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心中的瓶子】猫猫的橘子 2009年,我该如何得到勋章?1月7日是我偶像蓝色_bluefire的生日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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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球赛

回去的路上,我和他,谁也没有说话。
  
       在经过千柱群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浓眉大眼,身材矫健,不正是那天的贵族少年吗?  

      “坎!”我朝他挥了挥手,他抬头见是我,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神使!”  

       不过在看到我身边的伊兹莫时,他又飞快地低下了头,低低喊了一声,“大祭司。”  

       伊兹莫微微点了点头,“三天后的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坎又抬起头,眼眸内闪动着坚定的神色,“放心吧,大祭司,我身为队长,一定会全力以赴。”  

      “那就好,”伊兹莫轻轻抿了抿嘴,“神也会为你们祝福的。”  

      “什么比赛?”等坎离开后,我好奇地问道。  

       他转过头,唇边的笑容若有若无,“如果你想看,三天后我就带你去。”  

      “我想去啊,”我看了看他,“我想去给坎加油。”  

       伊兹莫凝望着坎离去的方向,没有说什么,只是脸上露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笑容。  

       半夜时分,我又被一阵噩梦惊醒,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又是一身冷汗,我起了身,想去厨房找点水喝。  

       在快到厨房的时候,忽然听到有极轻的声音从厨房边的树后面传来,仔细一听,居然是伊兹莫的声音,这么晚了,他在这里和谁说话?  

      “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随后响起来的一个声音更是令我大吃一惊,“当然有事,不然我也不会偷偷溜出来啊,伊兹莫,我不能再忍下去了,我不能再让母后任意摆布我的婚姻!”  

       居然是乌雅公主,她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乌雅……”  

      “伊兹莫,我已经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会让母后不能再防碍我们,只要……只要我成为奇琴伊察的女王,那么,一切都能解决了。”  公主的语气中带着一分决然。  

      “不过别忘了,还有你的弟弟呢。”  

      “这个废物,我根本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她的语气又急促起来,“伊兹莫,我爱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任何事!”  

      “我的乌雅,我也是。不过我也不想你有危险,等我从玛雅潘回来,你再动手吧。”  伊兹莫的语气轻柔。  

       公主似乎犹豫了一下,幽幽说道:“不错,等你回来更好。”  

      “快点回去吧,不然要是被发现了的话就糟了,我会担心的。”  他的声音似乎在魅惑着她的每一根神经。  

      “我这就回去,伊兹莫,我们一定会在一起。”  

       听到公主移动脚步的声音,我连忙往旁边躲了躲,隐没在大树的阴影下。  

      “该出来了吧。她已经走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吓了一跳,我猛地抬头,只能讪讪地扯了扯嘴角。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  

      “今天你说的那番话真是让我吃惊呢。”  他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抬起了我的脸。  

      “那你又为什么不反对?”  我干脆直视着他的眼睛。  

      “反对?我又为什么要反对,本来我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杀了那个王子,况且,”  他的笑容如同黄昏里黯淡沉浮的灯火,隔了一层又一层轻纱样的薄雾,“这是你的愿望,我会为你达成。”  

      “不要以为我会和那个公主一样好骗,而且我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大祭司!”  我冷冷地望着他,“你要利用公主伤害女王吗?打算怎么样?囚禁女王?”  

       他轻轻地笑,在月色中,仿佛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罂粟花,华丽妖娆充满着诱惑。  

      “怎么会呢?”他伸手抚摸着垂落下来的树枝,“我会在她行动之前将这件事告诉女王的。”  

      “什么?”我微微一惊。  

      “谋逆的罪,无论在什么时候,无论是什么身份,都是不会被饶恕的,”他笑得古怪,“真想看看女王陛下下令处死自己女儿的表情呢。”  

      “公主这么爱你,你就忍心送她去死吗?而且,她成了女王的话,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啊?”  

      “我想要的,并不仅仅是这个。”他的眼神瞬间一片阴沉,“我要让女王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么憎恨她?”我牢牢地盯着他,伊兹莫,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绝不会。彼此痛苦的命运之轮,不能再同一次转动。  

      “在二十年前,奇琴伊察最负盛名的大祭司意外救了一位异族的女子,两人相爱结婚,还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国王的妃子却偷偷囚禁了他的妻子,并以伤害她相威胁,让大祭司帮助她谋害了国王,夺得了王位。但是在得到一切后,她并没有实现自己的承诺,在放走他们前,她在临别的饮料中下了剧毒,”他凝视着我的眼睛,脸上一片平静,“你说,祭司的儿子是不是该为他的父母报仇?”  

       我大吃一惊,难道他就是那位祭司的儿子?  

      “可是,如果像你所说的,女王又怎么没有将你斩草除根?”我疑惑地问道。  

      “那时的我只有一岁,根本什么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这样吧。”  

      “那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我继续追问道。  

      “是几年前无意中我在父亲的书卷里找到的,他在临死前把所有事情都写在那里。”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原来如此,因为所有的书卷都只有祭司才可以过目,他父亲这样做,也是心存侥幸,希望有一天儿子可以看得到吧?  
  
       可是,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就因为这样,为了你的仇恨,伤害那么多无辜的人也无所谓吗?”我的心情倒安定了下来,无论怎样,我都会阻止这件事的发生,一定会有机会的,就等他离开奇琴伊察,我就去找女王陛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赌上这一把。  

      “无所谓。”他略带邪恶地笑了起来,“就让我下地狱去吧。”  

      “伊兹莫……”  

      “不过,在下地狱之前,遇到了你,”他伸手轻轻扣住了我的肩膀,静静地望着我,“让我觉得人生也不是那么无趣。”  

       月光洒满了他的茶色长发,在他身上勾勒出了柔和的线条,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映照在地上,孤独地随着微风摇曳着。  

       原来,这也是个寂寞的人啊……  

       三天后,我随着伊兹莫去了坎将要比赛的场地,那是一个类似于球场的地方,坐落在离巨大的金字塔不远的旷野中,一个长方形的广场,四周有高墙和看台。这广场比现代的足球场小,却比篮球场大得多,站到高墙底下,人显得十分矮小,倘若对着球场用力拍一下巴掌,两堵高墙间便会荡响起清脆的回声。  
   
       在高墙中我看到一个用岩石雕成的环形球筐,对面的高墙上也有一个。这格局,真有点像篮球场,只是两个石球筐是竖着镶嵌在墙上的,球筐中的孔洞很小,要投球命中这孔洞恐怕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不知这算不算是世界上最早的篮球场呢?  

       在左侧的看台上刚坐下,两支球队就列队走了进来,每一队有七人,我一看就看见了领队的坎,对了,他不还是队长吗?  

       我朝他挥着手,只差没喊加油了。  

       只见一位祭司来到场地中,拿出一个用树胶制成的实心小球,在他的示意下,球赛就这样开始了,两队身强力壮的玛雅贵族青年立刻争先恐后地争夺起那个小球,一旦抢到就投向那个石筐。比赛的气氛紧张激烈,玛雅青年们缠扭在一起,争夺得难分难解。  

       我不由得有点兴奋起来,这个阵势,还真有几分像现代的篮球赛呢。  

       只见坎身形灵活地前突后闪,一抢到球就准确地将球掷入了石筐。渐渐地,他的队开始领先了。  

      “坎一定会赢的哦。”此时我的心情不错,也忘了身边坐着的正是我讨厌的人。  

       伊兹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球场。  

      “对了,比赛结束后,对得胜的队有什么奖赏呢?”我很有兴趣地随口问道。  

      “死亡。”  

      “哦……”  我应了一声,忽然猛地反应过来,惊讶地看着他,“你说什么?”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我,“是死亡。比赛结束后,得胜一方的球队队长的脑袋将被砍下来祭神。”我的身子一震,手脚一片冰凉,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为,为什么?”  

      “为神而奉献生命,这是一种无尚的荣耀。”  他漫不经心地又转过头去。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大脑里混乱一片。这也许和玛雅的宗教有关,在古代玛雅人的观念中,对死的看法和现代人有很大差异。为他们所崇拜的神灵奉献生命,是一种光荣,是一种高尚而又神圣的行为,是一种美,死者也许就此可以超凡脱俗,加入神的行列。可是,来自现代的我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啊,经过艰苦拼搏赢得了胜利,所得报偿竟然是死……  

       我神色复杂地望向了球场中的坎,心里暗暗祈祷,千万不要赢,千万不要赢,我从来没有如此真心诚意地希望他输了这场比赛。  

       如果可以,希望这一场比赛永远都没有赢家。  

       比赛还是结束了。望着场中一脸雀跃地和队友庆祝胜利的坎,我的心,仿佛堕入了无底深潭。他忽然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向我这里用力挥了挥手。我连忙挤出一个笑容,随即又立刻侧过了脸。越是看到他兴奋的表情,我的心里,就越是难受。  

      “他的死会使众神欢悦,他的灵魂将在死后升入天堂。”  伊兹莫淡淡笑了笑,“你该为他高兴才对。”  

      “高兴?”  我抬起头,瞪着他,  “比赛的目的,应该是出于对生命的热爱,是为了使生命更强健更长久,决不是为了毁灭生命!”  

       他微微一愣,眼中飘过了一丝缥缈的神色,低低道:“生的世界和死的世界一样迷人,走进这两个世界都必须付出代价。”  

       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在我分神的时候,球场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吟诵声,“神呵,神呵,你把我的生命培育成鲜花,如果你需要,请随时采下撒在你脚边……”年轻的玛雅男子们一边唱着,一边簇拥着坎庄严地走向不远处的断头台……坎的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我,我要回去!”  我的双腿有些发软,沿着看台往下跑去,我一刻也不能在这里多待了!  

       回到伊兹莫家里的时候,我还没有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好恐怖的球赛!这一定会给我留下阴影的,将来只要一看到球赛,我就会想起这血腥的一幕。  

       这算不算是文化的shock……  

       再等十几天,等伊兹莫离开奇琴伊察,我就将一切全都告诉女王。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十来天了,在伊兹莫临行的前夜,几位祭司特地来到了他的家中替他饯行。  

      “对了,大祭司,我们已经做了几次祭祀,可是雨神一直不愿降雨,再这样下去,我怕女王会怪罪下来……”  一位年纪略大的祭司面带忧虑地说道。  

      “是啊,我也听到外面怨言纷纷,还有人说是……”另一个祭司忽然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伊兹莫饮了一口杯中的酒,淡淡道:“说什么?”  

      “说是雨神的使者得罪了雨神,所以才……”  

      “一派胡言!”伊兹莫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赫姆,你去查查,到底这话从哪里传出来的。”  

       那个叫年纪略大的祭司立刻应了一声,而另一个祭司的眼中却闪过一丝怀疑的神色。  

      “等我从玛雅潘回来,自然会再给雨神做一场隆重的祭祀。”  伊兹莫的语气又平和了一些,“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先回去吧。”  

       两人赶紧起身道别,并留下了一些象征好运的树叶。  

      “看来,雨神真的生气了呢。”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眉宇中隐隐透出一丝罕见的不安,忽然望向了我,眼神里透着几分古怪。  

       看到他这样的眼神,我倒也有几分不安,“你不会想再把我献给什么雨神吧?”  

       他低下头轻笑,又抬起眼眸,“我说过了,你只是我一个人的祭品。”  

      “谁知道呢,反正你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还有,我可从来没承认过是你一个人的祭品,我是人,不是谁的祭品!”  

       他轻轻挑了挑眉,“你放心,在我下地狱之前,是不会让你离开我的,即使是雨神,也不能把你从我手中夺走。”他慢慢靠近了我,顺手拈起我的一缕头发,温柔摩挲,“小隐,你是注定属于我的。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起,一切都注定了……我爱你……隐……”  

      “那不是爱,”  我冷冷地架开了他的手,“你不过是被仇恨折磨得比任何人都孤独,比任何人都寂寞,你只是想有个人陪你而已,很不幸,我正好被你选中。”  

      “不幸?”  他的眼神黯然下去。  

      “我也告诉你,我绝对不是属于你的,我也绝对不会永远陪着你。”  我抬起眼眸,没有任何感情地盯着他。  
   
       他的脸上一片平静,忽然又轻轻笑了起来,“小隐,别忘了,你只是属于我一个人的祭品。”邪恶的光芒不停闪烁在他的黑眸中,在我意识到危险的时候,被他拽着的头发猛地一紧,紧接着是一阵轻微的扯痛,眼前一黑,脸颊处又传来一阵疼痛,随即整个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还没等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就狠狠地压了上来。  

      “既然是我一个人的祭品,那么就提前奉献给我吧。”  

       他魅惑的声音低低盘旋在我的耳边,“只要献给了我,就再不用担心会被献给雨神了,因为除了处子,其他女人是不能献给神的。”  我费力地扭过头,想躲过他炽热的呼吸,耳垂突然被他含进了嘴里,然后就是舌尖的挑拨和作弄……  

       我全身一颤,压抑着呼吸不愿出声,试着用双手推开他,却被他扣在了身体两侧,在淡淡的月光下,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欲望……  

       费力地喘了口气,我再次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开他的束缚,可惜一切都归于无用。  

       趁着他一个不注意,我曲起膝盖想要踢向他的小腹,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举动,沉声道:“如果给我带来伤痛你就会解脱……那么拿走我的性命也无所谓……”  

       我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僵硬了。  

       他略带笑意地望着我的脸,“或许,你还是有点在乎我……那么,你能不能原谅我今夜的放肆呢?”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低低地徘徊在耳边。  

       我的手指被握住,然后被送入他的口中轻轻地亲吻,湿润的指尖……  

       此时此刻,我却冷静得连自己也不相信。  

       我垂下了眼帘,听见自己冷如寒冰的声音,“如果你只是寂寞……只是……不要要求我更多了……不然,你一定会后悔。”他忽然停下了正在探索着的手,眼眸内涌动着我看不清的神色,轻轻抚上我紧锁在一起的眉,温柔地抚摩着,“不要这样,不要让我看见你这种表情……我不会要求你更多,不会……我爱你……”说着,他的唇又一次覆了下来,又一次亲吻,完完全全的温柔似水,彻彻底底的爱怜情深,每一次的呼吸交换,每一次的唇齿缠绵都让我感觉自己在不断地崩溃下去。  

    我不想和他一起在充满邪恶的黑暗中沉沦……不想……

金字塔的阴谋

伊兹莫一大早就出发了,我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有他在身边的时候,我总是觉得被笼罩在一层巨大的阴影之下,再加上无休止的骚扰,真的不知道我还能坚持多久。这次的任务一定会成为我记忆中的一场噩梦。  
   
       我在衣服外加了一条大大的白色披肩,稍微收拾了一下,这就打算去王宫。  

       就在我穿鞋子的时候,门外忽然进来了几个卫兵。这些卫兵的打扮,我之前也在王宫见过,虽然有些诧异,倒也没什么慌张。  

      “神使,公主殿下请您去见她,她有事要和您商量。”卫兵的话让我感到有些疑惑,这位公主一直看我不顺眼,怎么会想到有事和我商量,一定没安什么好心吧。不过本来我不也是要去王宫吗?正好把我知道的事情都和她们说出来好了。  

       我跟着那几名卫兵走出大门外,没走了几步,我忽然觉得方向有点不对劲,忙问道:“不是去王宫吗?”  

       那卫兵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幽幽说了一句,“公主不在王宫。”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其余几个卫兵立刻将我围在了中间,为首那名卫兵回过头来时,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神使,我们会护送您前去的。”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一定没有好事。一路上,我想找机会闪人,但那些卫兵看得我很紧,根本没有给我留一点机会。而且,目的地比我想象得要近得多。  

       居然是——库库尔坎金字塔。  

       虽然之前也打算趁有机会好好看看这座金字塔,但每次都是匆匆而过,从没像今天这样,与它如此接近。  

       巨大的金字塔大概有30米高,四周环绕91级台阶,加起来一共364级台阶,再加上塔顶的羽蛇神庙,共有365阶,象征了一年中的365天。据说,每年春分、秋分的日落时刻,阳光照射在金字塔的边沿,形成的影子连同塔底雕刻的蛇头,仿佛一条巨大的羽蛇蜿蜒爬行,这个神秘景观在现代好像被称为“光影蛇形”。  

      “神使,公主在塔内的恰克摩尔雕像旁等着您。”卫兵打断了我的思索,我看了看周围金字塔大批的卫兵们,虽然明知情况不妙,却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原来金字塔塔底有一条通道,可以通向塔内部的神的使者恰克摩尔雕像。但是通道十分狭小,两人无法错身而过,通道里潮湿憋闷的空气,几乎就快让人窒息。在爬到一半的时候,我只觉头昏眼花,浑身乏力,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又爬了一会儿,前方豁然开朗起来,出现了一个平台,恰克摩尔的雕像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而站在恰克摩尔的雕像左侧的,正是乌雅公主。不过,让我感到非常不安的并不是她,而是站在右侧的那个人。  

       那个人,分明就是昨晚来伊兹莫家里的其中一位祭司。  

      “不知道公主让我到这里有什么事?”  我强作镇定,低声问道。  

       乌雅公主冷冷瞥了我一眼,又瞥了一眼那个祭司,“你告诉她,为什么让她到这里。”  

       那个祭司上前了一步,“神使,奇琴伊察多日没有下雨,我们十分担心雨神是否生气了,所以只有再次把神使献给雨神,平息他的怒气。”  

       我的脑袋里一片乌鸦乱叫,这下可死定了。虽然觉得不对劲,可是我也没想到公主居然敢这么做。  

      “大祭司若是知道的话,一定会怪罪于你们。”  我定了定神,“到时你们怎么交代?”  

       那个祭司望了公主一眼,公主的眼中涌起了一丝怒意,脱口道:“就是要他不在的时候才可以……”  

       她的眼神分明充斥着愤怒,怨恨和——嫉妒。我的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公主以为我和伊兹莫有什么,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才……那么说来的话,难道她提出让伊兹莫出使玛雅潘,只是为了支开他?不然怎么会他前脚刚走,我就立刻被带到了这里?这一切,并不是巧合。  

       这下真是死翘翘,我再怎么也解释不清了,没听过嫉妒的女人是最恐怖的吗?  

      “公主,现在就开始祭神吗?”  那首席祭司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几个刚上来平台的祭司。  

       我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一股寒气直冲头顶,难道他们想在这里把我祭神?在库库尔坎上的祭神,祭品不仅要被挖出心脏,还要被剥去人皮,想到这里,我的手脚一阵发软,从内到外,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包围。  

      “那个,如果是献祭给雨神,最好在圣井里吧。”  我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公主冷哼一声,唇角浮起了一次残酷的笑容,“在这里不是更好,并不是每个祭品都能得到这份殊荣的。”  

       她忽然摆了摆手,几个身强力壮的祭司立刻上前将我紧紧捉住,二话不说地将我绑在了恰克摩尔的雕像前的一个小平台上。  

       也许不能用心胆俱裂这个词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但我觉得也没什么差别。虽然想到了水晶手链,但是和往常一样,丝毫没有反应,在任务没有完成前,有人根本不想让我回去。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毙命于此?  

       为首的祭司伸出手,将蓝色的颜料往我的身上抹,我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蓝色——祭祀的颜色,死亡的颜色。  

       我的背脊上已是密密的一层冷汗,黏腻在肌肤上冰冷得仿佛要将我冻结。  

      “等一下,”  我忽然睁开眼睛,用一种似有似无的调子说道,“公主,有件事你也许会有兴趣知道吧?”  

       她连眼皮都没抬,随口接了一句,“什么?”  

      “大祭司的秘密。”  我低声道。  

       听到大祭司这几个字,她蓦地抬头,“你说什么?”  惊讶在她的眼中一闪即逝,她忽然又笑了笑,“死到临头,不要再故弄玄虚了。”  

      “信不信由你,不过这个秘密,有关公主的终身幸福……”  我故意装得欲言又止,她虽然看上去不信,但心里似乎还是有几分疑惑。  

       其实我的脑子也是一片混乱,正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告诉公主我所知道的一切,因为我心存一丝侥幸,如果她相信我,如果她对伊兹莫有怀疑,那么说不定我的任务可以提前完成,我也可以离开这里。但是,公主并不是女王,她年轻气盛,容易冲动,又实在不是一个说真话的好对象。  

       她忽然站起身来,正要说话,却听见平台的入口出传来了一阵骚动,还伴随着卫兵们惊慌的声音……“大祭司!”  

       大祭司?我微微一愣,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可是,此刻在入口那里出现的男子又不得不让我相信这个事实……  

       闪耀着美丽光泽的茶色长发纷乱地散开着,流水般漫过他的肩,他的胸,他的脚踝,不知是不是因为赶路的关系,晶莹的汗水正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鬓边垂落的长发被汗水黏成了一缕缕,沉如黑夜般的眼眸内流转着妖魅的血腥,凌厉之余隐隐透着几分焦急和担忧。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眼神。  

       在见到我的一瞬间,他眼底的血腥缓缓沉淀下去,整个人仿佛轻轻松了口气。  

      “伊兹莫,你怎么在这里!”公主因为惊慌而发出了比往常更尖锐的声音。  

      “我要是不在这里,又怎么能看到这场好戏。”伊兹莫的语气森然。  

      “伊兹莫,我不管,你要是爱我,今天就让我杀了她!”公主的神情有些颠狂。  
   
       伊兹莫冷冷看了她一眼,走到了我的身边,刚想替我解开绳子,公主忽然拔出了一把匕首就冲上前来,对着我就胡乱扎了下来,伊兹莫迅速地挡开了她的手,刀子掉落的时候还是划破了我的脸……  

       我一阵哀叹,为什么老和我的脸过不去,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等完成任务回去,我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丑八怪。  

       伊兹莫的手抚上了我的脸,他的神色阴郁,我也许看错了……他的眼眸内似乎掠过了一抹心痛的神色,随之而来,就是少见的怒意。  

       他忽然转身,沉声道:“就算你是公主,如果再敢伤害她,我也绝对不会饶恕你!”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这样的话,好像在哪里听到过……对了……是撒那特思……他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公主一脸震惊地望着他,“伊兹莫,你疯了吗,你爱的人是我,你居然为了她这样对我,你疯了!”  

      “我什么时候亲口说过爱你!”伊兹莫怒道。他发怒的样子,如同梅花上的细雪轻轻抖落,竟比平时更多几分妩媚。  

      “你,你所说的都是假的吗?”公主喃喃说着,垂下了眼眸,忽然又猛地抬眸盯着我,那凶狠的眼神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伊兹莫,你,你先帮我解开绳子……”我倒莫明其妙地被她看得亏心起来。  

       公主忽然格格笑了起来,笑声古怪至极,令人心中发虚,“好,好,我算是明白了……”趁着伊兹莫转身给我解绳子,她忽然用常人不能想象的速度飞扑到了我的身上,对着我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我倏然有一瞬间僵住,大脑完全停止转动,直到肩膀处传来了一阵疼痛……再下一秒,她的身体就软软地飞了出去。  

       伊兹莫那带着不安的眼神撞入了我的眼帘,我用一只刚被解开的手往痛处摸了一把,黏糊糊的,还好,并没有流很多血,鲜血的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老天,这个变态公主,太可怕了,简直就是要把我活活咬死……  

       伊兹莫随手撕了一条白布,飞快地给我包扎了一下伤口,在接触到我皮肤的瞬间,我能感到他的手指在微颤。  

      “你根本不爱我……”公主挣扎着坐起身来,还在那里重复着自己的话……  

       周围的几个祭司不知何时早就逃离了这里,而奇怪的是,平台下的卫兵们居然一个也没上来。也许公主和大祭司,无论得罪了哪一方,对他们来说,都是吃不了兜着走吧。  

      “不错,我根本就不爱你,我也从来不曾爱过你!我装成爱你的样子无非是想报复你的母亲!”  我惊讶地望着伊兹莫,不知他是不是气极了,居然就这么脱口而出。  

       公主浑身一震,“我的母亲?你,你一直在利用我?为了报复我母亲才让我谋逆?”  

      “是,我一直在利用你,我要她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伊兹莫内心的伤口似乎在瞬间被撕裂,说着一些平时他根本都不会说的话。  

       这不像他,一点都不像他。  

      “你所说的都是真的?”  女王的声音忽然从入口处传来,望着从那里走进来的女王,塔内的所有人,包括我都愣在了那里。  

      “我刚刚才知道乌雅要将神使献祭的消息,立刻就赶来阻止她,没想到一来就听到这样的话。”  女王的表情带着几分震惊。  

      “既然你已经听到了,那么我也没什么好隐瞒了,我只想问你,我父母是怎么死的,你一定还记得吧?”  伊兹莫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女王的身体轻轻一颤,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她的神色倒慢慢平静下来,“伊兹莫,听我说个故事好吗。”  

       她的目光投向了未可知的远方,仿佛在回忆着十分遥远的事情,“从前,有一对从小一起长大,深深相爱的恋人。就在他们快要结为夫妻的时候,命运多变,女孩被强娶进了王宫。男孩在伤心之余去做了一名祭司。男孩的才智渐渐被发现,很快成为了首屈一指的大祭司。就在那个时候,男孩救了一位来自远方的异族女子,还娶了她为妻。”  说道这里,她顿了顿,我望了一眼伊兹莫,他似乎正听得出神。  

      “女孩知道后嫉妒得发狂,于是派人将他的妻子囚禁了起来。并以夺得王位为借口,让男孩帮助她。因为这样,她就能多一些机会和男孩接触。男孩为了救出妻子,就答应了她的要求。当时女孩只是找个借口,没想到男孩真的帮她得到了王位,她以为终于有机会可以和男孩重新在一起,但男孩只想着和妻子一起离开……”  

      “所以,这个女孩,也就是你,就杀了他们。”  伊兹莫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女王垂下了眼帘,“知道为什么你能活下来吗?”  不等伊兹莫回答,她的身体忽然颤抖起来,“因为,你的眼睛真的好像他……简直一模一样,我无论如何也下不了手。曾经我也想过,就这样留你在我的身边,这样,能让我幻想他还在我的身边……能让我幻想他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些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  泪水沿着她的面颊簌簌而下,她掩住了自己的脸,低声抽泣,完全沉浸在了过去的回忆里。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丝淡淡的酸涩,女王她,也是个可怜人……  

      “都是我的错。当初是我的自私害死了他们,现在我的自私又害了亲生女儿,明知道她爱着你,我却不想放手,还想着快点把她嫁出去,我……”  她缓缓抬起了眼眸,“我已经在后悔中度过了这么多年。如果你要报仇,就找我一个人吧,不要再伤害我的女儿。”  

       伊兹莫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但仍在发颤的手指告诉了我他的内心也是一片混乱。他忽然拿起了公主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刀。  

      “不要,伊兹莫,如果你杀了她,只会更加孤独,更加寂寞,不要再让仇恨蒙蔽了你的双眼,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执著了……伊兹莫,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能够解脱怨恨,也许就只有一颗宽容的心。住手吧,只有原谅她,你才能真正地解脱啊。”  我心里大急,想要阻止,无奈身上的绳子还没被完全解开,只能用唯一可以动的那只手拉住了他。  

       他回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我拉着他衣服的手上,眼底深处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温柔之色,慢慢地扬起了刀。  

       公主浑身颤抖,她不知所措地望了望伊兹莫,又望了望女王,在伊兹莫扬刀的瞬间,她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猛地扑到了女王的怀里,“不要,不要杀她,不要杀她!”  她像只小猫似的缩在女王的怀里,满脸泪水,“母后,我好傻,我好傻,我竟然为了一个根本不爱我的男人而想要谋逆,母后,我错了太多太多了……”  

       女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母后也错了太多太多了……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重来……”  

       不过,伊兹莫扬起的刀却是落在了捆住我另一只手的绳子上,我的双手顿时被解放出来了。望了一眼紧拥在一起的母女,我也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就这样解决了。而且,更不可思议的,居然是伊兹莫亲自解决了这件事。  

       似乎是我阴差阳错的介入,又一次改变了原来整个事件的轨迹……  

      “不报仇了?”  我抬头看他。  

       他正在解我脚上绳子的双手忽然停滞了一下,抬头,温柔地笑,“我只是,不想再寂寞下去了。”  

      “伊兹莫……”  我也释然地笑了起来。  

      “小隐,和我一起离开奇琴伊察吧,我——”  

       忽然,我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几乎是一瞬间,十多位身手一流的卫兵像是说好了一般,从塔顶的神庙相连的入口滑到了这里,短短几秒内就将我们团团包围。事情实在太过突然,只听一阵兵器的响动,我的脖子上已经被架了好几把刀。  

       伊兹莫虽然反应敏捷,但已经来不及对我施救。  

      “大祭司,恐怕你要失望了,”一个阴沉的声音忽然从平台入口传了过来,缓缓地,从那里走出来一个我们都认识的男人。  

       我完全僵在了那里,瞪大了眼睛,不相信,我真的不相信……竟然会是他!

永远的寂寞

还是那身华丽的打扮,那副暴发户的行头,可是那股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却已经荡然无存,棕色的眼眸里闪烁着精明的神色。

       根本——不能把他和那个胆小如鼠的巴加尔王子联系起来。

      “是你?”  伊兹莫的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错,就是我,大祭司。”

      “你一直都在装傻?”

      “我要不装成那个样子,恐怕早就没命了吧,说起来,”  巴加尔王子走到了我的身边,  “上次倒还多亏了你,不然我也要和乌斯马尔的王子去做伴了。”

       我大吃一惊,“你,那次你根本没有晕过去,你都听见了?”

       他冷冷地笑,“我等今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巴加尔,你怎么会在这里?”  女王这才反应过来。

      “母后,您和姐姐都被这个男人迷得神魂颠倒,我看这个王位已经不适合你了,从今天开始,您就退位吧。”  巴加尔得意地一笑。

      “巴加尔,你要做什么!你想谋逆?”女王的脸色苍白。

      “将她们两人给我带回宫去,记住,要保证她们的安全。到了宫里就将她们囚禁起来。”巴加尔冷声吩咐着他的手下。此时的他,语气锐然,神色清朗,完全和以前的他判若两人。

       原来,我们都看走了眼。

       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不叫。没想到这里最有城府的居然是他,也没想到,他居然这样一装就是这许多年,好可怕的忍耐力。

      “至于你,大祭司,我该怎么对付你呢?”他嚣张地笑着,似乎要把这些年所受的侮辱全都发泄出来。

       伊兹莫忽然笑了笑,“巴加尔,如果让族人知道你杀了大祭司,恐怕你国王的宝座就不会那么稳了吧?大祭司是能和所有神对话的人,你就不怕神迁怒于奇琴伊察吗?”他低头轻笑,“当然,也许你不怕,不过,那些族人怕,也包括你的卫兵们。”

       巴加尔蹙起了眉,一丝阴狠的神色在他眼中掠过。

      “王子,这个女人……”

       巴加尔看了我一眼,忽然又笑了起来,“这个女人是用来献给神的,当然还是继续刚才的仪式。”

       伊兹莫的脸色微微一变,“放了她,这根本不关她的事。”

      “放了她……”巴加尔的手指轻轻触碰着我的脸,无视伊兹莫越来越阴沉的脸色,“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

      “放了她。”伊兹莫的唇角弯起了一个完美的弧度,“我想和你做个交易,你一定会有兴趣。”

      “交易?”巴加尔冷冷一笑,“那也要看我有没有兴趣。”

      “卡玛纳。”他忽然说了一个奇怪的词语。

       巴加尔似乎大吃一惊,“你竟然……”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难以置信地笑了起来,“想不到大祭司你竟然为了一个女人……”

      “你该满意这个交易吧?”他一脸的漠然。

      “好,”巴加尔收回了手,得意地笑了起来,吩咐手下给我解开了全部的绳子。

       我揉了揉红肿的手脚,立刻有两名卫兵左右架住了我。

      “不好意思了,我怕万一你带着她冲了出去,那我不就吃了大亏。”巴加尔挥了挥手。

       伊兹莫望了我一眼,“小隐,你先回去。”  

      “伊兹莫……”我的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是因为我才……虽然我讨厌他,可是……

      “放心,在家里等着我。”他的眼波流转,犹如在沉沉黑夜中盛放的罂粟,透着颠倒众生的妖魅之美。

      “我在家等你。”我低声道。

       他微微一笑,“这样的话,真想每天都能听到。”

       我的心猛地一紧,朝平台的入口处跑去。他是大祭司,巴加尔不敢对他怎么样吧?反正他向来诡计多端,这点事对他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在爬过那条狭窄的通道时,我只能这样安慰着自己。好像这样想,我就会好受些,一瞬间,我有些悲哀于我的自私。?

       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伊兹莫的家中。

       为什么这次明明已经完成了任务,我却一点轻松的感觉也没有,相反,反而有种淡淡的失落。现在的我,应该已经可以回去了吧?可是,我说过等他回来,无论如何,我想见到他平安地回来,这样才能让我安心地离开。

       我坐立不安地在门外等了没多久,就看见了那个白色的身影朝这里慢慢走来。血色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将他的全身晕出了一层金红色的光芒,散发着如梦似幻般的美,是谁说邪恶注定徘徊在荫翳之中,他就是那枝在阳光下依旧怒放的妖艳罂粟。

      “伊兹莫,你没事吧?”我忐忑不安地上下打量着他,看他的样子,似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我怎么会有事。”他抿了抿线条优美的唇,黑眸中泛着温柔的神色,“小隐,你在担心我?”

      “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可是我也不希望你死,更何况,我也知道,刚才你也是为了救我才……”看他一切无恙,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是我爱的人,我当然会救你啊。”他眯了眯漂亮的眼睛,朝我凑了过来,“这下你该明白我的心意了吧?”

       我闪身躲过他的手,  “他这么痛快地放了你,那个交易一定打动了他吧?”

       他无视我的躲避,半是强硬地将手抚上了我的脸,“那个交易,还管它做什么,反正你的心里一定想,我总是诡计多端,这点事对我来说也算不了什么,对不对?”

       我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男人……

      “怎么会呢……”我干笑了两声。

       他低下头轻轻地笑,忽然抬眼看我,  “小隐,我想吃你做的番茄炒蛋了。”

      “现在?”我一愣,“可是现在还不是晚饭时间啊。”

      “我现在想吃嘛。”他的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抹孩子气,口吻里带着一些撒娇的语气。

      “等到晚饭的时候再吃吧。”我将他的魔爪从我的脖子上拿开,再不采取行动,他的魔爪就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他的眼神瞬间黯然下去,但只是一瞬间,短促得让我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对了,你怎么会赶来?”

      “我出发没多久就收到了赫姆的消息,原来那些谣言都是乌雅公主派人散布的,再想到她当时非要指定我为出使的人选,我就感到不妙了,”他的声音似乎比往常低沉一些,“所以我立刻折转回来,刚进城就听到了你被带到库库尔坎的消息。”

      “原来是这样……”我看了看他,他的脸色似乎有些疲倦,“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要是那样的死法,还不如当初在圣井里跟了雨神呢。”

      “嗯……”他轻笑出声,黑眸内涌动着邪恶的光泽,“那该怎么谢我呢?不如今晚?就……”?他那桂花般香甜的气息在我周围萦绕,“允许我放肆一次?”

      “你你你,怪不得人家说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呢,像你这样的人,我居然还会担心你会死。……真是对不起了,今晚之前,我就会离开这里。”我往后挪动了一下,和他保持适当的距离会比较安全一点。

       他的反应似乎比我想象的平淡,只是默然了一会儿,“既然要离开,那么,现在就离开吧。”

      “现在?”我有些惊讶。

      “对,现在,马上离开。”

       我看着他,心里却觉得有些怪怪的,这人的心理就是捉摸不透呢,之前是他非要我留下,可是现在我说要离开,他不但一点挽留的意思都没有,还急着把我轰走,我倒好像一下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幸好没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诱惑,什么爱不爱,果然只是挂在嘴边说说而已。既然他这样说,那我也正好闪人,本来对这里就没什么留恋的。

      “这可是你说的哦,”我笑了笑,“那么,保重了,大祭司。”刚走两步,我想了想,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笑道,“还有啊,以后可别再把爱挂在嘴边了,真正的爱一个人可不是随便说说就好。”

       说完,我刚转过身,身体却被猛地扳了过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被他急促的吻夺去了呼吸。我愕然地睁大眼睛,望着那离我近在咫尺,不停颤动的茶色睫毛,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吻可以这么疯狂,这么绝望,这么刻入骨髓的悲哀,癫狂到如同下一秒世界就要颠覆。

       嘴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一种不祥的预感从我的内心最深处不断涌出。我用尽力气推开了他,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无力地跌倒在了地上,触目惊心的鲜血,正顺着他的嘴角缓缓往下……

       我的心里仿佛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好像被扼住了喉咙,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在呆愣了几秒后,我才冲过去扶起他,好不容易发出的声音,颤抖得让我自己也听不清。

      “怎……怎么回事……伊兹莫,这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我惊恐地看着越来越多的血从他的嘴角渗出,只能用披肩去擦……忽然又想起了他之前说的那个词,“卡玛纳,卡玛纳到底是什么东西!”

      “卡玛纳……是曾经毒死我父母的毒药……这个交易就是……”他的笑容依旧妖魅动人,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给他——我的命。”

      “他不是不敢杀你吗?怎么可能?”  我大惊失色,手脚一片冰凉。

      “不会的,伊兹莫,你不会死的,你不是诡计多端吗,你不是个坏蛋吗,你不是会下地狱的吗,怎么会这么轻易死!”  我手足无措地擦着他嘴角的鲜血,眼睛内瞬间蒙上了一层雾气。

      “小隐,你这话怎么听着都是在骂我……”  他还是轻轻地笑,声音却是越来越轻。

      “为什么,为什么!你怎么这么傻!为了我,值得吗!”  我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一片蒙?,终于,有湿润的东西渗出了我的眼角。

      “已经失去了很多的我,不想连你也失去了。”  他抬起了头,静静地凝视着我,黑夜般的眼眸内闪过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怎么不值得,至少,”他伸出手指,轻轻触摸到我眼角湿润的地方,“你……为我流泪了。”

      “伊兹莫……”

      “小隐,我只是,不想再继续寂寞下去了。”

       我忽然想起了他刚才的话,猛地站起了身,“不要死,伊兹莫,不许死,我这就去给你做番茄炒蛋,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

       他微微一笑,垂下了眼眸,“我爱你,小隐。”

       我的心猛地一紧,脚步一滞,身后又传来了他如烟雾般缥缈的声音,“我爱你……还不信吗……我已经用我的全部……爱你……包括……我的生命……”

       四周仿佛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声音都在一瞬间消失,除了我那狂乱的心跳声。

       我的心,剧烈地颤抖着,脚步不能挪动,仿佛连怎么转身也忘记了。这一个简单的转身,却好像经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

       淡淡的星光下,还能够看见,他那华美的长发仍在孤单地随风舞动,紧闭的双眸仿佛随时都会再次睁开,薄薄的唇挽出了最优美的弧度,定格在了永恒。他的手指微微地弯曲着放在身侧,似乎是去想要抓住些什么曾经想努力抓住的。

       虽然终究都是空。

       我的心,在一瞬间有片刻的麻木,随即,一阵说不清的伤痛又更汹涌更强烈地袭来。嗓子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哽咽着,挣扎着,要倾吐出来,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泪水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

       我真的好后悔,后悔为什么刚才没有为他做这份番茄炒蛋,后悔为什么还对他说些冷酷的话,后悔为什么之前不对他稍微好一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后悔为什么来不及告诉他,我相信他,我相信他啊……

       因为,他用了全部的生命爱我……

       可是……值得吗,值得吗……

       心抽搐着疼,因为无数的后悔而紧紧纠结在一起……

       最最后悔的,莫过于当时劝他留下了巴加尔的命!

       是我,是我害死了他,是我改变了一切,我改变了委托人的命运,可是同时,却也改变了他的命运,将他一手推入了悲惨的宿命中……

       怎么会这样,这不是我想要的啊……我到底在改变着谁的命运?这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

       我要回去,我要回到那个前世今生茶馆,我要亲口问问司音,这到底是为什么……

       在一片黑暗中,我终于慢慢地冷静下来,将身上的白色披肩轻轻盖在了他的身上。那白色的披肩并没有完全覆盖他的身体,只能略微象征地盖了那么一下。

       奇琴伊察最负盛名的大祭司,活着的时候众人景仰,风华绝代,死后却不过如此。

       被泥土覆盖。

       被黑暗吞噬。

       被寂寞包围。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心里又是一阵刺痛,我连忙转过了身,低低地唤起了司音,这回似乎比任何一次都顺利,水晶手链迅速幻化出奇异的色彩,熟悉的灼热感再一次席卷了我的全身。

       永别了,奇琴伊察,永别了,伊兹莫……

       一定……不会再寂寞下去……一定……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我的头突然很疼,很疼,脸上有轻轻的风吹过,身下阴冷潮湿,混合着干草的腐烂味道充斥在我的四周。

       没有茶馆里长年飘扬的茶香,没有哥哥温暖的拥抱,没有司音淡淡的声音,没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我揉着脑袋,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周围却是一片比暗夜还要深沉的漆黑。

      “哥哥?司音?”  我试探着喊了一声,回答我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无边无际的恐惧笼罩着我,蹂躏着我每一根紧绷的神经,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有一点我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

第四卷 长安浮华录 第一章 吸血鬼的城堡

这里……到底是哪里?  

       我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又尝试着呼唤了一遍司音,可是却什么也没有发生。这该死的水晶手链,为什么总是在重要关头失效!  

       现在的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这个未知而陌生的地方继续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了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心里一紧,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漏进来些许昏暗的灯光,借着那若明若暗的光线,我看清了那个正静静站在门口的人,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一阵寒意慢慢爬上了我的脊梁。  

      “莱……莱希特?”我的声音在轻微颤抖,整个人,仿佛堕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莱希特的紫色眼眸内全无一丝情绪,只是冷冷说了句,“跟我来。”  

       我犹豫了几秒钟,就跟着他走出了这间漆黑的屋子。不管怎么样,我想,我需要知道我到底在哪里。?  

       在走出屋子的瞬间,我有种忽然回到了骑士时代的错觉。这里居然是座十分古老的城堡,无论是布局,还是摆设,都带着浓郁的中世纪风格。不过和凡尔纳公爵的城堡相比,这里显得有些破落,深灰色的石壁斑斑驳驳,铁制的烛台上隐隐有些发红的锈痕,空旷的大厅里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怖和阴森,那股森森寒气仿佛一丝一丝地渗入到骨髓之中。  

       我清楚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莱希特,他是血族的长老,那么也就是说,这里应该是——吸血鬼的地盘。  

      “为什么把我带到这里来?我哥哥的师父很厉害哦,他一定会找到这里的,到时你们后悔也来不及了!”我望着莱希特毫无表情的脸,内心的恐惧不停地在扩大。  

      “是吗?不过恐怕现在他一定以为你还在古玛雅呢。”一个冰一样清冷剔透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身后传来。我大吃一惊,慌忙转头,只见一个从头到脚裹着黑布的男人幽灵般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这副银行抢劫犯的行头让我根本不能看到他的容貌,不过唯一露出的是他那双罕见的紫金色眼眸。晶莹澄澈的紫和亮丽璀璨的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折射出无限的神秘。  

      “你胡说,我已经呼唤过司音……”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很可惜,在他感应到你的召唤之前,我就提早将你转移到了这里。”  

      “为什么,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放我回去!”我的心因为恐惧而在不停抽搐,这里可是吸血鬼的城堡啊,他们把我抓来到底想做什么?  

       我转头望向莱希特,“莱希特,你说话啊,你不是撒那特思的……”刚说了一半,我脑中顿时嗡嗡一片,对了,撒那特思,他向撒那特思发出了血族的猎杀令……忽然又联想到撒那特思的失踪,心里更是一寒,连忙问道,“撒那特思呢?莱希特,你把他怎么样了?”   

       莱希特望着我,却没有回答我的话,一抹难以琢磨的神色掠过他的脸。倒是那个黑衣人在那里开了口,“真巧,我们也一直在找他,可是怎么也捉不到他,所以,只好把你请来了。”  

      “把我……请来?”我的手脚有些发僵,所幸神志仍保持着几分清醒,在短短时间内,我忽然有些明白了。难道他们将我抓来,只是想引出撒那特思?  

      “我想你们一定搞错了吧,我和他……和他的交情也不是那么深,他也不一定会为了我……哈,我看还是你们放了我会比较好哦。”我额上的冷汗不断冒了出来。不过,在听到撒那特思不在他们手里时,我的心里莫名地放松下来。  

      “交情不深?”莱希特若有所思地望了我一眼,“只要有你在这里,他就一定会来。”  

      “可是他也未必知道我在这里,说不定他去了别的什么地方躲了起来啊。”  我继续无力地争辩着。  

       莱希特的浅紫色眼眸深不见底,“他一定还在你所在的城市里。他是——不会离开你太远的。所以,我早就派手下将捉到你的消息传到了你的城市里。”他的唇角弯起了一个浅浅弧度,“他一定会来。”  

      “可是,为什么?”我对他的话不是十分明白,可是我对于他的行为却是很不理解,“撒那特思犯了什么错,你要向他发出猎杀令?你不是从小将他抚养长大的吗?为什么能这么狠心?你知不知道当他知道是你发出的猎杀令时,是多么伤心!”  

       在我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我看到莱希特的浅金色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个黑衣人忽然发出了一阵轻轻的笑声,“莱希特,我已经感觉到了他的气息就在附近,他就要来了。”  莱希特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看他的态度,似乎对那黑衣人有几分忌惮,从感觉上来说,似乎那个黑衣人更像是他的上司。  

      “你坐在这里。”莱希特指了指放在那黑衣人身边的一把椅子。我迟疑着,在他的逼视下,万分不情愿地坐在了那把椅子上。  

       刚刚坐下,城堡里忽然起了一阵寒彻骨髓的冷风,风中似乎还带着若有若无的蔷薇香味,这个香味……难道是……  

      “砰!”城堡左侧的一大块五彩手绘玻璃忽然碎裂成了一片片,就在快要掉到地面的时候,仿佛忽然失去了地球的引力,就这样漂浮在了半空中,小小的五彩碎片还在轻轻旋转,远远望去,在烛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了五颜六色的光泽,随着这些如水晶般美丽的碎片同时出现的,还有那个——我所熟悉的男子。

       比星光还要耀眼的银色长发,比极冰还要透明的冰蓝色眼眸,清冷邪魅,高贵优雅。是他,真的是他,只在暗夜中绽放的白色蔷薇——撒那特思。

      “撒那特思!”我连忙喊了他一声,不知为什么,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我感到了莫名的安心。  

       他立刻将目光牢牢锁在了我的身上,眼眸中的冰蓝色不停变幻着不同的色泽,由深到浅,由浅至深,半晌,才说了一句,“小隐,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他们要捉你,你还不赶快走?”  

       撒那特思朝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又转向了莱希特,神色瞬间阴沉下来,“现在我已经来了,还不放她走。”  

       莱希特看着他,似乎欲言又止,“……撒那特思,你就不问我为什么要发出猎杀令吗?”  

       撒那特思冷冷瞥了他一眼,“这些事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已经来了,让她离开这里。”  

      “不要……”我想起了在玛雅为了我而死去的伊兹莫,心里一颤,脱口而出。我不想看着一个又一个人为我死……我不想悲剧再重演……  

      “撒那特思,”那个黑衣人忽然又开了口,“你现在是罪上加罪,还犯了六戒中的杀亲,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撒那特思微微一惊,这才留意到他的存在。本来,这里的光线就很昏暗,再加上他这副银行抢劫犯的打扮,想要注意到他还真是不容易呢。  

      “你……”撒那特思抬眸看了他一眼,神色微微一变,“紫金色的眼睛……?难道你是传说中的圣级血族之王卡尼斯?”他似乎有些疑惑,又有些惊讶,“怎么会连你也出动了?”   

       我也是大吃一惊,自从知道撒那特思是血族之后,我也曾经查过不少有关血族的资料,血族的最高等级就是拥有紫金色眼睛的圣级血族之王,接着是拥有紫银色眼睛的神级血族之王,拥有紫色眼睛的莱希特应该属于在他们之下的二代血族之首,而撒那特思比莱希特更要低一个级别。   

       照这样看来,撒那特思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  

       卡尼斯的紫金色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憎恨之色,“因为,”他垂下了眼眸,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几个字,“我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阿——斯——克——”  

       撒那特思在听到这个名字时脸色大变,明显地愣住了,就在他愣神的一瞬间,卡尼斯的指尖忽然发出了一道红光,直冲我的面门而来。撒那特思也蓦地反应过来,反手挥出一道蓝光,身形一晃,就到了我的面前。  

       就在撒那特思那冰冷的指尖刚触碰到我的一刹那,地面忽然剧烈地震动,那把椅子忽然像陀螺般旋转起来,用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将我和撒那特思一起带入了裂开的地面之下。

       在落地的时候,我摔入了一个冰冷却柔软的怀抱内,耳边响起了撒那特思急促焦虑的声音,“小隐,你还好吧?”  

       我抓住了他的衣服,摇了摇头,抬头望去,不由得一惊,我们好像掉入了一个深洞,这里好像是个有点类似机关的地方。  

      “撒那特思,这是什么地方?”我慢慢松开了手,捂住了心脏正在不停乱跳的胸口,一时之间真的消化不了这么多意外。  

      “这里应该是——专门关押犯了戒条的血族同类的地方。”他低低答了一句,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忽然抬头,大声道,“为什么不放了她?这和她根本没有关系!我任由你们处置,杀了我,还是让我在阳光下灰飞烟灭,我都无所谓,只要放了她!”撒那特思的神色忽然有些狂乱,失去了往日的冷静,“莱希特,就当是我求你!莱希特!”  

       卡尼斯的冷笑声从我们的头顶上方传来,“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一个女人就让你方寸大乱,理智全失……杀了你,那可不是我想看到的,我说了,我要看到你痛苦的样子……”  

      “你到底是什么人?”撒那特思哑声道。

       听到撒那特思的话,我的心里有些感动,可是同时也有些不解,卡尼斯的语气怎么听起来像是以前认识撒那特思,难道是以前结的怨?  

       卡尼斯继续冷笑着,“放心,我会每天派人送食物给她的,不过,至于你,”他的声音让人无端地冒出一股寒气,“你的食物就在你身边。”  

       他的话音刚落,我们的头顶上传来了一阵轰然巨响,接着就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  

       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仅有墙壁上的烛火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光芒。我心里一惊,抓着撒那特思衣服的手倏然松开,他的食物……他的食物……我刚刚居然忘了,他也是吸血鬼啊,那么他的食物不就是——我?

       我刚撤回自己的手,却又被他猛地拉了回去,他的双手紧紧将我的手握住,冰冷中似乎又带着一分决然。  

      “小隐,别怕。”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用力,一股寒气顺着他的手指渗入了我的掌心。可让人感到困惑的是,那股寒气却莫名地驱走了我刚才的紧张。  

       撒那特思他是为了我,才自投罗网的。  

       我又在怀疑什么呢?又想怀疑什么呢?叶隐,在玛雅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了。  

      “这些天,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你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在无边的黑暗中,我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他忽然轻轻一笑,“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不然你怎么会特地去我家呢。  

       我一怔,“你怎么知道?”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温柔,“之所以从你们的面前消失,是不想让那些血族的同类找到我,或者找你的麻烦。只是没想到……”他放低了声音,“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在司音之前利用水晶手链将你转移到这里。”  

      “那么说,其实你一直在那里?那天晚上也在?”我有些郁闷。  

       他低垂下眼眸,唇角勾起了一个弧度,“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在你身边的。”  

       我的心里又泛起了一种淡淡的、温暖的感动。  

      “但是司音他们会发现吧?”我忽然想到了这点,感觉好像又抓到了一丝希望。  

      “等司音察觉到不对劲,再查到这里,我想需要一些时间。因为这座城堡并不是普通的城堡。”  

      “可是,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抓你呢?而且,刚才那个卡尼斯好像看你很不爽的样子。”我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觉得莱希特的样子很奇怪,”他顿了顿,“至于卡尼斯,他似乎知道很多我以前的事……”  

       我蓦地想起了卡尼斯刚才喊过的名字——阿斯克,撒那特思似乎比我想象的拥有更多的秘密。我想了想,还是没有开口问他。  

      “对不起,小隐,”他忽然低低说了一声,“不过,我绝不会让你死在这里,虽然这里布满了强大的结界,却也不是绝对不能出去。只是……也需要一些……时间。”

      “那,会需要很长时间吗?”我忐忑不安地问道。如果时间太长,我可不敢保证自己的安全了。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冰冷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的耳垂,“放心,我的胃口并不大。”  

       啊……这,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撒那特思是这么说,可是情况看起来似乎比我想象的更糟。  

       这几天,我倒是有好菜好饭伺候着,可是撒那特思的脸色却是日渐憔悴。他的话语明比显平时少多了,偶而开口,声音也是低若蚊蝇。

      “也许,你可以试着吃些人类的食物,之前你不是也吃过吗?”我指了指面前的面包。  

       他垂着眼眸,银色睫毛微动,“这种食物对我是没有用的。”  

      “可是再这样下去的,再这样下去的话,你——“我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他轻扬唇角,“放心,我是不会死的。只不过……”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只不过什么?”   

      “没什么。”他似乎不想告诉我。  

      “只不过,他会进入永恒的睡眠。”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了莱希特冷冷的声音。  

      “永恒的睡眠?”我微微一惊,脱口道,“那不是和死亡没什么两样?”  

      “撒那特思,你真的宁愿进入永恒的睡眠,也不舍得动她一下?”莱希特在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撒那特思冷冷一笑,“莱希特,我还以为你是最了解我的,原来也不过如此。”他的声音略略提高,“莱希特,卡尼斯为什么这么憎恨我?这其中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就算他是圣级血族之王,我也不相信你会平白无故听从于他的命令,”他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莱希特,你知道的,我只要——她平安就好。”  

       那里又沉默了许久,隔了很长时间,才听到莱希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只有一个名字,“莎塔拉。”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撒那特思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久久地,久久地,才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莎塔拉是谁?”我疑惑地问道。  

      “莎塔拉,是莱希特成为吸血鬼前最疼爱的妹妹。”他低低叹了一口气,“很久很久以前,当莱希特还是一个赫赫有名的将军时,他将自己最心爱的妹妹嫁给了年轻的皇帝,谁知这位皇帝却将他的妹妹折磨致死。他悲恸之余,手刃了皇帝,但自己也被关押在了牢狱里,等待着被处以极刑。临刑的前晚,他遇到了他的长老,成为了血族一员。虽然漫长的岁月令他的感情越来越麻木,可对于妹妹的思念却还是依旧存在。所以,莎塔拉的每一次转世,他都会在她的身边默默守护。”  

      “原来是这样。”我摇了摇头,真看不出冷漠的莱希特也有那样的往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难道莎塔拉她……”  

      “如果我没猜错,可能是卡尼斯利用莎塔拉威胁了他……不然,就算是圣级血族之王的命令,莱希特也不会……”撒那特思忽然停了下来,脸色异常苍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撒那特思,你没事吧,你别说话了……”我焦急地扶住了他,心里却有些不解,他的体力仿佛流水一般在不停消失……这样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再……再忍耐几天,小隐,这个结界很快就会被打开。”我的手无意中触碰到了他的手背,那里的温度,比之前更加冰冷。我的心里,忽然涌起了一丝很不安的感觉,猛地扯起了他的手,拉到了自己的面前。借着极其微弱的光线,我惊讶地看到他的十个指甲从原来的苍白色变为了鲜血般的鲜红色。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声音直发颤。  

       他紧紧抿着唇,不发一言。  

      “告诉我,撒那特思,告诉我!”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有些古怪,让我非常不安的古怪。  

      “只是……破除结界的魔法而已。”他在我不断地追问下,终于说了一句话。  

      “魔法?”  

      “只是魔法。“他的唇缓缓往上弯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  

       我怀疑地看着他,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很不安,看着他憔悴的样子,我的心里微微一颤,其实,就像莱希特刚才说的,只要他吸食了我的血,就能留住他的生命。可是,他却宁愿为了我,放弃他的生命,进入永恒的睡眠。  

      “小隐,我撒那特思,是为了你而存在的。"  

       脑中不知为何浮现出了这句话,那血般的鲜红色在我面前不断扩大,不断扩大,好像,好像在哪里,见过许许多多的鲜血……见过他……见过……  

       头隐隐地痛了起来,仿佛有条线做成的刀子,来回在脑中轻轻划动。  

      “巴,巴托里夫人……”我的嘴里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一个我从没听说的人名。  

       他那冰蓝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声音里带着未知的恐惧,“你说什么,小隐?”  

      “不知道,我不知道……”我愣愣地看着他,一种强烈而熟悉的感觉涌上了我的心头,仿佛有一个细小的声音在我的内心深处叫嚣着,不想让他死,不想让他死……  

     “撒那特思……”我喃喃道,“如果只吸一点血,那人也会变成吸血鬼吗?”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会儿,神情渐渐冷静下来,轻轻摇了摇头,“如果适量的话,并不是每个人类被吸食后都会变成吸血鬼。”  

      “那……那……”我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将自己的手缓缓伸了过去,声音镇定得连我自己也吃惊,“你吸点我的血吧。

永别了,莱希特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震惊的神色流水般从他的眼底不停溢出,很快,他缓缓垂下眼帘,只有那银色的睫毛蝶翼般纷乱地翕动。  

      “好。”他忽地又抬眸,唇边绽放出一抹略带邪恶的笑容,“不过,我想要这里。”他那冰冷的手抚上了我的脖颈。我的浑身一阵发颤,心想要退缩,却又说不出口。  

      “小隐,既然是你开了口,那就不能反悔了哦。”他的脸渐渐向我靠近,带着蔷薇香味的冰冷呼吸就在我的脖颈间萦绕,我抬起头,正好望见了让我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个,不要太用力了……”我几乎是牙齿打着战说出了这句话,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反正,反正也不会死,也不会变成吸血鬼,就当是自己义务献血吧,怎么说也能救了他啊。  

       只不过,这样的义务献血实在让人心惊胆战.  

       我闭上了眼睛,承受着即将袭来的疼痛……  

       可是过了好久,脖颈处还没有感到疼痛,正要睁开眼睛,只觉唇上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了上来,接着,冰冷滑腻的舌就顺着我微张的唇溜了进来,急切地寻找着我的舌,紧紧地将它缠绕。我浑身一震,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神秘震撼,仿佛电流一样让人颤抖,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融化了彼此的舌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交缠,如同已经这样亲吻过无数遍……  

       许久,他才结束了这个吻。  

      “你,你……你到底在想什么……”我恍惚地抚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冰冷的蔷薇花香似乎还残存在我的唇齿间。  

      “这样,我就好多了。”清清楚楚地,现在他的脸上挂着的是只能用促狭形容的微笑。  

      “笨蛋,你到底要不要命了?这个时候还开这种玩笑!”我在憋了半天后,终于吼出了一句.  

       他轻轻笑着,声音却很轻,“小隐,如果真想救我,就让我多亲你几下吧.  

      “撒那特思,不吸血你会死的!”我怒道,这个笨蛋,好不容易下了决心让他吸我的血,他还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我的小隐,我是不会死的,不然,”他的银色长发倾泻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又怎么能为你而永远存在呢?”  

       面前男子的脸模糊后又开始清晰,如梦境如烟雾,我却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一种酸楚感动的感觉袭上心头,几乎有种——幸福的错觉。

       夜深时分,我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隐隐听到身边传来极轻的间断着的奇怪声音,我侧耳倾听,感觉那像是在拼命压抑着痛苦的呻吟声。  

       我立刻坐了起来,望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躺在那里的撒那特思。  

      “撒那特思,你很不舒服吗?”借着墙壁上永远不灭的昏暗烛光,我朝他的位置挪动了几步,蹲下身子去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他拿开了我的手,“去睡吧,别管我。”  

      “怎么还没事,你的脸色好可怕……”我盯着他那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还有嘴唇上深深的牙印。心里,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一定很痛苦吧,撒那特思……心里莫名地刺痛起来,仿佛被什么一下一下地扎着。  

       我想了想,下定了决心般对准自己的手指,重重一口咬了下去,很快,一个血点涌了出来,我将流着血的手指伸向撒那特思,无视他惊诧万分的表情,一字一句道:“快点,吸我的血。”  

       他的冰蓝色眼眸内渐渐浮上了暗红的血丝,在鲜血涌出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喉结微微动了动,很快,他就将头扭了过去,不再看我,低声道:“把手拿开……”  

      “撒那特思,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我也不会死的,你就算吸一点又怎么样……”我刚说了一半,他猛地转过了头,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将我的手指紧紧握住,牢牢按着那个伤口,不再让血继续涌出来,沉声道:“如果要我依靠伤害你来继续存活,那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撒那特思,你这个笨蛋……”我仿佛听见自己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破裂,如同一粒小小的种子,在春天的风里开始发芽……  

       他忽然无声地笑了,像个孩子般将头轻轻靠在了我的肩上,“不过,我还是很高兴,小隐。”

       在这片沉沉黑暗中大约又过了五六天,看着越来越虚弱的撒那特思,我只能暗暗着急,根本无计可施。  

       每次我鼓起勇气想让他吸我的血,却总是被他拒绝,就像现在一样。  

      “小隐,让我亲你一下,这会更有效哦。”他苍白的脸上浮出了一个调侃的笑容。  

      “你,你还真是不怕死。”我瞪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凝视着我,忽然收敛了笑容,“小隐,今晚我就会试着打破这个结界。”  

      “今晚?可是你的身体……”我担心地看着他。  

       他笑得暧昧,“如果担心我,那么不如你过来亲我一下?”  

      “你你你。”我无话可说,哪有人在这种情形下还能开这种白目的玩笑啊。  

       正说着,头顶上方传来了一阵声音,我并不觉得奇怪,这是每天的送饭时间,不过今天,那个托着食物的小吸血蝙蝠却没有像往常一样飞进来,意外地传来了莱希特的声音。  

      “撒那特思,这是你的最后一次机会,吸了她的血,或是进入永恒的睡眠。”  

       撒那特思不屑地弯了弯嘴角,并没有说话。  

      “撒那特思,既然我们已经选择了黑暗的宿命,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既然已经继承了这诅咒的血液,就注定要杀人、吸血。我们只是爱与恨的极度交织而产生的诅咒,注定要背负这个诅咒生存,注定要永远孤独,注定永远都不能见到阳光。”  

       撒那特思沉默着,忽然开了口,“莱希特,我已经遇到了我的阳光。所以,就算是在阳光下灰飞烟灭,我也无悔。”  

       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就在我疑惑地抬头时,忽然头顶上方又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一片绿色的光笼罩着我们的上方,一波接着一波地向一层看不到的阻碍物撞击过去……  

       撒那特思神色大震,喃喃道:“莱希特……”他刚要有所行动,忽然听到莱希特的一声呵斥,“待在那里不许动!”  

       也就在那一瞬间,那片绿光蓦地穿透了阻碍物,撒那特思立刻扯过我,躲过了那道绿光,接着轻轻一跃,居然跃出了那个地下牢笼。   

       撒那特思一上地面,就立刻扶住了脸色发青的莱希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打开结界?”  

       莱希特身子一晃,“我从小将你养大,难道还不知道你的性格吗?”他忽然执起了撒那特思的手,盯着那十个呈鲜红色的指甲,“我早就猜到了,为了救她,你会使用这个魔法,将全身一半的血液慢慢凝聚到指尖,燃烧它以得到更强大的力量,冲破这里的结界。”  

       撒那特思微微一震,目光忽然落在了莱希特的手上,顿时大惊,“可是,莱希特,你,你为什么……他的力量竟然这么强大,连你都要……”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我也是心里一惊,莱希特的指甲,居然也变成了和撒那特思一模一样的鲜红色。  

       那么说来……他也用了这个魔法?可是,为什么……心里骤然一痛,原来撒那特思他,竟然想用那个魔法救我……  

      “结界已经打开,趁着他不在,你们赶快离开。”莱希特放开了他的手。  

      “莱希特……”撒那特思的眼中泛起了一丝痛苦之色。  

      “不用管我,就算少了一半血液,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快点离开,把她带到司音那里!”莱希特的语气急促起来。  

       撒那特思长长的眼睫毛垂了下来,在精致的五官上投了一抹淡淡的阴影,“我明白了。”他拉起了我的手,转身就往外走去,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顿,“可是,莎塔拉她?”  

      “她是我的妹妹,你也是我的——儿子。”莱希特的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伤感,“希望我现在所做的一切还不算太晚。”  

       撒那特思的手指紧紧地扣住我的,仿佛在痛苦地纠结着,在停滞了几秒后,他仿佛是松了口气般,“谢谢你,我的——父亲。”  

       在无边的黑夜中,撒那特思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行走在阴森的城堡中,不时还要避过那些夜游的吸血鬼,他冰冷的手在此时对我来说,却是最值得依赖的双手。  

       好不容易出了城堡,撒那特思立刻念起了咒语,不多时,只见一只巨大无比的蝙蝠从天际箭一般地飞来……  

      “我们先坐它离开这里。”撒那特思的话音刚落,只见天边闪过一道紫金色的光芒,不偏不倚地击中了那只蝙蝠!蝙蝠一声哀鸣,很快化为一阵烟雾,而撒那特思也仿佛被什么击中了似的倒退了好几步。  

      “想从我的手里逃跑,没那么容易吧!”从身后传来的这个声音,令我们的脸色都变了变。  

       是——卡尼斯。   

       在转过身的时候,撒那特思将我拉到了他的身后,低低道:“等会儿一旦有机会,你就立刻离开这里,明白吗?”   

      “既然这样,就分个胜负吧。”撒那特思的唇边露出了那抹魅惑的笑容。  

       我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只被一种感觉围绕,那就是不安,很不安。现在的他,其实已经很虚弱了,这样的他,又怎么能对抗比他更要强大好几倍的对手?  

      “哼,你这是自不量力。”卡尼斯的紫金色眼眸闪过一丝阴鸷的神色,缓缓地念起了咒语,周身开始散发出紫金色的耀眼光芒。  

      “你撑得住吗?”  我低声问道。  

      “放心,我还舍不得死。”撒那特思优雅地弯了弯嘴角,他的全身,也开始散发出幽蓝色的光芒。

       暮色沉沉的深夜,天边稀稀落落挂着几颗星星,惨淡的月色笼罩着大地,隐隐透出几分苍凉。  

       卡尼斯全身的紫金色光芒渐渐凝聚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环,如泰山压顶般向我们的方向而来。撒那特思皱了皱眉,幽蓝的强光如星星一般四下散开,犹如无数的小钉子牢牢地钉在了那个紫金色的光环上,暂时阻止了光环的继续前进。  

       卡尼斯冷冷一笑,“果然不愧是Tremere族的亲王,不过,到此为止了。”他说完又闭眼念着咒文,只见那紫金色的光芒愈来愈强烈,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光环快速旋转,几乎成了一个通体发亮的光球,瞬间湮没了那些幽蓝色的光芒,加速向我飞了过来。  

       那光环眼看着越来越逼近我们,撒那特思望了我一眼,忽然朝我伸手一指,我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了开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指尖,开始散发出同样耀眼的红色光芒。  

       我一阵大惊,他终究还是要用那个燃烧鲜血的魔法!?  

       他那十个指尖上闪耀的红色光芒忽然幻化为无数利箭,射向了那个巨大的光球,就在快要接近那个光球的时候,气势汹汹的血箭却仿佛忽然被人从中折断,软软地掉了下来,  

      “撒那特思,别忘了,我可是圣级血族之王,别说你,就算是莱希特,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卡尼斯抖了抖手腕。  

       眼看着那团巨大的光球就快要撞上撒那特思,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已经失去了一半的血,还怎么能挨得住这一击!  

      "撒那特思!”我大喊了一声,心里好像有什么在瞬间裂了开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道璀璨的绿光,如下雨一般洒落在撒那特思身前,交织不断,连绵不绝,随着绿光同时出现的是一个白色的人影,几乎就是在绿雨洒落的同一瞬间,那个光球已经重重地撞在了白色人影上。  

       光球的余光也有不少直接穿透了那道绿色的雨屏,打在了撒那特思的身上,光是那些余光的冲击力就令撒那特思倒退了好几步。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冲向了那个白色人影,哑声低唤了一声,“莱希特!”  

       卡尼斯发出了森森的笑声,“果然是师徒情深,或者说是——父子情深?莱希特,我果然没猜错,你一定会这么做。”  

       撒那特思全身颤抖着,跪倒在昏迷过去的莱希特面前,任银色的长发将自己淹没。  

      “痛苦吗?撒那特思,当你重视的人死在你的面前?”卡尼斯的眼眸内散发着点点寒光。  

       撒那特思再抬起头的时候,冰蓝色的眼眸赫然变成了一片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