轻又快,他只听到咕哝声却听不清楚内容,
[什么?]

[柯医师,你有什么烦心事吗?是工作不顺心?]仁乐自说自话,对他的疑问置若罔闻,[哦——我知道了。]

她又知道了什么?柯施挑起半边眉毛。

[你是不是在做什么奇怪的研究?]

什么是奇怪的研究?

柯施不解,正要问她,就听到门板被扣了两下,没来得及应声,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同样穿制服,身材高挑的女人走了进来,看到仁乐时愣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冷冷的神情,走过去,把手中的报告单往桌上一放,[匿名女尸,死因初步断定为溺毙,在绕城河东口打捞上来。]

柯施拿起鉴定快速浏览了一遍,抬头对她笑了笑,[辛苦你了,胡法医。]

胡雅仪往两边瞟了一下,继续维持公事公办的态度,[解剖簿已经建好了,随时可以动手。]顿了顿,视线移向他身边的女孩,[她是柯主任的学生?]

柯施点了点头,余光扫到一双闪闪发光的眼睛,不免又担心了起来。

[胡医师好,我姓沙名仁乐,今天第一次实习,以后也请多关照。]仁乐很熟练地自我介绍,滴溜溜的眼睛在她盘成髻的头发上来回打转,本来还想说声[哈罗]的,可看她那么一丝不苟,很显然不会理解打招呼的意义,也就作罢啦。

胡雅仪[嗯]了一声,严厉的面容没有因为灿烂的笑脸而舒缓,反而绷得更紧。
[柯主任,我先去准备一下,那具尸体重度腐烂,叫你的学生做好心理准备。]

看她用力踩着脚步走出去,仁乐用手抓了抓脑袋,有那么点不明所以,[我哪边得罪她了吗?]怎么很讨厌她似的。

[她一直都是这样,你别在意。]柯施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好告诉她,胡法医对实习生很感冒。

[是吗?]

柯施揉了揉她的头发,倾身笑望她,[你要那么介意她的态度,就别去解剖室了,她在工作的时候脸色更不好看呀。]

仁乐也笑得开开心心,软啪啪的嗓音像烤过糯米糕,粘不啦叽,[柯医师,你说笑话的技巧有待加强,想让我觉得你很幽默至少还得练上一百年。]

柯施茫然ing~~~

???

[心脏正常……胰脏正常…甲状腺正常……]

低低的声音时而响起,胡雅仪站在解剖台正前方,尽职地作记录。

[沙沙沙沙]的写字声规律而富节奏感,间歇穿插着拨肉的声音,听起来湿湿腻腻的。

仁乐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眼光聚集在带着塑胶手套的两只手上,随着它们的动作上下左右地移动,忽然一个亮点落下,她把视线往上移,意外地看到一张略显紧张的脸。

柯施很细心地观察完每一个部分,在强光照射下,又用放大镜重新搜索了一遍体表皮肤,在发现瘀痕或疑有外伤的地方逐一做了皮下检查。

采了体液和分泌物的取样后,他直起腰,脱下手套,刚想喘一口气,就觉得颊上一凉,微转头,看到仁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身边,正拿打湿的手帕轻擦他的脸。

[你们这里的解剖台很好,还有洗手池,很方便。]她收回手,脸上挂着笑容,却是僵僵的看不出笑意,[汗中含有盐分,掺进去会影响鉴定结果。]

柯施愣了愣,被她这么一提醒,才发现自己刚刚出了一头的汗。
正要道声谢,却发现她的表情有点不自然,脸色白得吓人——
[仁乐,你没事吧?]

[柯医师,请问你检查完了吗?]

[差不多了,只剩下化验取样…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仔细观察她的神色,心下隐隐叫糟。

仁乐笑得很生硬,握着手帕的指尖微微发颤,[洗手间在哪里?]

[出门左转就能看到。]柯施眉头蹙得紧紧的,注视着她转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出去。

胡雅仪端起试管架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外,眉头也是纠结在一块,[柯主任,你不该带她进解剖室。]

听出她语气里的不赞同,柯施无奈地苦笑一声。

[你以前跟我提过在学院任助教的屈燕,我以为你会带她来实习……这个小女孩让你觉得更优秀?]

[或许吧……]这不是哪个更优秀的问题。

胡雅仪从他的表情里看不出什么名堂,把记录塞到他手上,轻哼了一声,[算了,随你高兴吧,我先把东西送去化验室。]
说完,头一甩,脚步飞快,架子上的试管被颠得[咯咯]直响。

柯施看了看手中记录,随手搁在一旁,走到洗手池边拧开笼头冲洗发粘的手心, [哗哗哗]的水声在空旷寂静的解剖室里听起来格外吵人。

过了不久,仁乐回来了,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贴在额头和两颊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滴着水,一看就知道她刚刚洗过脸。

[你…你还好吧?]柯施开口,声音哑哑的。

[还好。]仁乐用手帕轻按湿发,笑答,[吐过以后感觉好多了。]

吐…?
柯施心一沉,突然感觉被岩石当头砸下来,[你…我还是不该带你过来……]

擦头发的手一顿,抬头望了上去,注意到他眼神忧郁,快步走到他面前,仰直脖子与他面对面,[哪里不该了?我有说过要放弃这门学科吗?]

[可是……]怔怔地对上她炯亮的眼睛。

[我会吐,是不适应这具尸体发出来的味道,就算是你也会觉得不舒服吧?]她反问,看他表情错愕,又继续说,[别告诉我你第一次没吐过!有没有?嗯?]

[我……有。]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还将近有半年的时间看到肉就胃酸上升。

[就是吧,所以我再吐个几次也就习惯了。]仁乐摊手,笑得没心没肺,接着还垫起脚拍了拍他的头,像在拍小狗。

柯施看她笑,也跟着笑了起来,心情一下变得无比轻松,感到脑中密集的乌云一点一点地散开,逐渐豁然开朗。

[骨碌碌——]

一声肠鸣突兀地响起来。

仁乐摸了摸肚子,声音变得气若游丝,[我刚吐光了早饭,又没吃早点,午餐,午点,现在肚子很饿。]

她一天要吃几顿?
柯施觉得一滴汗水滑过后脑,[等化验结果出来,一起去吃晚饭吧。]

仁乐双手合十,庆幸地叹道,[幸好我有先见之明,带了面包和酸奶垫肚子,要是挨到晚饭时间,我大概连爬都爬不动了。]

原来她是有备而来。

柯施巨汗~~~

???

确实,如仁乐所说的,要挨到晚饭时间,大概连爬都爬不动。

柯施现在就有类似的感觉。等到化验报告出来,再分析死因,再拟写鉴定结论,等到琐碎的事情忙完后,街上路灯都已经亮了。

[你经常这样三餐不继吗?]仁乐小口小口地吸着奶昔,由于之前吃了三个面包外加两杯酸奶,所以现在反倒不觉得太饿。

柯施喝了口可乐,照例把吸管咬得扁扁的,[不忙还好,一忙起来就会忘。]特别是连着解剖好几具尸体,别说三餐了,忙到昏天黑地之余,连续几天捞不到吃饭是常有的事,实在熬不住,就塞两口面包蛋糕之类的应付一下,接着继续忙。

[怪不得你看起来病怏怏的呢,原来是营养不良。]那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是这样练成的啊…有点小郁闷,[我可不行了,一顿不吃就会手脚发软,我要是你,一定先准备好食物放在手边,随饿随吃。]

柯施半撑着桌子看她,没见过刚吐完还能毫不费劲地塞三大块面包进肚的人,她食量这么大怎么就不见长呢?要是说他营养不良还情有可原,但她吃那么多还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就很奇怪了。
看她瘦小的身子骨,发育完全停留在初中生的阶段!

[你是不是很好奇我光吃不长啊?]仁乐很能会意地开口,毕竟对此好奇的不止他一个人,她不介意再多解说一遍,[因为我消化系统很发达,但吸收系统不太好用,简单点说就是胃好脾不好,所以吃再多也没用。]真正吃进去的不多嘛,大半都出来了,会长肉才奇怪!

柯施[哦]了一声,转头看向窗外,虽然很晚了,但街上却很热闹,在这种大热天里,也只有晚上会降点温,即使不在空调房里也不会让人觉得受不了,再加上是双休日,出来逛街散步的人比往常要多上一倍,都是些成群结队的年轻男女。

仁乐看他盯着窗外有些出神,也看了出去,眼光落在一片一片移动的人影身上,看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光忽隐忽现地闪过,在上面投下红红绿绿的光斑。

[哎……年轻人真好。]突然有感而发地喟叹出声。

柯施把眼光调回她脸上,见她斜着眼瞟过来,眼神坏坏的,带点顽皮。

[你是不是正在这么想啊,柯医师?]

见她对着窗户呵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指在结雾的玻璃上画着圈圈,透过弯弯绕绕的细痕,窥见一道道不完整的身影来来往往。
[赫赫…我是跟不上那么快的节奏…]柯施轻笑一声,手指按在玻璃上,看着外面的光影交错,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与世隔绝了很长一段时间,每天除了授课就是工作,闲余的时间都在写学术论文,要么就是看书研究,有时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楚……

仁乐支起头,懒懒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看着看着,就拿起包装纸叠起来,折啊折,折好了一个气球,对着缝隙处一吹,瘪瘪的纸鼓成椭圆形,她把尖端扭了一下,封住出气口,然后猛地一拍——
[啪!!]

不止是对面的人被吓了一跳,连周围的客人都把视线集中过来。

仁乐耸耸肩,把破了个洞的纸袋揉成一团,随手扔在托盘上,淡淡地笑着,[你以后有空就去逛逛街吧,或许会觉得速度慢一点没什么不好。]

她似笑非笑的,乍一看,可能觉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是仔细听她说的话,又隐隐约约地感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听在耳朵里就直接印在了脑中……

直到把她送回家,听她用惯有的蚊子哼说再见的时候,他才发现原来问题还是出在自己身上……

???

仁乐半掀窗帘,隔窗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把瘦高的身影拉得更加细长,拖在交替前行的脚后,在空无一人的窄巷里,显得有点诡异。

[早知就坚持不要他送了。]放下手,走回床边,一躺,两眼定定地看着天花板,[我好像有点糊涂了……]

她喃喃自语,回想起在解剖室看到的情景。她认为解剖尸体时要露出极度兴奋,极度满足,并且如饥似渴的表情,至少在以前,她觉得自己仰慕的人一定要是这样的才正常。可是,今天,她看到的却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几乎就是背道而驰。

她能看出来他很专注,聚精会神地进行每一步操作,可是他也很紧张,小心翼翼地一遍遍重复检查,生怕出一点差错,在那么冷的房间里居然出了那么多汗而不自知。

那时,她就盯着他的侧脸,等着失望冒上心头,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却是莫名其妙地跑去弄湿了手帕帮他擦脸——

太反常了,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摸不透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仁乐闭起眼睛,眼前马上浮起一张脸,苍白的肤色,瘦削的脸颊,青青紫紫的黑眼圈,淡色的眼珠,看起来有点麻木又带点忧郁……

眼睛猛地一睁——她知道了,她之所以出现一些奇怪的举动和莫名的情绪,归根到底还是因为他的长相恰巧是她最喜欢的类型。

一看到那种迷惑人的面孔,就会在不知不觉中忘了他的本性。

糟糕糟糕!
仁乐坐起来,用手拍了拍脸——不能被他的外表给骗了,看人是要看内在的!

好!下次再见到他的时候,要记得提醒自己把他的眉眼鼻换成四个字,按顺序排列就是——


我         很
     
     正

     常

TOP

要说现在还是酷暑天就有点言过其实了,毕竟到了九月中旬,盛夏的尾巴拖拖扫扫地只剩最后一点尖儿。可是秋老虎发起威来却是毫不逊色。

一出楼道,空气顿时像被烤过一样,扑在脸上灼热灼热的,给阳光那么一晒,连半滴汗都散不出来,全憋在体内像团火球,一圈圈滚大。

最近中暑率不断飚升,下午的课时都刻意减了两节……两三点钟——偏偏是在这种要人命的时候放学!反正出了校门,是中暑还是什么的,可就都跟学校无关啦!(#¥%%)

下课后,绝大多数新生宁可到图书馆看书,等到太阳没啥威力的时候再上路,另外有些人则是等不及地往家赶,反正迟热早热都是一样热,还不如早点冲回家洗把澡,后面就爽了。

还有少数人既没留在学校也没回家,多半是干自己的事去了。至于他们会做些什么,仁乐可不确定,但她非常非常,几乎百分之百的确定,没人会像她一样——被几个年龄个头都长她不少的大姐们[请]到教学楼后面的小过道里[谈话]。

倒…这年头居然会遇到这种事,真是奇了,还以为只有在漫画中才会出现呢!唉,实在不想承认…但眼前这等阵仗摆明了告诉她——她……很倒霉地被[堵]了…

仁乐从左到右依次看过每个人的脸,嗯…有点眼熟,是毕业班的人吧,具体哪个对哪个就想不起来了。
一,二,三……一共七个人,正好围成一个半圆形,把从上面斜射过来的光线挡得死死的,不错不错,满凉快的!

仁乐双手一抱,背靠着墙悠悠哉哉,她们堵着路也不说话,自己又没法出去,也只有享受享受在[人荫]下乘凉的特殊待遇了,就怕她们受不了后背被烤焦的滋味啊~

几个人与她大眼瞪小眼,默默默,默到汗流浃背……

不出一会儿,最中间的高个子耐不住性子了,[你没有什么话要解释吗?]

这不开口还好,一开口就是质问,啧啧啧…没礼貌外加没头没脑。

仁乐眨了眨眼睛,看起来像只可怜的小狗,[解释什么?]

[少给我装蒜!]高个子显然很讨厌她无辜的样子,[你干了些什么你自己清楚!]

[能不能给个提示啊?]hoho~自己做的事可多了,怎么知道哪件是她说的?

高个子还没出声,旁边的花子头就插进来叫嚷,[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跟柯法医实习的事!你敢不承认吗?]

拜托,这有什么敢不敢的阿!
[你说实习啊…是有这么回事哎,有什么问题吗?]语气谦虚无比,可媲美不耻下问了。

[你还问!?一年级根本没有实习课!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高个子向前跨了一步,口气咄咄逼人。

仁乐挥手扇了扇迎面扑来的汗味,上扬的嘴角抽了两下,[我是新生,会晓得这样的规定才有鬼,反正是柯医师提议的,学生当然要听老师的话了。]

[你胡扯!柯法医本来说好让屈老师去的,现在怎么换成你了?你背后搞了什么鬼!]高个子总算听出来眼前这个看似胆比猫小的矮个子每句话都含讽夹刺,口气也不客气地冲起来。

[哦,你们是来替人打先锋的。]屈老师?是上次食堂偶遇的屈燕吧,她人际关系挺不错的嘛,有这么多人为她打抱不平……

[少废话,你识相的话最好离柯法医远点,从今天起不要再去实习!]

[要是我不识相呢?]赫,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高个子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挑衅,很明显地愣了下,脸色一变,落下狠话,[你要是不识相的话,就别想在这学校混了!]

原来她们都是[混]这里的呀,她还真有点怕呢——怕自己忍不住笑趴!
仁乐表情没变,眼睛又弯成了下半月的形状,翻得很厉害,眼眶里几乎就剩眼白了。

她歪着嘴哼笑了一声,脚跟掂了掂,向前蹭出一小步——

[你们这么多人欺负个低年级新生不觉得丢脸吗?]
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过道口传来,七个头很默契地转向一个地方,就看见有个人逆光站在过道口中间,一只手叉着腰,来势汹汹的样子。

高个子虚起眼睛看见一张生面孔,大概也是刚入学的小鬼,[少多管闲事,你最好闭嘴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包妲婷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小报本,看几行抬头望一下,像在对号入座, [杨洛洛,父母都是教育部门的领导,嗯…地位不一样就是会招到不少走狗朋友。]

[你说什么!?]高个子一转身,瞪向她。

[别急,别急,我还没说完。]包妲婷翻到下一页,扫了遍,接着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嗯—?你是替姓屈的鸣冤还是为自己清理情敌啊?有一期校刊上登的…那个…对柯法医的求爱信不就是你写的吗?嗯?]

[你……]脸上清白交错,最后涨成猪肝色。

[你要说我造谣吗?你想想,既然那封信会登在校刊上,肯定有人知道是谁写的,至于哪个人走漏的风声嘛……]
眼光在她身后扫了一圈,那个花子头立马低下脸,她看在眼里,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
[我是个厚道人,就算知道你们每个人的…小隐私,比如某年某月某天,有人被甩了,而且被甩的原因很奇妙,还比如,某个人之所以能考上这所学校,是走了什么弯道,再比如…为了*做奇怪的打工啦,夜生活多姿多彩啦……]

停了一下,瞥见高个子两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对她行鞠躬礼,心里乐翻天,清清嗓子继续,[哎呀,哪怕我知道的再多,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掀人底牌的——好了!出来吧!]

忽地语调一转,手[啪啪]拍了两下,就见邰斯人从过道拐角闪出来,手里还捧着一台数码摄像机。

[刚才的事都记在这里面咯。]包妲婷轻轻敲了一下机身,再看过去的时候,已经换成一张冷脸,[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们找她麻烦,否则我会为你们撰写一部隐私大全连同录像带一起寄出去,不出一天就叫你们从城头风光到城尾!]

高个子脸色铁青地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僵直,见她不像在说笑,而自己的人全都成了缩头乌龟,不中用!

牙一咬,低喝一声,[走!]
就带着一窝子小狗腿撤离现场。

[妲婷。]仁乐从墙边小跑到她身前,笑得比太阳还灿烂,[多谢你替我解围啊!]

哎呀呀呀呀呀——
包妲婷一阵晕眩,[没…没什么……]
别笑得这么甜蜜,更别用软绵绵的嗓音勾引她啊!会让她以为自己有特殊性向地!

[你出现得太是时候了。]仁乐握住她的双手甩啊甩,[活像英雄救美的套路中在女主角深陷危机时好死不死打断人家好事的情种男主角,实在是帅得无与伦比——不过我是不会以身相许的。]

晕眩的感觉顿时变成了一阵冷风,吹得她那个寒啊!
[我说仁乐,你还是这么擅长讲冷笑话。]

[谢谢夸奖。]背着手,摆出谦逊的姿态。

[唉,不和你屁了,讲正经的——]一手搭在她肩上,[我要是没来,你会不会和她们杠上啊?]

[不会啊,顶多不理她们走人,我倒是想看看她们会怎么让我混不下去。]

果然是她的作风,包妲婷像泄气的皮球,把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那幅瘦小的肩膀上,[刚才那些人号称[七人帮],以杨洛洛为首在学校作威作福了很长时间,别说学生,连地位低点的老师都不敢惹她们。]

[有听说过这么回事。]

看她笑得美美的样子,八成是想和她们过两招,[仁乐,你还是别和她们正面冲突的好,反正那些家伙快毕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仁乐受教地点了点头,[她们要是不惹我,我也不想浪费精力。]

[放心,过了我这关才能烦到你!]她豪气地一拍胸脯,突然又凑到她耳边三八兮兮地问,[先不管这个,哎!我问你,你在柯法医那边实习,感觉怎么样啊?]

[吐!]一言以蔽之!

[啥?]

仁乐用手摸了摸嘴巴,满脸回味无穷的幸福样,[啊~~每次看完解剖后,我都会把胃袋吐得空空如也,因为那些尸体不是死得乱七八糟就是散发历史悠久的味道,我不吐怎么对得起它们呢?]

[喂…喂……]包妲婷的脸上出现一排垂直线,觉得好友的心态越来越琢磨不透了!

[妲婷!]

仁乐突然脸色一正,严肃到她不自觉地屏息而待。
[等斯人家的事忙完了,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实习?]

[我不用了,我比较感兴趣现场鉴定。]一直专心看摄像的邰斯人抬头冒了一句又低头埋到屏幕前。

[我…我也算了吧。]包妲婷摆了摆双手,笑得很勉强,[连你都会吐的话,我看我恐怕是受不了那种刺激。]

仁乐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也是,你的话明年应该就没问题了,对了,现在几点?]

[三点四十。]
抬手看看表,见仁乐嘴里嘟哝了一句,她呆掉了。

[我和柯法医约了在校门口会合,先走一步了。]挥挥手,飞快地闪人。

包妲婷看着小小的人影在拐角处消失,嘴巴[哦]得可以塞一个西瓜了。
[仁…仁乐她刚刚是不是骂了一句什么?]

十…十有八九是她听错了。

邰斯人从屏幕后露出眼睛,厚厚的玻璃镜片[king]地一反光,[她刚刚说了 妈的见鬼 这四个字。]

[真的?你确定?]不可能!好友就连损人的时候都能全部用敬语,从没听她吐过一个脏字!

[真的!我确定!]邰斯人一字一顿,正经的面孔像刚参加过葬礼,[我非常十分万分地肯定,我听到的和她嘴里说的一模一样,四个字——妈,的,见,鬼,一个不多一个不少,精辟简练,形象生动!]

???

远远地看到一个白影站在校门口,仁乐加快了脚步跑过去。

[你怎么不站在阴凉处呢?]见他被晒得接近惨白的脸,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我们说好在这里见面的。]柯施温和地笑笑,对自己站在大太阳底下等了半个多钟头丝毫不介意,[而且我并不觉得太热。]

仁乐瞟了他一眼,没发现出过汗的痕迹,[你,你就这点最好。]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

他偏过头看着她,习惯性地把手插进口袋里,幽幽的声音在热气蒸腾中送上一缕凉意,[我们再往前走走,班车已经到了。]

[你家的地点很好,恰巧在总部和分校之间,搭顺风车能省掉一笔可观的车费,汽油费,道路损耗费。]仁乐走在他身边,屈起手指精打细算。

[道路损耗费?]这是笔什么样的开销?

[鞋费。]她指指自己的双脚,[我每天步行上下课,来回两趟大约要走上千步,鞋底和地面摩擦的损害会减少鞋的寿命,可以穿一年的现在只能熬半年,对半的损失当然要算进去。]

晕,还有这样算的!
[那,每天要经风吹日晒的衣服也算是一种损失了。]

他打趣,没想到仁乐还真点了点头,竖起手指,像在讲解数学公式,[上衣还好,裤子可就亏大了,走一步磨一下,坏得最快,有的人可能觉得11路最省钱,其实物质损失加上精神损失,还是赔本生意。]

照她这种说法,大概这世上也没什么可赚的了。
柯施巨汗一把,突然听见她小声地[啊]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班车好像要开了。]仁乐很镇定地把手一伸,指向前面。

柯施顺着看过去,就见司机把头探在窗外大声催促还没上车的学生。

错过这趟就得等到天黑了,[我们跑过去吧。]
说完拉着她赶上去。

对他而言这步子不算大,可是仁乐手脚都短他一大截,怎么看都像老驴拖小车,前面蹄子一踏一踏,后面轮子直滚直滚~

[唉……]瞄到自己的手被抓得紧紧的,无奈叹息一口,前景凄凉啊,明天又要成[公众人物]了,她不想看自己上头版头条啊~~希望车子里人不多……

可惜,老天没听见她的心声,班车里依旧被塞得满满的,连个座位都没空。

仁乐站在最后排的角落里,人味,汗味,汽油味混在一起,冲得她头脑发昏,令她突然开始怀念解剖室里纯粹浓缩的尸臭,好在车里有开冷气,要是再被焐一下,她不晕死也要腐烂了。嗯……不坐公车是明智的选择!

车子猛地颠了一下,差点没把她的五脏六腑给颠出来,胃一翻,仁乐直觉地憋住气,双手死死攀住扶手,等脚底平稳后才想到要呼吸,刚刚张口,嘴里就被塞进一个东西——酸酸甜甜的,嗯,是梅子~

很享受地捧起脸颊,本来想说声谢谢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一张含笑的脸突然凑到眼前——
[现在是不是舒服一点了?酸梅治晕车很有效的。]柯施把袋子塞到她手中,[还有半个多小时才能下车,你要觉得难受就再含颗梅子吧。]

赫!靠得太近了!害她差一点就摸了上去——
[你…你不要吗?]他怎么会带梅子的?啊哈!难不成他也晕车?

[我事先吃过药了。]柯施稍微直起腰,一手拉住车顶的横栏,一手撑着车身,正好把她圈在角落里,和车里的一片拥挤隔离开来。

仁乐盯着车底板,注意到他的鞋尖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下车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撞到,或是擦着他的后背走过去,也没看他往里面挪一步。很显然,他在为她制造空间。

由于车尾比前面高出一阶,所以柯施虽然是站着的,却不得不弓起背,为了避免碰到车顶,头也垂在横栏下面,下巴与她的头顶只离了几吋。

感觉头发被他的气呼得热热的,仁乐开始在心中划起十字——唉,唉……这种姿势也太暧昧了,就算她再迟钝,也很难忽略集中扫射过来的视线,他们这一方快成了全车瞩目的焦点。除了觉得自己像只猴子,还感到有n多人正拿嫉妒,愤恨,不屑的目光将她五马分尸……

五马分尸阿~
仁乐食指戳上下巴,眼神迷离地往车窗外斜过去,脑子里自动浮现一出精彩刺激的实况转播,只听[斯拉]一声再[扑呲]一声,周围的看客纷纷起座叫好,口哨尖叫声不断,部分狂热粉丝亮出巨幅横批,齐声欢呼上面的口号——[分得好分得妙分得呱呱叫~]

(唉嘿嘿嘿……////)

???

下车后沿着羊肠小道又走了十几分钟的路才算到达目的地。

仁乐看着眼前二层楼的别墅,有围墙有院有花草,旁边还有一个车库,虽然不算大但设计得很别致,在这种近郊,周围没有嘈杂的人车喧哗,就能安安心心地为所欲为了。附近林木茂盛,鸟雀繁多,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逮到黄鼠狼,松鼠之类的小动物,研究起来也方便。

跟着主人走近铁门,顺着花圃中间的石子路跨上台阶,透过落地的玻璃墙能清楚地看到厅内的摆设。在玄关处换了鞋,迈进一小步就定住了——哗!好高!

仁乐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吊顶,觉得自己比粒沙子还渺小。这厅…视野开阔的过头了吧!

[过来坐。]柯施走到沙发前对她招了招手,见她望着天花板若有所思,以为她在观察吊顶的设计,[怎么了?哪里不对吗?]

仁乐摸了摸下巴,一边继续看一边朝沙发飘过去,游到他身前时,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往近处挨了挨,手横放在头顶上又平移到他胸前,突然问,[你到底有多高?]走近了比较,更能体会到她与他身高差距上的悬殊。

柯施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去年体检时量的,是一九七。]她问这个做什么?

[一九七?]差三公分就两米了!仁乐眼光一闪,感叹,[怪不得门框和吊顶做得这么高呢!原来是怕你撞到头,真是体贴的设计。]

厄…她好像很兴奋的说…那…还是不要告诉她这栋别墅的前主人是个侏儒好了…

[你吃什么能长这么高?我什么都吃为什么还是不长个子?]她多想和松树一样挺拔,哪怕再长四公分也好,再长四公分就能达到一米六的普通标准了。

[我想这和吃关系不大,应该是遗传的,我父亲的身高在两米以上,我母亲也超过一八零了。]

他家父母从事哪行的呀,怎么都是竹竿级人物!?果然是遗传…也不对啊——
[我爸一七八,我妈一六五,怎么我连一六零都不到?]

嗯?哦……典型的基因突变。
[你还小,可…可能以后会长上来。]柯施言不由衷,她那样子要想突破一六零的关口可说是无望了。

[以后还会长吗……]

见她还真托着下巴考虑起可能性来,柯施笑着把她拉坐到沙发上,[别想了,先休息一下。]
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打开。

仁乐接过来,把冰凉的罐身贴在脸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柯施仰尽可乐,长舒了一口气,把空罐丢进脚边的纸篓里,看向对面,见她还没开始喝,多问了一句,[要不要拿根吸管给你?]

[不用了。]仁乐睁开眼睛,摇了摇头,移下罐子就着喝了两口。

柯施盯着她左边脸颊上粘到的水经过唇角顺着往下流,悬在下颌边缘,形成一颗半圆形的水晶,一点一点下坠,最终滴了下来,落进领口。

[怎么了?]仁乐顺着他发直的眼神看向自己,没有脏东西呀。

[啊,没什么。]收回目光,在半垂的眼帘遮掩下改换成一贯的温和后才又看向她,[我先带你去实验室看看如何?]

[好啊。]仁乐迫不及待地跳起来,[在哪里?]
她就是想来参观这个的!

柯施跺了两下脚,手往地上一指,笑容可掬。

[在地下。]

TOP



指尖顺着一块块暗红陈渍的边缘游走,眼中浮起了一片水雾,这架解剖台是老型号的了,四个角已经有点磨损,台面被渗透的血迹染出一块一块难以清洗的斑纹——需要经过多长时间,做多少次的解剖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

仁乐把注意力从解剖台上转移到四周,环视了一圈——阴阴湿湿,灰蒙蒙的,所有的东西看起来都很陈旧,空气中还隐隐飘散着福尔马林的气味。

嵌在墙里的架子上放满了试管容器,玻璃壁上结出一层淡黄的药垢。有装内脏标本的,有装化验药水的,都贴着标签,排地整整齐齐。

啊……她幸福得要死了!

自从七岁那年被带进爸爸的实验室后就再也没兴起过那种接近疯狂的兴奋,没想到现在又能体验睽违已久的感受。

感动……感动地一塌糊涂!

而且这里比爸爸的实验室大多了!被批准拥有私人实验室的医生本来就少得可怜,所以像规模这么大,设备这么齐全的,大概就只此一间了。

啊!啊!啊——柯医师实在是太伟大了!

回头看向身后的人,心里[扑扑]直跳,流失的仰慕一点一滴又被吸了回来,感觉就像初次听到他名字时的心情。

[柯医师!]很热切地握住他的手,像两国领导会面,[作实习学生真是太好了,还能参观你的实验室!]

[唉…嗯。]柯施低头看向被握住的双手,想起第一堂课时她也是这么握着他的手自我介绍。

[我可以仔细欣赏吗?]拜托拜托拜托!她等不及想看看摸摸抱抱了!

[当然,请随便…]

仁乐在听到前面两个字后就[刷]地放手,跑到工具台边上,眼睛晶晶发亮地瞅着上面的勘查箱,有检材箱,器具箱,鉴定箱……

[可…可以打开看看吗?]说着手就已经伸了过去。

柯施点了点头,走到她身后,看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开箱子,心里直冒笑泡。

她表现得活像个找了几十年才找到一处宝藏的穷海盗。

不过,对仁乐而言,这里面的任何一样东西都比宝藏更有价值。
她攀着箱子的边缘,脸凑得很近,眼光在一件件器具仪表上流连,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探手进去,两指拈起一根缝合针夹到眼前,慢慢地搓着转了一圈——针的表面雾雾的,已经失去原有的光泽,弯曲的针头部分有点扁平,使用了很久的老东西了。

把针插回去,眼光又移到旁边的立式冷藏柜上,外型很古老,看起来又大又笨重,只适合用在固定地点。

仁乐侧移了两步,打开柜门,拉了一半的时候又飞快地关回去,五指扣着把手发了一会儿愣,把头扭向身边的人,[厄……这里面的…干什么用?]

[有的是用作培植细菌,还有些作试例,用在上课时讲解。]

[我知道,我想问的是……]把柜门拉开一条缝,伸手掏了个罐头出来,[这个是干嘛的?]

柯施仔细一看,包装上写着[天堂牌午餐牛肉]
……
……/////

[不止这个,还有…]仁乐把罐头放回去,探进头,低低念的声音从柜门后传来,[力力壮牛油菠萝包一袋,极乐营养奶酪半盒,心肝宝贝DNA牛奶三瓶……快餐猪排?嗯?手术钳?]
还有一个大大的体液采集瓶,上面贴了张纸,写了一个字——[水]……

听她念完,柯施才抓了抓后脑,笑得有些不自然,[我一个人住这里,在哪边吃饭都一样。]跑上跑下的也很麻烦。

关上柜门,看向他的眼神高深莫测,叫人猜不出心里在想什么,看了一会儿,她问[那个手术钳是用来夹牛排的吗?]

[主要是。]被她的眼光看得心里发毛。

仁乐走上前持起他一只手,翻开掌心摊在眼下——很大的手掌,除了关节部位的后茧,还能清晰地看到指腹和掌间的斜痕,深深地陷进去,周围还有些蜕皮……

她盯着那几道斜痕,目不转睛,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一样,深深陷在某种意境里。

凝神望了几分钟,突然细细叹了一声,似乎是脑中所想的问题始终得不到答案,最后无奈放弃。她退了一小步,正要松手,却被忽而拢指的大掌反握住。她一愣,抽了抽……没抽出来,又用力抽了抽……还是抽不出来。

那只大手并没有太用劲,至少她没感觉到疼,可是那力道恰巧让她无法挣脱,很显然,大手的主人似乎不打算放开她。

仁乐抬头对握住她手的人笑笑,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看上去开心得不得了。

就听她用很轻快很柔缓的语调发问,[柯医师,你也会看手相吗?]

[???——]柯施被问得一头雾水。

[!!!]搞了半天她刚刚是在看手相来着啊!

???

[今天去参观柯法医的私人实验室,心情亢奋。那里很好,阴暗潮湿,还散发出腐败的气味,和理想很接近。我突然发现,柯法医还是和正常人有一定的差距,正常人会把食物和那些人体内脏之类的摆一块儿吗?更别说他还用手术钳夹牛排。我应该感到高兴才对,毕竟和我原先所想像的他又重叠了不少,可是打开冷藏柜的时候,我除了疑惑还是疑惑,竟然没想到别的。知道他有特殊习惯后的兴奋和激动远远比不上看到那些陈旧地不知被用过多少次的器具时来得更具冲击性。不知怎么,突然间就想看他的手,他手心里的斜痕很深很清晰,被磨掉的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