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纷飞(四)
晚上六点半,我们坐在学校小饭馆的包间里吃饭。王涔涔手里捧着一束鲜花,张家义很感动地说:“谢谢。”王涔涔瞥了他一眼,说:“这花是送给大家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这个送给你。”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用蓝色包装纸包成的长方形礼品盒。
“还有隐藏礼物?”林枫阳凑过去问,“什么东西?”
“不许看,回去再看。”王涔涔瞪了他一眼,骂道,“又不是送你的,操什么心?”
何大班长带着女朋友进来的时候凉菜已经上桌了。何毅大手一挥,说:“我给你们介绍……”林枫阳忙说:“不用给我介绍了,陈落嘛,北二外的校花,见过一次的。”那身高足有一米七五的女孩儿甚是得意地笑了笑,何大班长冲着我们说:“陈落,我女朋友。”他又对陈落说:“白长安和王涔涔,还有康吉拉,都是同学。”我们对那女孩儿点点头,陈落冲我们还以微笑。这顿饭从六点半一直吃到凌晨。22:00点左右时何大班长带着他的校花离开了。林枫阳坏笑着提醒何毅:“别忘记带身份证,登记得用。”
“操!你丫别瞎说,我送她回学校。”何大班长立刻还以颜色。
“没事儿,上咱宿舍呆着吧,反正我们几个估计今儿要喝通宵了。”
“你丫还有点儿别的事儿没有?”何大班长有点儿恼火,“喝你的吧。”
在向何大班长与那位校花告别之后,林枫阳叹了口气,说:“你们看着吧,何毅这小子将来得葬在那丫头手里。”
“你怎么看的?”张家义嚼着鸡骨头问。
林枫阳放下酒杯,说:“丫的不是好东西。”
“哎,那是为什么?多标致的一姑娘啊!”王涔涔说。
“咳,你们不懂,”林枫阳看了我一眼说,“反正就不是什么好货。”康吉拉说算了算了,来喝酒。我们各自将面前酒杯里的酒饮尽。林枫阳点了根烟,说:“操,大学真他妈没劲。”
“我也觉得挺没劲的,”张家义接过他手里的火点上烟,很无奈地说,“我现在除了玩游戏不知道该干嘛。”
“上学多好啊,”王涔涔像只小猫一样趴在桌子上嘟囔,“听毕业的人说以后一走上社会就会非常痛苦。”林枫阳说:“我21岁了,活了21年了,我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活着其实本身就是痛苦。”他用餐巾纸擦着嘴角边残留的酒,又说:“其实我比你们谁都痛苦,我的家庭生活几乎为零。我爸就知道给我钱,不知道我需要什么,也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你们呢?你们比我幸福多了。”
张家义拿起酒杯,说:“唉,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喝酒。”
一杯又下肚后王涔涔说出了一个提议:“我们把自己最幸福的时刻和最痛苦的时刻说出来好不好?”
林枫阳说:“我最幸福的时刻是高中的那个暑假,我和杜若第一次上床,最痛苦的时刻是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活着为什么。”
“你真龌龊!”王涔涔骂道,“张家义你呢?”
“我最幸福的时刻是获得全国CS冠军,最痛苦的时刻是在火车站和CHUN告别。”他皱了皱眉头。接着康吉拉说最幸福的时候是在在老家杀死一只凶猛的野猪,痛苦的时刻是第一次来到北京。
“白长安?”王涔涔叫我,“该你了。”
我沉吟了一下,说:“我好像没有什么幸福和痛苦的时刻。”
“甭找乐了,肯定有,说吧。”张家义扔给我一根烟,“我们可都说了。”我努力回忆自己以往经历过的事情,确实平淡无奇,想一想似乎幸福和痛苦一直都同时存在。在我小的时候就有太多的想法,它们不能实现,这就是最大的痛苦,整个人生像那首歌的名字——《痛并快乐着》。
一分钟后我说:“生下来就是最痛苦的时刻,现在就是幸福的时刻。”
“说具体点儿行不?”王涔涔问。
“这已经很具体了,我纳钜恢焙芷降皇裁纯炖趾屯纯啵忝强雌绞钡奈遥久皇裁窗茫鹑俗鍪裁次揖妥鍪裁础!苯幼盼也钩渌担骸捌涫祷畹没共蝗缒忝强炖帧!蔽宜低暾饣熬秃蠡诹耍獠幌袷俏遥液鋈唤撵槌坏悖约壕陀辛朔浅D咽艿母芯酰也桓谜庋页て诮约喊鹄矗苤行缘厣钤谡飧龃笱Ю铮幌M魏稳四芰私馕摇?
可今天我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这和我的原则不同,我很惊讶自己能忽然说出发自内心的表白。
林枫阳他们看着我,王涔涔说:“继续。”
“没什么了。”我摇摇头,不想再多说,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又喝了一会儿闷酒。林枫阳说:“走吧,结账,出去走走。”
我们出了小餐馆后就穿上外套。过了学校的操场,没有人说话。离学校的大门越来越近,我们彼此有心灵感应一般,一起走出学校大门。王涔涔问我:“我们要去哪里?”张家义说跟着走就知道了。其实我知道他也不知道。这黑漆漆的夜,天上没有月亮和星星,学校门口的街上也没有一盏灯火能为我们照亮脚下的路,我们只能凭着感觉绕开脚下的石头,彼此喊着名字互相前行。这一夜我们去了另一家饭馆吃羊肉串喝羊肉汤,呆到第二天天亮。
大三上学期开始专业课的学习,专业课是最松的课程,学生们的手机都在欺负老师。
一天上课,下面的电话铃密度过大,气得人高马大的女老师在讲台上骂:“谁手机再响谁就出去!没见过你们这么不懂规矩的学生!”
话音刚落,她放在讲台上的女式皮包里忽然铃声大作,荡气回肠的《沧海笑》开始在教室里回荡。前一排的人低头捂着嘴,后排的人已经笑出了声音。老师三下五除二打开皮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径直冲出教室大门。
“嘿,丫的说到做到!”有人非常敬佩地喊。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接电话有人发信息,我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和飞舞的手指,瞬间觉得自己不知身处何方。天啊,大家怎么了,我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扭曲地画着凌乱的线,用力把整个世界都凝聚在笔下,白纸被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我仔细看,那些线条竟然是一只蝴蝶翅膀的形状。
蝴蝶再美,也会有飞走的一天。有天晚上,我在和赵染去图书馆后回来,康吉拉一个人在宿舍,他告诉我:“白长安,我要去当兵了。”
“你说什么?”我怀疑是我的耳朵听错了。
“我要去当兵了。”康吉拉看了看门外,见没有人,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你看。”
我接过一看,原来是一张本年度的新兵体检表,上面诸多数据我没太在意,只看到最底下的几个红色大字:体检合格。
“我的政审也过了,现在就等通知了,这件事情你先不要对任何人说,好吗?”康吉拉站在床边,盯着我。我点点头,看着康吉拉的眼睛,我觉得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虽然和康吉拉没有整天泡在一起,但是我们之间仿佛有种天生的默契,彼此之间喜欢用目光去解释一切,说明一切。上星期我看到学校里贴出征兵告示,上面明确规定,大学生可以保存学籍当兵入伍,等到两年之后退伍可以继续回来完成学业,并且免除大学四年的学费。虽说在部队呆上两年锻炼锻炼是好事,但我真没想到康吉拉竟然做出了这个决定。
康吉拉看我*,笑着说:“白长安,没有什么,其实我早就有这个决定了。你想想看,上学期开始后我的变化难道不大吗?”我想起来了,是啊,康吉拉拼命锻炼身体,每天坚持“五个一百”,原来都是为了到部队创造有利的身体条件。我问:“你自己怎么想的?”
“我觉得部队可能更适合我。”康吉拉坐在我旁边说,“我听一个当兵回家探亲的朋友讲部队的故事,觉得那种热火朝天的军旅生活比大学的无聊和乏味要有趣得多。”接着康吉拉略有感慨地说:“部队,可能是现在唯一一块纯洁的领地了。”
正说着,何大班长推门进来了,一屁股躺在床上,嚷嚷着:“累死了,今儿图书馆里都是人,连个座都没有。”
“那你就一直站着?”康吉拉问。
“没有,去学校门口看了看电影盘,买了个韩国片,据说特棒,叫《色即是空》。”
我爬上床看书,脑子里却在幻想康吉拉穿上军装的威武模样,心里生出些许不忍,如果他真的要走,那么我们毕业的时候他还会留在学校,不能和我们一起毕业。已经过去将近一半的大学时光里,最后两年我们将失去一个康吉拉,不管别人如何想,但是一想到和朝夕相处的朋友离别,我确实感到难过。
正想着,我的脚被人轻轻打了一下,放下书,我又看到了康吉拉那双充满英气的眸子,他将一个笔记本放到我的床上,翻到最后一页,示意我去看。我弯起腰去拿那个本子的时候听到他小声说,你会理解我的。我抬头刚想说点什么,康吉拉端着半盆脏衣服,已经走出了宿舍大门。
我翻到最后一页,看康吉拉写下的一篇心情文字:
起程的瞬间,我们便知道,自己走上了一条新的人生道路。
感情停止在11月的一个清晨,我们手中紧紧握着一张绿色通知书,坐上一列载满梦想的火车,开始在岁月蹉跎中辗转穿梭。于是就没有了迟疑的时间,只有享受着绿色的风吹过脸旁,用热血浇灌军营男儿的忠诚,使年轻成为兵的形象。当一分一秒都被沸腾的血液所泄窒后,我们便成为英雄或英雄代名词的俘虏。
2003年的7月,我不能自已地迷恋起一大摞厚厚的人物传记。在那些单薄脆弱而又发黄的书页里,全是些突兀坚硬的座右铭。我捧着那些刺得眼睛疼痛的名字躲在阴暗的一隅孤芳自赏。
烽烟散去。冲刺的呐喊早已飘散于历史的残垣断壁间。被一张张界碑似的蛛网缠绕珍藏。轮回的年代正在一天天失去刚性。我们感到窒息,这是整整一代人的伤口。我们茫然的目光开始变得烦躁不安。一些阴郁而滚烫的血液在心灵深处涌动,苦涩的泪水慢慢汇聚。是那些英雄的传记,还有另一些宿命的珍藏,及时地挽救了我们。我们将火一般的7月浸泡在幻想的汁液里。那些张扬而又镀着金光的高大身影传说般地开始一批批浮出我们的崇敬海面。巴顿、蒙哥马利、彭德怀、粟裕、陈赓……他们是战神,是英雄!英雄的鲜血,凝固成一尊尊冰冷而又恣肆的雕像。墓志铭上全是他们才能读懂的诗文。他们深深地唤醒了我们。唤醒了我们沉眠已久的麻木不仁的自尊与希望。他们生前为我们留下完美的脚印,而死后又将一生的追求点化为责任,压在我们的肩头。成为我们不容推卸的前进力量。我们只能一任向往的激流在拼搏的大地上纵横驰骋。久久不能平息。我们心甘情愿,紧张而又天真地胡乱解释着。充当我们医治伤口的良药。
这样的一种*流淌在我血管中,奔流不息。生命的急流全速撞击着急需释放热情与能量的心脏。天很蓝,风吹着白衬衫。真正的梦想被高高地挂在红得宛如鲜血般的军旗上。随风飘扬。年少的我在旗帜下仰望自己一生的永恒。青涩纯真的思念竟始终是那一块圣地。
这是怎样一块圣地!它有着幽雅的花园。睿智的领导和青春少年的欢声笑语。但却刀光剑影,杀机四伏,以多流汗的方式探究少流血的学问。缔造着一群又一群赴汤蹈火的英雄。
这是怎样一块圣地!当时代什么无法坚硬的时侯,这里还能听到歇斯底里毫无遮掩的血性的呐喊;当很多人以这个时代特有的习惯谨小慎微地匍匐的时候,这里还走着一群大步流星,昂首挺胸的军人!
这是怎样一块圣地!当希望的家园已经迷失,这里还坚守着一方纯真的家园;当希望的图腾被肢解,这里仍敬仰着自己的图腾;当溃败的自尊断了脊梁,这里仍傲然挺立着一排孤独的守望者……
到部队中去!那里有血性,纯真,神圣,无私,文明,信仰,最火热的青春和最纯粹的男人味!
握紧手中的军刀!砍掉阻碍我们朝圣的一切杂草——虚伪,阴暗,卑鄙,功利,世故,以及轻蔑的目光和不屑的懦夫心理!
用我们的血和泥,和进所有的苦难与辉煌。
用我们的肉砌墙,砌进所有的执着和希望。
我们,一群孤独的朝圣者;军队,是我们心中永远的圣地!
这篇文章被我读了三遍,当我在心底念完最后一遍时,禁不住热泪盈眶。这不仅仅是一篇文章,这更是康吉拉自己的梦想,它们从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熠熠光芒万分夺目。我没想到康吉拉会有这样好的文采,更没想到他确立的人生目标是这么的与众不同却理所应当。我心里充满了对他的敬佩,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他的心地仍能保存着一方纯净,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多么难能可贵!
哎,大山走出来的康巴英雄啊,我衷心希望你的梦想成真。
蝶纷飞(五)
我对赵染说:“今天晚上不去图书馆了,康吉拉要去当兵。”赵染笑了,她说:“他穿着军装还不让学校里的好色女生给吃了?”
这天晚上我叫了外卖,把所有人都召集回来。康吉拉公布了自己就要去当兵的消息,他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入伍通知书,说:“我要走了,去部队,毕业时我再回来送你们。”他说完这些话后,除了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傻了。几秒钟后,林枫阳瞪大眼睛,问:“你,你说什么?”何大班长举着半支羊肉串的手逐渐放回到自己的左膝盖上:“操!老康,你开什么玩笑?”张家义一边低头吸溜着牛肉烩面一边嘟囔:“甭逗了!”
“不,是真的,我后天就走了。很抱歉现在才告诉大家,我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康吉拉把面前的半杯酒一饮而尽,“我后天中午火车。”大家又傻了,除了我以外。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用一种完全另类的目光愣愣地盯着康吉拉。“操,真的?”何大班长率先开口。康吉拉点点头,肯定地说:“真的。”
张家义的手抖着,扔给康吉拉一根中南海,问:“为什么呢?学不上了?”
“还上,保留学籍,两年后回来继续念完剩下的课程。”康吉拉说,“希望你们理解我,祝福我。”短暂沉默过后,张家义叹了一口气,说:“走吧,我祝你在部队好好干。”
“我祝你在部队早点升官发财,别回来念这破大学了。”林枫阳点上根烟说。
“我祝你成为中国军队的第一猛男,”何大班长说着从床铺下面掏出一双耐克护腕,“新买的,送给你,没准用得上。”大家的目光又集中在我身上,想知道我要对康吉拉说点什么,我抓起一瓶啤酒说:“我祝你早点实现自己的理想。”五个人纷纷拿起桌子上的啤酒:“喝,干了!”我能充分感到一种悲怆的气氛从宿舍的各个角落蔓延开来,它像一阵风暴,席卷了每个人的心灵。空酒瓶重新放到桌子上的时候引发了一阵沉闷,一分钟内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呦,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康吉拉笑着先开口了,“我选择了这样一条道路,你们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高兴?怎么高兴?”何大班长喊了起来,“老康,咱别的不说,这么大的事儿你现在才说,你说你够不够意思?对,你是藏族人,你是从外地来的,可你说句实在话,我们几个北京的哥们儿平时有没有难为过你?白长安也是从外地来的,人家怎么不去当兵?你有什么不爽的事儿你说出来,你他 的是要当兵还是要做样子给我们看?”
我按住何大班长的腿,说:“你别着急,康吉拉没有那意思。”林枫阳在一旁不停冷笑,张家义抽着烟盯着康吉拉,慢吞吞地说:“真他妈不明白你丫怎么想的。”康吉拉又抄起一瓶啤酒,脖子上的青筋暴露,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是想走自己的路,你们对我很好,我心里明白。大山的子孙总是喜欢追求天边最美的阳光,我喝了这瓶酒,希望喝掉你们对我的误会。”说完,他仰起脖子一仰而尽。宿舍里又被浓浓的沉默气息笼罩着,几分钟后,林枫阳起身上厕所,咣啷啷踢倒一堆空啤酒瓶子,他忙蹲下收拾。
“唉,”何大班长长叹了口气,环顾了一下左右,说,“算了,睡觉吧。”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兵听说是很苦的。”
康吉拉走的那天是个周末,天气出奇的冷,飘着零星的小雪。
学校里只有康吉拉一个人保留学籍入伍,我们看着他在宿舍里收拾东西,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此时的康吉拉已经穿上了一身崭新的没有肩章和领花的军装,及肩的长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又短又平的寸头。何大班长的收音机一直开着,里面的音乐节目播送着摇滚歌曲,我们在激烈的音乐中帮康吉拉整理行李,帮他一起笨拙地打好背包。上午10点,一切收拾完毕,康吉拉看看睡了近两年的床铺,笑着说:“再坐一下吧,下次回来还不知道在不在呢。”何大班长两只手揣在裤子口袋里,站在一旁看着康吉拉,目光凝固。张家义说:“差不多了,车快来了,我们下楼等吧。”
好多女生在楼下等着,王涔涔和柯艾站在最前面。唯一能和林枫阳抗衡人气的帅哥要走了,这在学校里引起了一场地震。康吉拉穿着军装背着背包走在最前面,我们四个在后面提着行李,穿过宿舍楼的走廊,别的宿舍的男生纷纷打开宿舍门观望,并没有人说话,他们只是在看。不知是哪个宿舍的男生,喊了一句:“康吉拉,好样的!”然后我们就听到了掌声,先是一个宿舍零星的拍了几下巴掌,然后又是一个宿舍的掌声,接着又是另一个宿舍,掌声像雪花一样撒满了全楼,我们走到楼下,所有在宿舍里的男生都敞开了窗户开始为康吉拉鼓掌,那清脆整齐的声音响彻云霄。楼上有男生喊:“哥们儿,你牛逼!”
赵染走过来,站在我身边。学校广播站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机电系全体男生为他们今年参军入伍的同学康吉拉点播了一首《祝你一路顺风》,请欣赏。”瞬间,离别的音乐笼罩了整个校园。林枫阳看着我,我看着张家义,张家义又看着林枫阳,最后我们的目光都集中在何大班长的脸上。何大班长的脸红了,说:“我点的,送给康吉拉。”康吉拉深深地看了何大班长一眼,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一辆停在机电系门口的北京212吉普。
我们将所有行李都装上了车,康吉拉和开车的那位军官说:“首长,请您等一下。”军官点点头。康吉拉转过身,看着我们四个人,说:“我走了。”他走过来,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拥抱。轮到林枫阳的时候,林枫阳把他拉到一边,背过身俯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话,康吉拉用力给了林枫阳一个熊抱,拍拍他的肩膀,然后快步走到车前,猛地一转身,举起右手,给我们敬了一个很标准的军礼,宿舍楼上和女生堆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那一刻,我发现我们四个人的眼睛里都有泪光闪动。几秒钟后,康吉拉放下手臂,上车,从窗户里伸出一只胳膊冲我们招手,直到车消失在学校的大门外,他也没有再回头。广播里的歌声还回荡在校园中:“当你背上行囊从此一个人走,我只有默默地祝福你……”
事后何大班长追问林枫阳当时对康吉拉说了什么,林枫阳狡猾地笑了笑:“你们去问老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