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晚上我对姐姐说:“今天晚上我们去外面饮酒赏星,箴言新带来了一瓶上好的酒。”
一听到酒字姐姐酒眉开眼笑:“好啊,小枫,今天是什么好日子,难得出去。”
我胡说:“箴言的生日。”
我带着姐姐来到神坛边,箴言早已经准备好了一切,把神坛修修,点上一只烛火,旁边铺上一块圆席,放了些瓜果糕点喝一瓶酒,几只小杯子。
姐姐说:“箴言,你生日啊?”
箴言一怔,随口接应道:“是是,我生日。”
心中纳闷,拉我过去说:“找理由干吗说是我的生日。又老了一岁。”
我悄悄地说:“难道你真的让姐姐喝那瓶酒?但是喝了酒,若酒不会出来了啊。”
“放心,那是瓶兑酒,以食用酒精掺水,没有酒味,只是用来把姐姐灌醉。那若吸的是酒味,当然会出来的。好的酒藏在那儿。”
他用嘴努努神坛。
我们三人坐在席子上,箴言先是倒酒给姐姐,说:“姐姐是我们中间的长辈,理应先进一杯。”
而后为自己和我各自倒了一杯酒。
姐姐撇撇嘴:“干吗把我说得那么老啊!”
嘴上如此说来,但是馋虫早已经禁不住美酒的诱惑,待到箴言举杯释词后,急急忙忙灌下去,然后哇的吐出舌头说:“什么酒啊,好辣!”
箴言胡诌:“上好五粮液。”
姐姐一直习惯喝些果酒和黄酒,哪禁得住几乎是酒精的兑酒,几分钟后舌头就大了,开始说胡话,却尽是我的糗事,我心中害羞,打断姐姐:“你若是再说下去,我就在你嫁人后,天天往你老公那里说你的糗事!哼哼,我说到做到。”
姐姐受我恐吓,闭上了大嘴巴,嘻嘻道:“好的,我等着。但是就怕姐姐嫁不出去啊!”
姐姐又发了些牢骚,象只小羊羔一样,乖乖躺在席子上睡熟了,发出均匀呼吸声。
我松了口气,对箴言说:“好了,我们该干正事了。”
箴言细眯着眼睛,瞅我说:“小枫,你真漂亮。”
我稍许喝了点酒,酒精烧红了面颊,红艳艳的仿佛敷上了一层胭脂。听到箴言的赞赏,我心中害羞,忸怩说道:“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话了。”
我们的计划是以美酒引若出来,当它盘到神坛里的时候,突然压上压身石,一举降服此物。所以箴言把上好的榛子酒倒在一只碗里,放于神坛中间,又怕酒味不能引出若,就在边上用文火慢慢烘烤,登时酒香四溢,几欲沉醉。
那若那受得了如此美酒诱惑,不出片刻,就从姐姐身上蔓出。我还是第一次这般精确地端详若的出现。若不是这个世界的生物,因此没有实体,而是犹如白烟缭绕成形,今夜月光黯淡,星光闪烁,淡淡的光透过若粗长的身子,在地上留下浅似水影的印记。箴言说若智力及其低下,看来是真的,我们两人站在它边上,居然不理会,毫不犹豫的冲向神坛。那个神坛应该镇压它过,如果是别的什么生物,必然心中徒生警觉,只有若这般为食而存在的怪物才会视而不见。
那若把头上的触角伸入酒碗,浅黄色的榛子酒不断变淡,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趁它不备,箴言举起早已准备的压身石,压将上去,立时砸中若的身子。
然而箴言和我都没有估计到一件事情,这压身石只能镇压小型的若,而这只若已非当初的小东西,在姐姐身上寄生了十几年,长成庞然大物,压身石竟然不过压住了若身子的一部分。
若吃痛,头部还有很大活动余地,大怒之下,挥头撞向箴言。
十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姐姐吞了若不仅没事,反而身子健康起来,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后来我在《聊斋志异》上看到一篇文章,名曰《酒虫》。说有个刘姓人很肥又很有钱,非常喜欢喝酒,每日饮酒一石。后来有个西域和尚过来,说他身上有酒虫,把他的虫子驱逐了,那刘姓人就开始变穷,最后一贫如洗。于是蒲松龄说:“虫是刘之福,非刘之病!”酒虫其实是富贵虫。
大概姐姐亦是如此吧!之前酒虫只是寄生身上,于是病恹恹的,后来吞进肚子后,纵然嗜酒如命,可是身子好了,日后定能嫁个有钱人。嘿嘿!省了我一块心病。
箴言一个趔趄摔倒在地,我大吃一惊,猛然想到若属水,土能克水,管他什么压身石还是一般的石头,拾起一块就砸将下去,打在那若的头上。
若背后受袭击,转身来对付我,那白森森的、仿佛异形一样的脑袋,魂飞魄散,不待敌人进攻,身子便软在地上,紧紧地闭上眼睛,打算受着一击。
突然嘿的一声,我张开眼,箴言早已经站起身,不知从何处搬起一块大石头,轰隆把若的脑袋整个儿砸扁,那若失脑袋,犹如无头苍蝇一般,扭来扭去,突然一下子钻进姐姐的嘴巴,不见了?
“啊!”我失声尖叫一下,抓住箴言的衣襟,“姐姐把若吞了……”
但见箴言脸色惨白,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把姐姐抱回房间,各自休息去了。
第二天我被一阵粥香味闻醒,从沙发上站起,一条毯子滑下。我走进厨房,说道:“是箴言吗?你也会煮粥。”
而我看到的却是容光焕发的姐姐,她一边煮粥一边哼歌,听到我来了,说道:“啊呀,今天起来真饿啊,我看你还睡着,就来做饭。今天天气真好!”
她伸了个懒腰。
在暑假结束前,我目睹了一个奇迹的诞生。原本的丑小鸭姐姐,在一个月里,转变成白天鹅。她虽然个子矮点,但是体态苗条匀称,相貌甜美可人,肌肤如婴儿一般细腻无暇,微笑时,颊上微微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而头发更是令我羡慕,发质纤细光亮,不向我的粗黑型。天啊,这就是姐姐健康时的本相吗?
事后暗暗庆幸,其实我们面对的一只很弱的若,若是稍稍强一点,我们三人都会没命。当看到恢复正常的姐姐时,箴言也目瞪口呆,我酸酸地说:“若是我们见面第一天,你看到的是正常的姐姐,你会爱上她吗?”
箴言一本正经地说:“会的,我第一眼看到就会。”
呜,我哭!
“但是当第二眼看到妹妹时,我会马上移情别恋!”
我媚然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