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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疼痛小說}..☆沙漏☆..

莫醒醒(13)


  莫醒醒,我们又见面了。”他继续说。


  “莫醒醒,我们又见面了”,好象他永远都是这一句开场白。


  我听到自己轻轻地恩了一声。


  “怎么不打伞?”他回过头来,把手上的那叠A4打印纸放在我的头顶,说:“把我的避雨工具借给你使使。”


  我很尴尬,取下那叠纸不是,说:“谢谢”更不好意思,只好继续沉默地低头,像在想非常非常深奥的问题。其实天知道,我只是想一步跨到剧场门口,离这个所谓的“万人迷”远点。


  他可真是做作。


  “在想什么,快走啊。”他提醒我。


  我想一定把我当成那种“花痴”女生了吧,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其实低头只是我的习惯动作。当我没有话说,或者讨厌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这样做。这是一种最隐晦的拒绝方式。但现在而今眼目下,我无法断然拒绝这个人对我的关心,他就这样用一叠纸挡在我的头顶,和死死埋着头的我一起用这种奇怪的姿势半跑进了剧场的大门。


  “我跟米砂一起走到前台,然后我独自下台来,穿过第一排的过道准备往后走。蒋蓝坐在第一排的某个位子上,路理站在她旁边,他们好像正在讨论本子。我懒得看他们,加快了我的步伐。可我怎么也没想到,经过蒋蓝身边的时候,她竟然伸出一只脚来,狠狠地拌了我一下。我的身体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一个“狗吃屎”撞向地面,却被一只胳膊用力地拉了起来,整个人站不稳,倒入了他的怀中!


  “你干什么?”路理一面抱住我,一面转头怒斥蒋蓝。


  “醒醒,你没事吧。”米砂也从舞台上直冲下来。


  “没事。”我赶紧挣脱路理,脸已经红到脖子根。


  “哈哈哈哈哈。”蒋蓝哈哈大笑,“莫醒醒,我这是在给你创造机会,你应该好好谢谢我才对,瞧,你的脸红得……真好看,像红苹果。”


  “你给我闭嘴!”路理骂她。


  蒋蓝有些不相信地看着路理。一旁的米砾又抽风,笑得像个神经病。米砂正好拿他开刀,一拳头揍到他胸口上。米砾要回手,米砂灵巧地闪开,米砾追过去,战争瞬间变成兄妹之间的。


  “别闹了,开排!”路理拿着手里的剧本,一个箭步跳上了舞台。我跟米砂匆忙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低头往门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小剧场。


  我真恨蒋蓝。


  在回家的摇摇晃晃的公车上,我收到米砂发来的短信:“醒醒,谢谢你的红薯,你吃饭了吗,不许饿肚子啊,听到没有?”


  我回了一个“恩”。  


有人关心的感觉,真不错。


  下了车,发现雨已经停了。这是秋天被雨水刚刚洗过的干干净净的黄昏,我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决定,这决定让我有些激动,心也加速地跳动起来。


  我把包放下来,把外套也脱了。吸了一口气,呼啦拉开了橱门,打开上锁的柜子,从里面把我要的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匹布。


  刚买没有多久。我很少买东西,这是经过一个裁缝店的时候,无意中瞟见的。不是太贵,但还是用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我是一个很懒得花钱的人,可是一旦花钱,必是买不中用的东西。本来还发愁用它做何用,可是,现在它有了很重要的使命。


  我端坐在椅子上,将那截棉布缓缓展开。


  这才发现原来布上面是有花纹的。一小朵一小朵饱满的栀子花,淡得快要不见了。边沿的花瓣有点枯,整朵花却正开的好。


  我将它覆盖在眼睛上,面向屋顶的桔黄色的小灯,是多么多么暖和。


  我把布匹放在床上摊好。把我的小本子拿出来,看我做的一些记录。


  163是她的身高。32是她的胸围。19是她的腰围。31是她的臀围。


  那是她曾经告诉过我的数字,其实早已经默记在心里,不需要记。但是就是怕出错,所以看了又看。


  米砂没有飘扬的长发,我要用我的剪刀和针线,为她弥补这个遗憾。


  我用小粉笔在白布上描出裁剪的轮廓。又戴上白然的顶针,给缝纫机装线,穿针。然后踩下踏板。嘀哒嘀哒,金属针准确无误地扎在淡淡地粉笔线上,我的心,像跟着脚下一起飞起来一样。


  有时候,我觉得做衣服真是一件让人喜悦的事情。你穿针引线,她裙裾飘飘。有付出有回报。多么好的事情呢。何况,穿上它的人,是你最亲密的人。


  那件衣服,我做了整整两天,这中间,我只吃了一碗面条,下楼喝过两次水,倒在小床上潦草地睡了几个小觉。这是我第一次做衣服。以前都是改小或裁剪,这次是名副其实的制作。不要嫌弃我笨拙的手艺,亲爱的米砂。我只有这份寒酸的礼物送给你。只希望你穿上它和你的王子站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幸福的女生。


  我亲爱的米砂。你的微笑是我们共同的幸福,我必须为之去努力。


  就这样忙啊忙,忙到我都不知道时间,才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


  是他回来了!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拾掇好一切,把衣服抱在胸前,关了灯钻进被子里。


  我听到脚步在门口游移的声音,好在,感谢现在已是午夜,他一定以为我睡着了,终于走开了。


  我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


  把暖暖的衣服抱在胸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放心地睡着。


  不幸的是,第二天,我起晚了。


  当我套着衣服拎着装满东西的大包急匆匆走下楼梯时,爸爸已经坐在那里吃早点了。餐桌上摆满东西,显然他很早就起了床。


  我假装没看见他,径自走过去换鞋。他说:“等等,吃完早饭我送你过去。”


  “可是,快来不及了。”我嗫嚅着。


  “过来吃早饭。”他说,“我开车总比你坐公车快。”


  我说:“那你帮我把早饭热一下我带走吃吧,真的来不及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我想,米砂一定没吃早饭。


  我又坐上了他的二手桑塔纳,他有些得意地对我说:“醒醒,爸爸最近生意不错,很快就要换辆新车了。等你满了十八岁,我就让你去学驾照,到时候也替你买一辆新车!”


  “不用这么夸张吧。”我说。


  他一面开车一面转头看我,忽然问我说:“爸爸是不是老了?”


  “有点吧。”我说。


  他哈哈地笑,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捡到金子了,情绪这么高昂。不过难得他这么开心,我也不想扫他的兴,于是也假装笑了一下。


  “在学校给我好好学习,这个春节爸爸带你去香港游迪斯尼!”


  我偷偷看他,他的鬓角已有白发,而他还一直当我是孩子。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楚,我们是相依为命的父女,或许我不应该对他那么绝情。下车的时候,他替我把包拎着说:“有些重,我替我拿到宿舍吧。”
我没有拒绝。因为我知道拒绝一定会让他不好受。就这样,他拎着大包昂着挺胸地走在我前面,一直把我送到宿舍,才离开。


  米砂看着那条裙子,一动不动。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又过了很久,她一把抱住我,浑身颤抖,哽咽着说:“哦,亲爱的,它比我所有的淑女屋的裙子都要漂亮。我爱死你了莫醒醒!”


  最后一句话,她用了超大的嗓门,正戴着耳机写作业的伍优痛苦地捂着耳朵,边摇头边叹息。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不信你就抬头看,蒼天没有耍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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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醒醒(14) 


  当天晚上,我去学校外面的网吧上了网。果然,学校的BBS上,最热的那张贴名叫:《高一17的情侣姐妹》。


  我点开它。这篇突破10000点击的热帖内容是这样的:


  她们朝夕相处,形影不离。——朋友能这样。


  她们互相亲吻,彼此拥抱。——好朋友能这样。


  她们每个夜晚*共枕,彼此缠颈。——谁能这样?!


  本校高一17班的两名性感出位女生,大胆奔放,公然做出种种不堪入目的同性恋行为。


  天中不能容忍早恋,更不能容忍同性恋。容忍可耻的“断背”,让她们滚出天中!


  还天中纯洁!还花季纯洁!让堕落的人滚出天中!


  这个贴子里还附有模糊不清的,明显被PS过的不堪入目的照片。


  我趴在网吧的键盘上,欲哭无泪。


  我俩走进宿舍,伍优和李妍正在说话,见我们进去,立刻闭了嘴。


  米砂冷冷地笑着说:“你们要是觉得不舒服,可以申请换宿舍,这没有什么。”


  伍优结结巴巴地说:“不……关我,我的事。”


  米砂很凶地回他:“我有说你什么吗,大嘴巴?!”


  伍优扁扁嘴,就要哭的样子,被李妍劝到窗边去了。米砂把我一拖,故意很大声地说:“醒醒,我们睡觉!”


  我的天呐。我一时真想不明白,这件事该如何才能收场。


  我的预感是灵的。事情远不如我想像中那么轻松。


  第二天早上我又醒得比米砂晚,等我吃完早饭往教室走去,远远的,就透过窗户看见蒋蓝站在讲台上,她最近染了红头发,造型很好认。不知道为什么,不好的预感又一次袭来,我不由得加快脚步。


  “三八!”这是蒋蓝的声音蒋蓝站在她自己的座位上,好象在哪冲了个澡,头发统统贴在脸上,脸上的妆也花了,看上去傻极了。地上有崭新的毛巾,我猜是被她扔在地上的。


  看这个样子,好象是被人浇了水。我表情难看地望着米砂,不相信是她干的。


  她用眼神告诉我,确实不是她。


  蒋蓝继续说:“今天哪个三八浇水泼我了,最好自己站出来!”说完,她拼命拍了一下桌子。


  有人把头埋下去睡觉,有人抽风般的翻书,有人拿笔在桌子上瞎划拉,有一个男生想逃出去上厕所,蒋蓝冲到门口一把把门关上。


  米砂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在桌上敲着,就那样无所畏惧地看着蒋蓝。


  “有人刚来,那我再重复一遍。”蒋蓝继续说:“今天我在一楼经过的时候,楼上有人冲老娘头顶泼水!我看得清清楚楚,她绝对是咱们班的!”说完,她锐利地扫了一眼米砂。


  米砂接了腔:“凭什么在咱们班门口泼的就是咱们班的?”


  我来不及捂她的嘴巴。该死,她又中计了。


  “哈!米砂,你不用心虚。”果然蒋蓝很受用她的话。


  “虚什么虚,我要是想泼你,绝对是用桶,而且是开水。”我根本来不及捂她的嘴,米砂一秒钟也没停顿就脱口而出。


  说完,她也趴下来,对我灿烂地笑了一下,又马上收回她的笑。


  蒋蓝跟着也纵声大笑,说:“你泼我没关系,不过,你不要被学校泼出去才好。”


  说完,她拣起地上的毛巾,准备出去,刚拉开门,她又突然回头,对我笑了一下,轻轻的说了句:“两个贱货。”


  士可杀不可辱。我冲上前一把拉住她:“你说什么?”


  她看着我,不敢重复。我轻声说:“有种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要打人吗?”蒋蓝甩着她湿湿的头发,表情滑稽地说,“我警告你,我可不怕谁。”


  我的手已经抡了起来,不过有人一把捉住了它。


  “别弄脏你的手。”是米砂。


  蒋蓝仰天大笑,拍着手说:“大家看看,这可真是夫唱妇随的感人场面啊。”


  就在我抑制不住冲动真的要动手扁人的时候,我看到了他,他跟在小辫子的后面,脚步匆促满脸焦虑地朝着教室门口走过来。


  我立刻没有了思想。


  他们很快走近了,小辫子朝我招手说:“莫醒醒,你过来一下,你爸爸来找你了。”


  他上前一大步,拖住我的手,一直把我往操场那边拖去,我顺从地跟着他的脚步,因为我不能反抗,反抗只能让我觉得更加的耻辱。他就这样一语不发的一直把我拖到了校门口,打开他的车门,把我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你要干什么?”我冲着他大声喊。


  “我还没问你到底要干些什么,读个书你能给我读这么多花样出来,我看你不必读了,跟我回家算了,免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他的话彻底伤透了我,我真是连死的心都有了。但我不能认输,我把头昂起来,跟自己说不哭不哭就是不哭。


  许琳就在这时候从学校里奔出来。她拉开车门,问他说:“你要把醒醒带去哪里?”


  他不说话。


  “你能不能冷静点?”许琳说,“事情不是你想像中那样的。”


  我的无助在他们面前无处遁形。我的眼泪终于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


  丢人现眼,他说得一点儿也不错。


  我从他的车上跳下来,许琳一把抓住我说:“醒醒,跟许阿姨聊聊,好吗?”我挣脱她,拼命往前跑,他发动了车子过来追我。我两条腿哪里跑得过他的车,他停在我前面,我只好转身往后跑,谁知道又被许琳截住。他走上前来,用力捏住我的胳膊,咬着牙说:“明天我就给你转校!”


  “不!”我大喊,情急之下歪过头,张开口咬住他捏我胳膊的手,他一定疼极了,但他没有松开我,等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他眼角的一滴泪。迅疾的无声的落在地上。


  那真的是一滴泪,我想我绝对没有看错。


  我摇晃着,努力想站稳自己的身子。许琳扶住我,对他说:“都冷静点,我找个地方给你们父女好好聊一聊,好吗?”


  十分钟后,我和他坐在了许琳的办公室,行政楼207。许琳替我们各自倒了一杯热水,把门替我们带上,出去了。


  他坐在墙边那张沙发上,我坐在许琳的办公椅上,我们对坐了好几分钟,是他先开的口。他说:“我也不是不相信你。”


  我反问他:“那你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压根没想到会发生的事情。”他说,“学校打电话给我,说出那样的事,你叫我这个做父亲的该怎么办?”


  “我要回去上课,我也不会转校。”我站起身来说,“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跟我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你什么态度!”他火了。


  “我告诉你,我不会接受那些加在我身上的罪名,如果你也不相信我,如果你跟那些可恶的人一模一样,那么好,你就等着替我收尸好了!”我撂下这句狠话,打开办公室的门,断然离开。


  我很冷静地回到教室,在众人各种各样的目光里冷静地上了一天的课。我甚至超常发挥,回答出了数学老师问的一个超难的问题。米砂在历史课上给我写了一张条子,条子上只有四个字:清者自清。


  我知道我们都在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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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醒醒(15)


  但我这个黑暗里长大的孩子,注定比不过米砂的坚强,我在那晚发病。肚子饿得像一座空城,我跟米砂谎称要回家拿到东西,跑到学校外面的一家快餐店,要了无数的东西打包回学校。我急需用食物来解决内心的烦恼和焦燥。我拎着那两大塑料袋的东西,寻找可以安全消化掉它们的地方,我想起上次遇到蒋蓝和米砾的那个小山丘,现在那里很冷了,应该不会有人去。我几乎是一路小跑到了那里,扯开袋子,掏出食物,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嘴里塞。

  我一面狂吃,一面想着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才是好,一面掉着眼泪。我半跪在那里,扛着冻,吃光了所有的东西,当地上只有两个空空的破烂的塑料袋的时候,我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宿舍。


  米砂不在。兴许是又去排练了。


  我倒在床上,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脸,强迫自己睡去。


  但我当然没有睡着。八点多钟的时候,我的胃痛像火山一样的爆发,我吐得翻天覆地,再也没有东西吐的时候,嘴里出来的是血。


  伍优和李妍推门进来,我听到她们发出的尖叫声,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又被送进了医院。


  不过这一次,我爸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米砂,我有些恍惚,以至于她的样子看上去并不真切。我努力对着她笑了一下,问她:“什么是宿命,米砂?”


  她想了想,答我:“宿命就是以为走了一大圈,可是原来还在原地。”


  “而且,原地站满了人,他们都在嘲笑你愚蠢。”我迅速地接她的话,然后慢慢支撑着坐起来,抬头看着自己的输液瓶,顺着那根透明的细管子,又缓缓看到我苍白冰凉的手飞快地拔掉了我的输液管。


  然后我捂住了米砂的嘴,不准她尖叫。我们都清楚地看见,我手背上的血,瞬时就像一管细小的喷泉,飞溅出来,落在洁白的被子上。


  我并无丝毫的害怕,我听到自己用请求的语气轻轻地对米砂说:“别说话,米砂。不要让她们进来,求你。”


  说完,我举起我那只血淋淋的手,对她摇晃着,说:“不要救我,我已经没救了。”然后我就再度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我看到许琳,还有米砂和路理。


  许琳拍拍我的额头说:“没事了,醒醒。医生说再观察一下,你就可以回学校去上课。”


  我环顾四周。许琳知趣地说:“放心吧,没告诉你爸爸。”


  我松一大口气。


  米砂走上前来,她的眼里含着泪水,她用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面颊,温柔地说:“醒醒,你没事就好,天知道我有多担心。”


  “对不起。”我说。


  “别说对不起。”她的眼泪掉下来,掉到我带有血渍的白色的床单上,“好朋友之间,永远都用不着说对不起。”


  路理也走上前来:“莫醒醒,你放心吧,许老师已经站出来替你们澄清了。那个恶意发贴的人的IP也被查出来了,就是在我们学校附近的网吧发的。这件事,你再也不必放在心上。忘掉它,好吗?”


  我看到米砂转头,含着泪,对着路理微笑。


  校园的新闻每天都在变,当我回到学校的时候,大家感兴趣的已经是“路理爱上女一号米砂”之类的事,断背的事不了了之。


  蒋蓝这一仗,输得很惨。


  那一天中午,我们和米砂在食堂吃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路理也参与进来。


  “其实别人都没有错。我也想通了,”米砂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上天很公平!只不过,有些人需要等待,才能得到!”刚说完,由于激动过度,她的鸡肉从嘴里滚出来。


  “呵呵,”路理笑她,“吃漏嘴的感觉怎么样?”


  米砂满脸通红,依然说:“哪有!是鸡肉太硬而已。”


  路理突然在自己的碗里夹了块鸡肉放进我的碗里。我和米砂都很吃惊地看着他。


  “你也想要一块吗米砂同学?我的鸡肉不太硬。”路理笑着对米砂说。


  “切!”米砂翻了个白眼,拼命扒饭。


  吃过饭出来,我们在操场上遇到许琳。她停住脚步,微笑地把我拉到一边说:“这个周末你回家吗?”


  我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她。


  “别忘了,你爸爸生日快到了。”说完这话,她就走开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或许,我还欠她一声谢谢。或许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其实都不是我们想像中的那么讨厌。只是偶尔会做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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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醒醒(16)


  11月29号是他的生日。


  其实并不用许琳提醒,早在一个月以前,我就在日历上画了一横。


  29号,是周六。下午,我收拾了点东西,把包背起来,又放下,又背起来,又放下。宿舍里只有米砂和我。她在背单词,转身对我说:“What are you doing?”


  “回家。”我说,“你们的戏今天排吗?”


  “排。”米砂握着拳头说,“冲刺阶段了,我们一定行。”


  “我今天会回来。”


  为了等他的短信再做决定。我故意错过一班车。


  幸好他还不是太晚地回了我:“好的。我买菜。”


  “好”。


  我每天都在同一个窗口买饭,阿姨认识我,一看见我就会说:“哦,番茄炒蛋。”然后转身,往我的盆子里扣一勺番茄炒蛋。


  米砂说,如果我继续这样吃下去,即使我不会口味疲劳,她也快视觉疲劳了。


  呵,可能,下个月,我会争取再爱上一道菜的。事情总是变得越来越好,我愿意相信。


  到家的时候临近晚上。11月底的傍晚,天空泛着蓝紫色。我围着我唯一的红色的围巾仍然觉得寒冷。离家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厨房里的灯火。暖黄色的灯火。窗户是磨沙的,所以只能看清一个人来回走动的轮廓。


  一个微微驼背的轮廓。走来走去。我仿佛听到“哗,滋——”的声音。仿佛听到碗碰到桌面的声音和水龙头哗啦啦流水的声音,接着油烟机里一阵一阵的糖醋鱼的香味。


  那是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每天都会很饥饿。嗅觉变得异常灵敏,常常在楼下时就能闻到食物的香味。那时他不经常加班,也从不出差。每晚都会准时回家为我做饭。我当着他的面,吃下三大碗米饭,也不会感到羞耻。他认为,那是我长身体的时候。所以,往往帮我盛饭盛得积极。


  其实我会把早饭窝进书包,留到晚饭后再吃,而午饭,则干脆不吃。这一切,他全然不曾知晓过。这些似乎遥远又近在眼前的声音和味道融合在一起,突然让我感到非常疲倦,非常想走进家门。


  我加快步子迈进我的家。


  门是开的。


  他机敏地把头从厨房里探出来:“洗洗手,还有半个小时开饭。”


  我说:“哦。”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放下书包。然后走到楼下,扭开电视机。在播娱乐新闻。好几条讯息都是关于蒋雅希的,蒋雅希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绯闻;蒋雅希出席签名售书活动;蒋雅希内地FANS团成员前往香港为其演唱会加油。


  等等。


  蒋雅希的脸白得仿佛透明,握着金笔浅笑着签名的样子,真是优雅。不管怎么说,她看上去比她的堂妹蒋蓝要顺眼很多。


  我正在*,他围着围裙站在我身后说:“吃饭啦。”


  他做了一桌菜。小小的餐桌铺满食物。我说:“不喝点酒吗?”


  他晃晃手里的东西说:“红酒。”


  “改喝红酒了吗?”我又问。


  “只剩红酒了呀。”他有点尴尬,打开酒盖,说:“来点?”


  我伸开五指捂着碗说:“我喝水就好。”他没有勉强。


  我终于抬头仔细看他,其实才见没多久,却好象隔了好久没见,觉得他又老了。白发好像比上次多出许多。


  “怎么样,鱼是不是很香?”


  我们相对坐着,他夹了一块鱼自己品尝了一下,陶醉的说:“不错不错。”


  我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忍不住说:“从店里买的吧。”


  “哈哈,”他笑了:“没瞒过你,不过我也是厨师之一。只不过我是负责加热而已。哈哈。”


  我也笑了。


  他又呷了一口酒,说:“学校里过的还习惯吗?需要再买几件冬衣吗?需要的话,我帮你买。马上冷空气就要来了。”


  我说:“不用,能应付。”


  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肉,说:“这可真的是我做的。”


  我吃了一小口,就吃出来他放了生姜。白然在的时候,他做完肉就会把生姜全部捞出来扔掉。因为白然看到生姜就会不再想吃饭。为了拯救她的食欲,那时候他是煞费苦心的。除了鱼,其他的菜他都能做的好极。


  我望了望红烧肉的盘子,又伸出筷子在碗里挑了一下,里面果然还是没有生姜。  


  或许,挑掉生姜已经成为他的习惯了。即使她已经不在。


  或许,白然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位置的。藏在心最里面的地方,连他自己都不见得知道吧。


  他终于说:“上次的事,是爸爸太冲动。我也不太懂,电脑上的照片是可以处理的,所以就错怪你了。你不要怪爸爸,爸爸没文化。不过你们学校的学生也是太可恶了,连这种事都想得出。”


  “没事啦。”我对他说。


  他对着我笑。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这个晚上,一切都很平静。天很快暗下来。我吃完有生以来不多的几顿正常的饭之一。爸爸去洗碗的时候,我爬着楼梯去楼上的浴室洗澡。


  好久没有在镜子中好好看自己。肋骨倔强地突出来。锁骨也凸在外面,有些可怕。指甲很长。头发也长了。单眼皮,遗传白然。薄薄的嘴唇。小小的鼻子。都是遗传白然。只有额头,宽宽的,遗传他。下巴上的两颗痣,褐色的,挨得很近。远看,好象一颗大的痣,把整张脸都变内敛了。


  洗澡洗澡。


  把所有的过去都冲走,重新给自己一个生命。我在热水喷头下闭上我的眼睛,心里默默地说,白然,我的母亲。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能陪在我的身边,那么多的痛苦过去了,你能保佑我的新生吗?能吗?


  洗完澡以后,爸爸还没有进房间。他伏在书房的桌子上写着什么。


  我犹豫了很久,才敲了敲他的房门,问:“要不要倒杯水?”


  “哦,”他抬起头,看到我。我站直了身子,只露一半脸给他。


  “不用了,你早点睡吧。”


  “那个,”我败给自己了,嘴一滑,说:“生日快乐。”


  “你刚才说什么?”


  “生日快乐生日快乐。”我已经飞快的穿过书房,大声重复了两次。


  “或许你该约她去泡泡吧,要知道,你还不算太老。”


  他没应我,可能呆住了,呆在里面半天没出来。


  我打算躲到我的小阁楼上去,不干扰他的世界。经过他们的房间时,发现电视机还开着,我想了想,走进去把它关起来。


  节约用电。是我从小养成的习惯。


  顺便,我还偷偷默默对着关闭的电视机照了一下镜子,捋了捋湿湿的头发。其实,我也是有些臭美的。


  打算离开的时候,脚趾似乎碰到什么,凉凉的。俯下身,原来是一串钥匙。我弯下腰去拣,却发现柜子的深处,好象有一个方形的东西。拉出来一看,是一个落满灰的铁盒子。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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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醒醒(17)


  我的第一反映是想到了周杰伦的《半岛铁盒》。


  我鬼使神差地用浴巾把盒子包起来,悄悄离开了爸爸的房间。


  我上了小阁楼,坐在我的小床上,脑子里打了很久的架,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打开它。


  我用了十几张面纸,才把它的表面擦干净。盒面上模模糊糊画着一个微笑的女孩子,她编着麻花辫子,脸蛋有些婴儿肥。在她的脸蛋旁边,用烫金的字写着“菲红蛋糕”。这显然是80年代的那种饼干盒。那么,它应该是他们的东西吧。


  我的心突然猛跳起来:也许就是结婚证书什么的吧。又也许只是个废弃的盒子,里面装着半盒早已发霉变成灰的蛋糕。


  我眼睛一闭,两手一用力,分离了盒子与盖子。


  我睁开眼,没有老鼠和小虫子爬出来,只有一叠安静的发黄的纸片。


  我拿起其中的一张纸片,把它拆开。发现竟是一封信!


  第一封


  第二封……


  第N封:


  那封信落款的时间,是她的忌日。


  原来,她早就做好死的准备。救人,不过是一个偶然。


  读完所有的信,已经是半夜。所有的信都是写给一个叫做辛的男人。没有落款。也从没有寄出去过。


  辛到底是谁?


  我在盒子的最底下,发现了一张照片。


  凌晨两点,忽然下起滂沱大雨。


  深秋的沿海城市,确实很少见这样的雨水。伴随而来的,似乎是只有台风季节才有的呼呼风声。


  难道,今年的冬天来的真的来得这么快?

  我把米砂送的沙漏从背包里取出来。解开丝绒系口,沙子滴落,滴落,仿佛一串看不见的泪水,流不尽,淌不完。


  我把那些信纸统统装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塞了很久,终于塞进我的书包里。我光着冰凉的脚,爬上了床。用同样冰冷的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然后熄了灯。


  我把自己裹得很紧很紧,那张照片就在我的手心牢牢蹿握着,我想撕拦它,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还是没有撕。我只是努力把它在手里捏成了一个团。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团。像把一切的肮脏都和丑恶都缩成一个团。过了一会儿,我发疯般地爬起来,呼啦打开了窗户,雨水打在我的脸上,变成眼泪。我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哑巴一般地哭了。


  辛,一个叫辛的男人。


  他把一个母亲变成冷血的魔鬼。


  他让一个平凡的女人错成为众人仰慕的女英雄。


  他给了她一颗毒药,他让她日夜饱受病痛与心灵的折磨。


  他是一个多么伟大的人。伟大到能控制一切,无视生死。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


  这就是你给我新生的礼物吗?妈妈。


  如果真的是的话,我想要告诉你,这是一个多么耻辱的礼物。足够将我从最陡的那座悬崖上狠狠推下去,从此粉身碎骨,埋入地狱。和你一样永不醒来。
摆个超人的造型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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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2米砂


  ——而我终究要离开,像风筝飞向很蓝的天。


  我的噩梦,总是在有雨的夜晚到来。它盘旋重复了千百次,就像一个充满预言的诅咒。


  我总是梦见自己,在洗澡。


  细细地,从头皮到眼部,到下巴,到颈,到身体,再到脚趾。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脏,在很暗的地方,我用一块白色的海绵,不停地揉搓自己。然后就在这时,突然天亮了。我沾着一身的脏东西,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我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是站在十字路口。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人们用痛恨的眼神看我。


  通常这个时候,我会羞愧地突然惊醒。看看身边的她。她的睡眠很轻很轻,每当我惊醒,她都会习惯性地一把抓住我的手。


  这样,我就会变得安定一点。


  我常常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为什么她有这样的能力,可以在任何我需要的时候都出现呢?或许,有的人,是有的人的劫数;而有的人,就是有的人的拯救吧。


  她叫莫醒醒,我亲爱的么西么西,她是我慌乱夜里的一剂安定药,是我清晨早上的第一缕阳光。我爱她,我才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选自米砂的博客《我在等着天亮起来》


  米砂(1)


  我叫米砂。七岁前,我一直叫米沙。上小学后,我自作主张地把“沙”字改成了“砂”字。只因为我喜欢那个小小的“石”字旁,它让我更加的有安全感。  


  米诺凡一开始很不理解,但后来他屈服了,带着我去派出所正式修改了名字。我们回到家的时候,米砾正在吃方便面,他咬着方便面里那根细细的筷子用比大人还要正经的声音责备我说:“米砂,恭喜你如愿以偿,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可不是一般的任性。”


  米砾是我的同胞哥哥,他只不过比我早一分半钟来到这个人世间,我就得一辈子低眉顺眼地叫他“哥哥”。天知道,哥哥是一个多么光荣的称呼,比起我们班那些成天都想着有个哥哥的女生们来说,我本来应该算得上是幸运。但是,事情却完全不是我想像中那样的,随着我们一天又一天的长大,米砾和我之间的事情开始可以只用一个成语来形容,那就是:一言难尽。


  午间的广播站在播一些校园的过时新闻,听得人心烦意乱。我在一颗柏树下站立下来,问莫醒醒说:“你猜它多少岁了?”


  “成天想这些没根没尾的东西。”


  “不是说这两天不排戏的吗?”她有些奇怪。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还是去看看吧。”


  她心知肚明地放开我:“那,快去吧。”


  我有些抱歉,面对着她退着跑了几步。她用手在空中画个圈,示意我转身走,注意安全。她红红的脸像个红苹果,眼睛里的忧伤让我心疼。可是请原谅我,此时此刻,我真的太想见到路理,我一定要见到路理,我说什么也要见到路理。


  我埋着头往小剧场冲去,怕冷似乎是我的天性。所以小时候,么么给我织了很多小手套小帽子。么么心灵手巧,我戴着她织的小手套,被她抱在怀里贴在脸上,娇憨地举着手,拍过一张很好看的相片。


  噢,路理,聪明的你好像也说过一句和这差不多的话吧。你看,我们是多么多么的有缘。我念着他的名字一把推开小剧场的大门,空气中扬起的灰尘刺痛我的眼睛。小剧场空无一人。红色的小舞台空旷地寂寞着。我轻喘着气站在那里,无比忧伤却自我安慰地想:其实,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不管你在,还是不在。


  我亲爱的路理王子,我是傻米砂。一粒渴望无坚不摧却偏偏柔情似水的沙子。


  我活该。


  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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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砂(2)


  请原谅我,进入青春期后,我的思绪一直很混乱,我有时候走在路上或是坐在教室里,会忽然短暂地忘掉我自己的名字。这真是一件让人担心的事情,不是吗?我有些怕怕地问莫醒醒我是不是有病,她酸溜溜地责备我,说我心心念念记得的,只有路理这个人,所以我才会可耻地连自己都忘掉.


  噢,她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只是,我该怎么来说路理这个人呢?


  最初的开始应该是这样的,有一天,我在天中的校园网上看到了这样一句话:当你做出一个你认为绝对正确的决定时,现实还你一个狠狠的耳光——这是上天在教你懂得低头。


  我在心里为这句话拍掌叫好,然后我查到,这是在校园DV短剧《蓝色理想》中的一句台词。他的导演以及男主角叫做路理。


  我遇到他的时候,是在这个城市最美的夏天。可是,世事总不能都如人愿,除了一大帮围在他身边的“路粉”之外,我还有一个蟑螂般的情敌,她叫蒋蓝。


  之所以叫她蟑螂,是因为她常常会在最不该跳出来的时候猛的跳出来,让人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她。


  她有一双蓝幽幽的眼睛,喜欢死死盯住别人。至少第一天在女生宿舍门口,路理将我的行李递给我时,她就带着她这双闪着寒光的眼睛足足盯了我一分钟。


  盯就盯,我没有准备怕她。


  可是又可是的是,我的米砾同学竟然爱上了她。


  然而,不幸的是,米砾同学的想法却完全和我相反。


  为了取悦那个妖女,他极尽其能,无所不干。


  就在“算了”酒吧。那是一个很烂很破旧的小酒吧,混迹着天中附近各个技校的“名痞”,生意热火朝天。我是早有所耳闻的。


  他说:路理会在此遭遇不测。


  我的第一反应,当然是不信。依路理的性格,他不会去那种地方。


  再者,他也不可能会是那种惹事的人。所以我更不信。


  米砾仿佛揣透我的心思,短信很快飞来:“他惹了一帮坯子,他们看到他和蒋蓝在一起,坏了脾气。找他算帐,他还爱理不理。”


  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路理前两天是和蒋蓝一起吃过饭,这件事全校都知道,虽然我不愿意相信它代表着什么,但至少,有这个可能不是?


  我想了想,回过去:“哪个学校?谁看上蒋蓝了?”


  “你信不信吧?就是光华技校机电二班的,他们学校的老大,叫沈猛!外号猛哥!他手下一大帮人,都是不要命的家伙!”


  我说:“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次路理非死即伤。太恐怖了!我也惹不起他!蒋蓝我不追了!只能说,我们兄妹都命苦。”


  “呸!!!!”我狠狠地按“发送”,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去看看。


  我低着头像个罪犯一样逃过了大街,走到用粉红色荧光灯装饰成“算了。。。”字样的酒吧门口。我对自己说:谁也不惹,静观其变。


  然后我冲了进去。


  酒吧里很暖和,人很少。我走进以后,挑了靠近小舞台的一个角落里的座位。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服务生打扮的人,他说:“哈漏小美女,不要来点饮料吗?”


  他把托盘放在桌上,竟然在我对面坐下来。我看他面相不坏,好象也是个打工的,比我大不了几岁,就大着胆子问了句:


  “你认识猛哥吗?”


  “你就是来等他?”


  “不告诉你。”我说。


  不能什么都交代。


  “他今天不会来。”他说。


  “为什么?”


  “因为,他有事要办。”


  “那么,他们会来这里吗?”


  他摇摇头,又要走。我抓住他的袖子,说:“求求你,告诉我!”


  他想了很久,才缓缓的说:“那里。”


  “谢谢!”转身又向黑漆漆的马路走去。


  我跑啊跑,跑到小区大门口的保卫处,奇怪这里并没有人。就在我从窗户里不停张望的时候,有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转过头,看不清那张脸,但我能闻到他满嘴的烟味。我想离开,可他却一手撑在窗户上,一手在我的肩膀上不停游移,并摸到我的背上。


  我一面用力推开它一面用眼光四下搜寻,路理呢,路理呢?!


  “小妞,你让我们好等。”他的手摸到我的脸上来,另一只手揪着我,往那几个烟头闪亮的地方拖去。


  “救命!”我绝望地大声喊。不知道是谁的巴掌,迅速朝我的脸上刮过来,并顺势捂住了我的嘴巴。


  “小妹妹,你放心,我们不会*。我们只是想帮你设计个漂亮点的衣服,让你风风光光穿回学校!”


  再后来一声哨响,那些恶心的人竟然轻易的都跑掉。醒醒走过来替我撕掉胶布,可我的绳子却很难解开。


  这时候,我看到米砾。他从巷口一路奔跑过来,握着一把小刀递给醒醒。醒醒替我松了绑,我拼尽全力站起来,故作镇定的整理了一下我自己,然后一步走上去,用我的左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这是我这辈子用的最大力气打人。这也是我这辈子,最看错的一个人。


  但我永远记得,那个夜晚——那个17年来最最灰暗无助的夜晚,她找到我,给过我的那一个拥抱。  


  她救了我。


  此生难以磨灭的感恩。


  她的母亲,因为救人而死于车祸。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英雄的女儿。虽然详情我并不了解,可是天知道我有多么心疼,这个在黑暗的夜里,一个脸上写满恐惧只能用喝水安慰自己的病孩子。


  几乎是没有犹豫的,我做了一个决定,决定把我的沙漏送给她。


  那是我人生的第一个生日里,我接受的礼物:一个有着白色细砂心脏,和娇奢的水晶身体的沙漏。


  保存了17年的光景。它连同它底部的字迹,依然完好无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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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砂(3)


  12月20号,星期六。离圣诞节还有五天,这本来是一个跟我毫无关系的日子。可是,还是有人会来触我霉头。


  那个人不是别人,就是米砾同学。


  夏天的时候,他总是穿着黑白条纹的监狱服,永远不系扣子的军绿色外套,在脖子里挂一条银白色的链子,据说是仿潘玮柏的那种款式。冬天到来的时候,他没有衣服可穿,就把米诺凡的黑色棉外套穿起来,充当大人。但气质上,他偏离米诺凡太远,他已经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流氓。虽然我曾经发誓,再也不管他的任何事情。可是,他从来未停止惹我的念头和行为。


  他变戏法一下地从他房间的门背后变出一捧恶俗的玫瑰花来。他就这样穿得出奇的隆重,抱着一大捧花,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家门的样子,气得我想把他点燃。


  那把粉色玫瑰,起码有30支,一大捧,简直比他的肥肚子还大。


  我用我的脚指甲想,也明白这是送给谁的。但我还是想确定一下,我果断地换了鞋,冲出去,拦了出租车就上,一直跟踪他到拉酷KTV的大门口。


  他忘我地用手抹了一下头发,自信地跨进大门,丝毫没有感觉到身后的我。上了一层楼以后,他一个拐弯,就进了一个包间。。


  她她她,我知道是她。就知道是她。


  她就是蒋蓝。


  我们也许再也不是兄妹了。


  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天黑了。奇怪,他并没有像我想像中那样陪妖女彻夜狂欢,而是破天荒地回了家中,正坐在客厅里,把暖气调到最大,端着一碗热麦片粥哧溜哧溜地边喝边看电视。

  我大声地关门,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把插头呼啦拔掉。


  “生日还是忌日?打扮得真帅。”我讽刺他。


  他把一口水全呛出来,口齿不清地说:“你你你你……你不是在睡觉吗?跟踪我你你……”


  “去你的!”我大喊一声,抓起身边一个垫子就甩过去。


  他被砸得没话说,闷着头想去插插头。


  “丢人!!”我继续骂。


  我啪地关上了我的房门,直直地倒在床上。回家后手机没电,一直放在床上充着,手机硌到我的背,我拿起来一看,上面有路理的一条短信。


  演出因故提前,请速来彩排。


  怪不得米砾会从生日会上提前回家,看来妖女也收到了同样的短信,我从床上跳起来,拿了我的书包就往门口奔去,米砾拦住我说:“可以说会儿话吗?”


  我的心早已经飞向小剧场,才懒得跟他讨论这些深奥而无聊的东西。我撇下他走出家门口


  至于米砾。


  其实,我早知道他拿我做交换。


  曾经有一个晚上,放学以后我去买文具。又路过那个假山。不知道受了什么驱使,我往那对狗男女曾经幽会过的那个地方走去。


  我看到,他们在接吻。


  我的混蛋哥哥,用手贪婪地托着她的下巴,陶醉得闭上了眼睛。


  可是蒋蓝的眼睛,睁得那么大那么大,仿佛猫的眼珠一样,在深秋的夜里发着寒光。


  她面无表情,与米砾颤抖的面部肌肉形成鲜明对比。


  过了一会,蒋蓝用力挣脱了他。她浅笑:“呵!现在还给你了!干的不错,你看,我也是说到做到!”


  米砾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用手痴痴地去摸自己的嘴唇。


  蒋蓝用涂着红色甲油的指甲在他的脸庞轻轻划过,飞快地往另一个方向奔走。


  而混蛋,抬着头往她奔跑的方向看去。——我想过,如果他回头看到我,我就扑上去掐死他。


  可是他没有回头。


  他没有看到他的妹妹在他的身后,一滴眼泪都流不出的表情。


  我们是同根生的兄妹。血浓于水,也敌不过一个无情无义的吻。


  你要相信,那一刹那,我只是有些心如死灰。 


  我们是两个百无聊赖的可怜的孩子,所以,我才会这样,所以,他才会这样的吧。可是,叫我怎么样,才可以学会原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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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砂(4)


  那天,我是最后一个赶到剧场的。


  去了我才知道,由于场地的原因,我们原定在元旦进行的演出要提前到圣诞节。


  “米同学,你迟到,耍大牌啊!怎么,你的断背没来,她不替你拎拎鞋什么的吗?”


  “对不起,才看到短信。”


  “还好,没误事。”路理对着我安慰地笑。


  花蕾剧场,是一个只能容下80人的小剧场。舞台不大,蒋蓝很快跟着我上台来,附在我耳边说:“说真的,我对你的取向问题一直很好奇呢。”


  我没理她。


  “你不理我呢,也罢,不过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要是有一天,路理和莫醒醒同时掉进河时,你会救哪一个呢?”


  我再也抑制不住,扬着手中的稿件,角度直对她那张脸:“你给我滚!”


  她腾地跳到我面前,正要发作,却听见另外一个声音响起:“我们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


  是路理。


  “路理!你没听到她刚才对我说什么吗?”  


  “米砂,你的演出服呢?”路理理都没理她。


  我实在是崇拜他的智慧。


  那天我们一直排到很晚才收工,我和蒋蓝没机会也没时间吵起来,但她心里的气并没有消。第二天中午的时候,她再度出现,身着红色厚连体毛裙,光腿穿黑色皮靴,立在我们宿舍门口,像个戏子。我一打开门,她就摆出干架的姿势,要跟我决一生死。


  “米大虫!你很能!”她直接把手戳到我脑门上来,指甲深入我额头的皮肤里,一阵麻麻的感觉。伍优战战兢兢从门缝间哧溜钻过去。


  我用身体撞她,说:“给我让开!”


  “让?让你还不多?瞧你那婊子样!”

  “你再说一遍?”我吼道。伍优轻轻拉住我说:“米砂,别吵了!你看到莫醒醒了吗,我想跟她借那本数学的参考书。”


  “婊子在骂人!不收拾可不行!”我不理伍优,瞪着眼睛,逼近她的脸。


  “靠 !”她缩回她的脸,对我摊摊手,又指着我眉飞色舞地说:“米砂,今天我要告诉你,路理是我的。路理是蒋蓝的。你他妈最好永远记住!”


  我只能说她有病。


  “她又要做什么?”望着她绝尘而去的身影,伍优担心地说。


  “莫管她!”  


  那天被蒋蓝一搅和,下午上课我差点迟到,历史老太已经站在讲台上,醒醒趴在座位上,也不知道她吃没吃饭,总之她看上去情绪不佳。


  这一天下午放了学我就往小剧场奔去,那天是合戏的日子。为了让我们知道自己的表演状况,路理决定先给我们摄像,让我们自己看回放,了解自己的弱点,以便正式演出那天能更加地到位。灯光,摄影,服装,演员都将全部到位。蟑螂是来得最晚的一个。一来就问:“有化妆时间吗?”


  只有路理应了句:“后台有化妆镜。”


  “谢谢,路理哥。”


  我们的内景在花蕾剧场中完成。舞台布置成家的样子。摄像是一个高三的男生,他晚上还要参加模拟考试,在蒋蓝画了一个小时妆以后,他快要疯掉,不停地催促我们动作快些。


  蒋蓝这才拖着她那张粉比脸皮还厚的脸姗姗出场。


  开始摄像。


  蒋蓝一开始就和路理挨得紧紧的,我看到路理皱了一下眉头,心里暗自好笑。我按照剧本要求用胳膊推了一下眼镜,本来就坏的眼镜掉在地上,我俯下身寻找。


  她不露声色地早有预谋地无比精确地用她的靴子后跟狠狠地踩了我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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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砂(5)


  “不好了!莫醒醒出事了!!”


  我望下台,是气喘吁吁的伍优。我腿一下子就软下来,跑下舞台,抓着她就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什么也别说了!先跟我走!”


  “出啥事了,出啥事了?”


  我下意识地拖着他一起往外跑,他长得五大三粗,关键时候应该用得上吧。


  等我们一行人冲进宿舍。莫醒醒脸白得像张纸,已经晕倒在地上,旁边的一条毛巾被鲜血染得通红。


  我使足了劲想把她从地上抱起来,但不管怎么用力都不行。 


  我看着莫醒醒,脑子里一片空白。


  醒醒,我的醒醒,我抱着她,双手发麻,原谅我这些天只知道我的戏,原谅我只知道我该死的爱情,忽略了你。如果你有什么事,我绝不会愿谅我自己!


  “让我看看!”我听到身后急促的声音,看到的人竟然是许老师。


  她转身对她身后的米砾说:“你力气大,过来帮帮忙。”米砾愣愣的走过来,没能打得成路理出气,反倒被拉过来做好事,不知道他是不是一下子不能适应这种心里落差。


  好不容易赶到医院。醒醒好像有了点知觉,她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次,又一次闭上。醒醒好像很痛苦。


  可是,她为什么会痛苦呢?


  转眼,醒醒已经安顿到病床上。我握着她凉凉的手,那张手上的血迹已经凝固,模糊的暗红色,看起来有些恐怖,可我一点也不嫌弃。主治医生很快赶来,他抬起眼镜,盯着莫醒醒看了又看,好半天才说:“啊?是她?”


  “家属来了没?”他问。


  许老师跟他走了出去。


  他们出去没过多久,醒醒就睁开了眼睛,米砾站在我身边,我用眼神示意米砾,他终于聪明了一回,走出去时把门带上。


  “我又没死掉吗?”她问我。


  “为什么?”我用手抚摸她冰冷的脸,“醒醒,你告诉我,为什么?”


  她转过脸去,闭上了眼睛。


  醒醒不肯再说话,最终我还是跑出门叫来了护士,替她整理伤口。许老师跟着跑进跑出,弄得满头汗,表情很忘我。


  我望望病床上的醒醒。她两手已经被擦去血迹,平放在身体的左右侧。不知是不是进入了睡眠,她整个人都仿佛停止了呼吸,平时白皙湿润的皮肤都透露出蜡黄,像具腊像。只有滴液管,不知疲倦地滴下透明葡萄糖液,缓缓输送到她身体里去。


  我站起身,默默退出门外。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然后我看到站在拐弯处的米砾,用黑色的围巾捂住他的半边脸,靠在墙边。我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问我:“你要恨我到什么时候为止?”


  我想着他背着醒醒一路小跑的样子,心里的恨已经消失大半。于是我停下脚步说:“离开她,离开那个妖女,我们还是兄妹,不然免谈。”


  他冷笑了一下:“如果我离开她,你能离开他么?”


  “你什么意思?”我问他。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他说,“你可以为他不顾一切,为什么就不准我为她不顾一切呢?”


  我觉得我有些站不稳。


  “其实我们一样的。”米砾看着我说,“你别成天用鄙视的眼光看着我。”


  说完这话,他把他的黑围巾一拉,低头迈着大步,走掉了。我`在他刚才靠过的墙角,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就在这时,病房的门打开了,走出来的醒醒的爸爸和许老师,他们没有看到我,站在门边轻声说着什么话,我忽然看到许老师说着说着低下头去,她好像在哭!醒醒爸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弯腰替她擦掉了眼泪。


  他们的关系,看上去很不一般。


  啊……


  原来……


  怕她们看到我,我赶紧悄悄地退着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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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砂(6)


  那天,我从医院回到花蕾剧场已经是夜里九点多钟。我以为那里不会有什么人,可我推开门的时候,却意外地看到他。


  他坐在舞台一角的一张椅子上,见我进去,放下稿件,起立转身,说:“你过来。”


  我走上舞台,跟着他走到幕布后面,他呼啦一下扯掉绿色绒布,展现在我面前的是一架漆黑的,漂亮的立式钢琴!


  钢琴一尘不染,明显被刚刚擦过。我有些惊喜地看着路理,他说:“是许琳老师帮的忙。不必感激我。”


  我带着一种说也说不清的情绪坐下去,摘掉手套,露出冻得僵硬的手指。


  “弹一曲怎么样,暖暖手。”路理鼓动我。


  我转头,故做幽默地问:“为什么不是你帮我暖暖手呢?”


  一说完,我就脸红了。真是的,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就讲出了真话。


  我紧张地按音,准备弹琴。可是第一个音就出错。


  “呵,”他走过来,跟我坐在同一张琴椅上,伸出修长的手指,说:“我就是比较喜欢弹琴暖手。”


  说罢,他弹奏起来。弹的是《渔舟唱晚》,很有意境的中国民乐。


  我坐在他的身边,一颗心七上八下。我的天。与他并肩坐在一起,心好像呼啦一下飞了出去一般。


  弹完以后,他回头对我一笑:“好听吧?”


  “好听。”我花痴地说。


  “哈哈,我很少露技。”他仰头一笑,仿佛很得意。可是他很快站起身,离开我的位置,说:“好了,轮到你了。虽然我相信凭你的实力根本不需要练,但是,作为交换,你还是要弹一首。你说对不对?”


  我吸一口气,闭上眼,弹出第一个音。有他在身边,音符变成一个个可爱的小精灵,围着我舞蹈,让我差一点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又一次坐到我身边。等到结束音响起,他说:“米砂,你真的是个才女。”


  “是吗?”我矫情地问。


  “你说呢?”他狡猾地反问我。但很快又说:“要知道,我从不吹捧人。”


  我们隔着很近的距离,我看着他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会忽然想起米诺凡,想起小时候,因为我偷着弹琴被米诺凡一把抓起来,差一点扔到半空中。我的手臂被他抓得很疼,蹲在地上嘤嘤的哭。我的哭声更加地激怒了米诺凡,他走近我,伸手在我脸上抓了一把,算是揩泪。然后,他打开黑洞洞的储藏室大门,将那架小小的咖啡色钢琴推了进去。转过头对我说了一句话:“钢琴不能让你成功。忘记它。”


  我不再哭。而是选择坐在储藏室门口,一动也不动。米砾走过来问我:“你作业写完了吗?我要抄。”他吸着鼻涕蹲在我身边,蹲了一会,又走了。

  “米砂,起来!”米诺凡端着咖啡从我身边经过,命令我。我没有动,我们僵持了一会,他也走了。


  “米砂,我要抄作业。”米砾烦躁地走来走去,又看看我的脸,说:“你别这样了,这样没用。”  


  米诺凡从书房里走出来,手上端着空的咖啡杯。他说:“你现在不理解,总有一天也会理解。要坐你就一直坐,爸爸现在同情你,就是在杀你。”


  “你常常这样走神吗?”身边的路理看着我,很好奇的问。


  “噢,是。”我赶紧收回思绪,冲他傻笑。


  “想什么?”他问。


  “你说呢?”我学他的口气。


  他笑。又是那无敌的要人命的笑容,我在那样的笑里慌了神,赶快没话找话:“很抱歉,我今天误了事。”


  “她没事吧?”路理问道


  “还好吧。”我赶紧答,“就是病了,可能得住两天院。”


  “她的病到底怎么回事?”


  “莫醒醒,这名字很怪呢。”


  “我今天真对不起大家。”不知道为什么,我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也没事,都排到这份上了,再说你这么聪明,要知道,两天后的演出我可是很指望你的。”


  “有多指望?”我低着头,厚颜无耻地问。


  “比你现在的体温还高的一颗火热的跳动的心,正在深情期盼。”他舌头一点不打结地完整表述。看来真的不得不佩服他的文艺部部长头衔。


  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凑到我耳边悄悄地说:“跟我合作,很多人都很嫉妒你。”他的语气郑重,够不要脸。


  我也不要脸地继续哑着嗓子:“尤其是蒋蓝。”


  “你跟她似乎有仇。”他的手指在钢琴上轻声敲击,漫不经心的语气。


  他修长的手指仍在琴键上游走,从哆到西,从西再到哆。敲击着我每一根体验幸福的小小神经。


  果然如路理所料,圣诞节那天的演出,相当的成功,我做为一号女主角,大大地压过了蒋蓝的风头。在轰轰烈烈的掌声里,路理牵着我的手谢幕。他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我的心像春天的花骨朵在微风里颤动。


  可惜的是,我亲爱的醒醒还没有出院,她没有看到我的风光,分享到我的喜悦,对我而言,这是多么多么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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