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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薦D網絡小說...蝴蝶飛過....

蝶梦阑珊(五)
    第二天上午8:10火车准时到达杭州,我们背着各自的行李下了火车。张家义掏出手机,给在网上预定过的青年旅馆打了电话。颐亲叱龌鸪嫡竞茉恫糯虺担未蟀喑に登虿荒茉诨鸪嫡靖浇虺担蝗换岜换罨钤姿赖摹K幕坝昧四歉鼋形懒岬呐⒍募笾С帧!岸裕裕荒茉诨鸪嫡靖浇虺怠!彼胶妥拧N揖娴胤⑾郑懒崃绞挚湛眨男欣畎丫吃诹撕未蟀喑さ募绨蛏稀?
    我们分四个房间在西湖附近的青年旅馆住下。这家旅馆不大,四层楼,干净卫生,费用很是便宜,一个双人房间每天只要60元钱,24小时热水、卫星电视等生活娱乐设备一应俱全。我和林枫阳住在了一个房间,何大班长拉着张家义挑了一个有宽大阳台的拐角房间,他说能从那里看到远处的雷峰塔。四个女生各自搭配,赵染和王涔涔、田雅楠和卫玲。

    一会儿林枫阳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从卫生间里出来,问我:“今儿咱去哪?西湖?”我摇头的时候房间的门铃响了,赵染在外面喊:“白长安在吗?”

    我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赵染站在外面。她换了一件绛紫色的紧身薄毛衣,胸前绣着一朵白色的花。注意到这朵白花的时候我觉得自己非常可耻,怎么今天忽然注意起她的胸部了?按林枫阳以前的话说,赵染的身材很牛逼。我以前并没有注意过她的身体,包括昨天晚上两人一起摔倒的时候,我只是留神了她的嘴唇。

    “看什么呢?”赵染盯着我问。

    我忽然说:“你穿这毛衣很好看。”赵染听完我说这话就笑了,笑得很开心:“哎呦,你是不是白长安啊?怎么也油嘴滑舌起来了?”我满脸通红,都不知道话是怎么出口的,低下头看地面,我刚才确实有一种冲动,有一种忽然想抱住赵染的冲动。我在心里默默忏悔,我这是怎么了?中午的阳光穿透了旅馆走廊的牙黄色窗棂,原本凝固的光被分割成一道一道,它们落在棕瓷砖的光滑地面上,和窗棂的阴影重新拼凑起窗子的形状。赵染小声说:“你看,今儿阳光多好,春天了。”

    “春天了。”我跟着她的话说。

    我和赵染到旅馆周围转了一圈。她拿着地图问我今天准备去哪里玩,我刚想告诉她这事情要大家一起商量,楼上响起了何大班长嘹亮的叫声:“白长安,白长安!”我答应了一声。他又喊:“上楼,上楼来!”赵染恼怒地望着楼上说:“这人真讨厌,一见女生就犯木,就知道吹牛。”

    何大班长的房间里聚齐了所有人。他像只被火燎着屁股的兔子,在两张单人床之间的缝隙里走来走去,看到我和赵染进门他就说:“大家都在等你们俩,以后脱离组织时请个假行不行?”

    我走到窗边的椅子上坐下,赵染瞪了一眼何毅,冲靠在桌子边上的田雅楠和卫玲摆摆手,坐到我的旁边。

    “咱们得有个计划,”何大班长严肃地站在众人面前说,“刚才我到楼下定了返程的票,五月四号上午的火车回北京。今天咱们去哪里玩儿?大家商量商量。”屋子里顿时人声鼎沸。田雅楠和卫玲想先去西湖看看断桥,然后去逛街。王涔涔问现在能不能看钱塘江大潮,惹来林枫阳的一阵大笑:“钱塘江大潮在7月份才有,你现在去没准能看见裸男在江里游泳。”林枫阳的一句话换回了王涔涔的一巴掌。“就你废话多!”王涔涔骂了一句,她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用手理了理外套上的褶皱,问我:“白长安,你说去哪儿?”

    我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王涔涔的一句话指引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我看了看赵染,她正低着头用手转着一个白瓷茶杯盖子。我沉吟了一下,说:“先去西湖,晚上也可以逛街吧。”赵染也开口了:“晴湖不如雨湖,雨湖不如雪湖,雪湖不如夜湖。黄昏和晚上是看西湖的最好时间呢。”大家面面相觑,目光从我身上转了个圈,又回到何大班长的脸上。何大班长的眉毛微微一抖,拍了下大腿:“好!就按长安说的。”

    赵染在断桥照合影的时候把我拉到众人后面,她说:“你好像还能主点儿事儿,行程安排得挺好。你以为我听不出来?西湖和逛街是两个女生提出来的,总不好意思拒绝,干脆放到一天。其实咱们在杭州哪天不能逛街?非得今天晚上逛?到了晚上她们估计就没有劲儿了,你呀,还故意强调一下晚上要逛街,是不是给人家一个心理安慰?”

    我看了她一眼,快走了几步,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林枫阳和王涔涔。赵染跑上来,学着《天下无贼》里面的台词说:“就你觉得这个事儿有意思吗?”我摇摇头,说:“你把我想得太复杂了。”赵染笑了:“白长安,你男人点儿好不?我说什么你就当真什么啊?”我停下脚步,赵染也停下,似笑非笑地盯着我,问:“你想说什么?”

    我看着她,许多疑惑像冰冷的泉水一样从心里涌了出来。赵染说得没错,我过于敏感,但是这些敏感并没有在我所接触的所有人中间产生效应,似乎目前只对赵染一人,我总是把她的一句话分成一个字一个字来解读,来理解。我经常在心里自己翻腾这些感受,长时间以来我总是很在乎赵染的感受,包括她对我的所有看法。“走吧。”我对赵染说。赵染撅起嘴,三秒钟后,她盯着我,说:“我已经让你气得说不出话了。”

    我们一行人在西湖边上的茶楼喝茶时已经是黄昏了。西湖真是一个神奇的湖泊,没接近她前感觉它是那么遥不可及,神圣不可侵犯,当和她在一个黄昏下看夕阳时,却发现她是如此可亲,美丽中蕴涵着母性,庇护着我们,将我们的情感融入每一滴湖水,在千百年的波涛中摇曳起伏,无论这些情感是蒸发,或沉沦,都是她的缘分。喝完茶,我给父亲买了点龙井茶。女生们买了丝绸和纸扇,赵染买了一把天堂牌的绸伞。她说下雨的时候可以用。我望望万里无云的晴空,觉得这个理由一点儿也不充分。

    晚上逛街后回到青年旅馆的时候已经是10点了。林枫阳躺在床上给杜若打完电话后一脸春意,举起双手大叫一声:“杜若说明天要从上海过来!爽啊!人生是多么美好啊!”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站起来,从旅行包里掏出两听啤酒,对我说:“来,庆祝一下。”

    “我不喝了,”我摇摇头,说,“你要不看电视就关了。”

    “我看,一会儿还有英超呢。”林枫阳打开啤酒,坐在床上自斟自饮起来。我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背过身去。冷冷的带着湖水腥味的风不时地从露着一条缝隙的窗户钻进来。那条细而长的缝隙是关不严实的,它把完整的风切割成刃的形状,在我的脸上割来割去,割过了我的头发和耳朵。我的眼睛被这道狠心的风刺痛了,我轻轻闭上眼睛,一滴液体从闭上的眼睛中滑了出来,一直滑到下巴,滑到床单上,我睁开眼,它就消失了,剩下一轮浅浅的痕迹。

    “操,牛逼,进了!”林枫阳突然大喊。





蝶梦阑珊(六)

    第二天杜若果然来了,梳着长长的马尾辫,穿一身黑色运动服。在旅馆附近的小饭馆里,林枫阳骄傲地说,火车站那么多人,我一眼就看到她了。
    何大班长端起一杯啤酒,响亮地说:“你好,我是班长何毅,先干为敬!”杜若微笑着和他碰了碰杯:“嗯,我见过你们几个,张家义是吧?还有……白长安。”林枫阳给杜若介绍其他人的时候赵染在旁边不高兴地哼了一声。我侧身问她:“怎么了?”

    “没事儿。”她喝了一口可乐,眼睛看着墙壁上的画。这顿饭吃了两个小时,席间何大班长和张家义不停说着黄色笑话,针锋相对,逗得田雅楠和卫玲前伏后仰,这两个女生看到杜若,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希望。杜若就像一滴水似地坐在林枫阳的身边,脸上总是带着微笑。当王涔涔用力砸了何毅第六拳后,何大班长又提议玩个游戏,叫做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人要老实说出赢家问的问题,或者在赢家的指示下做一件事情。几个回合下来,张家义输了。何大班长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露,坏笑着问:“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还是选大冒险吧,谁知道你们问我什么问题。”张家义笑着说。

    “那成,你看见外面那服务员小姐了吗?你过去对她说‘我喜欢你’。”我们顺着何大班长的手指方向看去,一个穿着黑白碎花唐装的女孩儿正在擦桌子。赵染的两个女同学立刻笑了起来,林枫阳乐了,说:“这招够狠。”

    王涔涔双手插腰:“何毅你这死人,有点儿过分啊!”

    “玩儿嘛,又不是真的!”何大班长揉着被王涔涔砸过的胳膊说,“人家还巴不得呢。”

    张家义说:“操,要说你自己说去,甭拿我找乐。”赵染嘀咕了一句:“神经病。”我用胳膊碰了她一下。最后这场游戏不了了之,张家义喝了三杯啤酒算是认输。赵染很生气地对我说:“就那人还当班长?简直是神经病。”

    为了让林枫阳和杜若有一个自由的空间,我搬出了原来的房间,林枫阳感动地说:“谢谢了。”

    我和张家义挤在一张床上,他整宿给CHUN发着短信。连续几个晚上我都梦见了蝴蝶,和张家义一起睡的这天梦到了一群白蝴蝶。

    它们将我包围,叫我的名字:白长安。

    转天晚上月色很好,我们在西湖边的烤肉摊上吃烤肉喝啤酒。月光映在湖面上折射出千百条银链,仿佛有千百只银色的蝴蝶在湖面上来回游弋。我脱了外套,汗水浸湿的T恤经风一吹,顿时浑身惬意无比。

    “你赶快披上点儿,”赵染说,“一会儿着凉了。”我顺从地把外套披在肩膀上,随手递给赵染一瓶鲜橙多。赵染用手使劲旋转瓶盖,却一拧即开,她抬头看着我,眼神忽闪,说:“你已经拧开了?”我没说话,从火炉上拿了一串烤肉吃了起来。

    每次吃饭给我的感觉都有些近似,无非是酒精烟草男女笑话而已。我厌倦喧闹嘈杂的环境,宁愿躲到一个精致典雅的小茶舍里,喝点茶吃些点心,欣赏窗外的风景,想着一些人和一些事,那种孤独而快乐的感觉非常美好。月亮升到中天,林枫阳为杜若挡住了张家义等人的一轮轮敬酒,喝得满身酒气。赵染拉着我坐到后面的位子上,问我:“看见你们班长和卫玲了吗?”

    我环顾四周,张家义正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林枫阳搂着杜若,听她在耳边说一些悄悄话。王涔涔和田雅楠烤着两串土豆,跳跃的火光将她们的脸映得红彤彤的。惟独缺少了何大班长与卫玲。赵染说他们不在,她拽着我的衣角,说:“走,去看看,好像他们刚才上山了。”

    烤肉摊旁边不远处有一座小土丘,土丘上长满了柳树和竹子,我和赵染顺着一条碎石子铺成的路向上走。风穿过树林吹来,带着植物汁液的清香,湖水的味道像一朵朵鲜嫩的花在空气中绽放。“你等会儿我:”赵染在后面喊,“拉我一把!”

    月光下她伸出一只手来,我犹豫了,牵?还是不牵?牵了,我就会创造自己人生中的第一次,第一次牵女孩子的手,我明白这个第一次会在我心里占据很重的分量;不牵,我又不能骗自己,因为我的确有冲动,从那天中午阳光洒在走廊里的时候起,我就有了拥抱赵染的冲动。现在的冲动我想不仅仅是感情的延续,更多的是内心中的隐藏,它们逐渐浮出水面,逐渐变得真实。我不能像从前一样完全封闭自己,必须正视自己,我是正常的男人。

    想到这里我伸出了手。赵染的手掌很小很滑,它在我的掌心里逐渐变得湿润。我不敢太用力,怕握痛了她。走过两道斜坡,赵染散了散长发,说:“热死了,我都出汗了。”这种感觉真是奇妙,我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握住了一个世界,一个灵魂。我的手也在出汗,和她的汗水混在一起。我松开手,风把手心里的汗吹干,我不敢看自己的手,它几乎已不属于我的身体了。它是暂时的一个独立体,在我和赵染之间徘徊。

    “看,是他们!”赵染突然指着亭子小声说。我看到两个纠缠在一起的影子。他们溶进了月光里,拥抱着,热烈地亲吻。我感到时间停止了,血迅速从身体的各个部位冲向大脑。可是,可是何毅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

    赵染拉住我的手:“走!甭看啦,他们发现就不好了。”我脑子嗡嗡作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土丘的。回到灯光明亮的烤肉摊子上,林枫阳问我:“你们去哪儿了?”

    “去买点儿东西。”赵染接上话,“走了好远,小卖部都关门了。”

    “看见何毅那小子了吗?”

    “没,”赵染说,“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还有卫玲也不知道哪儿去了。”林枫阳看着手机说,“这都几点了,给他打电话也不接。”

    “再等会儿,”张家义拿起一只烤鸡翅说,“还有好多没吃完呢,酒也剩下了。”

    “我是吃不动了,长安你吃吧。”林枫阳搂着杜若,点了根烟。

    “吃不了就打包。”王涔涔说。

    我挑了个有点糊的烧饼啃了起来。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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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梦阑珊(七)
    第三天我们又去逛街。这一天对男生们来说是极端痛苦的一天,张家义声称自己从来没有感觉这样累,从早晨十点到晚上七点,我们几乎一直都在各种商品店和服装店中穿梭。每个女生都有不同收获,这些收获在没回到旅馆之前都被男生们拎在了手里,我帮赵染提着两个装衣服的袋子,心里不免感慨万分,为什么衣服对女生们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呢?按照张家义的解释,这就如同电子游戏对他的吸引力一样,只不过受众不同而已。
    赵染买了几件样式时尚的衣服,我帮她拎着,实际上我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幸好所有的男生都帮女生拿着东西,我才能不太尴尬地站在其中。何大班长表现得越来越明显了,他开始给卫玲买衣服,而卫玲也很顺其自然地挎住他的手臂,俨然两个在热恋中的情侣。“找机会我劝劝卫玲,”赵染知道何毅有女朋友后生气地说,“你们班长真恶心,还想脚踏两只船。”

    “不过,”赵染又补充说,“现在脚踏几只船的男人太多了,想管也管不过来。”

    我沉默了。关于这件事情我始终想不通,人只有一颗心,“能将几个人同时容纳在一颗心中”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我有时候很佩服何大班长和林枫阳的心理状态,他们可以很简单的忘记一个女孩儿,又去追求别的女孩,甚至为了满足生理需要而去找小姐。没有感情基础的两人世界我无法面对,更不要谈性了。赵染说她也接受不了现在一些女孩儿的做法,为了钱可以付出自己的一切。“她们的观点你知道是什么吗?”赵染说,“我曾经在网上看到一句话,描写当代大学生的爱情观:只爱陌生人,只爱一点点,只爱不言婚。多可笑!”

    第四天,也就是五月四日,上午10:30,我们在杭州火车站送走了杜若,又踏上了返回北京的列车。经过十六个小时的颠簸和半个小时的出租车行程,我们又回到了学校,回到了开始出发的地方。北京,我又回来了,一切都没变。

    我下了车就有了去图书馆看新到的小说的念头。我回到宿舍,换上干净衣服,告别何大班长等人然后走下楼。刚一出楼门就看到赵染站在外面。她问:“你出去吗?”“去图书馆。”我说。

    赵染问我:“你饿不饿?我有点儿饿了,咱们去吃点儿东西吧?就上学校对面的KFC。”

    我点点头,我想赵染可能是真的饿了。

    我们在KFC里要了套餐,赵染吃得很香,将薯条和汉堡一扫而光。KFC里放着小虎队的老歌《青苹果乐园》,赵染笑着说:“听了以后的感觉就像回到了小学时代。”她把双腿缩在椅子下面,绿色长筒袜剥到脚踝。赵染吃完后用餐巾纸擦擦嘴,轻轻咬着可乐的吸管,抬起眼睛看着我。我坐在她对面,两只胳膊肘关节拄在桌子上,微微仰起头,凝视天花板上的卡通画。

    “白长安,”赵染开口,“你没什么话要说吗?”

    我把思绪从五颜六色的天花板上拉回来,摇摇头。

    “这次去杭州的感觉怎么样?”赵染问。

    我点点头,说:“挺好的。”

    “没问你风景。”赵染咬着嘴唇,双手紧了紧头上的发卡,眼睛慢慢闭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单薄的双肩随着呼吸而缓缓升起。她再睁开眼睛,狠巴巴地盯着我,眼睛里灌满了光,我的身体被那些光穿透,心慌了起来。“白长安,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赵染的眼光更锐利了。我又摇摇头。

    “我说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比如……我和你,你有什么感觉?”赵染眼神依旧,脸却渐渐红了,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吗?”

    “不知道。”我说。她叹了口气,又问:“你对我有什么感觉?”我立刻沉默了,目光涣散起来。

    “看哪呢?”赵染小声说,“说说吧。”

    “这感觉……我跟你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我支吾着,觉得这个问题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就是想听听你的感受。”赵染步步紧逼。

    “我感觉和你相处的时候很舒服。”我擦了擦汗说,“我们是不是该走了?”赵染咬着嘴唇,问:“你就不想再和我说说别的?”我忽然看见一只白蝴蝶,从门外飞进KFC店,我指着蝴蝶大声说:“看!蝴蝶!多漂亮。”然后我忽然问赵染:“我经常梦见蝴蝶,你梦见过没有?”

    赵染盯着我,足足有一分钟,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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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飞过》第三部分
蝶纷飞(一)

    期末考试如同一个难产的孩子。在产生之前令我们痛苦万分,而产生之时又是这样迅速,三天的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我们就像一个个劫后余生的孕妇,带着一种健康的疲惫感去享受寒假生活的美好与快乐。宿舍的全体人员都处于极度激动的状态,每个人的眼睛都布满了血丝,以林枫阳和张家义为最,他们两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6个小时。一本崭新的课本在两个星期之内迅速枯萎衰老成一册古书,何大班长点评说:“你们早这样都能得满分了。”
    在考试全部结束之后,林枫阳和张家义回到宿舍蒙头大睡了整整一天,我给他们打来的饭菜一口没动。期间林枫阳睡眼朦胧地去上了一次厕所,我对他说该吃饭了。他以一种迷离呆滞的眼神看着我,摇了摇头,磕磕绊绊地向厕所走去。我不得不拼命吃下几块硕大的牛肉,再将剩下的饭菜倒掉。一星期之后考试分数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在这场考试中打了一个大胜仗,所有人的参考科目全部及格。张家义笑着说:“现在如果让我再考一遍估计这几天学的都忘光了。”

    好消息接连传来,首先是林枫阳春风得意地宣布杜若马上要回来了。接着是张家义接到电话,远在大连的CHUN也利用暑假时间来看他。何大班长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要与北二外的女友度过寒假。当他们说完这些话的时候都眼巴巴地望着我,张家义问:“长安,你的赵染还准备保鲜到什么时候?”

    这个夏天注定是白色的,就像一只白色的蝴蝶,飞翔在江南小城中。赵染给我打电话,说有个男生追她,她说:“他天天给我送花,你说我怎么办?”我说江南的夏天很美,有空你过来玩吧。接着就匆忙挂了电话,我忍着锁骨的疼痛,却不愿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人过于敏感其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常人看来是很小的悲伤,在敏感人心中却是天大的打击;常人觉得是很小的快乐,敏感人心中又是天大的快乐。我站在小桥上,贪婪地呼吸着饱含水气的空气,怀念童年到河底摸鱼的情景。

    可我现在不能去摸鱼了,我妈在电话里说:“回家吧,你表姨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去见见吧。”

    我心里疙疙瘩瘩地,却不能抗拒母亲的旨意,我心里埋怨她一千次,却没有说任何话。在她和表姨的强大压力下——“先去看看再说,又没让你和她如何”——我穿着最简单的棉布T恤走进了小城里的咖啡厅。

    我看着这个女生时发现她也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她穿着一条几乎露出全部大腿的短裤和一件无袖T恤,四肢白光闪动。我不敢正视,她一张嘴,跳来一个嘎蹦脆的声音:“白长安?”女生从包里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冲我扬扬头,说:“我叫肖婷。”

    我心里又吓了一跳,她又问,“你多大了?”

    “21。”我如实回答,她的年龄表姨已告诉我了。

    “我也21,比你上学早,比你高一届。”她的表情扬扬自得,明年该毕业了。在和肖婷认识半小时零7分钟53秒后,我和她并肩走在小城的人行道上。今天阳光有些刺眼,我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肖婷倒是非常健谈,唧唧喳喳在我身边说个不停,时下流行的衣服,著名影星主演的电影……她像个无所不知的女巫,反复念叨:“哎,你也说说你喜欢什么嘛。”

    我摇摇头,说:“我喜欢看书。”她听了我的爱好以后似乎很失望,问:“看书?看书有意思吗?你不喜欢看电视连续剧吗?韩剧你觉得怎么样?日剧呢?”

    我又摇摇头,说:“没看过。”

    “哦。”她应了一声,接着又问了我几个其他的问题,都是关于穿衣打扮的,我很委婉地告诉她:“我不太清楚。”

    我以为事情到此就算结束,因为凭直觉我发现她不是我要找的人,也许是性格也许是言行,反正我的感觉并不美好,相反产生了一种非常疲倦的陌生感觉,我开始怀念和赵染在一起的时光。晚上我和我妈沟通想法,将下午的经过全部讲述一遍,告诉我妈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觉得两个人之间并不适合。

    我妈还没说话,表姨在一旁插话:“人家姑娘觉得你不错,还想和你有发展呢!她说你人不错,话是这样说,意思就是想和你多多接触。不过看你自己怎么选了。你确实没在北京找女朋友吧?”

    我咬了咬嘴唇,说:“你们看,白蝴蝶,窗户外面呢。”

    “哪有蝴蝶?我怎么没看见?”表姨打开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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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纷飞(二)
    暑假的一个星期之内,肖婷约了我两次,一次去她的学校,另一次去了她现在的公司。在公司的她令我大吃一惊,她穿着职业套装,职业白领女子的神情从眉眼中自然溢出。在公司的会客室,她很自然地拉了我的手,我挣扎了一下才摆脱掉,她看到我满脸通红就问:“你还不好意思啊?说说,拉过多少女孩的手了?”我把目光移到别处。肖婷吃吃笑着,拉我坐到沙发上,半个身子靠上我,我闻着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肖婷依偎在我身边,小声在我耳边问:“白长安,你家有几套房子?你有汽车吗?”我摇摇头,站了起来。她又抬头问我那如果我们*了,你养得起我吗?她竟然想到*,我冷冷地开口:“你没想过结婚吗?”

    肖婷一脸惊诧,反问我:“结婚?结什么婚?现在谁还结婚啊?”我站在一边继续听肖婷的理论:“现在根本没人想结婚,婚姻是束缚,我们都要生活得自由自在,不受约束,你也应该这样想,我们只谈爱情不谈婚姻。”

    我本来是想通过互相见面寻找彼此更多更深入的了解,没想到这个希望被肖婷击得粉碎,我明显感到自己对待感情的幼稚。与肖婷的成熟老练社会化表现相比,我更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学徒。肖婷是一个彻底的物质狂热者,面对漂亮的衣服鞋子时,她总是产生极度向往之情,最令我感到有压力的是她还经常对豪宅名车产生兴趣,当更多的奢侈词语从她口中说出的时候,我想我必须砍断这份不符合实际生活的缘分了。

    我心里骂了一句北京脏话:“操,你丫有病吧你!”

    也许我的爱情观太过单纯,以为两个人只要有感情就可以在一起,别的困难都无所谓,都是可以克服的。表姨说现在的女孩都很现实,你什么都没有谁跟你啊?所以要好好学习,多多*。在她说完电话后我在被窝里用MP3里听了两遍刘德华的《练习》,就决定同肖婷彻底结束。最后一次见面,我跟肖婷摊牌,她要我抱她一下亲她一下再走,她很遗憾地说:“我见过不少男孩,从来没有像你这么规矩的,如果你要是再有钱的话,我就真舍不得走了。”我摆摆手,回头快步离开了。

    肖婷是我不能算是初恋的一段非主流感情,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我的决断是非常正确的。对于肖婷的很多想法,我承认现代爱情主流就是那样,但是很抱歉,我不能适应,在我的眼中,肖婷的那些想法是荒谬的,甚至是可笑的,是天方夜潭。我希望找到一个值得我爱的女孩,可以和她结婚,然后相守一生,永不变永不弃。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没有任何值得我回味的地方。跟肖婷的感情结束后,我认识到了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子的女孩。如同在学校门口的法宝超市买新上市的饮料,只有通过自己的味觉品尝后,才明白自己最适合哪种口味。幸好,我在这段无聊的感情中付出并不太多,包括感情,包括金钱。

    我给表姨发短信,说我跟肖婷结束了,感谢她对我单身情况的关心和支持,希望她不要为此对我有意见。肖婷和我就像两粒沙子,在大海涨潮的瞬间偶然相遇,碰撞,又在退潮之时分开,她回到了她的大海,我停留在我的沙滩。

    我要的女孩应该是一个传统型的女孩,起码,我希望她在思想上应该是一个拥有绝大部分中国五千年传统美德的女孩。对于我,这是最基本的要求。她最好有点姿色,再添些温柔,但是请她一定要相信,世界上唯一不变的只有爱情。现在我觉得赵染除了最后一点没有印证以外,似乎其他的都能勉强满足我的苛刻要求。表姨说你要的女孩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社会之中,根本不活在如今的时代。我笑着说你怎么知道,等我给你找一个。其实说完这话我很心酸,我知道我的这些要求在现在的大学女生中是一种奢望。

    幸好我还没有绝望。我看着窗外的树,它们已经发出了嫩绿的芽。行人们匆匆穿过小路,一个小女孩儿被马路牙子绊倒,倔强地爬起来,她爸爸从背后把她抱起,一边安慰一边拍打她身上的土。几个工人在河边的广告牌前换广告纸,新的广告图纸是一家运动用品的宣传画:几个外国足球运动员在赛场上奔跑,一只巨大的豹子贯穿了他们的身体,正在发出怒吼,仿佛期待着下一个目标的出现。

    回到学校后我没有和赵染提起相亲来,那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而已。我到北京的那天,赵染就在车站等我。她穿着白裙子和绿袜子,在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她了,我的心一下子软了,哎,冤家。

    赵染挤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来接我的。我好久没坐公交车了。她在车上忽然说,以前我和颜加也坐公交车出去玩。赵染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很明亮,通透,她又笑着说:“你看看,我现在都不难受了,那会儿一提他的名字,就得哭。”

    我像个白痴一样的问她:“那现在怎么不难受了?”她抿了下嘴,白了我一眼,忽然指着车窗外喊:“看,你的最爱!”

    窗外有一只白蝴蝶,翩翩起舞。

    我没想到柯艾在学校门口开了一家小店。柯艾扎着头巾,还是那么瘦,可脸色比以前红润多了,眸子也有了神采。她一副老板娘的架势,指挥着几个工人向店里搬东西。赵染说:“天哪,她想干什么?”

    柯艾冲我们招手,喊道:“我的百货店,以后上这来买啊!”王涔涔从店里钻了出来,笑着说:“还有我的股份呢,让你们宿舍的人来买。”赵染也喊:“进点绒毛玩具,我买啊!”

    9月份的北京,阳光像花瓣一样明媚,赵染拉着我的胳膊走进了学校。





蝶纷飞(三)

    我以为她消失了,其实她还在。
    没过几天,我又在宿舍接到了陌生女孩的电话。那时张家义正戴着耳机打游戏,我问了几遍,那边又抽泣起来,“白长安!”她叫着我。我简直快崩溃了,以为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她又来了。“你是谁?”我问,“说句话行不行?”

    对方又挂了电话。张家义回头问我:“谁啊?”

    “打错了。”我说。

    张家义的CS战队又得了个全国锦标赛的冠军。那天正好赶上周六,林枫阳订了学校餐厅的一个包间,张家义对我们宣布:“明天我请客,女朋友在的话都带来一起参加,何大班长,白长安,你们俩听见没?”

    我摇摇头,说:“我没女朋友。”

    “你带赵染来就行了。”

    “她是我朋友,不是女朋友。”

    “操,你丫跟她说一起吃顿饭怎么了?”林枫阳坐在床上喊,“你心眼就那么小?是爷们儿不是?整天前怕狼后怕虎。”我看了他一眼,端着脸盆走出宿舍。

    第二天的天空阳光灿烂,万里无云,为了庆祝张家义的冠军,我们联合对面宿舍的6个兄弟与建筑系的同学进行了一场足球比赛,我们以3:0取得胜利,其中林枫阳、张家义和我各攻入一个球,担当守门员的何大班长在比赛结束后爬上了球门,大喊:“操!赢了!赢了!”

    一群女生在场下叫着林枫阳的名字,他擦着头上的汗水,冲她们挥挥手。转身对我说:“何毅丫的又犯病了。”我当时心情也出奇的好,胜利的喜悦在心中荡漾,忽然看到看台上有两个熟悉的身影,是王涔涔和赵染。其实刚才我那记远射得分时就听到王涔涔喊“白长安真棒”——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巴西队球迷。至于赵染,我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到看台上的。王涔涔穿着一件巴西队的黄色运动外套,像只快乐的兔子在看台上跳着。我犹豫了一下,和他们一起走出操场。林枫阳对王涔涔喊:“涔涔,走,请你喝东西,晚上一起吃饭啊!”王涔涔从看台上跑下来,我们站在原地等了她一会儿,赵染依然在看台上坐着,低头看着一本书。林枫阳对我说,那女孩儿好像是赵染。

    王涔涔气喘吁吁地跑到我们面前,说:“完美的胜利啊!”

    “那是,”张家义得意地说,“我是无敌的。”

    “就知道吹牛,你什么时候跟罗纳尔多比比去?”

    “他水平太低,和我们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不许说我偶像!”王涔涔一拳打在张家义的肩膀,张家义顺势倒地不起。“装死装得挺像,”王涔涔转身问林枫阳,“怎么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林枫阳还没开口,张家义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说,眼睛眉毛挤成一团,嚷嚷着:“我得冠军啦。”

    “啊!”王涔涔尖叫一声,“真的啊!CS冠军?”林枫阳笑着说:“他也就能得这个冠军了。”

    下午我趁宿舍里没人的时间给赵染打了电话。我对她说:“今天晚上同学一起吃饭,就不去图书馆了。”

    “哦,”赵染懒洋洋地回答,“那我一个人去了。”我忽然想说上午在足球场看到她,又把话咽了回去。赵染却问:“你是不是在足球场的看台上看到我了?”一时我无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我知道这件事情我做得不太对,但我在旁人眼中面对她时,总有一种心虚的感觉。我总觉得她是不应该和我站在一起的。我坐在床沿上双脚踩着足球,准确地将一个废纸团扔进墙角的纸篓。

    “看到我了怎么不过来找我?”赵染问,“你怕什么?”

    我还是无语。

    “白长安,”赵染郑重其事地说,“我希望你阳光一点儿,自信一点儿。再见。”

    她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忽然想起还有一条裤子没洗,忙起身端着盆向水房走去。我一边往盆里放水一边想赵染的话,阳光一点自信一点。回忆起大学这么长时间的生活,我的确和林枫阳他们做得不太一样。自闭症的原因吧,我给了自己一个解释的理由,自闭压抑了我自身的性格,很多感动很多话,我都会憋在心里,不把它们释放出来,不让别人看到。和人交流对我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我不擅长这项活动,而且没有什么兴趣爱好。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很失望,我用手用力地揉搓着衣服,看着洗衣粉的泡沫一点点儿地在水中绽放,心情渐渐低沉下去。

    何大班长抱着篮球走进水房:“哎,你在呢。”他把篮球放在地上,拧开水龙头狂饮。我点点头,继续揉衣服。

    “上午踢球真他妈爽,去不去打篮球?”他用沾满水的手把长长的头发向后梳起。

    我摇摇头。

    “行,那别忘了晚上一起吃饭。”何大班长抱着篮球跑出了水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我叹了一口气,看看窗外天鹅绒一样的蓝天和白云,几只飞翔的蝴蝶一闪而过,天空多宽阔,可为什么我会经常感到忧伤?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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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纷飞(四)
    晚上六点半,我们坐在学校小饭馆的包间里吃饭。王涔涔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张家义很感动地说:“谢谢。”王涔涔瞥了他一眼,说:“这花是送给大家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这个送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用蓝色包装纸包成的长方形礼品盒。
    “还有隐藏礼物?”林枫阳凑过去问,“什么东西?”

    “不许看,回去再看。”王涔涔瞪了他一眼,骂道,“又不是送你的,操什么心?”

    何大班长带着女朋友进来的时候凉菜已经上桌了。何毅大手一挥,说:“我给你们介绍……”林枫阳忙说:“不用给我介绍了,陈落嘛,北二外的校花,见过一次的。”那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女孩儿甚是得意地笑了笑,何大班长冲着我们说:“陈落,我女朋友。”他又对陈落说:“白长安和王涔涔,还有康吉拉,都是同学。”我们对那女孩儿点点头,陈落冲我们还以微笑。这顿饭从六点半一直吃到凌晨。22:00点左右时何大班长带着他的校花离开了。林枫阳坏笑着提醒何毅:“别忘记带身份证,登记得用。”

    “操!你丫别瞎说,我送她回学校。”何大班长立刻还以颜色。

    “没事儿,上咱宿舍呆着吧,反正我们几个估计今儿要喝通宵了。”

    “你丫还有点儿别的事儿没有?”何大班长有点儿恼火,“喝你的吧。”

    在向何大班长与那位校花告别之后,林枫阳叹了口气,说:“你们看着吧,何毅这小子将来得葬在那丫头手里。”

    “你怎么看的?”张家义嚼着鸡骨头问。

    林枫阳放下酒杯,说:“丫的不是好东西。”

    “哎,那是为什么?多标致的一姑娘啊!”王涔涔说。

    “咳,你们不懂,”林枫阳看了我一眼说,“反正就不是什么好货。”康吉拉说算了算了,来喝酒。我们各自将面前酒杯里的酒饮尽。林枫阳点了根烟,说:“操,大学真他妈没劲。”

    “我也觉得挺没劲的,”张家义接过他手里的火点上烟,很无奈地说,“我现在除了玩游戏不知道该干嘛。”

    “上学多好啊,”王涔涔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嘟囔,“听毕业的人说以后一走上社会就会非常痛苦。”林枫阳说:“我21岁了,活了21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活着其实本身就是痛苦。”他用餐巾纸擦着嘴角边残留的酒,又说:“其实我比你们谁都痛苦,我的家庭生活几乎为零。我爸就知道给我钱,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你们呢?你们比我幸福多了。”

    张家义拿起酒杯,说:“唉,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喝酒。”

    一杯又下肚后王涔涔说出了一个提议:“我们把自己最幸福的时刻和最痛苦的时刻说出来好不好?”

    林枫阳说:“我最幸福的时刻是高中的那个暑假,我和杜若第一次上床,最痛苦的时刻是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什么。”

    “你真龌龊!”王涔涔骂道,“张家义你呢?”

    “我最幸福的时刻是获得全国CS冠军,最痛苦的时刻是在火车站和CHUN告别。”他皱了皱眉头。接着康吉拉说最幸福的时候是在在老家杀死一只凶猛的野猪,痛苦的时刻是第一次来到北京。

    “白长安?”王涔涔叫我,“该你了。”

    我沉吟了一下,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幸福和痛苦的时刻。”

    “甭找乐了,肯定有,说吧。”张家义扔给我一根烟,“我们可都说了。”我努力回忆自己以往经历过的事情,确实平淡无奇,想一想似乎幸福和痛苦一直都同时存在。在我小的时候就有太多的想法,它们不能实现,这就是最大的痛苦,整个人生像那首歌的名字——《痛并快乐着》。

    一分钟后我说:“生下来就是最痛苦的时刻,现在就是幸福的时刻。”

    “说具体点儿行不?”王涔涔问。

    “这已经很具体了,我纳钜恢焙芷降皇裁纯炖趾屯纯啵忝强雌绞钡奈遥久皇裁窗茫鹑俗鍪裁次揖妥鍪裁础!苯幼盼也钩渌担骸捌涫祷畹没共蝗缒忝强炖帧!蔽宜低暾饣熬秃蠡诹耍獠幌袷俏遥液鋈唤撵槌坏悖约壕陀辛朔浅D咽艿母芯酰也桓谜庋页て诮约喊鹄矗苤行缘厣钤谡飧龃笱Ю铮幌M魏稳四芰私馕摇?

    可今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和我的原则不同,我很惊讶自己能忽然说出发自内心的表白。

    林枫阳他们看着我,王涔涔说:“继续。”

    “没什么了。”我摇摇头,不想再多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喝了一会儿闷酒。林枫阳说:“走吧,结账,出去走走。”

    我们出了小餐馆后就穿上外套。过了学校的操场,没有人说话。离学校的大门越来越近,我们彼此有心灵感应一般,一起走出学校大门。王涔涔问我:“我们要去哪里?”张家义说跟着走就知道了。其实我知道他也不知道。这黑漆漆的夜,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学校门口的街上也没有一盏灯火能为我们照亮脚下的路,我们只能凭着感觉绕开脚下的石头,彼此喊着名字互相前行。这一夜我们去了另一家饭馆吃羊肉串喝羊肉汤,呆到第二天天亮。

    大三上学期开始专业课的学习,专业课是最松的课程,学生们的手机都在欺负老师。

    一天上课,下面的电话铃密度过大,气得人高马大的女老师在讲台上骂:“谁手机再响谁就出去!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学生!”

    话音刚落,她放在讲台上的女式皮包里忽然铃声大作,荡气回肠的《沧海笑》开始在教室里回荡。前一排的人低头捂着嘴,后排的人已经笑出了声音。老师三下五除二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径直冲出教室大门。

    “嘿,丫的说到做到!”有人非常敬佩地喊。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接电话有人发信息,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和飞舞的手指,瞬间觉得自己不知身处何方。天啊,大家怎么了,我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扭曲地画着凌乱的线,用力把整个世界都凝聚在笔下,白纸被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我仔细看,那些线条竟然是一只蝴蝶翅膀的形状。

    蝴蝶再美,也会有飞走的一天。有天晚上,我在和赵染去图书馆后回来,康吉拉一个人在宿舍,他告诉我:“白长安,我要去当兵了。”

    “你说什么?”我怀疑是我的耳朵听错了。

    “我要去当兵了。”康吉拉看了看门外,见没有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张本年度的新兵体检表,上面诸多数据我没太在意,只看到最底下的几个红色大字:体检合格。

    “我的政审也过了,现在就等通知了,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对任何人说,好吗?”康吉拉站在床边,盯着我。我点点头,看着康吉拉的眼睛,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虽然和康吉拉没有整天泡在一起,但是我们之间仿佛有种天生的默契,彼此之间喜欢用目光去解释一切,说明一切。上星期我看到学校里贴出征兵告示,上面明确规定,大学生可以保存学籍当兵入伍,等到两年之后退伍可以继续回来完成学业,并且免除大学四年的学费。虽说在部队呆上两年锻炼锻炼是好事,但我真没想到康吉拉竟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康吉拉看我*,笑着说:“白长安,没有什么,其实我早就有这个决定了。你想想看,上学期开始后我的变化难道不大吗?”我想起来了,是啊,康吉拉拼命锻炼身体,每天坚持“五个一百”,原来都是为了到部队创造有利的身体条件。我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觉得部队可能更适合我。”康吉拉坐在我旁边说,“我听一个当兵回家探亲的朋友讲部队的故事,觉得那种热火朝天的军旅生活比大学的无聊和乏味要有趣得多。”接着康吉拉略有感慨地说:“部队,可能是现在唯一一块纯洁的领地了。”

    正说着,何大班长推门进来了,一屁股躺在床上,嚷嚷着:“累死了,今儿图书馆里都是人,连个座都没有。”

    “那你就一直站着?”康吉拉问。

    “没有,去学校门口看了看电影盘,买了个韩国片,据说特棒,叫《色即是空》。”

    我爬上床看书,脑子里却在幻想康吉拉穿上军装的威武模样,心里生出些许不忍,如果他真的要走,那么我们毕业的时候他还会留在学校,不能和我们一起毕业。已经过去将近一半的大学时光里,最后两年我们将失去一个康吉拉,不管别人如何想,但是一想到和朝夕相处的朋友离别,我确实感到难过。

    正想着,我的脚被人轻轻打了一下,放下书,我又看到了康吉拉那双充满英气的眸子,他将一个笔记本放到我的床上,翻到最后一页,示意我去看。我弯起腰去拿那个本子的时候听到他小声说,你会理解我的。我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康吉拉端着半盆脏衣服,已经走出了宿舍大门。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康吉拉写下的一篇心情文字:

    起程的瞬间,我们便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新的人生道路。

    感情停止在11月的一个清晨,我们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绿色通知书,坐上一列载满梦想的火车,开始在岁月蹉跎中辗转穿梭。于是就没有了迟疑的时间,只有享受着绿色的风吹过脸旁,用热血浇灌军营男儿的忠诚,使年轻成为兵的形象。当一分一秒都被沸腾的血液所泄窒后,我们便成为英雄或英雄代名词的俘虏。

    2003年的7月,我不能自已地迷恋起一大摞厚厚的人物传记。在那些单薄脆弱而又发黄的书页里,全是些突兀坚硬的座右铭。我捧着那些刺得眼睛疼痛的名字躲在阴暗的一隅孤芳自赏。

    烽烟散去。冲刺的呐喊早已飘散于历史的残垣断壁间。被一张张界碑似的蛛网缠绕珍藏。轮回的年代正在一天天失去刚性。我们感到窒息,这是整整一代人的伤口。我们茫然的目光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一些阴郁而滚烫的血液在心灵深处涌动,苦涩的泪水慢慢汇聚。是那些英雄的传记,还有另一些宿命的珍藏,及时地挽救了我们。我们将火一般的7月浸泡在幻想的汁液里。那些张扬而又镀着金光的高大身影传说般地开始一批批浮出我们的崇敬海面。巴顿、蒙哥马利、彭德怀、粟裕、陈赓……他们是战神,是英雄!英雄的鲜血,凝固成一尊尊冰冷而又恣肆的雕像。墓志铭上全是他们才能读懂的诗文。他们深深地唤醒了我们。唤醒了我们沉眠已久的麻木不仁的自尊与希望。他们生前为我们留下完美的脚印,而死后又将一生的追求点化为责任,压在我们的肩头。成为我们不容推卸的前进力量。我们只能一任向往的激流在拼搏的大地上纵横驰骋。久久不能平息。我们心甘情愿,紧张而又天真地胡乱解释着。充当我们医治伤口的良药。

    这样的一种*流淌在我血管中,奔流不息。生命的急流全速撞击着急需释放热情与能量的心脏。天很蓝,风吹着白衬衫。真正的梦想被高高地挂在红得宛如鲜血般的军旗上。随风飘扬。年少的我在旗帜下仰望自己一生的永恒。青涩纯真的思念竟始终是那一块圣地。

    这是怎样一块圣地!它有着幽雅的花园。睿智的领导和青春少年的欢声笑语。但却刀光剑影,杀机四伏,以多流汗的方式探究少流血的学问。缔造着一群又一群赴汤蹈火的英雄。

    这是怎样一块圣地!当时代什么无法坚硬的时侯,这里还能听到歇斯底里毫无遮掩的血性的呐喊;当很多人以这个时代特有的习惯谨小慎微地匍匐的时候,这里还走着一群大步流星,昂首挺胸的军人!

    这是怎样一块圣地!当希望的家园已经迷失,这里还坚守着一方纯真的家园;当希望的图腾被肢解,这里仍敬仰着自己的图腾;当溃败的自尊断了脊梁,这里仍傲然挺立着一排孤独的守望者……

    到部队中去!那里有血性,纯真,神圣,无私,文明,信仰,最火热的青春和最纯粹的男人味!

    握紧手中的军刀!砍掉阻碍我们朝圣的一切杂草——虚伪,阴暗,卑鄙,功利,世故,以及轻蔑的目光和不屑的懦夫心理!

    用我们的血和泥,和进所有的苦难与辉煌。

    用我们的肉砌墙,砌进所有的执着和希望。

    我们,一群孤独的朝圣者;军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圣地!

    这篇文章被我读了三遍,当我在心底念完最后一遍时,禁不住热泪盈眶。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这更是康吉拉自己的梦想,它们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熠熠光芒万分夺目。我没想到康吉拉会有这样好的文采,更没想到他确立的人生目标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却理所应当。我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敬佩,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他的心地仍能保存着一方纯净,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多么难能可贵!

    哎,大山走出来的康巴英雄啊,我衷心希望你的梦想成真。







蝶纷飞(五)

    我对赵染说:“今天晚上不去图书馆了,康吉拉要去当兵。”赵染笑了,她说:“他穿着军装还不让学校里的好色女生给吃了?”
    这天晚上我叫了外卖,把所有人都召集回来。康吉拉公布了自己就要去当兵的消息,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入伍通知书,说:“我要走了,去部队,毕业时我再回来送你们。”他说完这些话后,除了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几秒钟后,林枫阳瞪大眼睛,问:“你,你说什么?”何大班长举着半支羊肉串的手逐渐放回到自己的左膝盖上:“操!老康,你开什么玩笑?”张家义一边低头吸溜着牛肉烩面一边嘟囔:“甭逗了!”

    “不,是真的,我后天就走了。很抱歉现在才告诉大家,我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康吉拉把面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我后天中午火车。”大家又傻了,除了我以外。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用一种完全另类的目光愣愣地盯着康吉拉。“操,真的?”何大班长率先开口。康吉拉点点头,肯定地说:“真的。”

    张家义的手抖着,扔给康吉拉一根中南海,问:“为什么呢?学不上了?”

    “还上,保留学籍,两年后回来继续念完剩下的课程。”康吉拉说,“希望你们理解我,祝福我。”短暂沉默过后,张家义叹了一口气,说:“走吧,我祝你在部队好好干。”

    “我祝你在部队早点升官发财,别回来念这破大学了。”林枫阳点上根烟说。

    “我祝你成为中国军队的第一猛男,”何大班长说着从床铺下面掏出一双耐克护腕,“新买的,送给你,没准用得上。”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我身上,想知道我要对康吉拉说点什么,我抓起一瓶啤酒说:“我祝你早点实现自己的理想。”五个人纷纷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喝,干了!”我能充分感到一种悲怆的气氛从宿舍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它像一阵风暴,席卷了每个人的心灵。空酒瓶重新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引发了一阵沉闷,一分钟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康吉拉笑着先开口了,“我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你们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高兴?怎么高兴?”何大班长喊了起来,“老康,咱别的不说,这么大的事儿你现在才说,你说你够不够意思?对,你是藏族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可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几个北京的哥们儿平时有没有难为过你?白长安也是从外地来的,人家怎么不去当兵?你有什么不爽的事儿你说出来,你他 的是要当兵还是要做样子给我们看?”

    我按住何大班长的腿,说:“你别着急,康吉拉没有那意思。”林枫阳在一旁不停冷笑,张家义抽着烟盯着康吉拉,慢吞吞地说:“真他妈不明白你丫怎么想的。”康吉拉又抄起一瓶啤酒,脖子上的青筋暴露,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走自己的路,你们对我很好,我心里明白。大山的子孙总是喜欢追求天边最美的阳光,我喝了这瓶酒,希望喝掉你们对我的误会。”说完,他仰起脖子一仰而尽。宿舍里又被浓浓的沉默气息笼罩着,几分钟后,林枫阳起身上厕所,咣啷啷踢倒一堆空啤酒瓶子,他忙蹲下收拾。

    “唉,”何大班长长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左右,说,“算了,睡觉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兵听说是很苦的。”

    康吉拉走的那天是个周末,天气出奇的冷,飘着零星的小雪。

    学校里只有康吉拉一个人保留学籍入伍,我们看着他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此时的康吉拉已经穿上了一身崭新的没有肩章和领花的军装,及肩的长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又短又平的寸头。何大班长的收音机一直开着,里面的音乐节目播送着摇滚歌曲,我们在激烈的音乐中帮康吉拉整理行李,帮他一起笨拙地打好背包。上午10点,一切收拾完毕,康吉拉看看睡了近两年的床铺,笑着说:“再坐一下吧,下次回来还不知道在不在呢。”何大班长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站在一旁看着康吉拉,目光凝固。张家义说:“差不多了,车快来了,我们下楼等吧。”

    好多女生在楼下等着,王涔涔和柯艾站在最前面。唯一能和林枫阳抗衡人气的帅哥要走了,这在学校里引起了一场地震。康吉拉穿着军装背着背包走在最前面,我们四个在后面提着行李,穿过宿舍楼的走廊,别的宿舍的男生纷纷打开宿舍门观望,并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在看。不知是哪个宿舍的男生,喊了一句:“康吉拉,好样的!”然后我们就听到了掌声,先是一个宿舍零星的拍了几下巴掌,然后又是一个宿舍的掌声,接着又是另一个宿舍,掌声像雪花一样撒满了全楼,我们走到楼下,所有在宿舍里的男生都敞开了窗户开始为康吉拉鼓掌,那清脆整齐的声音响彻云霄。楼上有男生喊:“哥们儿,你牛逼!”

    赵染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学校广播站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机电系全体男生为他们今年参军入伍的同学康吉拉点播了一首《祝你一路顺风》,请欣赏。”瞬间,离别的音乐笼罩了整个校园。林枫阳看着我,我看着张家义,张家义又看着林枫阳,最后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何大班长的脸上。何大班长的脸红了,说:“我点的,送给康吉拉。”康吉拉深深地看了何大班长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一辆停在机电系门口的北京212吉普。

    我们将所有行李都装上了车,康吉拉和开车的那位军官说:“首长,请您等一下。”军官点点头。康吉拉转过身,看着我们四个人,说:“我走了。”他走过来,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拥抱。轮到林枫阳的时候,林枫阳把他拉到一边,背过身俯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康吉拉用力给了林枫阳一个熊抱,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快步走到车前,猛地一转身,举起右手,给我们敬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宿舍楼上和女生堆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那一刻,我发现我们四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泪光闪动。几秒钟后,康吉拉放下手臂,上车,从窗户里伸出一只胳膊冲我们招手,直到车消失在学校的大门外,他也没有再回头。广播里的歌声还回荡在校园中:“当你背上行囊从此一个人走,我只有默默地祝福你……”

    事后何大班长追问林枫阳当时对康吉拉说了什么,林枫阳狡猾地笑了笑:“你们去问老康吧。”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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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纷飞(六)
    送走了康吉拉,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每天赵染都约我去图书馆或自习教室复习功课。去自习教室我的压力就会变大。赵染见我面露难色,就问:“怎么一提去教室你就哭丧着脸?”

    我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自习教室人太多了,让同学看见我们天天泡在一起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白长安!”赵染有点生气,小声喊,“你以为周围人都注意你?跟我一块儿复习很丢人吗?”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说闲话。”

    “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你管得了吗?”赵染哼了一声,说,“你有时候真不像个男人。”赵染开始收拾书包:“我先走了,明天再说。”我的自闭症开始发挥作用,我坐在座位上,目送赵染离开自习教室。我打开英语书,半小时过后我发现自己根本看不下去,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王安忆的《长恨歌》读了起来。

    字还没看几行,旁边座位上有一个大哥的手机响了,他说话的声音大得整个自习教室都能听见,同学们或转头怒目而视,或带上耳机掩盖噪音。坐在我后面的一对情侣也暂时停止了震动桌椅的动作,男生嘴里发出谩骂声:“真他妈烦人,这儿是打电话的地儿吗?”那位大哥在接完一个倒卖盗版光碟的电话后终于兴高采烈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抽,我看了看他的样子,仿佛有种刚和比尔•盖茨谈完亿万美元生意的满足感。

    赵染转天戴了两只白蝴蝶发卡,真是漂亮,又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好像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不快。“好好复习!”她说着,塞给我一块德芙巧克力。

    何大班长把前几年的各科考试卷子全部找了出来,放在康吉拉空荡荡的床上一张一张地分析。张家义问他干什么?他扶了扶眼镜,说:“我在找重点。”什么样的题目才能当成重点呢?何大班长的解释是这样的,凡是以前考试曾经出过近似内容的题目都可以称之为重点。一页一页地翻书不如针对题目翻书更加实在有效。我们没有必要得满分,我们就是要考试及格,拿到学分。所以还不如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针对试题来学习书本知识。

    况且,何大班长补充道:“你以为老师年年都要费尽心思重出题目?他们大都是效仿前人的考试题目略加改动而已。”何大班长的话让我们每个人佩服不已。于是大家都去楼下的小卖部复印了前5年的各科试题,以何大班长的话为标准开始了一场艰苦绝伦的复习生活。

    我庆幸自己这学期的课上得还算扎实,因此做起题目来起码还知道这类知识应该到书本的哪一章节去寻找。林枫阳和张家义可就惨了,两人加一起上的课还没我一个人多。开始我们还各自为战,自己做自己的题目,然后集中全体智慧弄明白全篇试卷。但经过实践才发现这种方式根本行不通,林枫阳和张家义对于本学期的知识纯属白痴,我和何大班长半斤对八两,开始使用包责任田的制度,做完全部题目后先互相核对,统一答案,然后我给林枫阳讲解,何大班长给张家义辅导。这样昏天黑地的复习了一个星期,我感到我的脑汁已经全部被林枫阳榨干了。张家义为了让自己暂时告别电脑,大义灭亲般地把主机锁在了柜子里。

    何大班长不愧是班长,经常说一些激励人心的话,“兄弟们,没几天了,坚持住,一定要胜利。用两个星期换回一个寒假的快乐,值得!”林枫阳床铺旁边的墙上多了用红墨水写的一句诗,“我以我血溅考场。”何大班长看了哈哈大笑,说,“你丫考试时当心点,别溅监考老师一身血。”林枫阳从一堆卷子里仰起头来,有气无力地说,“我估计到那会儿我就没血了,血都让这堆卷子吸干了。”

    一个星期后考试结果出来,407宿舍全部顺利过关。





蝴蝶蝴蝶你哭啦(一)

    2005年春节一过,我就告诉我妈,我想利用寒假打工,要回北京。她埋怨我,说:“你还是学生,打什么工?回去那么早干什么?”我说和同学说好了,一定要回去。我爸一边洗菜一边说:“让他去吧,锻炼锻炼,男人早晚都得自己闯。”
    我的确是和同学说好了一起打工,可我们的打工是不要工钱的。因为老板是柯艾。除了林枫阳,开学前,很多人帮柯艾在小店里忙活。学校不允许学生公开做生意,平日里柯艾只是幕后老板,一到放假,她雇的两个店员回家过年,我们轮流帮她看店。有个高大的男孩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双手提着一个蛇皮袋,对我们憨厚地笑了笑,进了后屋。柯艾小声告诉我,那是她的高中同学程子若,追了她好多年了,人很老实,在一家石油公司上班。

    柯艾离开了林枫阳的父亲,她对我说:“白长安,很多事情都是梦,我们以为瞬间就是永恒,可是,那些真的是一场梦。”柯艾恢复得很好,比以前胖了,皮肤有了光泽。王涔涔走过来,对我眨眨眼睛,唱着“谁说春梦了无痕啊”,抱着几瓶洗发水荡进后屋。柯艾低声说:“没事多和她聊聊,一直没谈恋爱,20多岁的大姑娘了,又不比谁长得差,就是这个男孩脾气,唉,其实心里也苦着呢。”我心里一惊,王涔涔天天快乐得像只鸽子,我们一直把她看成哥们,却没看到她的心。我仔细观察王涔涔的眼睛,才发现,这个有着深黑眼睛的女孩儿清爽快乐,像一粒新鲜的薄荷糖。可目光里总藏着那么一点点忧伤。

    我发短信问赵染怎么办,她回了两个字:“凉拌。”

    “女孩儿的事你操什么心?事儿妈一样。”她在电话里极不屑地说,“要劝让柯艾自己劝去。”

    开学的那天正好是2月13日,转天就是情人节。去年情人节我跟张家义耐心地等林枫阳打完一个小时的长途电话后一起去喝酒,今年的情形可能不太一样,没准林枫阳自己落了单。开学的当天张家义已经向我们炫耀他手里的机票了,他得意地说:“今儿晚上直飞大连,刚和老师请完假。”

    “怎么请的?”林枫阳叼着烟问。

    “我奶奶死了。”

    “我记得你已经让你奶奶死了一回了。”何大班长说,“上次CHUN来的时候你就这么说的。”

    “这次是后奶奶死了,不过老师没问。”张家义笑着说,“编呗,反正老师也不记得到底是谁,请三天假说几句好话,外加一盒化妆品就搞定了。”

    “你跟CHUN发展到什么地步了?”何大班长又问。

    “如果我现在毕业我就结婚,嘿嘿。”张家义一边收拾笔记本电脑一边哼着小调,“人生是多么美好啊!”林枫阳从上铺扔给他根中南海:“行了吧你,甭气我了,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

    “这么多饿汉子呢,又不止你一个!”张家义咬着烟嘴含糊不清地指指我。

    “好在还有长安陪我。”林枫阳自言自语,一仰脖子倒在床上,他舔舔嘴唇,嘟囔着,“爱情这东西,就那么回事儿,甭看太重就成了。”

    “是,我要有你那么多钱我也不看重了。”张家义顶了他一句,“养条狗时间长了还有感情了,你说我怎么办?你就好好打电话吧。”

    “我钱多吗?钱多不是我赚的,我要是真能自己赚就好了。”林枫阳叹了口气,“走吧,你们都走吧。”在房间里来回转圈的何大班长停下了脚步,背冲着我们说:“今儿我陪你过。”

    “你陪我过你自己信吗?哎!”林枫阳扔给他根中南海,“你那三千后宫怎么办?”何大班长不知沉浸在什么遐想之中,那根中南海打着转击中他的太阳穴后他才恍然大悟,慌忙低下头寻找香烟的落点。他弯下腰瓮里瓮气地说:“真的,我跟陈落分手了。”他捡起烟,放在嘴里,又转过身背对我们把烟点上。我长时间凝望他的后背,那个轮廓和平时何毅的背影不甚相同,背脊微微驼起,肩膀似乎窄了许多,白色毛衣的领子上粘着几跟头发,有长有短,从远处望去像是被刀划过的黑色伤口。回忆起来,何大班长好像比上学期瘦了不少,原本宽厚的下巴也微微变尖了。宿舍里几秒钟的沉静,何大班长每吐一口烟就做一次全身抖动的深呼吸。

    “分了就分了,”林枫阳说,“我觉得你跟她在一起根本不值得,那妞不是什么好鸟儿。”何大班长把烟蒂弹在垃圾筒的旁边。说是烟蒂,实际上是一根只抽了一半的烟,拖着长长的蓝线在地上打滚,他上去补了一脚,拉开房间的门,从外面轻轻扣上。

    “他跟陈落多长时间了?”张家义问。

    “两年?还是两年多?”林枫阳说,“差不多。”

    “够长了的,”张家义叹了口气,“估计他也挺难受的。”

    我从四楼的窗户向下望去,看到何毅正一个人低头走向学校的食堂,心里不由惶恐起来,我想他现在心里一定很疼。虽然他没有讲出分手的原因,但我看得出他受了伤害。从他的背影和语言中找不到什么伤感失落,可从他身上透出的压抑感是密不透风的,无形的。何毅仿佛春秋战国时代某个将要谋杀昏君的刺客。他在宿舍的时候,我感到身边仿佛藏匿着一个杀手,他背对我们,低头磨着一把锋利的剑,整个身体散发出浓厚的沉重感。

    赵染给我发短信:今天晚上我有事,回来联系。

    我的心沉了下去。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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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蝴蝶你哭啦(二)
    第二天早晨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朦胧之中看到林枫阳站在床边脱鞋。我翻了个身,问:“刚回来?”
    “嗯,玩去了,喝酒。”我打了个哈欠。发现林枫阳脸色苍白,身上还散着陌生的香味,我抽着鼻子,问:“这么香?今儿你还去上课吗?”

    “不去了,”林枫阳说,“我得补觉。”

    我看了看表,早晨7:10。我连忙下床穿好衣服,拿起书包对躺闭着眼睛的林枫阳说,那我走了。我下楼向食堂走去。今天的天气并不算冷,在清晨阳光的照耀下觉得浑身暖融融。路过女生宿舍,我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白长安!”我回头,看见王涔涔肿着眼睛和柯艾双双从宿舍楼里走出来。“去哪儿啊?”王涔涔问我,嗓门大得整个宿舍楼都能听见。

    “去食堂,你怎么眼睛肿了?”

    “晚上没睡好,”王涔涔拉着柯艾的手赶上来问,“昨儿在哪过的啊?”柯艾对我微笑着点了点头,我和柯艾之间仿佛有了一种默契,彼此见面的时候默不作声,却可以用眼睛来传递信息。

    “睡觉。”

    “呦,我才不信呢?又和赵染在一起了吧?”王涔涔满脸期待,以一种尖叫的声音询问我,“说说?”

    我摇摇头。

    “没有?鬼才信呢?”

    “真的,你干什么去了?”我转移话题。

    “我?我一个人在宿舍看《超级女声》,又没人要我。”她挽住柯艾的手,“唉,也只有艾艾陪我了,还有电视里的李宇春。”

    柯艾笑着骂她:“你以为我是玻璃啊。”

    大三生活开始后课程表上多了好几门专业课。我们开始和一些冰冷的机械和齿轮打交道,开始穿着蓝色的长衫在实验室里跟着老师画图纸,并辨认各种不同的机械工具。在与机械们周旋的过程中,我发现自己逐渐喜欢上了这些没有感情的冰冷铁器。每次下课后我的都要独自在实验室里呆一会儿,刚才还人声鼎沸的实验室里静悄悄的,还留着同学们的脚印,可同学们已经不在这里了。那些机械,沾满了油污和我们的指纹,它们会老吗?它们会知道痛吗?这些因自闭而延伸的各种各样的奇怪问题困绕着我的心灵。

    林枫阳问我和赵染发展得怎么样,我告诉她基本上没什么发展,还是好朋友的关系。他又长吁短叹地教育了我一次,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你可别等失去了再去后悔”。我听了他的话,在宿舍里来回转了一圈,想起赵染已经两天没给我打电话了,于是决定去图书馆逛逛。刚走出宿舍门我就听见林枫阳在喊:“长安,你丫电话。”

    我又回到宿舍,是赵染打来的,她说:“你下楼,我有点儿事儿跟你说。”

    我和赵染坐在图书馆小卖部摆设的茶座上喝可乐。晚上9点,聚集了不少男女,他们夹着各种书籍,大都戴着眼镜,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到了大三,同学们渐渐分成两个极端,一类是想快快乐乐地混到毕业再找工作,另一类是准备卧薪尝胆考研究生,他们成了泾渭分明的对比,唯一相同的就是两类人脸上都长期存在着黑眼圈,前者是通宵喝酒作乐造成的,后者则是刻苦读书造成的。我很另类地存在于他们之间,既不愿意天天玩乐也不愿意刻苦读书,始终保持一个及格以上优秀以下的成绩。

    赵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CD,递给我。我看着CD封面,上面是一个戴着黑色斗篷的歌手,后面是漫天卷起的黄沙和枯树干。那个男歌手低着头,长发从眉角上垂下来,邪气而英俊。CD上印着大红的黑体字——“摇滚新人王曲向东首张个人专辑”。

    “你买的?”我问赵染,“开始听摇滚了?”赵染摇摇头,说出了一句我没有想到的话:“他是我小学同学,正在追我。”

    赵染给我讲述他这几天没有给我打电话的原因。曲向东是她的小学同学,暗恋赵染已久。前几天他和公司的人员一起到北京为新唱片做宣传,特意来学校看赵染,曲向东还告诉赵染,他希望赵染能够再次接受他,他还告诉赵染,当年因为家里很穷,年纪又小,根本没机会开口,如今可以名正言顺了。赵染淡淡地说:“这几天晚上都在和曲向东一起吃饭。”

    我心里发生了一起不小的地震,它在内心世界所引起的海啸、飓风和火灾不是能用语言描述的。我坐在座位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摇摇头。赵染笑了,说:“我以为你身体不舒服呢。”

    我喝了一口可乐,说:“咱们走吧。”

    “哦,一会儿他可能来给我送点儿东西,你先走吧。”赵染看看表“才九点,你回去做什么?”我没说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一个人走到后花园的亭子里,我产生了慌乱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一种全新的恐惧逐渐笼罩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害怕,恐惧,担心,焦急,很多种感觉搀杂在一起,让我无法适应。我很奇怪我为什么在瞬间会产生这样的感觉。我一个人在亭子里坐到凌晨。夜里下的露水打湿了我的衬衣,月亮明晃晃地挂在空中,几只白色的蝴蝶在奶色月光下飞舞,蝴蝶和月光融为一体的景色简直是种魔境,它们唱着夜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味道,我的锁骨钻心的疼,我摸着蝴蝶胎记,它有点肿。

    一种寂寞感从心里翻涌起来。我像一个失去宝物的孩子,却又不知道丢掉的宝物是什么。晚上我失眠了。我的脑子像一团绞过的麻,和赵染的往事开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我看了一场自己和赵染主演的电影,直到天色大白。





蝴蝶蝴蝶你哭啦(三)

    我站在女生宿舍楼前,风从很远的地方吹来。我的头发被它们抚摩着,用手指自然地将头发梳理整齐。女生宿舍楼里的还有很多宿舍在亮着灯,灯光像雪一样撒下来,撒到宿舍楼前的水泥平台上,我小心翼翼地走在上面,我担心稍一用力就会在白色的灯光下留下脚印。我觉得自己正在梦游,身体还在,思想却不知道飘向了何方。我正挣扎着从这种困境中醒来,手机忽然响了。
    电话里传来林枫阳急促的声音:“你在哪里?快回宿舍!”

    “怎么了?”

    “出事了,快回来。”

    我飞快地跑回宿舍,推开门看到张家义躺在床上,右胳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到我,他勉强地笑了笑,刚想开口就咳嗽起来,他哆嗦地接过林枫阳倒的水。我仔细看他的脸,也是青一块紫一块。

    “怎么了?”我问。

    “让一帮*给打了,”林枫阳愤怒地说,“这帮*在网上打CS输了,上网吧揍了他一顿。”

    “我不应该去网吧,”张家义放下水,嘴唇青紫,他说,“操,今儿约好了和一个战队打比赛,我带着人去了网吧,对方在网上作弊,安了爆头器,我们一看就不玩了,说没意思。然后他们又说单挑,我就和他们一个个挑过来,没人能赢我。”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后来给那帮*打红眼了,其中有一个问我在哪玩,我也没多想就告诉他们了。没想到过了半个小时他们就找到我,上来什么话也不说就动了手。”

    “那你的那帮人呢?”我问。

    “他们提前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

    “胳膊怎么样?”

    “骨裂了,刚从医院回来。”张家义叹了口气,“丫的太黑了,专照我胳膊上打。幸亏我跑得快,不然这胳膊就断了。”林枫阳在一旁恶狠狠地说:“这事儿别说出去了,操!等他好了咱们再找这帮*去。”他点了根烟,“至少得把那帮孙子们弄进医院。”我看了一眼林枫阳,对张家义说:“你先好好养伤,这件事情一定要保密,不能让老师和教导处知道。剩下的事以后再说。”

    “嗯。”张家义点点头。

    张家义的受伤让我觉得自己终于发挥了一些作用。我包揽了给他打饭和打水的任务。看着他大口大口吃饭,我心里感觉很舒服。我和林枫阳一起去给张家义办了病休手续,这学期的科目他可以全部缓考。张家义得知这个消息后心情顿时大好,每天嚷嚷着让我给他多打两个猪肉白菜馅的包子。几个星期下来,张家义的体重呈现直线上升状态,林枫阳说你丫要是这么发展下去裤子都穿不上。

    张家义的身体越来越好,我的心情越来越坏。

    我心里难受得要命,赵染就这样从我生命里消失了。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爱情还是被现实撕得粉碎。我也劝自己,那个歌星比我帅比我有钱,赵染有什么理由拒绝人家?我骂自己的梦想太多,太不符合实际,我对自己说白长安你醒醒吧,你这个来自江南的穷小子,自闭狂,你有什么资格和赵染在一起?我以为骂骂我的心里就会舒服了,可事与愿违,只要一骂我的心就像刀绞一样,我才明白骂的那些话都是安慰自己的理由,可我又能做什么呢?

    真奇怪,我甚至还想到过自杀,死了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痛苦了,每天想得太多,做什么都没心情。我自己躺在床上幻想着,要是我和赵染一起殉情该多好啊。可我还是很有理智地告诉自己:我只是想想。我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些“男儿当自强”、“天涯何处无芳草”之类的诗来激励自己,可写到最后只剩下两个字“赵染”。我只好长叹一口气,使劲地将笔记本扔出阳光明媚的窗外。

    过了几天趁宿舍里没人,我问林枫阳如果一个女孩子谈恋爱的话,她会不会忘记以前的人。林枫阳很奇怪地打量我,说:“忘记什么人?”我说就是忘记从前喜欢的人。他说有可能吧,你脸怎么红了?

    “你脸才红了呢!”我大声地对他讲,“我喝酒都不脸红的,怎么说话会脸红?”林枫阳在我身边转了两圈以后恍然大悟地说:“是不是有人追赵染了?”

    “我不知道。”我说。

    “得了吧,最近她很少来电话了。”林枫阳胸有成竹地说,“操,叫你不抓紧时间,你看看,这回坏了吧?”

    “根本不是她的原因,我随便问问。”我冲他喊,“你别乱想了。”林枫阳说我认识你这么长时间你第一次冲我这么大声说话,你瞒我干什么啊,有什么不敢承认的?”我的脚在地上蹭来蹭去,我发现今天自己的确有些失常,我怎么会那么大声地讲话,我默默地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赵染她和我没关系。”我说,“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林枫阳关上门,转身说:“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主儿,说说,到底怎么了?”

    “没事儿,我看小说看多了。”我很不自然地系好衬衣的扣子,用很不自然的声音对他说:“我去吃饭啦。”我挺直了腰杆,打开宿舍门走了出去。刚一出门我就泄气了,我到底在做什么呢?手机忽然响了,竟然是赵染的电话,她突然给我打电话,我强忍着狂跳的心,等铃声响了三遍后才接听,我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质问:“白长安,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也不给我电话?”

    “我怕影响你的生活。”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有怨气的,这种怨气不知缘自哪里,它们从心底钻出来,充斥了整个胸膛。

    “我的生活?”赵染笑了,反问,“怎么会影响?”

    我说:“怕打扰你们。”她收起笑声,问:“今晚有时间吗?出来呆会儿?”

    “去哪里?”

    “图书馆。”





蝴蝶蝴蝶你哭啦(四)

    晚上7:30分我在图书馆门口见到了赵染。我又迟到了,还是她先到,她在等我。赵染看我走过来,笑了,说:“来了?”我点点头,两人走上图书馆二楼,一路无语。她挑了一个清净无人的小阅览室坐了下来。我们安静地面对面看着,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过了一会儿赵染忍不住又笑了,问:“你总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我摇摇头,反问:“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赵染笑得花枝乱颤,说:“行,这么长时间不见学会幽默了,得表扬表扬你。”

    我表面上很平静,心里却仿佛有一根针在扎。赵染沉吟了一会儿,说:“问你一个问题。”她把双手拢成喇叭形状放在我耳边,说:“想我吗?”她的问题让我措手不及,脸“腾”地红了。我心里知道自己是明明想她的,只要一空闲下来就会想,晚上睡觉的时候也在想,我的想念是藏在心底的,我以为那是对从前生活的怀念,可当赵染问我的时候才明白,对生活的怀念原来全部取决于她。她的这句话就像一把崭新的起子,起开了封存在我心中的所有思念。

    “还行。”我回答,这两个字是我所能想出最恰当的词汇。

    “只是还行啊?白长安你真没良心。”赵染笑着说,“可我很想你。”她笑着笑着,眼泪就啪嗒掉下来了,“我不想等了。”她掏出纸巾擦了擦发红的眼睛,“每天都在等你的电话,我必须得说出来,那个歌星追我的故事纯属虚构,我只是想看看你在不在乎我,没想到你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她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眨了眨眼睛,盯着我,“能不能把你的真实想法告诉我?”

    我心里的一堆石头轰然落地,我的身体长时间以来一直紧紧绷着,赵染说完“纯属虚构”这四个字,我全身都软了下来,肌肉放松骨骼放松最要紧的是神经放松了。我觉得自己很轻很轻,再也没有什么能封闭我的了。可我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知道赵染还能说什么我想像不到的话,我只好微微低着头,手指交叉,暂时沉浸在一个快乐和自由的空间中。赵染环顾左右,拿起旁边桌上一只盛满水的纸杯,放到我面前。她又拿出一枚一元硬币。“我们做一个游戏,”赵染说,“你先选一面。”

    “正面。”我说。

    “那我就是反面。”赵染把硬币缓缓举起,说,“我把它扔进水里,正面你赢,反面我赢,赢的人可以问对方任意的一个问题,但对方必须讲真话。”我点点头,她深深吸了口气,松开手。硬币直线下落,水花四溅,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主动去看杯子里的结果。这次我先开了口,“你看吧。”

    赵染慢慢把杯子拉到眼前,猛得用手盖上杯口,问,“你猜谁赢了?”

    “我赢了。”

    “为什么?”

    “要是你赢了,你就该问你的问题,而不是要我去猜谁赢了。”

    赵染无奈地一笑,说:“问吧,问你想知道的问题。”

    “你为什么喜欢我?我说:我出生在江南,18岁以前连火车都没见过,一直在那个小城里生活。考上大学后我不能接受很多现实,学习不是最优秀的,身体也不强壮,连标准的北京话都说不利索,整天发呆不说话,我都烦我自己,你为什么能喜欢我?我真的不明白,你一个北京姑娘,长得也漂亮,学习又好,什么样的男孩子找不到,为什么会喜欢我?”我说完这些话,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点燃,我看到赵染的嘴角扬起,她微笑地看着我,平静地说:“因为你的优点多于缺点。”

    “我有什么优点?”

    “你有思想,有做人的原则,正直,善良,为别人考虑多于自己,不喜欢出风头,不骄傲,自制能力强。这些是别的男孩子很少具备的。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根本不觉得是缺点,那些是都可以改变的。在性格方面,我提一个意见,你有些自闭和阴郁,我希望你越来越阳光和自信。”赵染说,“该我问你了。”

    “你又没赢。”

    她把水杯推到我面前,我低头看去,硬币静静在水下躺着,反面向上。我心里仿佛有千百只鸽子,瞬间扑拉拉飞了起来。赵染嘿嘿笑了,说:“谁让你那么自信,都不给我说明的机会。现在该我问啦。”她微微弓起身子问:“你喜欢我吗?”

    “我要听真话,”赵染伸出右手,“男左女右,把你的左手给我。”我顺从地把左手伸过去,她抓住,紧紧握着,两只手的汗水混在了一起。“说话,白长安,”赵染盯着我,“你喜欢我吗?”

    我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听到从自己喉咙深处发出声音:“喜欢。”说完这两个字我有一瞬间怀疑它们不是自己发出的声音,这股声音从心脏深处涌动出来,嗤嗤跳着燃烧着,如同一根短而粗的导火索,将隐藏在我身体中的火药点燃了,爆炸了,飞舞的火星子化成两个字——喜欢——无法无天地冒了出来。天,我对赵染说“喜欢”了?我扪心自问,我说“喜欢”了?说了?我表白了?那么,我默默对自己说,我的确是太喜欢她了。我觉得之前所有受的痛苦和折磨都是那么微不足道,我觉得天亮了花开了蝴蝶四处飞舞,我想跳起来唱歌,想把心中所有的不快发泄出去。我听见赵染紧紧绷着嘴唇,鼻翼微微张开,眼睛里全是晶莹。我不敢看她,我的脸在烧,心已经成了一片湿热的灰。

    “谢谢。”我听见她说。“谢谢,白长安。”

    那天晚上,我从一楼蹦到了四楼,蹦进了宿舍,蹦到了床上,晚上做梦我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在森林跳跃的快乐大兔子。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