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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古装][转]出嫁该从夫2

本主题由 冰.舞嵐. 于 2008-8-27 13:27 推荐主题

[完][古装][转]出嫁该从夫2

梦梦:呃~这个和《出嫁不从夫1》有关系的~算是继续的~算是它的续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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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

  「等等!你给我站住!」

  一瞧见那副熟悉的颀长背影,身着粉紫袄裤的姑娘不假思索地冲向前去一把揪住……欸?!

  「啊!又错了。」她尴尬地喃喃道。慌忙松开手,还拿手绢儿拚命擦手,好象不小心摸到米田共了似的,「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不差,她还记得要道歉。

  「不打紧儿,」对方那张俊逸的脸上倒是堆满了迷人的笑容,看似不仅不介意,反而还欢迎得很——只要对方是年轻又颇有点姿色的姑娘家即可。「姑娘也不是存心的,甭介意了。」

  咦?这种口音……

  眨了眨眼,「你不会是打从京城里来的吧?」姑娘停止了擦手,慢吞吞地问,

  「咦?姑娘怎知地?」对方诧异地反问:

  白眼一翻,「你的口音。」姑娘叹道:怎么无论走到哪儿都会碰上这种口音的人呢?

  「啊……」对方似乎有些懊恼,「还没改过来么?这倒是碍事儿!」

  「为什么一定要改?」姑娘好奇地问。

  「呃、这个嘛……」对方似有难以启齿之处,嘴一转便岔开了话题,「在下金日升,敢问姑娘尊姓芳名儿呢?」那张笑脸益发深浓了,眸尾还勾着抹诱人的眼神眨呀眨的,就差没咬着半截蚯蚓了。

  看样子,他过去拿这一招钓过不少姑娘家,这会儿也打算重施故技钓上一钓,只可惜这边是条大鲨鱼,那半截蚯蚓实在不够看,他自个儿才是最大的饵。

  金?!

  姑娘两眼一眯。「你……不会恰好也是京城里南城根那一家金府里的人吧?」

  金日升那副迷人的笑容马上僵在脸上,「姑娘认识金府里的人儿?」

  哈,果然!

[ 本帖最后由 水金梦 于 2008-8-25 32 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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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俏皮地皱皱鼻子。「听人提过。」想想,金日升,该是哪一位呢……

  啊!对了,恒亲王世子弘升只小上胤禄一岁,听说长得挺好看,也挺风流,明明已经有福晋和两位庶福晋了,见到好看的姑娘家,还是忍不住要钓来带回家去作纪念品。

  「请问姑娘是听谁提的?」金日升——弘升谨慎地问。

  「当然是……」姑娘两粒眼珠子贼溜溜地一转。「万明寺的小七儿罗!他可是京里的万事通呢!」

  「万明寺的小七儿?」弘升听得着实一愣,困惑地低喃,「这又是哪一位?」

  「就是万明寺的小七儿嘛!」姑娘一本正经地说,「他说南城根儿那家金府里头的人鼻孔都长在头顶上……」

  「谁说的?」还在拚命思索万明寺的小七儿到底是哪一号人物的弘升一听,立即大声抗议。「我就不会!」

  「你嘛……」姑娘状似很认真打量他两眼。「好象是不会。」

  「那是自然!」弘升傲然道。

  「是喔!」姑娘暗自窃笑不已。「那请问金公子要上哪儿去呀?」

  「上江宁府找人去。」为了证明他的鼻孔很正常的长在嘴巴上头,弘升不假思索地回道。

  找人?

  福至心灵地灵机一动,「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姑娘脱口而出道。

  「欸?」弘升又是一愣。「姑娘要跟我一道儿去,为啥?」不会吧?这样就给他钓上了?

  「反正我也要找人嘛!可是我又不晓得该上哪儿找去,所以……」姑娘耸耸肩,然后又咧出一脸谄媚的笑容。「何况,我单身一个姑娘家自己上路总是不太安全嘛!你说对不对?」

  「那倒是,」嘴里说是,弘升却是一脸不太肯定的表情。「不过……」

  「哪还有什么过不过的,而且,路上我还可以帮你改一改口音啊!好啦,就这样啦!」说着,姑娘一把扯住弘升的袖子就往前走。「走、走、走,先搓饭去,搓完了就可以上路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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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咦?可是……可是我还不知道姑娘尊姓芳名?」

  弘升踉跄一步险些栽倒,姑娘这才回过脸来妩媚地一笑。

  「我啊!嘻嘻,姑娘我姓柳名满儿,柳满儿就是我!」第一章
  民十里秦淮十里胭脂,青楼峨眉画舫凌波,在这畸形繁华、纸醉金迷之地,多的是勾栏青楼,多的是花魁名妓,然有别于京城八大胡同姑娘们的知书达礼、落落大方,十里秦淮艳妓的吴侬软语、吹弹拉唱更是别有一番动人风情,在这当中,尤以秦淮三绝最为名噪一时。

  这三绝同样美貌出众多才多艺,唯一不同的是,一以艳丽称绝,一以歌舞称绝,而秦淮河南畔的玉含烟却是以才情称绝。

  「小姐!小姐!」

  抱着鞋样儿,小翠儿匆匆跑入亭亭立于秦淮河南畔的含烟楼大门,穿过走道,向左拐进前院,面前即是一片假山玲珑芭蕉展叶的清雅园林小景,前进则是一式三间正屋,中间是「倒座」前厅——即客人来访稍作停留之地,右拐即进入正厅。

  再穿过小门进入二进院落后,一座两层绣楼赫然入目,青砖小瓦马头房,绣帘挂落花格窗,这便是玉含烟的香闺。

  楼的北窗下是秦淮河,倘若坐在楼下临水走廊条椅上,俯首便可欣赏碧澄的水中鱼儿在接喋。但此刻,玉含烟是伫立于楼上凭栏临眺,放眼可见夫子庙的高墙崇殿、秦淮河中的凌波画舫,以及绵延两岸的金粉楼台。

  「小姐!小姐!」小翠儿喘吁吁地冲上楼来。「那个……那个二小姐又在欺负小天了啦!」

  玉含烟徐缓地回过身来,蜂腰纤足,月白绸面子短袄下系同色月华裙,脸容上仅是淡扫娥眉,清灵婉柔的五官微漾轻愁,气质果然超尘脱俗,那份飘逸的神韵更是动人心弦,绝非一般庸脂俗粉可比。

  「我不是一再告诫小天,叫他不要跟瑞雪出去了吗?」

  把鞋样儿搁在桌上,「是二小姐硬要拖他出去的嘛!」小翠儿叹道。「小天人又憨直,就这样三言两语便被二小姐半拉半哄出去了。」

  黛眉微蹙,「或许我应该让瑞雪回衡阳去。」玉含烟低喃。

  小翠儿哼了哼。「二小姐才不会乖乖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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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含烟不由得摇头叹息不已。「她真是被宠坏了,不知道该怪谁呢?」

  「自然是姨娘啰!」小翠儿毫不迟疑地说。「虽然姨娘对小姐您也不错,但她最疼爱的还是自个儿亲生的孩子,才会把二小姐宠得这般无法无天。」

  闻言,玉含烟沉默片刻。

  「无论如何,倘若不得已,还是得逼着瑞雪回去不可,要不就请大哥来抓她回去,否则她闯祸是小事,若是坏了大事,届时连我也保不了她了。」

  「那敢情好!」小翠儿咕哝,可见她有多讨厌王瑞雪。「啊!对了,小姐,今儿晌午您是要赴城南谢大员外的午宴约,还是纳兰公子的画舫诗游?」

  浅浅一笑,「你说呢?」玉含烟反问。

  小翠儿也笑了,笑得神秘又得意。

  「当然是推了谢大员外的约,上纳兰公子的画舫诗游啰!」

  任谁都知道玉含烟以才情称绝,而且她是三绝之中唯一卖艺不卖身者,但这不仅不影响她的受欢迎度,反而更使她别树一格。

   特别是她那孤傲清高的脾气,虽为生活所迫,不得不屈意卖笑,然也不愿听凭客人摆布,任他有钱有势或有头有脸,玉姑娘全以自己的标准来选择客人,若不入她 的眼便进不了她的楼、请不动她的大驾,如此一来,反而更赢得一些高洁之文人雅士的欣赏,以能得玉含烟的青睐为傲,得以进含烟楼谈诗论词为荣。

  「交代存孝一声,倘若瑞雪带小天回来,就不准他们再出去,我有话同瑞雪说……」话说到这儿,楼下便传来朱存孝沉凝的声音。

  「大小姐,纳兰公子派人来接您了。」

  「来了吗?好,咱们走吧!」

  「小姐,您不换件衣服?」

  「有必要吗?」

  「当然没必要,他们没一个配让您专程为他们换衣服,他们只配……」

  「小翠儿,走了。」

  「是,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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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向来以钓女人为乐的弘升终于明白钓错女人的痛苦了!

  还真是是头一回碰上如此厚脸皮的姑娘,明明不到二十岁,却大方得比他这男人还要豁达。自安阳一路走来,柳满儿简直像章鱼一样缠定了他,像乞丐一样吃定了他,也像老娘亲一样盯紧了他,害他连一点乐子都不能去找,偏偏她跟紧了他,却连丁点儿便宜也不给他沾。

  最糟糕的是,他钓女人的经验丰富,却从没学过如何强迫女人,或者如何甩脱女人!

  真是奇怪,难道是他老了吗?

  不会吧?二十五岁能算老吗?

  那是他魅力已失?

  也不是啊!眉梢眼角还是能瞄见有不少姑娘家盯着他瞧,还频频拋来媚眼一双双,就差没自动投怀送抱了!

  那是……呜呜呜!他的报应临头了?

  「好了,金大公子,金陵到了,你要先上哪儿呢?」

  自然是先上秦淮河畔看美人儿!

  在心里大吼着,弘升脸上更是有气没力。「不知道,皇……呃!爷爷叫我出来找十六叔帮他忙,可我也只知道十六叔在金陵,并不知道确切地儿,所以……」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祇能到处找找看啰!」

  啊哈!还真让她给蒙上了,果然是来找胤禄的。

  「好啊!那我们就去找呀!」满儿眉开眼笑地说。

  我们?

  「呃,那个……柳姑娘没自个儿的事么?」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弘升期待地问。

  「有啊!我不说我也在找人吗?那我陪着你找,也等于是我自己在找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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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点落下心酸的泪水,弘升哭丧着脸暗地里吸了好几下鼻子。

  「姑娘到底在找什么人?」

  「我在找什么人?」满儿眉梢儿忽地恨恨地一扬。「我家的逃家小鬼!」

  「咦?逃家的小鬼?原来柳姑娘是在找弟弟呀!」弘升双眼一亮。「那简单,男孩子不是往热闹里头钻,就是朝女人最多的地儿去,柳姑娘打算先往哪种地儿找去?」

  满儿眼神奇怪地瞟他一眼。「女人最多的地方吗?唔……说的也是,以他那模样,多半也祇能从女人那边下手,就好象……」她再次恨恨地一咬牙。「上回那样!」根据她的经验,藏在「那种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对不起,柳姑娘,你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嗄?啊!没什么,我是说,咱们就上女人最多的地方找吧!」

  「欸?咱们?」弘升不禁大惊失色。「柳柳柳……柳姑娘,可是……可是那种地方不适宜姑娘家去呀!」

  「不打紧,我可以扮男装去呀!」

  欸?扮男装?!

  天哪,让他死了吧!这样都甩不掉她?

  * * * * * * * *

  「别想!打死我也不跟他道歉!」

  王瑞雪放声怒吼,脸上写满了执拗。

  望着美貌不输于自己,个性却天差地远的亲妹妹,玉含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凭良心说,瑞雪本性并不坏,祇是脾气太过率直,好恶太过偏激,又不懂得适时视况收敛自己罢了。

  「瑞雪,老实告诉我,这几年来我收留过那么多孩子,为什么你偏只欺负小天一个?」

  闻言,王瑞雪先是不屑地哼了一声,再语气轻蔑地说:「因为我瞧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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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玉含烟耐心地再问。「他才十七岁,虽然不是很聪明,但个性憨直敦厚,干起活来认真又卖力,他到底是哪里不对了?」

  「他说他要去考功名,这就不对!」王瑞雪低吼。「他是汉人耶!怎么可以去考清廷的功名?」

  玉含烟轻叹。「那是他娘亲临终前交代他的,说考了功名才能光耀他们柳家门楣,他听从他娘亲的遗言有什么不对?」

  「看他那副德行,他根本考不上嘛!」

  「我也知道他考不上,但那是他的一份孝心,怎好阻止他尽孝?」

   「可如果不是我们救了他,他能有今天吗?」王瑞雪不服地反驳。「他孤零零一个人说要赶考,结果在半路上被抢又被骗,倘若不是我们救了他,他早就饿死在路 边了!所以说,他往后的生命本就该属于我们,我们叫他干啥便该去干啥,可恨他说什么都可以顺从我,但就硬是坚持非考功名不可,他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玉含烟无奈摇头。

  「你这到底是在责怪他坚持非考功名不可,还是在怪他不够顺从你的话?」

  「这……」王瑞雪微微一窒。「都有,不行吗?我们救了他,他就该听我们的;既然他是汉人,就不该去考清廷的功名,我没有错!」

  「何谓施恩不望报,你不懂吗,瑞雪?」玉含烟轻轻道。「我从来不曾想过要他回报我什么;何况你也应该明白忠孝不能两全的道理,人各有志,他要尽孝,这并没有错,在他单纯憨厚的思维里,「孝」才是最重要的,这也不能怪他呀!」

  「可是小飞跟存孝就很听我们的话!」

  「那是因为小飞够聪颖,虽然才十六岁,又有点吊儿郎当的,却很有自己的主见;而存孝则是天性使然,即使个性稍嫌冷漠了一点儿,却非常理解「忠义」这两个字的涵义。然三者比较起来,我反而觉得小飞最不可靠,小天也只是傻了一点,需要多点时间去琢磨而已。」

  「小飞也不是不可靠,顶多顽皮了一点而已嘛!」

  「我所说的不可靠指的也是这一点,他心眼儿太多了,成天到处跑静不下来,凡事又不肯好好的做,老爱走偏门左道,这样是很容易走岔的。」

  「那……姊是说可能会把存孝先送到大哥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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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儿不是吗?」玉含烟轻轻颔首。「收留无依无靠的孤儿,十三岁以下的送到福姥姥那儿照顾,十三岁以上的就留在咱们这儿,一旦确定没有问题了,即在征得他们的同意之后送往大哥那儿去,好为将来的大事作准备,因为……」

  「是是是,我知道,因为未成年的少年总是比成年男人可靠,思想上有偏颇也较容易纠正,对吧?」王瑞雪不耐烦地接下去说完。

  「你了解就好。」

  王瑞雪沉默了会儿。

  「那……大概什么时候?」

  奇异的眼光在王瑞雪身上凝定半晌,玉含烟才轻轻地问:「怎么,你喜欢上他了?别忘了他也才十七岁,还小你一岁哟!」

  双颊一赧,王瑞雪却没有否认,反而大声地承认了。

  「才小一岁又怎样?他看起来就比我懂事多了!」

  「是吗?」玉含烟有点意外。难得一向倨傲的妹妹会承认年龄与她相仿的人比她懂事。「既然是这样……」她略一沉吟。「我也得先看看存孝的意思如何,才能决定该如何做。」

  「他会说要留下来的!」王瑞雪非常肯定地说。

  「哦?为什么?」

  王瑞雪傲然扬起下巴。「因为他一定会听我的!」

  玉含烟黛眉一皱,「这可不成,瑞雪,我……」说到这儿,她忽地噤声,双眸往楼梯那儿看过去,片刻后,楼梯栏杆缝中突然冒出一张老实憨厚的脸,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怯地瞅向王瑞雪。

  「二……二小姐,柴劈完了,我可以……可以去看书了吗?」

  一见到他,王瑞雪忍不住又黑下脸来。「不行,你还得去……」

  「可以了,」温和地,玉含烟半途插了进去,并对那张憨厚的脸露出安抚的笑容。「小天,你去看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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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憨厚的脸立即亮起耀眼的欣喜光彩。「谢谢大小姐!」话落,砰砰砰的下楼声随着那张脸的消失而响起,瞬间就消失在楼后了。

  「真是白痴!」王瑞雪恨恨道。

  玉含烟摇摇头。「他并不笨,只是憨直了一些儿罢了。」

  「我看根本就是笨蛋一个!」王瑞雪喃喃道。「他这样对大哥有什么用?搞不好还会扯人家的后腿呢!」

  「那倒未必,祇要用对方法,他会是一个很可靠的伙伴。」

  「是喔!」王瑞雪发出嘲讽的嗤笑声。「可是人家只对考状元有兴趣哪!」

  「我会慢慢开导他,这种事急不得的。」

  「是啊!急不得,搞不好等你头发白了,他还在那边考过来考过去呢!」

  玉含烟不禁莞尔。「别胡扯!好了,还是说回来存孝吧!若是让他留下来,我希望是他自己的意思,而不是听从别人的命令,懂吗?」

  不甘心地咬了半天唇,王瑞雪才不情不愿地说:「懂了。」

  「好,接下来,你去通知郑堂主明儿就亲自赶回衡阳一趟。」

  「为什么?」

  「帮我送一封信函,一封很重要很重要的信函!」

  * * * * * * * *

  伫立在茶楼酒馆、说书杂耍聚集之处的夫子庙前,处于熙来攘往的人潮之中,一位高高的俊逸年轻人与一位矮矮的清秀少年,好象两尊雕像似的面对面、眼对眼默然相对片刻。

  「没有。」

  「还用你说。」

  「不管是热闹的地儿或脂粉楼都没有。」

  「我看得比妳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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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喔!我真怀疑你的眼睛到底在看哪里?」

  「嘿嘿,自然是看我该看的地方。」

  两眼一翻,少年百般不耐烦地环顾四周。

  「金大公子,你确定他在这儿吗?」

  「确定。」

  「那为什么找不到?」

  年轻人两手一摊。「你问我,我问谁去?」

  「不负责任的人!」少年白他一眼。「那现在怎么办?再从头找一次?」

  喜色一闪,「好啊、好啊!」年轻人兴致勃勃地连连赞同不已。「不过,这般来回找实在太辛苦了,横竖是找我认识的人儿,姑娘你又不认得,所以这回我自个儿来就成了,柳姑娘你就……」回客栈去困觉吧!

  话听一半没了下文,少年人不由诧异地回过眼来,「干嘛,舌头被猫咬了?」却见年轻人怔忡地望着秦淮河面发呆。

  咦?不会是找到人了吧?

  少年心想,连忙顺着年轻人的视线看过去,这一看,不禁差点甩过去一巴掌。

  原来是看女人!

  秦淮河上昼夜不绝的画船箫鼓是出了名的,这会儿年轻人便是盯着其中最靠近河岸的一艘富丽堂皇的画舫直了眼。

  在那雕镂细致的窗格后,有一位素衣淡妆的佳人抚琴而坐,一阵悠扬清新的丝竹声过后,仿佛从遥远天际飘来的轻柔歌声便悠悠地沁入闻者方寸间,宛如春风掠拂般的令人心旷神怡。

  「原来咱们还没找全。」年轻人喃喃道。

  「呃?」

  「至少咱们就没见过她,这不就表示咱们并不是所有的地儿都去过了不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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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喔!」少年恍然大悟地与年轻人对视一眼,随即各自抓着一位路人询问。「那位是谁?」

  「嗯?谁?啊!她呀!真是,连秦淮三绝之一的玉含烟姑娘都不知道,你们还能算是男人吗?」

  欸?!年轻人哭笑不得地傻了嘴。这样就不算男人了?

  少年却满不在乎地再问:「请问她是哪里的姑娘?」她本来就不是男人嘛!

  「哪!不就那儿嘛!」

  路人举手一指,两双眼珠子马上跟了过去。

  耶?那样精致婉约的小楼也是妓院?

  * * * * * * * *

  含烟楼正厅里,身材高瘦五官清俊,却总是冷颜冷眼的朱存孝束手敬立,玉含烟正与他低语询问着什么,蓦地,小翠儿来通知。

  「小姐,有两位陌生客人慕名来见您,请问见不见?」

  「有帖子吗?」

  「有。」

  整个秦淮河畔也唯有含烟楼才有这规矩,要见玉姑娘得先递帖子,递了帖子玉姑娘也不一定会见,但没帖子一定不见。

  「金日升?柳满儿?不曾听闻过,不过……」玉含烟仔细端详帖上的字。「这字倒是写得不错,字字端整,笔笔精楷,看得出下过一番苦功。倘若不是请人代写,这人必定多少有点内涵。好,小翠儿,请客人进来。」

  小翠儿应声离去,玉含烟又和朱存孝说了两句后,才与他前后离开正厅。不料,才刚进入前厅,王瑞雪就拖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小天一路骂进来,后头还跟着一个尖嘴猴腮样儿的少年也兴致盎然地跑来看热闹。

  含烟楼在这一年里所收留的少年,难得的全都聚在一室里头儿了。

  老是冷着一张俊脸的朱存孝,还有迟钝憨厚的小书呆子柳之天,再加上贼头贼脑唯恐天下不乱的鬼灵精任飞,一般年纪的三个少年却有三种样儿,乍眼看去煞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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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现在,瑞雪,我有客……」

   「不成,就是现在,姊!」王瑞雪怒气冲冲地揪紧了小天的胸前衣襟。「这家伙,我好说好歹跟他讲道理,说他绝对考不上,就别再浪费那时间了,他却给我说考 不上也得考!我说,难道他打算把这一辈子都浪费在这上头吗?他居然说:对,就算他进了棺材也要考!」说到最后,她不由自主地尖叫起来。「他的脑袋到底是什 么做的?豆腐花冈岩吗?」

  小飞第一个忍不住爆笑出来——其实他也没忍,而刚领着客人进来的小翠儿也禁不住抿唇窃笑不已,一面忙着向两位客人道歉。

  「对不起,我们小姐有点事……咦?两位公子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不对,只不过……

  满儿与弘升同样目瞪口呆。

  找到了!

  祇是……

  他怎是那副德行?!
第二章
  夜已更深,水冷冷的绿着,月朦胧地晕黄,两岸杨柳洒着淡淡的影子,风催眠似的飘扬,原该是声寂人静时分,秦淮河上却依然灯火通明、笙歌缭绕,纵横连绵的画舫,悠扬着的笛韵,夹着那圆润的嗓子,歌唱着纸醉金迷的曲调。

  看了一会儿便觉无聊,紧紧阖上窗后,满儿回到床上躺下。

  如同过去半个多月以来一样,弘升总是挑上城内最豪华的客栈住宿,这家滨水酒楼自然也是,偌大的房间,奢侈的装潢,却反而令人不快,因为……

  真是有够吵的!

  特别是今儿个,她已经够兴奋的了,实在不需要这些额外的「服务」。背过身去,满儿开始数绵羊。

  一只公山羊,两只母山羊,三只小山羊,四只小绵羊,五只小黑羊,六只小白羊,七只小红羊,八只……咦?!

  甫觉不对,她立刻翻过身来,黑暗中什么也瞧不清楚,但她就是知道有人,毫不犹豫地,她立刻一手撑起自己的身子,另一掌呼地一声推出去,同时张口便待尖叫——叫弘升来救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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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不幸的,对方的身手至少高上她一百倍不只,她那一掌呼一下便莫名其妙地推到旁边去拍蚊子,眼前一黑,刚撑起的身子也啪一声被对方压得扁扁的,尖叫顿时变惊喘,可是不过一瞬间后,她的惊恐便不翼而飞了。

  是的,那熟悉的体味、熟悉的抚摸,还有——小而温暖的唇瓣有力地封住她的檀口——熟悉的唇形和气息,不必看就知道来人是谁了,于是,一声轻叹后,她便将两臂缠上对方的颈项上了。

  分不清是思念或欲情,只知道在这一刻,两人那份想把对方融入自己体内的深浓渴望是相同的,没有一言半语,彼此都那么急切又火热地撕抓拉扯开对方的衣物,以便做最亲密的碰触与契合。

  爱抚、深吻、呻吟、喘息,狂猛的律动,以及如雨般的汗水……

  当一切终于静止之后,有好一会儿,双方都说不出话来,只顾着拚命喘气、吸气、喘气、吸气……喘气……吸气……喘气……吸气……

  最后,连喘气声也没有了,又过了半晌之后,黑暗中才响起他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

  「来……来找你嘛!」

  「你又想要我死了么?」

  「哪是!你想死我还不准你死呢!」

  「那你究竟想干什么?」

  「人家只是……只是想……想……」

  「回去!」

  「不要!除非你答应放过我舅舅一马!」

  「不行!」

  「那我就不回去!」

  「我可以叫弘升押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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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哼!那有什么了不起,我也可以再跑出来。」

  「我会命塔布将你关起来!」

  「那我就绝食抗议,你回京后刚好替我办丧事!」

  「……胡闹!」

  他愤而起身,她依然看不见他,但可以听见他穿衣的窸窣声。

  「胤禄,」她掩着被子坐起来,盲目地对黑暗中的空气说话。「算我求你,放过我舅舅啦!」

  「不可能!」

  感觉他好象要走了,她忙跪坐起来,两条藕臂胡乱地往前挥动探索,「胤禄?」一个不小心右膝落空,一声惊呼后,她已然跌进他稳健的怀抱里。

  「你在干什么?」

  她两手揪紧了他。「你要走了?你这么急着想回到那女人身边吗?」酸溜溜的语气毫不隐瞒地透露出玉含烟请她喝的醋有多道地、多陈年。

  他没有回答,而是一把又将她扔回床上,将甫穿上的衣物三两下褪去,再一次覆在她身上火辣辣,热呼呼地要了她两回,而且好象是故意的,最后一回时,直待她得到两次满足之后,他才容许自己得到释放。

  当他又下床着衣时,她连抬抬手臂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提要坐起来。

  但是,她的嘴巴还能动。

  「那个玉含烟不但长得比我好看,身材也比我好!」

  黑暗中,寂静了片刻。

  「我明白了,你这回是想要我筋疲力尽地死在你身上么?」

  俏脸一红,满儿轻啐一声背过身去了。好半天都不再有声音,她也没有转回去。

  他走了。

  她暗忖,静静叹息一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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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弘升。」

  长夜漫漫正好眠的弘升一惊而醒,险些咕咚一声滚下床,忙抓住床沿,极目在黑暗中搜视,当然,他什么也瞧不见。

  「十……十六叔?」

  「你来做什?」

  「是皇祖要我来帮忙的嘛!」他也不想来呀!「皇祖说十六叔这么久才回一次讯儿他很担心,所以要我来看看,帮帮忙或传传消息什么的都可以,总之,不要让他老为十六叔揪着心就是了。」

  沉默半晌后,黑暗中才又响起声音。

  「那你就到乌衣巷那儿找栋楼住下,夜里头别乱跑,有事儿我会找你。」

  弘升想叹息,但他不敢。「是,十六叔、」

  「还有,替我看好你十六婶儿,别让她乱来,也别让任何人碰她一根寒毛,包括你在内。」

  弘升呆了呆,「咦?十六婶儿也来了么?她在哪儿?」

  黑暗里传来一声冷哼。「满儿。」

  「满儿?」弘升一时没听懂,满头雾水。「什么满儿啊?我不识……」蓦地顿住——终于想起来了,他不禁脸色大变地失声惊呼,「满儿?柳满儿?柳姑娘?她她她……她就是十六婶儿?!」难怪她会那么厚脸皮的缠定了他!

  「倘若她想回京就送她回京去,如果她不想回京,那就替我盯紧她,别让她坏了我的事儿!」

  盯紧十六婶儿?

  还用得着盯吗?他根本就甩不掉她呀!

  呜呜……他到底是招谁惹谁了?「是,十六叔。」弘升暗暗抹了一把泪水。

  「再有,不要再跑到含烟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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