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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D網絡小說...蝴蝶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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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飞过” 简介: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的左肩锁骨上落着一只蝴蝶,一块蝴蝶状的暗红胎记。上大学之前,我经常见到那只白蝴蝶。我想,她的出现与我的自闭症有关。通常在整个春天的黄昏,任何经过这所江南小城里的人都能见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神情专注的男孩坐在路边的青色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本小说,裸露的脖颈被阳光晒得黝黑,那就是... ...


《蝴蝶飞过》第一部分
引子

    在贯穿整个春天的黄昏时光中,任何走过这座江南小城的人都能见到一个穿着白衬衣,神情专注的男孩坐在河边的青色石板上。他手里握着一本小说,眯缝着眼仰望天空,裸露的脖颈被阳光晒得黝黑,那就是我。我最喜欢一个人坐在河边那块冰冷的,生有深绿苔藓的大青石板上,胡思乱想地长久沉默。     小城的河水上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东西:女人的*,男人的短裤,甚至还有残留着液体的安全套……我偶尔会看着它们发呆,想着它们的来处。夜深人静时,我走在回家的路上,经常能听到路边的小房子里传出奇怪的响动,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喘息,床板吱呀吱呀的摇晃声,充斥着我的耳朵。我通常走着走着身体就燃烧起来,面红耳赤地回到家中,大口喝凉水,沉默地看看父母,然后上床睡觉。
    母亲为此经常唉声叹气,埋怨父亲从小给我看太多的书,越看越自闭。父亲通常会从军装上衣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看看母亲,再看看坐在一边看书的我。我厌烦他们的鄙夷神情,厌烦他们拿着医院证明谈论我的轻度自闭症,厌烦从我15岁起他们就开始无休止地带我去看心理医生,而我最最厌烦的是,每当月亮要升起来前,母亲总是叫我回家吃晚饭。我觉得那是一种痛苦,母亲入侵了我唯一的领地——青石板。
    但我不能反抗,因为她是我的母亲,她了解我的所有秘密,包括左肩锁骨上的那只蝴蝶——一块蝴蝶状的暗红胎记。童年时我经常抚摩它,母亲说那是一只正在飞翔的蝴蝶,从那时我开始喜欢蝴蝶。在我拿到北京某工程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的蝴蝶胎记,突突地开始疼痛,但我的心情是兴奋的,我终于要离开这个江南小城,离开每天喊我吃饭的母亲了,我并不在乎自己去哪里,在任何地方我都可以找到一块属于我的大青石板。可我又深深地忧虑,在那个陌生城市,我能不能看到月光下飞舞的蝴蝶?
    临走前一夜,月色又亮又野,我伸直腿躺在青石板上,恍惚中看到一只白蝴蝶飞过来,它安静地落在我的膝盖上,它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只蝴蝶都要更大,更丰润。不一会儿,冰凉的夜露打湿了它的翅膀,我微笑着,眼泪却淌了下来。我想问,你是不是最美丽的蝴蝶?
    我要找到最美丽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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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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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骨(一)
   
    一只白蝴蝶的尸体从他手指间滑落。
    是他杀了蝴蝶。我离他不过3米,听到了轰然的一声巨响。那是蝴蝶尸体落地时发出的声音,周围的人没有反应,可我的胸口却开始剧烈起伏,锁骨痛得快要裂开,呼吸仿佛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他在仔细清理自己的手指,那上面沾满了蝴蝶翅上的银粉。

    蝴蝶落在一条染血的新鲜卫生巾上。这真可笑。我看到卫生巾的一边是血,一边是蝴蝶,蝴蝶的触角还在微微抖动,令人心慌意乱。

    那一天是9月26日,早晨8点钟,阳光温暖妩媚,长着一双桃花眼的林枫阳面无表情,他刚刚拍死了一只落在肩膀上的白蝴蝶。他穿着黑风衣站在机电系门口,像一株挺拔盛开的桃树,几个花枝招展的女生像蜜蜂似的在他身边绕来绕去。我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锋利的唇线,还有左耳上的一枚闪光的耳钉。这幕奇怪的场景使我的身体微微出汗。九月的阳光下,我穿着白衬衣和绿色涤丝裤,整个人灰扑扑的,忽然有了一种慌乱感。我开始抬头看蓝天,一架喷气飞机在云中来回穿梭,长长的尾气将大片白云划得四分五裂。我担心那些云会堕落下来,担心它们会重重砸上地面。以至于上车后林枫阳对我问好时,我还在想那些云的下场,不愿同任何人讲话。

    林枫阳坐在我旁边的位子上,从一个笔记本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张照片。“哥们儿,看看,我女朋友杜若,她的眼睛特漂亮。”他举着照片,用脚费力地将厚重的尼龙背包顶入座位下,问:“怎么样?不错吧?”我瞟了一眼,迅速转过头,惊恐地看着车窗外呼啸而过的白杨树,远处的天空在打雷,窗外却有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这是一个秋天的天空,我听不到林枫阳说了什么,汽车正在前往军训基地的山路上,它正在驶入隧道,我的眼睛暂时陷入黑暗。

    我偶尔会想起那只被杀死的白蝴蝶。它那么小,脆弱得像一朵花,轻轻一拍就凋零了。面对林枫阳,我却没有太多的怨恨,他只是不知道,蝴蝶对于我,像锁骨一样重要。

    郊外的星星近似凄美,不时有银子弹一般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巴消逝在天的尽头。林枫阳常常把杜若的相片拿出来仔细端详,放在手里转啊转的,都捏软了。我从旁边的一侧看过去,女孩的笑容就像一簇燃烧在夜里的火。林枫阳给我讲他们以前的故事,高中同班,青梅竹马地过了三年,考入不同的大学,一个北京,一个上海。我躺在床上听得面无表情,心生厌烦,可他越说越起劲:“丫的非让我去上海,凭什么我去啊?我就在北京呆着!”

    我不明白什么叫“丫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似乎很疲惫,长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将光溜溜的脊背对着我,不一会便鼾声大作。我很晚才睡着,愣愣地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林枫阳有了女朋友,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女朋友呢?我当时以为找个女朋友就是要一定与她结婚的。可当林枫阳遇到柯艾,我才明白这种观点并不完全成立。

    军训第六天的上午,在一片杏林下,我看到了柯艾。

    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的心就疼了起来。她那么瘦,脸色苍白,两只眼睛闪着水光。我想她应该是古书上描绘西施的那种美吧。林枫阳坐在树的阴影里,坐在一片尘土里,盯着柯艾,我听见他问,这女孩儿叫什么啊?

    柯艾正蹲在树下的草丛里用一根细细的稻草拨弄悬在空中的小红蜘蛛,阳光从她身后泼来,穿过脖颈、四肢和长发,她的额前长发散散下垂,捻成阴影覆盖住了面孔。

    林枫阳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拉着我绕到柯艾身后。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下去。柯艾的腰从迷彩服的间隙中露了出来,那么瘦,那么白,像玉一样,粉红色的*边缘清清楚楚地落在阳光下,套住腰身以下的臀部,那些隐晦的地方,是我所不能看,更不敢想的禁地。

    林枫阳和柯艾的相识过程非常简单。柯艾在树下想得到一朵野生的栀子花,周而复返两三次也未成功。我们的英雄林枫阳几乎是带着一阵旋风连地拔起,“喀嚓”一声,一枝完整的栀子花枝就放到了柯艾的手心。我站在他的身后,听到路过男生夸张的口哨和哄笑声。林枫阳头也不回地转身,对我打了个“V”字的手势。

    两个星期的军训在汗水和泥土中结束了。那天,部队教官排成一列,整齐地站在大路两旁,我们的车缓缓开过,他们突然同时举起右手,向我们敬上庄严的军礼。那一刻,汹涌的眼泪模糊了每个同学的双眼,有一个叫张家义的男孩哭得特别凶,开始还是发出正常的声音,到后来竟是用手扒着车窗,甩开嗓子干嚎开了,似狼嚎。他一开始嚎,全车都没声音了。带队的辅导员从客车前面站了起来,回头笑着说:“你哭什么呢?丢不丢人啊?”

    他哭得更厉害了,扯着模糊不清的嗓音喊:“辅导员,我不想走了,我想当兵。”

    “你看哪个当兵的在女孩子面前哭过?”辅导员慢吞吞地甩出一句话。

    脸哭花了的张家义果然渐渐收起了声音,林枫阳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泪眼朦胧地回头,嘴巴半张着。我以为他要说点什么,可他的下巴扬了扬,什么也没有说,又转过身去。远方军训基地的旗杆仿佛突兀的白骨伫立在树林之中,随着客车飞快地前进而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黄昏的暮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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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骨(二)
   

    报到前一日,我在王府井大街上游荡了很久,在高楼大厦间端详来往的蝴蝶。可惜,看了许久,飞过的蝶又小又懒,远不如江南的白蝴蝶硕大健康,我十分失望地回到学校。
    我们的学校,北京某工程大学就坐落在城市西边的一条宽阔的马路上。这所学校是全国重点工科大学,不少工科人才在这里诞生。学校大体呈一个长方形,机电系的男生宿舍就坐落在这个长方形的西北角,紧挨着的是教学主楼。为了防止男女生有更多的不良接触,学校领导根据往年的调查做出了一个英明的决定,将机电系女生宿舍迁徙到东南角,军训时林枫阳曾义愤填膺地说:“我`,咱们怎么看女生宿舍啊?”

    我提着行李箱走进自动大门,大路两旁种满了高大的松树,路西边一侧的公告栏里挂着中秋节晚会的大幅海报和节省能源的倡议书。一路找寻到机电系门口,“青春的先锋,引领的旗帜——第三期优秀学生党员标兵风采”的大型展览正在机电系门口进行巡回展览,优秀学生党员们的照片和介绍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越过这些光鲜的塑料板,我径直走向新生报到处。

    机电系大一男生住在宿舍楼的四楼,房间的墙壁雪白。林枫阳早到了,他看到我就兴奋地喊:“白长安,咱们住一个宿舍!”我顿时烦躁起来,把包放在靠窗的上铺,看着抽烟的林枫阳,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悲哀。他打量着宿舍墙壁,埋怨说:“这宿舍真烂,估计墙上还掉灰,看,丫新刷的。”他摸了一下墙壁,一手的白灰。407宿舍里的新生逐渐到齐了。上午9:30,留着板刷头的张家义把行李放在我的床下,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插上电源就下铺上开始打游戏。10点整,一位叫何毅的男生在老师的指引下来到了宿舍,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老师,谢谢老师,老师您慢走。何毅自我介绍说,老师非要他当班长,除了高考分数高点儿,他也想不出其他的理由了。

    “哦,何大班长!”林枫阳笑着说,“以后多罩着点儿我们啊。”

    “好说好说,你们也得多配合我工作嘛。”何毅在另一张床的下铺点了根烟,神情甚是得意,指着我问,“哎,这位同学叫什么名字啊?”我低下头去,一声不吭。林枫阳说出了我的名字,何毅又问:“不是北京人吧?外地的?”林枫阳说是江苏人,然后回头小声对我说:“丫的*,甭理他。”

    我们等到晚上,再也没有别的新生来407宿舍。林枫阳、张家义和被林枫阳称为何大班长的何毅都是北京市区人,说起话来一嘴的京腔。宿舍空了两个床位,林枫阳说我们这里是被人遗忘的角落,或者是我们四个人的人气太强,其他同学都望而生畏。何大班长说估计是咱们三个人都抽烟,别的同学在外面一看宿舍跟着火一样就吓跑了。

    正式开课前几天的日子过得异常郁闷,除了吃饭就是在学校里闲逛。何毅成为新生班长,天天忙得见不到人影,张家义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林枫阳一看到我躺在床上发呆就喊:“白长安你丫天天不动窝儿,呆在宿舍都快发霉了!”他死活拉着我结伴而行,教学楼、食堂、操场、图书馆、花园……我们的足迹踏遍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当参观完学校的最后一个厕所后,林枫阳得出一个结论:这学校还凑乎。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他可能觉得我是一个很好的聆听者,和我谈论很多事,从女孩的月经到男孩的遗精,从第一次看黄色书籍到第一次牵女孩的手,几乎是将十八年所有的经历一倾而尽。每每说到他和杜若的精彩之处,英俊脸孔上的一双桃花眼便流露出奇异的光彩:“那真是无以伦比啊!”我没有资格和林枫阳谈论关于接吻这件事,因为我从未有过女朋友,这一点让我在他面前显得万分沮丧。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我只能保持沉默。

    开学不久,我才发现自己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只好硬着头皮和睡在下铺的林枫阳进行交流,我曾壮着胆子问他,“能告诉我什么叫‘你丫’吗?”他很惊喜地看着我,说:“我以为你不会主动说话呢!”张家义打着游戏,答腔说:“你以为人家长安自闭啊?人家是金口玉言!”我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人捅到软肋般疼痛起来。林枫阳骂了他一句,又笑着说:“其实我也不明白,从小骂人就这么骂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话。”他又拍着我的肩膀说:“哥们儿你得好好学学北京话儿呀,不然打车丫挺的司机都得骗你。”

    张家义的话让我难受了很长时间,他是无意,我是有心。可林枫阳说喜欢我的性格,他说:“男人沉稳才能干大事,我就不行。”我顿时觉得凄凉,我哪里是沉稳?我是真真切切的自闭啊。但随着时间的延伸,我的确开始接受身边的同学,偶尔主动和他们讲话。有一天睡觉前我拿着林枫阳的明星杂志翻来翻去,眼睛忽然就停住了,林枫阳正好从水房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一边擦头发一边问:“看什么呢?”其实我没死盯着画报,更多的目光是投向了他,然后又看看画报上的那个肩膀上爬着蜥蜴的男人:谢霆锋。

    我忍不住问了句:“你看这人像不像你?”他看了看杂志,笑了出来,“我没那么难看吧?”但事实证明我的说法是正确的。林枫阳的名字没几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女孩儿们都说,他比谢霆锋还帅,比周杰伦更有气质。

    外系的男生们全烦她,一个被女孩们宠爱的男孩是让人烦的,何况他生得是妩媚的英俊!英俊也是让人烦的,一个男人可以英俊,但怎么可以这样英俊?女导师给他考试分数的时候,他明明是不及格,可他委屈的样子让导师放了她一马。林枫阳对我们得意地说:“实践证明,女人都是软弱的——特别是在我这样的帅哥面前!”

    可我知道林枫阳的暗伤。

    林枫阳的父母离婚七年了。在学校中最高的那棵栀子树下,他苦笑着说:“知道七年之痒吗?我爸说他因为太痒了,忍不住就离了。”和林枫阳相比,我不过是江南小城飘来的一片云罢了。他人长得又帅,家就在北京市区,他爸下海经商,每个月塞给他大把的银子。也就是在家庭环境上,我还能找到一点幸福的平衡。

    林枫阳知道我爸在部队激动得要命,一个劲说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他说以后想当个记者,战地记者,旁边有人叹了口气说:“未来的战争在电脑里!”我们一看,张家义抱着笔记本电脑站在旁边。“我以后要当CS职业玩家,那多好啊,想杀谁就杀谁,又没危险又不用偿命。”他转过头,问我想做什么。我摇摇头,他们揶揄我说:“没事业可就没有女人啊!小心打光棍!”我犹豫了一下,傻乎乎地点头,他们笑得手里的烟都掉了,说:“那你干脆出家好了,以后考哈佛去吧。”

    “什么哈佛?”我小心翼翼地问。林枫阳揉着眼睛笑,说:“哈尔滨佛学院啊。”有这学校吗?我心里折腾起来。

    林枫阳在女生面前像一只骄傲的狮子,昂着头走过学校的大街小巷。我经常看见女生们羞涩或兴奋的笑。林枫阳走过的地方总是春光灿烂,高年级的女生想抱着他,低年级的女生想让他抱着。他经常拉着我一起招摇过市,通常情况下,我故意和他保持距离,女生的目光都带着电呢!他却说:“你得试着找感觉,我发现你从来不和女生说话,大学四年总得谈恋爱吧?”我轻轻踢开一块路上的小石子,看着它蹦蹦跳跳地奔向花坛,我胡乱看着地面,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和林枫阳走在学校的小路上。

    我们专业的女生仅仅有九个人,林枫阳说柯艾算个美女,那个叫王涔涔的算中流,其他的都是垃圾。一天晚上,教室只剩下我们,他问我:“你想搞定哪个?”

    我摇摇头。惭愧得很,开学一个月,我连那些女生的名字还没记住。我听见林枫阳说:“我想把柯艾搞到手。”

    我好奇地问他:“你不是有杜若了吗?”

    他朝天一声笑,鼻子里愤懑地哼了一声,用一种教训的口吻对我说:“你还嫩着呢,这年头,哪个男人没有几个女人啊?男人就是茶壶,一个茶壶要有几只茶碗相配的。结婚了又怎么样?”林枫阳摔下一句话,语气里全是不屑。“结婚还可以再离婚嘛,”他说,“真的无所谓。”我想起杜若,好多灰尘簇簇落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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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骨(三)
    周末,整个学校沉浸在午后明媚的阳光下,二点三十分,我和林枫阳夹着书走在学校的路上。转过一条小路,我的脚下忽然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是一个粉色的钱包,上面微笑的Hello-kitty咧嘴笑着。我迟疑了一下,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再抬头我就看见了一双穿着绿色高筒袜的腿,瘦而结实,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她像枝水仙花似的站在我的面前,穿着白色棉裙和蓝色T恤,半旧的球鞋,最最扎眼的是,她竟然穿了一双绿色高筒袜。现在谁还穿绿袜子啊?她跑得气喘吁吁,警惕地盯着我,说:“那是我的钱包。”路人目光纷纷向我身上投来,猜疑的,庆幸的,同情的,像一把把或钝或利的剑穿透了我的身体,我听到周围的人指点议论:

    “看见了吧,又是三角恋爱,咱们学校这样的情况太多了。”

    “呵,估计是抓了个现行。”

    “那不是林枫阳吗?哎,后面那男生怎么用着Hello-kitty的钱包,变态啊?”我的耳朵里充斥着这些流言蜚语,众口铄金,可怕至极。

    林枫阳把那女生拉到花坛旁,我拿着那个烫手山芋似的钱包跟了上去。“我叫赵染,那钱包里有我的学生证。”她说,“你可以打开看。”林枫阳甩了下头发,说:“同学,你千万别乱想,钱包是他从地上捡到的。”我把钱包递给她,赵染低头翻看钱包,说:“没少什么,就是脏了点儿。”林枫阳在一边抢话:“你要是觉得太脏了,让他给你洗洗。”

    赵染抿着嘴笑了,眼睛里的怀疑逐渐消失。“那我该谢谢你们了,钱包里有我的学生证,钱倒无所谓,这个丢了就麻烦了。”

    “不客气。”林枫阳说,“应该的。”我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他又问:“同学你是哪个系的?”

    “经济系的,你们呢?”

    “我们俩都是机电系的。”

    “今天还是要谢谢你们,换个人可能就不给我了,”赵染看看手表,“快三点了,我得走了,下午还有课呢,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看着林枫阳。

    “是你啊,你捡到我钱包,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他叫白长安。”林枫阳迅速说出了我的名字。

    “白长安?”她又笑了,说,“这名字好奇怪。”

    事后林枫阳对我说,赵染是第一个看他眼睛不会发亮的女生。“你注意到没有?”林枫阳拉着我的胳膊说,“我站在你身边时她都没看我一眼,这样的女孩儿可能不是最漂亮的,但一定是最吸引男人的。”

    我从宿舍窗口望出去,可以看到学校附近大片大片的白桦林,几乎是一望无际的,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一次次望着经济系的教学楼,经济系有个水仙样的女孩儿赵染,那时,她也在看着北方。

    白桦树上有很多只眼睛,睁着在瞪我,我走在树林里,想起林枫阳的话,杜若和赵染,他说只有杜若那样的女人适合做情人,而赵染是适合做妻子的。他笑话我,说:“白长安,你现在还没初恋,是不是玻璃啊?”

    我不是玻璃,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孩,以前,一年365天我都躲在遥远的江南小城,每天我都坐在河边的大青石板上,看那些半旧或崭新的乌篷船在狭窄幽深的河道里游来荡去。我记得曾在碧绿的河水上见过一只漂浮的红纸船,很小很轻,看它飘啊飘的,目光随着它靠了岸。当时从不远处的音像小铺里有细而轻的歌声淌出:“玲珑少年在岸边守候一生的时光,为何没能做个你盼望的新娘。”那么巧,是《梦里水乡》。我的脸涨得通红,一只白蝴蝶紧紧跟随着小船,直到船儿消失。

    暧昧的感觉模糊而清晰,我以为这是场短暂的邂逅,实际上是宿命的开始。我把白衬衣解开,摸着锁骨上的蝴蝶,想起祖母给我的这块骨头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蝴蝶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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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骨(四)
   
    蝴蝶美是美,可冬天就会消失,我好久没有看到蝴蝶了,一天下自习后就回到宿舍,抱着枕头仔细地在笔记本上描绘蝴蝶翅膀的图案。
    宿舍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张家义抱着篮球风一样闯了进来。他用手背抹抹一头的汗,用沙哑的嗓门大声喊:“你们吃饭了吗?怎么还不去食堂?”

    林枫阳说:“你也没去啊。”

    “走,走!你们没走就跟我走吧!”

    “去哪?”林枫阳问。

    “跟我走就行了!带你们去个好地方!”张家义把两只三角眼一瞪,嘴里又嘟囔一句:“又不害你们。”林枫阳看了看我,说:“走吧。”

    张家义天天钻研的游戏名字叫CS,是一种以第一视角进行对战的反恐游戏,风靡世界。张家义的确是电脑游戏的天才,整个网吧的人全认识他。我们一进门,老板看见他也客客气气地喊:“爆头王来了啊!”张家义点点头,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指指我们:“这是我的哥们儿,找个好位子。”

    接下来整个游戏厅的CS局域网几乎被张家义搅了个底朝天。林枫阳给我讲解,他讲的游戏术语我一窍不通。他飞快地说,这是dust2地图,上一局张家义用一把狙击步枪1vs4,win;1vs5,win……直到1vs7,他才被对手cover掉。张家义摘掉耳麦,摇摇头,回头看着我们哈哈一笑:“不行了,老了。以前一人挑10个没问题的。”

    很多CS的服务器因为他的到来而设置了密码,在这个有两三百台电脑的大型网吧里,竟然没有谁能和张家义走一个照面。老板凑过来,笑嘻嘻地说:“还没看到你在哪里,我就挂了,不愧是小张飞刀啊。”

    张家义背靠在软椅上,得意地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红塔山,又从口袋裤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然后拿出大半包烟出来递给林枫阳。从老板的嘴里,我们才知道张家义是这家名叫“花蜘蛛”网吧的CS战队队长。据说他曾经用一把手枪干掉了五个手持机枪的敌人,有人甚至怀疑他能看清楚子弹运行的轨迹,不然怎么能在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中逃脱并杀死对手呢?

    当我们还在回味张家义那神出鬼没的枪法时,他已经将一打啤酒“咣”的一声放到学校门口四川大排档的桌子上了。他很豪气地笑着,说:“一人四瓶,各自分工!”他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娴熟地用筷子把一瓶瓶啤酒的盖子起起来。突兀的沉闷声一下接一下地响起,这声音里包含着气体和酒精,我忍不住想到CS游戏里子弹射中敌人身体的声音,也是这样沉闷而含蓄。

    “你行不行?”张家义举着一瓶啤酒问我。我点点头。

    他们说了很多话,都是平时在课堂上不能说的话,哪个女孩好看,哪个老师好看,大抵全是和女人有关的,我坐在椅子上静静地听。林枫阳终于找到自己的发言权。他的面孔被酒精浸得通红,眼睛更像桃花了,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双手在空中挥舞。

    一会儿,林枫阳有点不清醒了。他又喝了杯啤酒,就坐在露天的川味烧烤摊上唱歌,陶■的《小镇姑娘》被他沙哑的声音演绎成了酒精版,“不明白,不明白……”周围的食客来来往往,一些人从路旁的铁皮房子里出来,拿着烤好的肉和啤酒,匆匆从我们身边一闪而过。其中有的人会看我们一眼,冷漠的眼神直端端地刺入我们的胸口。我不知道林枫阳和张家义是否注意到城市和城市里的人,林枫阳就那样懒懒地挺在椅子上,攥着一次性木筷敲着带着肉沫的白瓷盘子。

    “砰”的一声,在城市夜晚的半空中静静打了一个旋,飘落到我们的耳朵里。那是玻璃破碎发出的声音,清脆、沉闷,还有液体泼洒的声音飞溅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一起,汇聚成一点射向路边单行道上。一辆日产尼桑车正慢慢逆行过来。副驾驶的车窗露了一半,一个黑紫色的洋酒瓶子在不远的路面上粉身碎骨,最大的一块玻璃残骸像一只被溺亡的手,在水泥地面上微微颤抖着,暗红色的液体沿着肮脏马路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流淌到路边的下水道里。

    尼桑车忽然加快了速度,从我们的眼前一闪而过。我恍惚看见一张脸,一张苍白的脸浮现在眼前。那是一个女孩子的面孔,憔悴,不安,眼神里有数不清的慌乱,被路边的路灯映得昏黄的脸颊被鬓间的长发遮盖,遮住了半只眼睛,形成一种破碎质地的几何人体图形。

    我觉得从哪里见过这张脸,过了几秒钟,我就想起了她的名字:柯艾。

    这是幻觉吗?

    我想扭头去问林枫阳和张家义,问问他们看到没有。却听到“哇”的一声,接着就是哗啦哗啦的一片堕落和强烈的喘息声,林枫阳弯着弓一样的腰,双手扒住桌沿,头深深垂了下去。

    他吐了。

    日子渐渐久长,我已经习惯了大学的新鲜生活,就像我习惯看到一个女生对男生挥舞拳头一样。

    王涔涔这个女生很不同。具体表现在她的拳头和力量上,从经常盘旋在自习室上方的男生们的惨叫声就可以得到证明。许多男生的嬉皮笑脸和甜言蜜语像一只只嗡嗡作响的蚊子,在她的手下一个接一个的被生生掐死、捏碎。

    “这个女生太暴力了。”何大班长摸着胳臂上发紫的伤痕,在吃午饭的路上心有余悸地告诉我。“你不能说一点点过分的话,甚至连赞扬她的也不行,太恐怖了,真的,这个女生太恐怖了。

    “你也看到了,我的书包从座位上被扔到讲台前的那次,是她从我手中抢走的,她的力气好大,我没有准备,真的,她肯定没有我们的力气大,但是已经超过我的想象,只因为我一天前说了一句,她是太平公主。可见她的报复心理有多么强。”何大班长吐了吐舌头又说,“王涔涔能记住那么久,看没看到丫生气时的眼神,那种感觉真的……真的像在面对一只母狼。”

    我仔细回忆了王涔涔在大庭广众之下发脾气的眼神,里面有凌厉的光一闪而过。我总有感觉,她不是针对某件事某个人,也许她只是喜欢生气或已经生气,令人费解的是她可以自然转移发泄对象,借题发挥,将所有不快都倾泻给何大班长或其他受害者。

    也许女人就是这样。那个丢掉钱包的赵染也如此吗?我一想起她的名字,那双穿着绿袜子的小腿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一天洗澡时我偷偷问过林枫阳,“她怎么会穿绿袜子?”

    林枫阳掐灭手中的烟,笑着问:“你丫是不是看上人家了?”我慌忙摇头,说只是觉得奇怪。林枫阳笑了,他用水花泼着我,说你小子可从来没提过哪个女生,嘿嘿,忍不住了吧?你们俩肯定有缘……他忽然住口,盯着我的肩膀,眼神游离闪烁,说了莫名其妙的话。“你和我们不一样,那是一只蝴蝶啊!”他摸着我的锁骨说,“你看,它像在飞呢。”我摇摇头,说:“这只是块胎记而已。”

    我没想林枫阳说的缘分来得这么快,三天后的上午,我跟着人群进入阶梯教室,赵染正坐在第一排伏案写字。我一眼就看到了他,林枫阳捅了*的腰,小声在我耳边说:“哎,看,赵染。”

    他走到绿袜子赵染旁边,几乎全场女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赵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副努力回忆的表情,三秒种过后,“哦,是你啊。”她的眼睛大而黑,里面闪动着清澈透明的光,皮肤光洁雪白,按林枫阳的话说,是个美人坯子。

    “是啊,你们也上这节课?”林枫阳说。

    赵染点点头,她看到了林枫阳背后的我,冲我摆了摆手,说:“你好。”

    我慌张地看了她一眼,又立刻将视线转移。原来,原来她还记得我啊,我感到浑身发热,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感觉,全身每一个毛孔都畅快地呼吸空气,仿佛有一枝从内心深处钻出来的藤蔓,顺着心房、咽喉、下巴爬上眸子,再从眼睛里盛开出花朵。后来我上文学艺术课时听老师讲“吸引”这个词,比喻自身被动对某个人或某种事物有着强烈的好奇心或想法,我才明白自己原来是被她吸引了。

    林枫阳又问:“对了,晚上有时间吗?”

    “可能有,有事么?”

    “白长安说他一直想请你吃饭,感谢你上次没有误会他捡钱包的事儿。”林枫阳说这话的时候脸不变色心不跳,我的心脏扑通扑通跳着,我什么时候说过想请她吃饭了?

    赵染看着我,我马上将头低下,听见她说:“好的,如果晚上我有时间,就给你们宿舍打电话。”

    她又问:“是你们俩吗?”

    “对。”林枫阳回答。

    “我要去的话也带个女孩儿,成不?”

    林枫阳说:“成,多带几个也没关系。”







蝴蝶的骨(五)

     告别赵染后,我看见好多女生期待的目光,那些目光结成了光束,照在林枫阳的身上。坐在过道边上的几个染着黄头发的女生,她们用力挺着胸,两座小山把衣服撑得鼓鼓的,露出裙子下白生生的大腿,笑靥如花地看着林枫阳。我装作没看见,拉着林枫阳坐到后排的座位上。
    林枫阳问:“你记得她刚才和你说什么吗?”我摇摇头,他笑了:“你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他还告诉我,赵染晚上肯定会有时间的。我脸上发烫,轻轻说:“那你也别乱说啊,我根本就没想请她吃饭。”

    “好了好了,你总把我好心当成驴肝儿,脸皮薄的话你一辈子也甭想谈恋爱。”林枫阳懒洋洋地趴到桌子上,“你丫在感情方面真是太嫩了。”

    我没说话,随手打开课本。这节课林枫阳又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个小时,中间被老师点名两次。我整整一节课什么也没有听进去,我把笔放在手里转来转去,希望可以转出一个真相。

    我一直在想林枫阳的话,怀疑是否应该反省一下自己?我的自闭会不会导致整个人生的悲哀?换个活法是不是能让自己更快乐?或者,更能与身边的人融洽相处?我绞尽脑汁地思索,林枫阳却捅*,神秘地说:“你看,老师今天穿的是黑色*。”

    丰满的中年女老师穿着绣花白衬衣,一副黑*在衣服中若隐若现。我看了一眼,忙低下头去。

    我拼命安慰自己的罪恶感。

    晚上,我在宿舍里看书,接到赵染打来的电话,电话那边传来她的声音,我“喂”了一声就不知该说什么好,还是她先开的口:“哎,白长安吧?晚上我想去图书馆,你就自己来吧,别叫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了。”

    我没说话,我听见她又问:“你去不去?今天有新书。”我才“嗯”了一声,思绪搅成一团乱麻,听不到她再说什么。直到那边传来忙音才放下电话,林枫阳躺在床上问,她怎么说?

    “她说想去图书馆。”

    “好啊,”林枫阳从床上坐了起来,“那你快去,先收拾收拾自己,别太寒碜了。”他伸手从钱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包,“这个给你,争取用上。”

    我接过,塑料包装上写着中英文的“杰士邦”字样,几个戴着墨镜的安全套形象在包装纸上向我微笑。

    我把它扔到了林枫阳的脸上,转身逃一样的出门。

    身后传来一阵*的大笑。

    图书馆大门上挂着“211”工程建设项目的金字招牌,大厅里贴满“DS动画培训”和“三维动画教育”的海报,几张拼凑起来的大木桌子摆在大厅中间,两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把新书一本一本的摆到桌子上,三三两两的同学正围着桌子看那些散发着油墨清香的精神食粮。赵染站在最左边的桌子前冲我招手。她今天更夸张了,穿了一条黄裙子,碧绿的高筒袜一直没到膝盖,像一朵在田野里摇曳的向阳花。你见过九月在田野里生长的向阳花吗?在我们江南的九月,那些花儿在田野里疯狂地生长着,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金黄色。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她面前的。赵染问:“这本书不错,你看过吗?”

    我看了一眼书的封皮,是陈忠实的《白鹿原》。我点点头。

    “你平时都喜欢看什么书?”

    我指着不远处的一本《*燃烧的岁月》。她说:“哦,你喜欢部队题材的小说?”

    我又点点头。

     “你家里有人是军人?哎呀,你说句话成不?怎么和哑巴一样?”

    “嗯,父亲是军官,母亲是教师。”我鼓足勇气说了一句话,声音发颤。我看了一眼赵染,发现她正盯着我,连忙又把头扭到一边,随便翻着桌子上的书。她笑了,又说:“你说话声音挺好听的嘛,干嘛不说话?怪不得你长得比较正气,原来父亲是军人。”

    说实话,赵染说我长得正气的时候心里确实比较欣喜,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儿谈论过我的相貌,我始终认为自己是扔在人群中就找不出来的那种男生,能得到赵染的肯定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我压抑住正在狂跳的心,假装没听见。赵染说:“你等等我。”然后转身跑出图书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身后有人说:“给你。”

    赵染对我说话时候我正在翻一本最新的网络小说,回头,看到她正吃着圆筒冰淇淋,另一只手冲我伸过来,手里握着另一支圆筒冰淇淋,“给你,男生都爱吃巧克力味儿的。”她看着我,我更加窘迫,不知道该伸手接过还是拒绝。我并不是很喜欢吃冰淇淋,在这种公共场合接受一位女生的冰淇淋更是前所未有之事,做梦都没有梦到过,可现在我就存在于这个场景之中,出于礼貌,我只好把手中的书放下,接过了冰淇淋。

    当我一层层撕开冰淇淋包装纸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美妙感觉在我的血脉中激流奔走,冲破了层层阻隔,一直到达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赵染抬起头问我:“好吃么?”

    我点点头,说:“好吃。”赵染就笑了,两片薄薄的嘴唇花瓣一样地绽放,露出细小洁白的牙齿。“真的好吃?”她又问。

    我用力地点点头,突然发现原来赵染笑的时候这么好看。

    赵染说:“哎,你还举着包装纸干什么?扔了吧。”我连忙转身四处寻找垃圾桶。

    “笨蛋,”赵染吃吃的笑,“给我。”她从我手里抢过包装纸,从口袋里掏出面巾把那些沾着巧克力的纸屑包裹起来,“这就好了。”她说着,把纸团扔进了桌子下面的纸篓里。

    “走吧,”赵染说,“我们到二楼去看书。”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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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的骨(六)
   
    这天晚上我把赵染送回女生宿舍楼后已经是晚上10点了,我怀里夹着一本赵染送给我的《平凡的世界》回到宿舍,林枫阳看到那本书,一个劲夸我悟性奇高,一教就会。
    赵染是我接触的第一个女生,我的欲望无端升起,她的面容和身体深深在我心中成为印记。我不敢多想,我希望她在我心中是没有污点的。

    晚上我失眠了,我和赵染在一起的每一个场景在眼前仿佛过电影一样展现出来,我忽然希望自己能快点再见到她,心里长起了飞快生长的杂草,我自己硬生生的将这些杂草拔掉,头仿佛喝酒一样晕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开闹钟,7:50分,还有5分钟上课,我用最快的速度冲着睡在对面的林枫阳和下铺的张家义喊:“上课了!”

    “第一节课不去了,”林枫阳说,“太困了。”

    “老师要点名的。”

    “爱记记去,无所谓,补考不就是交钱吗。”林枫阳不耐烦地翻了个身,继续睡去。张家义根本没有被叫醒,他还穿着衣服,被子胡乱的裹在身上。我只得穿好衣服,拿起课本冲出门去。到了课堂上我才想起昨天晚上和赵染的约会导致高数作业没有完成。我给自己订的计划是不管学习态度如何,起码作业要完成,这是一个底线,也是我在放松学习的同时给自己的一点点安慰。这节英语课上完后就是高数课,高数老师是一个貌似和蔼的老头儿,整天笑呵呵地面对每一个靠近他的人。可听说他心里极端阴暗,将每个学生的作业完成情况都牢牢记在心里,期末考试判卷时候给予专门“照顾”,本来应该扣2分的题他扣4分,非要把不完成作业的学生弄到补考大军中才肯罢休。对于如此阴险狡诈的老师,何大班长嘱咐我们必须要按时完成作业。唯一目标就是考试过关,不要再交那倒霉的200块补考费了。

    可是这节英语课的内容是口语练习,周围一片聒噪的声音,我提笔写不下去,王涔涔在旁边问我:“没写作业?”我点点头,脸涨红了。

    “抄我的吧。”她把自己的高数作业拿出来,“林枫阳和张家义呢?”

    “他们在睡觉。”

    “这俩人,天天看老师下菜碟,给你。”王涔涔把作业翻开。

    抄作业对于我来讲并不是第一次,上高中的时候偶尔也抄过别人的,经常是因为踢足球忘记做作业。还记得有一次抄得顺手,连人家的姓名一起抄了上去,交到老师那里闹了大笑话。从那以后我就开始信命,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抄作业也是恶事,所以高中时代的同学一提我就会说:“哦,白长安啊,就是抄作业把别人名字抄上的那个。”这也直接增强了我对抄作业的敏感度。所以在王涔涔给我作业抄的时候我犹豫了一分钟。“抄吧,”王涔涔看我愣在那里,说,“不抄一会儿下课了,你不会连作业都没抄过吧?这里的哪个人没抄过作业啊?”

    我下定决心地提起笔,开工了。王涔涔在旁边说:“白长安你这孩子太奇怪。”她无奈地笑着,说,“你这人跟别人不太一样,快点抄,还有10分钟下课了。”

    随着期末考试的来临,我像一只播粉的蝴蝶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按时去自习室复习功课。可在无聊的政治课本与遮天盖日袭来的一道道高数题中我找不到任何快乐的感觉,当我背着一脑袋的文字和符号在学校里闲逛的时候,偶尔会想学习是为什么?我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能做什么。我觉得学校的课程,包括成绩的好坏根本不能全面证明一个大学生的真正水平与实力。当你进入到另一个领域,甚至一片荒芜之地,当你发现身边空无一人,甚至没法呼喊的时候,成绩的好坏与真实环境上的存在实际上是没有任何相通之处的。我经常这样想,当我们身陷绝境、饥寒交迫的时候,谁也不会再去想那鲜红鲜红的一百分,谁都希望手里能出现一根热油条和两个煮鸡蛋。在我每天反复的思考与琢磨中,不知不觉,大学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开始了。

    考高数的时候是周日下午,我坐在倒数第三排,林枫阳坐在我后面。考试之前,林枫阳说:“只要能顺利考完所有考试,我们就可以有一个美好的寒假了。反正是大一学期的第一次期末考试,即使考坏,理由也很充分,不适应大学学科,没有足够的复习时间……毕竟是大一,想来老师也不会太过追究的。”

    当监考老师把林枫阳手中的纸条抢走时,我还在低头想一个高数的换算公式。听到身后传来桌椅挪动的刺耳声音,我回过头,看到林枫阳的脸涨得通红,坐在位子上像个被拔掉气芯的自行车轮胎。面对周围同学异样的目光,他用手指不停旋转着圆珠笔来掩饰自己的窘态。监考的中年女老师怕影响其他同学考试,小声骂了一句:“胆子不小!”拿起手中的红色钢笔在林枫阳的试卷上写上:扣20分。

    “老师,我没作弊。”林枫阳也小声地回了一句,“我真的没作弊。”

    监考的老师姓张,四十多岁,是系里的语文老师,身材高挑,脸上的脂粉很浓,穿着深灰色的套装和一双黑色系带高跟鞋,鞋跟不高,却落地有声,像是说书人用惊堂木一下下敲着地面。她甩了甩手中的纸条,嘴巴向上拱起来,眼角的皱纹便凸现出来。“人赃俱获,你还不承认?”

    林枫阳继续说:“我没作弊,老师,我没作弊。”周围同学大多数都抬起头来观察张老师的表情,她冷笑了一声,把纸条端到面前仔细地看,几秒钟以后,我看到她的眉毛皱了起来,脸色由青转白,继而渐渐涨红。她一步步向林枫阳走过来,我不敢回头看林枫阳的表情,那张英俊的面孔上一定满是担心和愤懑。

    张老师弯下腰,拿起红色钢笔,又在林枫阳的试卷上写了什么。她说:“你。”这个字停顿了5秒钟后她才继续说后半句,“考完试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林枫阳拿起卷子站起来,大声说:“张老师,我交卷子,现在就去您办公室等您。”

    我看到张家义回头往这边看,他刚要冲我做手势,被张老师的突然转身吓了一跳,连忙继续埋头看试卷。林枫阳收拾好笔和本,拿起书包,头也没回地走出了教室。

    林枫阳出门后,我也拿起试卷向张老师走去,张老师示意我把卷子放到讲桌上,她还在揣着手盯着四周。张家义也站起来,他偷偷翻开试卷,找到林枫阳的那一张。

    我们看到上面那鲜红的“扣20分”的字迹。

    又看到这行字迹的上面补了一个大大的“X”。

    张老师竟然没有扣林枫阳的分数。











蝴蝶的骨(七)

    事情发生的当晚,张家义在宿舍问林枫阳:“你丫怎么回事?怎么张老师没扣你的分数?说实话,你是不是色诱老师了?”
    “那老女人有什么可诱惑的?”林枫阳说,“真的,我真没作弊,本来我想把那张纸条给柯艾的。我去丫的办公室,还是被骂了一顿。”他吐了吐舌头:“真凶,还说什么以后在考场上不要想女孩儿。”

    正说着,林枫阳的目光延伸到了窗外,我们一起看去,柯艾提着一只画着Hello-kitty的手提袋走过男生宿舍楼。他的眼神一直跟着她的背影走出好远,张家义的手碰他的肩膀都没有反应。“看什么呢?”张家义顺着他的眼光望去,嘀咕着,“我`,不会吧。”

    其实林枫阳有的是机会。他在哪个自习教室,哪个自习教室的女生数量就会暴涨,好多女生故意走来走去,像模特走台一样,每天半夜宿舍里经常响起电话,何大班长天天早晨咒这是午夜凶铃,谁接谁倒霉。张家义说:“你就属于招蜂引蝶的那种,认命吧。三十个女生抢二十个座位的场面太磅礴了,跟rush一样。”林枫阳骂他们:“你们俩应该去说相声!”

    张家义给我看纸条的时候,那天刚好考完最后一门课程。林枫阳说他家里有事,先走了。我收拾好书包刚要出考场,张家义急匆匆跑来,说:“长安,我拿到那纸条了。不由分说地把我拉进了一间空着的教室。”

    我们站在爬满翠葱葱的常春藤的窗前,张家义把纸条展开,说:“我刚才在办公室打扫卫生,在垃圾筒里发现了这个,纸条上用粉色圆珠笔写着:‘柯艾,我喜欢你,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张家义在我耳边说:“我真服了丫的了。”

    我替林枫阳感到窘迫,这样的一句话,竟然让老师看到,如果是我,要羞愧得找个洞钻进去才好,可又十分敬佩他的做法,喜欢一个人,竟然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来,还能在老师面前辩明是非,我这辈子恐怕都没有如此勇气。张家义摸了摸脑袋,哈哈笑了起来:“要是柯艾知道这纸条的事情,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能有什么反应啊?”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从我们身后响起。我心里一抖,几乎是和张家义同时回头。我看见一张女孩子的清秀面孔和一头精神的短发。王涔涔提着包站在我们面前,一脸的好奇。张家义把纸条捏成一团攥在手里,连忙摇手说:“没什么,没什么。”她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什么没有?我都听到了,拿来,给我看看。你们在背后算计柯艾啊?”

    张家义把我向前一推:“交给你了,长安,我还有事,先闪了。”他抓起课桌上的书包,像只躲避老鹰的兔子跑出了教室。王涔涔追到教室门口时,张家义早溜得无影无踪,她只好转回来问我:“白长安,你们有什么秘密啊?”我摇摇头。

    王涔涔又问:“考得怎么样?”

    “还好。”我慢慢把课桌上的书本收拾到书包里,在我做每一个动作的同时,王涔涔站在原地不做声,她在看着我,我虽然没有抬头可心里却清楚,手心里渐渐渗出些许汗水。当我的手掌抚过课桌的那些角落,留下一抹水样的痕迹。她问:“你回宿舍吗?”我点点头,我的心被牢牢封闭起来,但我知道它上面还有一道缝隙,里面有浮动的光,我不可能完全回避或拒绝。她又问:“你脸怎么红了?”

    我看到了王涔涔起伏的胸部,她的胸有些平,不像其他女生那么丰满。我真是个变态,怎么能看人家的胸部。王涔涔顺着我的目光看下去,脸腾的红了。她什么也没有说,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连忙拿起书包,打开教室门,走了出去。

    王涔涔跟在后面。一路无语。我们穿过教学楼宽敞的大厅,我从镜子里看到王涔涔的身影,她在低着头,不声不响地走着。外面的太阳好大,这个冬天竟有暖如春天的阳光,我穿着厚厚的衣服和围巾,呼吸中带着油墨的味道,和王涔涔走在通往车棚的路上,心情因寒冷和温暖并存而顿时明媚起来。

    学校里冷清得像一座荒芜的坟墓,寂静得只能听到飞过的乌鸦翅膀扑打空气的声音。我忽然想起来时间,低头看看手表,快到中午1点了,两个人在车棚下依然沉默,各自怀着心事低头开车锁。听见“哎呦”一声,有个外系的男生撞到了路边的电线杆上,他站在那里用手捂着头,一边骂一边用脚踢电线杆。“白长安,你看他。”王涔涔笑得花枝乱颤,那个男生发现我们在看他,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跑掉了。瞬间,我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松了下来,一根弦,绷得紧紧的,在王涔涔的笑声中渐渐放松,我找回了单纯的感觉,很纯很纯。我大步流星地向宿舍走去,王涔涔在后面喊:“白长安,你等等我行不行?走那么快想撞死啊!”

    为了克服见到女孩儿就脸红的缺点,寒假回家后,我就天天趴在家里看爱情小说,看虹影,看村上春树。那时候明明是冬天,可我家门口的合欢树却开了,大片大片的粉红花瓣像一簇簇的火,点亮了夜空。

    这真奇怪,奇怪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我看了好多爱情小说,却喜欢上了一个男作家的小说,苏州男人苏童,他的照片被我裁下来,贴在墙上,我觉得他的英俊帅气不是用五官和服饰调剂出来的,而是用年龄和沧桑表现出来的。和他相比,林枫阳还没长大呢。

    还比如,我又看见蝴蝶了。

    冬天应该是没有蝴蝶的,可我每天睡觉前总能看见许多白色的蝴蝶在窗户外来回飞舞。有一次我睡觉的时候梦到其中最大的一只落到我的肩膀上,我一下子就醒了。睁开眼睛才看到肩膀上贴着一片合欢花瓣,没有蝴蝶。

    其实还有一只蝴蝶,那只蝴蝶就在我的锁骨上,月光下,它的颜色更红了,一副展翅欲飞的姿势令人不安,我忽然害怕会失去它。

    我发誓不再轻易去抚摩它了。

    可我还是喜欢看它,就像林枫阳说的,你和我们不一样。

    “怎么会不一样?”我问我妈,“这块胎记是一生下来就有吗?”我妈放下手里的教案,说:“对,一生下来就有,多好看,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我对我妈说:“我宁愿没有,蝴蝶怎么会有骨头?摸摸看,它多硬啊!”

    我妈说我去北京上了半年学不但没长大,反而学傻了,怎么话都顶着说啊。不过她是个很好的老师,过年时很多学生都来家里看她。她也知道我从小就喜欢自己坐在门口的青石板上看来往的船和人,从来没什么好朋友,天天憋在家里。就像我爸说的:“咱家孩子虽是有点自闭症,可给咱们省了多少心。”

    我爸是个军官,就在这个小城的部队工作。我小时候常问我妈:“爸爸在哪里?”那时候父亲还在遥远的部队服役,一年只能见到他十几天,在印象中几乎没有他的影子。我妈、外婆和四个姨妈开始细心照料我的童年生活,记忆中的童年是在一片脂粉气中逐渐消逝的。

    一次,他回来了。我坐在床上,看他一点点脱掉军装,用冒着热气的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侧着脸和我妈说一些外面很冷、带了特产回来之类的话。我用双手扶在紫色床沿上,仔细观察坐在椅子上的中年人,他的脸是陌生的,是我很久不曾见过而又似曾相识的面孔。平日在照片中我总是觉得他离我太远,是可望不可及的,而现在,这个人就活生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如此用力地盯着他看,仿佛在看一个熟悉的汉字,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陌生,只能看清楚笔划而无法读出字的发音。

    他把手伸过来,说:“儿子,爸爸抱抱。”

    我闪开了,很迅速地从床头滚到了床尾。我知道他是我爸爸,但是我真的不想让他碰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他太远了,他站在我面前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觉得他是幻像,是我的一个昨夜未醒的梦。

    我妈绕过床头,埋怨我爸:“去洗手,别把儿子吓坏了。”

    她用一双带着肥皂清香的手将我挽在怀里,转过头,将一缕头发放到我的手里。我紧紧抓住她的头发不松手,我就笑了。我听见母亲在夸我乖,长安真是乖。她在我脸颊边浅浅啄了一口:“现在,宝贝,去爸爸那里。”

    说完,她把我交给了刚刚擦干手的男人。瞬间,我被一片宽阔的胸膛和粗糙的大手所淹没。我条件反射似的吸了吸鼻子,一股汗味直勾勾钻了进来,我用手揉着迷茫的双眼,看到窗外一片月光。还有一只白蝴蝶。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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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粉(一)
   
    林枫阳给我发短信:提前回来几天吧,我们得好好聚聚。这个英俊的败类在短信里说:我快爽死了,杜若天天和我在一起,羡慕吧?我“嗯”了一声,忽然想起了赵染。那个喜欢穿绿袜子的女生,现在在做什么呢?心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我站在门口看江南的小城,越看越烦。
    所以我提前一个星期买了车票,返京。

    见到杜若的那天上午下了一场通透的大雪,这是开春以后的第一场雪。天空的乌云密成一团,它们翻滚着,在一起交织错结,我站在北京站月台上仰望它们,看到许多细细的白色小花瓣从很遥远的天空深处,从那些灰而阴郁的云中飘落下来,它们被风掌握着方向,呜呜地号叫。我张开嘴巴,忍受着刺骨的风,试图用舌头接住它们中的一部分,我很想尝尝云的味道。

    舌头刚伸出嘴巴我就感到肩膀上挨了重重一下,等了半天了吧,林枫阳给了我一个熊抱。一个冬天没见,这小子又长高了,足足比我高了半个头。他抖着肩膀,像一棵临风的玉树,问我:“冷不冷?”

    那个时候我就见到了杜若,她就站在旁边联想电脑的广告牌下面,她的名字在我心里早就有了印记,以至于我当时迟疑了一下,竟没注意她伸过来的手。她说:“你好,白长安。”

    确实,她和林枫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金童玉女。她的手好冷,我回忆着照片上杜若的样子,心里不断涌起疑问,她有这么美吗?那双很黑很深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凄迷的光,她穿着灰色大衣和黑色毛裙,一双棕色鹿皮靴子前沾着一点未融化的积雪。

    中午时分雪就停了,天空渐渐明朗起来,有细长的阳光透过云层射到地面,它们圣洁而柔媚,划破了整个城市的脸。在张家义的家,我们开始准备一顿丰盛的午餐。林枫阳和张家义到楼下的小卖部去买啤酒。偌大的屋子里多了几行湿脚印和一些清冷的空气,杜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只手不太自然的放在膝盖上,两只眼睛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我在厨房将一大瓶百事可乐,一点点倒在几只雕着菊花的马克杯里。我小心地倒着,还是有一些褐色液体溅出了杯子,落在地面的白色瓷砖上。门铃响了,林枫阳他们在外面气喘吁吁地叫:“开门!开门!”杜若像一阵风从客厅跑到门口,用最快的速度把门打开。

    这顿饭吃得既开心又放肆,他们高声谈论着学校和同学,谈论这个人如何,那个人又如何,大口地喝着啤酒。杜若下厨做了一桌子的菜,看到她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我就想,如果我有这样的一个女朋友,我会不会很开心?这是我的感受,我没来得及问张家义的感受,他就已经醉了。若是平常,他根本不会这么快的醉。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杜若也喝了一点酒,白净的皮肤上映上了浅浅的红晕,她给林枫阳夹菜的时候总是把小拇指翘起来,与手掌形成45度的锐角,像是一朵兰花。林枫阳在趁杜若上洗手间的时候从桌子对面晃晃悠悠地绕过来,坐在我旁边说:“你先扶家义去休息,我和杜若进屋呆一会儿。”

    我搀扶着张家义走进书房。

    然后我就听到杜若害羞的呵斥声和林枫阳喉咙里发出的混淆不清的声音,伴随着桌椅互相碰撞的刺耳响动,这些声音混合在一起就像一场局部战争。我低头看了看仰卧在摇椅上的张家义,他垂着脑袋,眼睛眯成一条缝,张开嘴巴,吐了,吐得一塌糊涂。

    他这一吐,弄得我也头晕起来。张家义几分钟后就睡着了,呼噜声震撼天地。我用扫把和拖把将他的呕吐物一点点收集起来,拿去洗手间倒掉。路过张家义的房间时,我轻轻推了推门,推不动,想必是林枫阳从里面反锁上了。

    在洗手间刷洗干净,我又来到了房间门前,把耳朵贴在房门上,听见里面有嘈杂的摇滚音乐。

    我的血就涌上了脑袋,我十分渴望看到林枫阳在房间里和杜若在做什么。抬头,我看到门棂上的玻璃窗,不禁在心里大喊了一声,腿不知道什么原因开始抖了起来。我绕过桌子,从冰箱旁边搬来那把有四条长腿的红木椅子,轻轻把它放到门前,站了上去。

    我看到了一扇透明的玻璃,我又听见阳台上有蝴蝶在叫,它们叫我的名字。两只兽一样的年轻身体出现在床上,他们的衣服凌乱散布在地板上,杜若的黑色*懒懒地挂在了我的床头。林枫阳趴在杜若的身体上,嘴巴紧紧贴在她的胸膛上,用力地吮吸,一只手漫无目的地在杜若的身体上游走。杜若紧紧闭着双眼,流露出快乐和痛苦并存的神情。

    我得承认,我的身体被火点燃了。

    林枫阳和杜若的身体重合了,他们互相弥补了身体上的缺陷。

    我的眼睛红了,身体的某个部分快速肿胀,我再也忍不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在洗手间里,我用我的双手上下揉搓让自己爆炸,世界没有了,而我在毁灭中得到万分快乐。

    晚上在宿舍里我又想起杜若那张痛苦并快乐的脸,我发现了外套上有一根头发,很长,应该是她的。于是我攥着这根细长的头发,想象着他们欲仙欲死的摸样,又让自己爆炸了一次。手中淌着湿漉漉的粘稠液体,我不禁对杜若有了强烈的亲近感,仿佛和她在一起躺在床上的不是林枫阳,而是我。

    这种感觉真是美妙。

    王涔涔搞不懂我为什么喜欢发呆,新学期开始后,她问了我不下十次这个问题,还说:“上学期我是不好意思问,现在又老了一岁,脸皮又厚了一层,终于可以问了,白长安同学,你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啊?”我有些烦躁,合上书本,转过身去。王涔涔还想说什么,教室的门忽然开了,一道明亮的阳光漏了进来。

    全班九个女生没一个吱声的,王涔涔也被那道阳光晃晕了眼。我知道,除了柯艾另外八个女生全晕了,晕菜了,因为当时柯艾正趴在桌子上打盹,她当然不会看到康吉拉。辅导员带着那个叫康吉拉的男生站在讲台前时,女生们的眼睛都直了,男生纷纷回过头来看林枫阳,那意思就是,小样儿,来了个踢场的吧?

    那时我看了林枫阳一眼,我发现林枫阳也在看我,我就明白我们的想法是一致的,在城市里绝对不可能有这样英俊野性的男孩子出现。他的脸廓,似乎是为诠释刚毅这个词而专门派生的。他有一双褐色的深邃眼睛,睫毛很长,鼻梁高高悬起,肩宽体阔,俊美如古希腊神话里的英雄。康吉拉微笑地站在讲台前,像一位将军在视察他的部队。最吸引人眼球的是他那一头棕色的卷曲长发,像常春藤一样卷曲的长发披到肩膀。我听到王涔涔嘴里发出的声音,好帅啊。真的,康吉拉的英俊是那种自然野性充满阳刚的美。

    辅导员把他介绍给我们,新同学叫康吉拉,藏族人,从四川插班过来,他有什么困难,大家要多多帮助他。女生们窃窃私语时康吉拉坐在了柯艾的旁边上,柯艾揉揉眼睛,又倒在桌子上。

    张家义从前面回过头来,用手捂着嘴巴偷偷地笑,一双三角眼冲着林枫阳眨了又眨。他的幸灾乐祸的样子令林枫阳更加郁闷,林枫阳狠狠瞪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翻开书本,左手摸着后脑上的头发,小声叹了一口气。

    王涔涔用胳膊轻轻碰碰我的手,“林枫阳怎么了?”

    我摇摇头,我觉得心里的一些小洞被逐渐填满了。





蝴蝶粉(二)

    当天晚上,康吉拉拿着一大堆行李搬进了407宿舍。
    几个星期过去了,康吉拉也与我们融合得非常顺当,他说着有些生硬的汉语,用沉默的微笑向每个人打招呼。每天早晨他总是第一个醒来,给宿舍的水瓶打满开水。林枫阳说:“装什么啊,乡巴佬而已。”

    这明显是一山不容二虎的事,康吉拉的出现,让学校女生又有了新的偶像。一天下午,我在楼上就听到何大班长在楼下的喊声。我没走步,明明是他推我!我走下楼,穿梭在看篮球比赛的人群中。

    这是一幅何等令人激动的画面啊。三个篮球队员在争抢一个快要滚出界的篮球,其中一个队员奋力跳起,用腹部和手臂的力量将篮球捞回界内,打在对方队员的身上,又弹到己方队员的手中。那个队员的手真大,单手抓住篮球,使篮球像一颗子弹飞到篮下。接住篮球的队员略一侧身,闪过一名防守队员的封盖,场下的人们不断地呼喊着各式各样的口号,哄笑声、谩骂声和女生的尖叫混成一片。各种手臂挥舞起来了,胖的瘦的白的黑的,在每个人的头顶上招摇不停,拍手掌的声音分成一块一块,杂乱而整齐。

    篮球场上到处是汗水的芬芳味道,篮下的持球队员就要起跳了。他背后的1号在起跳的瞬间被春天的风鼓动成翅膀的形状,他高高的跳起来了,他身后的强壮对手也高高跳起,伸出手试图用背后犯规来阻止他的进攻。人们的眼睛发直了,有人高喊,有人沉默,还有的女生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球场上的声音瞬间变得很小很小,所有人把呼吸停止在一秒种内,他们的目光都是一致的,齐刷刷向1号看去,看他的下场如何,想象着听到他将要摔在水泥地面的声音,甚至在场内的一位姓赵的校医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医药箱,眼睛还是盯着1号队员。1号队员坚定不移地将篮球举了起来,他的后背已经在对手的一只黑手的撕扯下露出结实的臂膀了。

    可他还在上升,手臂越来越高。

    一声近似响雷的声音突然在球场上爆开了。这是一声很沉闷的雷声,可它的后面声音却拖得像春天的雨水一样细长。篮球架的震荡声、篮筐的抖动声、篮球的落地声颤颤悠悠聚成了一池春水。我看到何大班长在后场倒退的时候摔倒了,他摔倒的时候颈部还保持着僵直的姿势,目光依旧向前面的篮筐看去,整个身体仿佛分成了两个部分,下部分是属于地面的,属于他自己的,而胸部以上的部分却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牢牢锁定了前方的1号。

    1号的身体还吊在篮筐上,像一只矫健的豹子,两边肩膀上的肌肉高高耸起,拱成小山的形状。他的棕色卷曲长发的发尖恰好披到那两座小山上,微微颤抖着,汗水从发根上不停漏出,落到小山上,像是刚刚浮出水面的鲸背。试图封盖的队员软软地躺在了他的脚下。

    1号康吉拉扣篮了。

    这个扣篮令全场从刚才寂静的冰点一下子上升到沸腾的燃点。同学们的情绪被烧着了,大家大喊着,尖叫着,欢呼着。何大班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手中的背心,光着膀子跑到康吉拉面前,将这个藏族英雄抱了起来。何大班长抱着康吉拉转了几圈,然后拉着他开始绕着操场飞奔,一边跑一边喊,手中不停晃动着湿漉漉的背心。

    王涔涔和柯艾站在另一端的篮球架下面。穿着黑色长裙的王涔涔不停地跳着,用力鼓掌,脸上一水的春光灿烂;而穿着长裤的柯艾只是笑,双手插在胸前,动也不动。

    林枫阳出现的时候总带着一身古龙水的香味:“*,不出风头会死啊。”他扶着我的肩膀,狠狠骂了一句,何大班长和康吉拉巡游过我们面前。何大班长挥舞着手中的背心,仿佛是一面旗帜。林枫阳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转过去,朝着柯艾站立的方向不动了。而真正的英雄康吉拉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脑袋,满脸通红地任由何大班长带他游走,一头棕色的长发湿漉漉的披在了肩膀上。“他真帅死了。”附近有穿着吊带的女生这样说。这时林枫阳又叹了口气,说:“走吧,我请你喝可乐,叫上张家义。”

    每个时代都需要自己的英雄。我想起某个军事家说过的这句名言。

    我是在看苏童的《刺青时代》时接到那个电话的。今天的阳光明媚无比,树梢上已有一些嫩绿的小骨朵破了出来。我看到很多柳絮在空中飘啊飘的,仿佛一片片细小的羽毛,悄悄钻过窗棂,无声地落到我的书本上。

    那会儿我正趴在床上看《刺青时代》,电话一响我就抬头,看见窗台上停着一只蝴蝶,白色的线尾蝶,我从没在城市里见过这么大的线尾蝶,它真漂亮,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拿起电话,还没等我开口,那边就传来一个低低的女孩声音:“白长安。”我心里立即紧了起来,甚至有些恐慌。她的声音那么沉,压得我喘不过气,我觉得自己正站在一块广阔无垠的草原上,享受着微风和阳光,还有青草的味道,亦要抵抗隐藏在草丛中的豺狼,我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扑过来,会不会将我咬死?

    电话那边的女孩忽然抽泣了起来,她开始哭了。开始时哭声是一点一点的哽咽,带着委屈,我能感到她的舌头在口腔里打转,而她在拼命地忍,尽量不放出声音,过了几秒种,她的声音就辗转起来,开始逐渐放大音量,像一台正在播放的收音机,有人逐渐拧动调节声音大小的旋钮一样,一点点升高音调和音量,从嘴里发出的哭声也变得更加嘶哑。这并不是我所熟悉的声音,我确定。一秒钟以后我就疑惑了,一些熟识的女孩的名字和相貌开始在我脑海中逐渐闪现,从小学到初中,又到高中,她们的样子在我的眼前一一闪过。如此反复进行了两个循环,我还是没有找到可以怀疑的对象。

    电话那端的哭声逐渐小了,哭声也从嘶哑减小到抽泣,收音机的音量旋钮又逐渐被人转动、降低。我的整个身体绷得笔直,愣愣地坐在床上,手出汗了,握着话筒就一直沉默着,我为我自己感到惊奇,既不发问也不讲话,我不敢相信自己表现出来的成熟已经远远超过自己的内心世界。

    等她的情绪逐渐缓和下来,我终于开口,你是谁?

    过了两秒钟,我听到电话那边“啪”的响了一声,传到耳朵里的只剩下“嘟”的忙音,如同一个已经死亡的人的心电图所发出的声音,我心里无尽地惋惜起来。女孩什么也没有说,挂断了电话。

    窗台上的蝴蝶已经飞走了。我摸着它停留过的地方,手指上沾上许多银色的粉末。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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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粉(三)

    好几天我都在琢磨,这个女孩儿到底是谁?我没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就像林枫阳不把他的事情告诉我们一样。他经常夜不归宿,转天早晨面色苍白的出现在宿舍里呼呼大睡。张家义也问他:“你丫每天晚上去哪儿?”林枫阳眨眨眼,说:“学校里的书卷气太浓了,在外面同美女喝喝酒挺舒服的。”他确实是过得挺舒服的,可还是有点小挫折。一天晚上,林枫阳在宿舍里抱怨:“为什么柯艾总不愿意理我呢?操,情书我也写了,玫瑰我也送了,这个丫头根本无动于衷,换了别人早到手了。”
    “你根本不应该追她。”在床上看书的康吉拉忽然开口说,“你已经有了女人,就不应该再去找别的女孩。”宿舍里顿时寂静无声,林枫阳强笑了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管得着吗?”

    “我只是不赞成你的做法。”康吉拉缓缓说完,低头继续看《大学英语》。何大班长忙说:“哎呀,明天英语还考试呢,赶快看看吧!”我听见林枫阳“操”了一声,翻身下床,“你们看吧,我今儿晚上找美女去!”他昂首走出门,“咣”的一声重重关上。我跑出去,在楼梯口拉住他,鼓足勇气说:“别出去了吧,太晚了。”

    他点上根烟,说:“那*今儿还来教训我,他算哪根葱?”

    我说:“人家说的也对,也是关心你的爱情。”

    林枫阳极度不屑地说:“现在哪还有什么爱情啊?爱情就他 的是一瞬间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今天爱你明天爱他的,操,世界上最没劲的事儿就是山盟海誓,就是一派胡言,根本就没有爱情。

    “所以我和别的女孩交往,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啊,万一哪天杜若把我甩了,我怎么办?你说,我跟谁说理去?这事儿就没什么对错,我不还没结婚吗?”林枫阳一席话说得我哑口无言,我的确不了解感情上的事,可我还是劝他:“今天别出去了,明天还考试。”他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又问我对柯艾有什么看法,我摇摇头,我觉得柯艾太冷了,完全像个女侠,每天独来独往的,除了王涔涔几乎没有朋友。林枫阳是大众情人,何况他还有杜若。可他就是不服,他气鼓鼓地说:“我还真不相信有我搞不定的女生。”

    我一直相信永恒的爱情。虽然林枫阳的爱情观和我不一样,但并不妨碍我们成为朋友。但我尽量减少和他在学校里一起出现的次数,我不想当他的绿叶。一次酒后,我对他说:“最应该和你一起走在学校里的应该是康吉拉,那才是针锋相对。”他哈哈大笑,说:“我还是和你这个处男走在一起有安全感。”

    我今年十九,绝对处男。张家义说他也是处男,招来林枫阳的一阵嘲笑,他说:“知道吗?这年头处女比恐龙还难找。处男呢?处男是恐龙蛋,比恐龙更少!”他问张家义谈过恋爱没有,张家义说谈过,然后他又把矛头指向了我,说:“看看人家,连女孩儿的手还没牵过呢,整个一青葱。”

    林枫阳有事没事就打击我:“赶快找个女朋友吧,出了学校就没爱情了。”我悄悄问他:“这是什么道理?”他笑着说:“你以后就会懂,我混了多少年了?”

    可就是这么一个混了很多年的帅哥林枫阳,竟把我的一句醉话当了真。有天晚上,我们宿舍集体喝酒,大家都有点儿高,林枫阳借着酒劲就真拉着康吉拉在学校里走了一圈,去小卖部买东西。

    一场*就这样引发了。林枫阳抬着头招摇过市,非常佻达,康吉拉在他旁边走,一直低着头。你想想,两大帅哥浑身酒气,拿着卫生纸和可乐,携手走在学校的大街小路上,就成了一道比F4更具杀伤力的风景。你见过七十多个女生尾随的情景吗?你见过所有女生宿舍窗户同时打开的情景吗?这几乎不可能的事情,竟在我们这个重点大学发生了。学校的保安过来挡驾,差点被女生们的口水淹死。

    张家义从宿舍伸长脖子望着,骂道:“这哪是去买东西,这他 的就是秀!”

    很多女生们都说林枫阳是大号的谢霆锋,康吉拉是中国版的汤姆•克鲁斯。可赵染说:“康吉拉我不知道,那个林枫阳就是一个白痴。”有一天,我在水房遇到赵染,她穿着裙子,穿一双带着蕾丝的长筒绿袜子,在人群中甚是夺目。她冲我招手,要了我的手机号码。“有事儿给你打电话啊。”眼睛里是潮潮的亮。

    一个星期之内,赵染每天都打来电话。林枫阳甚是奇怪地说:“天儿越来越热了,丫的还真发春啊?”她每次都和我从捡钱包要感谢我的话说起,然后开始和我聊别的事情,她什么都对我说,学习、生活,包括兴趣爱好,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大到宇宙,小到学校食堂的包子为什么是七个褶而不是八个褶,我很少插话。一个周末的晚上,我扔掉手中的小说接赵染的电话,聊了一会闲话之后,我忍不住问她:“你每天晚上都给我打电话干嘛?就是聊天吗?”

    赵染在电话那边足足沉默了5秒钟,说:“没事啦,和你聊聊而已,我该洗漱了。”说完就挂了电话,我有点发懵,将事情告诉了满身酒气的林枫阳,他当时就急了,大喊:“你丫*啊,这话能问吗?你还想不想找女朋友了?我跟你丫说,我看你是我铁瓷儿才把这丫头让给你的!”

    我又让林枫阳说懵了,张家义叼着牙刷从水房跑回来,满嘴牙膏沫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吵什么架啊?有话好好说。”“真跟他没辄。”林枫阳叹了口气,“早知道你没兴趣,我就下手了,弄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点问题没有。”他还说:“现在的女孩子耍人利索着呢,你要是走出校门再找肯定吃亏,你又不像我这样,百毒不侵,拿女孩儿不当回事儿。”电话响了,林枫阳接到杜若的电话,裹起被子,开始慢条斯理地煲粥。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听着林枫阳的甜言蜜语,沉沉睡去。







蝴蝶粉(四)

    第二天上午,我站在售货架前琢磨要吃哪种味道的面包,有人喊我的名字,回头一看,原来是赵染。她问:“买什么呢?”我说买面包。她揉了揉眼睛,对我笑,我看到赵染有了黑眼圈,她问我:“晚上有时间吗?出来走走?”
    我心惊胆颤地把这件事告诉了林枫阳,他说:“好啊,爱情大片开幕了,她还是对你放不下。”我摇摇头,不知所措地想,我和赵染之间的悬殊太大。人家是北京市的姑娘,怎么会看上我这江南小城来的水乡男孩?这样想着,心情就松了下来。

    晚上8点,我站在学校后花园门口,右手插进大衣口袋,摸到一支烟。我正翻遍全身企图找到打火机的时候听到赵染喊我:“哎,白长安。”她从通往后花园的小路阴影里走出来,穿了一件淡紫色的毛衣和一条棉布裤,一双adidas的黑跑步鞋。“早来了吧?”赵染走到我旁边问。她的手机忽然响了,是短信,她掏出手机发短信的时候我看到屏幕保护是四个发着蓝光的黑体字——沈渔不哭。

    她回完短信,见我盯着屏幕不放,就笑了:“看什么呢?看沈渔?”

    我没说话,她也沉默了,晚上的月光水一样的洒下来,泼溅得整个后花园如镀银一般。天气微凉。我和赵染在后花园的长廊里并肩坐下。

    赵染忽然开口:“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沈渔的故事。”

    我睁大了眼睛看她,赵染清了清嗓子,说:“你听我讲。”

    “沈渔是我们高中年级最漂亮的女孩,她的皮肤苍白,是纯粹的美,不加掩饰的,那种安静的美,总是在不经意间,有着无限的风景。当别的女孩已经尝试用各种化妆品的时候,沈渔依然还在用清水洗脸,我问她为什么,她反问我,用掺和化学剂的水浇花,会有什么后果?

    “还有银首饰,从项链到耳环到戒指,她全喜欢,有不少男生尝试追沈渔,他们在背后给她起外号,叫银玫瑰。曾经有外班的男孩和她约会,她唱着高亢的情歌,在宿舍戴上纷乱的银色饰物出门了,像个年轻的女巫。我对她说,你最好换身衣服。她却满不在乎的说,这是我喜欢的,你们不懂。

    “那天下课我和沈渔一起走,我对她说,沈渔,以后别到哪里都戴着银首饰了,你看,上课的时候它总是反光,整个教室珠光宝气的,大家都没心思听课了。她眼神里略带骄傲,我就喜欢,怎么样?”

    我笑了,心里觉得这个沈渔,还真有意思。赵染变戏法一样掏出两个冰淇淋:“你一个,我一个。”她用小勺子一点一点舀着有些软的香草冰淇淋,对我说:“咱们接着说沈渔。”

    “那一天中午,沈渔决定用温水给银首饰洗澡。沈渔穿着短小的黑色衣衫,露着肚脐赤着脚,一盆清水从上到下,把她和首饰淋个精湿,在五月金灿灿的阳光里,她觉得自己要快乐死了。

    “就是在水珠乱溅的瞬间,她看到了颜加,他走在花园的另一边,手里拿着一本音乐书,同样看到了沈渔,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了。沈渔的眸子开始不再转动,她用自己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半个脸。莫名其妙地,沈渔心里开始着火,噼里啪啦的声音在身体里恣意蔓延,她开始喜欢他了。

    ”上音乐课的时候,沈渔套上件黑棉布裙子,光脚穿球鞋,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甚至还擦了一点点口红。我对她说,嗯,你总算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姑娘了。

    “可她为什么穿成这样呢?我知道原因,嘿,文艺班的班长是颜加,一个得过无数奖项的天才音乐男孩。那天在上音乐课的人很多,沈渔努力找到写着颜加名字的座位,她坐在后面把书摊开,静静等待着他的到来。

    “可是那天颜加没有来。

    “沈渔那天晚上在学校的小饭馆里要了啤酒,她真能喝啊,一会的功夫周围就七零八落的摆满了空啤酒罐。沈渔的脸被酒精弄得绯红,喝醉的沈渔更美了,皮肤在月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她脱掉鞋子,疯狂摆动着长长的裙摆,用尖锐火辣的嗓音唱着英文情歌。

    “那首歌很长很长,除了两个字,全部是英文。

    “那两个字是:颜加。

    “再看到颜加的时候,是整整一个月后。沈渔把脸使劲贴在教室的窗户上,哈,是他,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