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心中的瓶子】猫猫的橘子 2009年,我该如何得到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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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缘尽

从一阵头痛中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黑糊糊的地方。刚想动动,发现自已的双手双脚都被牢牢捆住了,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看来这次比打劫严重多了。又忽然回想起小蝶刚才诡异的神色,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难道是她……  

       可是——为什么?

       我向周围望去,却是伸手不见五指。一阵细微的呻吟声忽然在我的身边幽幽响起,这个声音——我微微一惊,疑惑地轻轻问了一声,“小蝶?”  

      “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果然是她,只是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惊慌失措。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此时的我,倒是出奇的冷静,“可是小蝶,你难道也不知道吗?”  

       她还在那里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公主明明说好了……”  

      “公主?”我大吃一惊,“你再说清楚一些!是公主让你这样做的吗?为什么,小蝶,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她逼你的吗?”  

       她失魂落魄地念叨了许久,根本没有理我。半晌,她才似乎慢慢回过神来,发出了一阵冷冷的笑声,“不是她逼我,是我心甘情愿的。”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  

      “你这样的女人,又怎么能配得上大公子,凭什么令大公子如此钟情于你?”她的语气锐利,仿佛一面尖利的刀刃。  

       我愕然地在黑暗中注视着她所在的位置,虽然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可我能感觉她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敌意。  

       在千回万转中,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小蝶,难道,难道你喜欢的人是——他?”  

       她默然无语,幽幽道:“喜欢他的人又何止我一个。就连公主……”  

       那几个字虽然细若蚊蝇,但在我听来无异于惊天雷,她的意思是——我的脑海里忽然浮现了之前的片段,高阳看着他的奇怪眼神,对他的种种厌恶、恼怒……难道这种种的种种,都是因为——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脑中也开始混乱。  

      “是我在公主身边伺候的时候,有一次无意中听到她在酒醉时喊了大公子的名字……”  

       我忽然觉得头痛起来,这件事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整个事情的发展似乎完全偏离了原来的轨道,难道又是因为我的介入吗?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嫁给房遗爱,为什么他说你是她的人了?”我不解地问道。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驸马他,只是在一次酒醉后将我错当成了公主,所以才……他也许是想补偿我吧,所以趁着选侍妾的时候选了我……”  

      “什么?那他不是……”  

      “其实驸马他……很喜欢公主,因为那一夜,他口中喊的都是公主的名字,只可惜……驸马他,实在很可怜……”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嫁给他?”我觉得越来越困扰。  

      “不……”她迟疑了一下,“像我们这样的侍女,将来都是要出府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嫁给驸马,至少这样,我能经常看到大公子。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小蝶,你真是个笨蛋!”我忍不住想给她一拳,让她清醒一些,这么痛苦的爱,值得吗?  

      “真的够了吗?你真的能想通了吗?我看未必!不然你又何必怨恨我,又何必害我?不过这才正常!如果真爱一个人,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对别的女人好,不生气,不疯狂才怪。小蝶,我告诉你,你如果再这样下去,一定会把自己折磨疯的,你家大公子以后难道就不娶妻,不生子了吗?到时你还能保持平静吗?不可能!”虽然是在气头上,我还是压低了声音。  

       过了好久,她才发出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哭腔,“那我又该怎么办?”  

      “笨蛋,又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离开这里,找一个真正爱你、你也爱他的人。至于房遗直,就把他当作一场最美丽的回忆吧。”我知道当时唐朝的风气开明,离婚也算不了什么大事。房遗爱既然不爱她,应该也会无所谓吧。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今夜无月。  

       厚厚的乌云将天空遮得连一丝星光也透不出来,整个天地都笼在一片浓暗而稠厚的漆黑中,令人觉得害怕,仿佛其间藏着无数的鬼魅,会随时从那触摸不到的地方突然跳出来一般。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的,对不对?”我望了一眼窗外。  

      “我也不知道,公主只是吩咐我将你骗出府去,然后和那车夫一起将你弄晕,之后她会想办法将你送出长安,让你再不能回长安城。”她的语气开始激动起来,“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公主连我也……为什么……这样的话,我就,就再也见不到大公子,高阳,你为何要如此狠心……”  

       我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错了,原来都错了。小蝶所爱的人是房遗直,并不是房遗爱。一开始我就走入了一个这样的误区,认为她是房遗爱的侍妾,爱的必然就是他。那么高阳将她赶出府,难道也是因为知道她喜欢房遗直?虽然不能完全肯定,但我想在这个前世的任务里,小蝶被赶出府必然和房遗直有关。只是现在由于我的介入,也许又改变了什么,只是无论如何改变,结局却还是回到了原点。  

       我的脑海里又忽然想起了司音说过的话,“那名侍女被人贩子卖身异国,被活活摧残致死。”心里更是一凛,这里难道就是人贩子的地盘?  

       一想到这里,我背上的冷汗顿时冒了出来,拜托,我是来解救她的,怎么连自己也落入了和她一样的命运中……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个尖细的男人声音,“六爷,今天的货怎么样?”  

       另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今天的这两个上面专门有人吩咐过,要卖得越远越好。”  

      “哈哈,那不如就卖到流鬼国,听说那里的卖家开的价高,现在咱们这里的长安女人可是珍贵得很啊。”  

      “这你就别管了,过不久会新到一批新罗的女人,买家你都找好了吗?”  

      “六爷放心,这批新罗女人,何大人全要了。”  

      “那就好……”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我的心跳个不停,看来我的想法没有错,这里真的是人贩子的地盘……流鬼国,光听这个国名就让人抖三抖……  

       想不到在盛唐长安也有如此猖獗的人贩子,而且从他们的语气来看,似乎还和不少高官有关系。  

      “小蝶,你也听到了。”我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缥缈,“我们说不定会被卖到流鬼国。”  

       她愣了半刻,颤声道:“怎么会这样……公主她好狠,她好狠……”  

      “小蝶,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这里逃走,不然会遭受我们所不能想象的悲惨命运。我们现在除了合作,没有别的方法。如果你想再见到大公子,首先要做的就是离开这里。”我平静地说道。  

       也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在沉默了一会儿后,她终于说了一个“好”字。  

       “我们先彼此靠近,然后背对背,试着为对方解开绳子,好吗?”说着,我慢慢朝着她声音所在的方向挪去,一点,一点,终于接触到了她温热的身体。  

      “好了,接下来我们试着解绳子。”我顿了顿,“我先帮你解。”  

      “你就不怕接着我就一走了之吗?”她忽然低声道。  

      “不会,因为小蝶……是我的好朋友。”我笑了笑,触碰到了她微颤的双手,费劲地开始解起了她手腕上的绳子,费了好大劲才被我解开,双手得到解放的她也解开了我手腕上的绳子,随后我们又解去了脚上的绳子,顿时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该怎么做?”她推了推门,门被锁得牢牢的,  

      “当然是从这里出去啊。”我指了指那两扇脆弱的窗子,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隐隐能看出些许的轮廓,真是庆幸幸好没有被关在牢房里,也许他们认为两个被捆住手脚的弱女子关在这种地方也是插翅难飞吧。  

      “爬窗子会不会?”我也不管她摇头还是点头,将她拖到了窗子前,窗子没费什么劲就被我打开了。我探头望去,四周没什么人,于是半蹲了下来,轻声道,“踩着我的肩膀爬出去。”  

      “我……我……”她有些吃惊,犹豫着不肯上前。  

      “我什么我,你自己选,从这里爬出去,还是被卖到流鬼国!”  我压低了声音怒道。  

       她想了想,只好轻轻地踩了上来,借着我的肩膀艰难地爬了出去,“那你呢?”她似乎有些不安。  

      “放心,这种高度对我来说是小case。”我扬了扬手,轻轻一跃,就毫不费力地翻过了窗子。  

      “我们先要找到出口。”我拉起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去,这座府邸内一片安静,再加上里面的构造和房府差不多,没多久,我们就找了大门的位置,事情顺利得让我感到有点心虚。  

      “回去后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知道了吗?”我放开了她的手,对她笑了笑,“现在就让我们一起努力把这该死的门插拉开吧。”  

       好不容易拉开了沉重的门栓,我们对视一眼,顿时欢欣鼓舞,只听吱呀一声巨响,大门被移开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夜晚简直就是惊天动地。  

       院内顿时传来了纷乱的人声,我俩面面相觑,立马拔腿狂奔。可恨这裙子误事,跑起来迈步开脚步。我弯下腰,干脆一把撕开了裙子的两边,随手将小蝶的也撕开,“这样就能大步跑了!”  

       现在是小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  

       月亮不知何时从云层里钻了出来,一轮明月高挂在澄澈夜空,温柔的光晕彷佛一层薄纱,轻轻覆盖大地。夜深人静的长安街头,两个衣衫不整的女子正在狂奔……

       不过这样老傻跑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电视里不就经常有主角们躲在暗处,然后那群追杀的人就白痴似的追到别的方向去了吗……  

       在转到一条小巷的时候,我将她拉了进去,躲在了一堆状似垃圾的东西旁,还顺便拿起了旁边的一个箩筐往她头上一套。  

      “小隐,”  她郁闷低低喊了一声,“好臭……”  

      “活命要紧,你还管香臭?”我忽然有点想笑,嗯,就当是你小蝶欺骗我的小小惩罚吧。

       不远处果然隐隐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我的手腕上忽然传送过来一阵奇异的暖意,低头一看,那颗叫做风的水晶正在隐隐发光。对了,水晶手链已经恢复正常了,那就是说现在我想回去就可以回去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中一纵即逝,成功触手可及,只差一点,我就可以改变她的命运了,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

       只听马蹄声在小巷前方停了下来,那为首一人下了马,好像装了探照雷达一般朝我们的方向走来,他忽然在我们的不远处停了下来,低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嘲讽,“是乖乖跟我回去,还是被打晕了回去,你们自己选。”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唉,电视上的节目果然不可信也。  

       姑娘我怎么能坐以待毙,我立刻站起了身来,故意装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我们跟你……你……回……”趁着他听我说话的时候,我用最快的速度扯起了小蝶头上的箩筐,冲上前就套在了他头上,顺便再对着他的要害使劲一踹,转身拉起小蝶继续夺命狂奔……  

       刚奔出巷口,就撞在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上,接着就是一声马儿的嘶鸣,我心中大惊,抬头一看,更是大惊,“房牡丹,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一时嘴快,将自己给他取的外号也喊了出去。  

       翩翩公子勒马而立,微微一愣,立刻跳下了马,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身后居然坐着安东尼!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我的口误,只是快步走到我面前,一脸担忧地望着我,连声问道,“小隐,你没事吧,你没事吧!”  

       我赶紧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就被他紧紧搂在了怀里,他的心跳得好快,如鼓声点点,连绵不断,他的声音不停地萦绕在我耳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听着他急促的心跳声,我的眼睛里有些酸涩,在这个陌生的时空里,同样也有人这样地关心着我的安危……  

       忽然想起了小蝶还在身边,我连忙推开了他。抬眼望去,只见小蝶低垂着头,唯有黑色的睫毛不停颤动着。  

      “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我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你们哪里也不许去!”  

       我的双腿一软,这才发现房牡丹的身边除了安东尼,居然一个人也没有,“你,你怎么也不带些人啊……”完蛋,银青光禄大夫,这可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官啊。  

      “阁下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六爷?在下房遗直。听说阁下的买卖做得很不错啊。”在这个时候,他忽然恢复了往常的洒脱,还啪嗒一声打开了扇子。  

       喂,我说大哥,现在不是装酷的时候吧。  

       那位六爷听到房遗直的名字时愣了愣,接着又咧嘴一笑,“光禄大夫又怎会在这个时候瞎逛,我看你多半是个冒充的!”

       房牡丹又摆出了他那个经典的持扇抵唇的pose,“哦?莫非六爷想要谋害朝廷命官?”  

       不等六爷回答,他抿唇一笑,“安东尼,该你了。”  

       我不解地望向安东尼,只见他跃下马来,从怀里桃出了一枚铜钱,埋入了土中,口中开始念念有词,就像平时一样,嫩苗破土而出,发芽,抽枝,长叶,开花,满树黄花在一瞬间落去,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枝头上居然结满了金子打造的钱,随风发出哗啦啦的钱币撞击的悦耳的声音。  

       六爷的手下顿时红了眼,一下子蜂拥而上,上蹿下跳,争抢着树上的钱,倒是那位六爷还保持着几分清醒,在那里气急败坏地大声道,“那是眩术,是眩术!”  

       在金钱的诱惑下,那些人哪还听得进去,早已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哪怕明知这是幻术,也有人愿意长醉其中,永远不醒吧。  

       六爷大怒之下冲上去想将他们的手下从树旁拉开,那些手下哪里肯听,反而和他拉扯起来,顿时乱作一团。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摇头看着眼前的一幕。  

       房牡丹轻轻一笑,“收拾残局的人——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队人马飞驰而来,为首的那位一身戎装,英姿飒爽,赫然竟是房遗爱!  

       对了,他不是散骑常侍吗?  

      “大哥,你怎么也不等我一起出发?万一有个什么好歹,你叫我怎么交代?”房遗爱从马上一跃而下,瞥了我一眼,“大哥,你真是……”说到一半,他看到那棵摇钱树,也不由得吃了一惊。  

      “你这个时候赶到不是正好?”房牧丹微微一笑,转头对安东尼道,“停下吧。“  

       安东尼口中默念咒文,一阵轻风刮过,只见满树的金钱瞬间化为了乌有,六爷的手下个个呈化石状,傻在了那里。  

       房遗爱这才回过神来,又望向了小蝶,淡淡道,“小蝶,你没事吧?”  

       小蝶摇了摇头,朝我这里看了一眼,又低了头。  

      “二弟,这个贩卖人口的恶人,如今人赃俱获,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房遗直转过身,正要和我说话,目光忽然落到了我的裙边,不由得脸色一变,那优雅无比的脸顿时幻化为般若修罗,咬牙切齿道,“难道他们对你——”  

      “不是啦,不是啦,是我自己弄的,这样可以跑快点……”我赶紧解释。  

       他的脸这才缓和下来,笑容好似佛龛上的莲花图案,层层绽放魅惑无比,轻轻拉起了我的手,柔声道:“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没来由的,我的心中一暖,就像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棂上的玻璃落在心尖,温暖温柔而美好。

       回到府里,在放满花瓣的木桶里洗了一个芳香浴,顿觉浑身舒畅,今天的不快似乎全部消失了。  

       房牡丹还不忘亲自送来一碟香脆的贵妃红给我压压惊。  

      “对了,你怎么会来呢?还有,你又怎么会和安东尼在一起?”恢复了一些元气,我就立刻将我的疑问一股脑儿抛了出去。  

       他笑了笑,“是安东尼来告诉我,你今天去看他,他本想送你一样东西,所以又追了上来,正好看见了小蝶和你被人打昏的一幕。听了他的描述,我怀疑和之前一直调查的人口贩卖有关,我派人通知了二弟,但又怕赶不及,安东尼就出了这么一个好主意,所以我就带着他一起来了,没想到这么凑巧,正好碰到你们逃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忽然觉得有些庆幸,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怀疑小蝶。  

      “不过,他们又怎么会专挑了你们下手?这其中必有蹊跷,说不定是我们房府里的人……”  

      “事情已经过去了啦,再说那个罪魁祸首也得到了惩罚,你就别多想了。”我心里一寒,赶紧将话扯了开去,让他再继续想下去,估计很快就会找到真相。  

      “小隐不希望再继续查下去了吗?”他轻笑。  

       我连连摇头。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我一眼,“明白了。”  

      “我好累,想早些休息了。”我吃完了最后一块贵妃红,拍了拍手,“你不是也要上早朝吗,也早些去睡吧。”  

       他似乎有些失望,“难道为夫今晚不能留在这里?”  

       我的喉咙立刻被那半块贵妃红卡住了,“咳咳咳,你不会是想霸王硬上弓吧?”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霸王——硬上弓?”  

       看着他抽搐的表情,我忽然觉得很好笑,如此优雅华丽的牡丹公子怎么也和霸王联系不起来啊。  

      “也许——是个好主意呢。”  他蓦地又抬起眼眸,眸色如黑夜沉沉,不经意地掠过了一丝促狭的神色。  

      “好啦好啦,你怎么能做出这种有损自己光辉形象的事呢?你也不希望你那高大无比、光辉灿烂的形象在我心里轰然倒下吧?快去休息吧,早起早睡身体好。”我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准备送客。  

       他的唇线抿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为夫明日早些下朝,带你去曲江。”  

       明日吗?我的心里忽然有些失落,任务算是完成了吧,明天,明天也该是我离开的日子了。

       从睡梦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是大亮。抬眼望去,窗外却是春雨绵绵。  

       春日京城,午后细雨,迷蒙如烟。  

       就在我准备起身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侍女的声音,“公主……”  

       我立刻警觉地坐起身来,高阳她这么早来找我,不知又安了什么居心……  

       随着一阵香风飘入,高阳就推开门走了进来。不过,这次她却是单独一个人。  

      “你倒是命大。”她冲着我冷冷一笑。  

      “我知道昨天的事是公主所为。”我一脸平静地望着她。  

       她无所谓地轻哼了一声,“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你就算说了出去,也没有人能将本公主怎么样!”  

      “我是不能把你怎么样,我也不想把你怎么样,因为你自己已经把自己怎么样了。”这话说得真是好像绕口令,“不就是喜欢房遗直吗?感情是没法控制的,你喜欢就喜欢好了,可是你能除光他身边的所有女人吗?就算赶走了我,将来还有别人。”  

       她略带惊讶地望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地望向了窗外,低声道:“你又知道什么?在我八岁那年,第一次在御花园里遇见随父亲进宫的他时,就对他念念不忘了。当时听到父亲要将我嫁到房家,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我想我一定会被嫁给房家的嫡长子。结果呢?结果到最后,驸马却换成了他的弟弟,他居然不要我,他竟然不要我!”她的神色有些激动起来,“他就这么讨厌我,在我嫁过来后,他一直在讨厌我,好啊,他既然怕我坏了房家的名声,我就偏偏去做!”  

      “那么,为什么连小蝶也一起……”  

      “我知道她也一直喜欢他,不然她又怎么会愿意来帮我?这样的女人,少一个是一个。”  

       我轻叹了一口气,“公主,她也是可怜人。更何况,驸马爱的人一直是你,他容忍着你的一切,不仅因为你是皇帝的女儿,更重要的是,他爱你。”为什么将来房遗爱会听从高阳的话去谋反?如果讨厌她,又何必和她一起冒这样大的险,趁机告发了她岂不是更好?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和她一样的命运。  

       高阳一愣,没有说话。  

      “小蝶是无辜的,其实你不是应该更能体会她的心情吗?至于我,我很快就会离开这里,用不着你再想别的方法了。”  

       她吃了一惊,“什么……时候?”  

      “今天。”  我扬唇一笑,“就今天。”  

       门外忽然冲进来了一个侍女,“禀,禀公主,小蝶她留了一封信离开房府了,好像是天没亮就走的。”  

      “什么?”公主更是吃惊,“她居然走了……”  

       我笑了笑,“看来她已经想通了,不想再执著下去了。”  

      “公主,是否派人将她追回来?”侍女慌忙问道。  

       高阳的神色变幻不停,半晌,还是说了一句,“随她去吧。”

       高阳公主已经离去多时。  

       我静静地坐在床边,想起刚才高阳公主那惊讶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却又似乎被什么轻扯了一下,隐隐作痛。  

       我是干脆现在就离开,还是……等他回来……  

       正在激烈的思想挣扎中,目光忽然落到了角落里那个精致的红木匣上,那不是上次李恪派人送来的东西吗?带着一丝好奇心,我走了过去,将它打了开来。  

       原来是……  

       笑意不自觉地浮了上来,想不到吴王也这般细心,木匣里竟然是一支荷叶纹银钗,和我之前的一模一样。  

       我顺手将它插在了自己的发髻里,坐在那面钮鹤纹铜镜前出神地端详着,脑海中却出现了新唐书中的那段记载:永徽中,房遗爱谋反,因遂诛恪,以绝天下望。  

       因遂诛恪。  

       那样莫须有的罪名加在你身上,不过是长孙无忌为了保护李治帝位的手段。无情最是帝王家……  

       如果生在平民之家,也许你可以凭着一身的本领,或以文拜相,或以武成将,或在朝堂之上字字忠言,或在沙场之上无人能敌……可以娶一名很好很好的女子,成家生子,一家和睦,一生幸福。  

       只是……这些只是如果……  

       恪,但愿来世,只做个平凡的人,莫要再生于帝王家。  

      “想什么这么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了房遗直的声音,我被吓了一跳,居然连他什么时候进来的都不知道。  

       在看到我头上的银钗和旁边打开的木匣时,他的笑容明显一滞,忽然伸手拔去了那支银钗,从怀里掏出了一支蔓草蝴蝶纹银钗,轻轻插入了我的头发内,语调温柔,笑容魅惑,“看,还是为夫选的最适合你啊。”  

       模模糊糊的铜镜中,映出了一双人影,盛世的长安,牡丹般的贵公子,淡淡的熏香弥漫,一切的一切,好似梦幻。  

       我轻轻闭上眼睛,这一幕美好让我感觉如此地不真实。  

       叶隐,快醒醒,你还要回到那个属于你的世界去,那里有飞鸟,有撒那特思,有司音,那里才是你生存的世界。  

       这里再好,也不过是一场虚无。  

       你不是归人,只是过客。

      “遗直。”我忽然喊了他一声,他微微一愣,显然对我这样叫他有点惊讶。  

      “将来你会娶正室夫人吧?”  

       他的声音伴着熏香味在我身边缭绕,“有你在我身边,还要什么别的女人?”  

      “但是你是房家的长子,如果你父亲逼着你娶……”  

       他轻笑,“父亲连公主都不能逼我娶,又何况是别的女人?所谓正室侧室,在我看来,都是一样,因为我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不由得弥漫起一股淡淡的伤感,嘴角却挽起了一个笑容,“遗直,带我出去走走吧,我不要去曲江,我想骑马出城看看。”   

       天色渐渐放晴,刚经过细雨清洗的长安城有如笼罩着一层薄雾,苍翠的田野间一抹抹清凉的岚烟浅笑着舒卷。  

       两人就这样共乘一骑,策马而行,彼此都没有说话。  

       长安城里繁华依旧,只是离别在即,我的心里更多了一份淡淡的惆怅和伤感。  

       马儿在郊外的一处林子旁停了下来。细细的小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下了起来,清寂的烟雨绵绵,错杂的斜线交织濡染,离离小草在风中摇晃着,几簇淡黄的小花在小雨中点着头,仿佛氤氲上了残凉的泪。  

       他先下了马,正要扶我下马的时候,我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一声嘶鸣,顿时跑出了几步远,望着一脸诧异的他,我勒住了缰绳。  

      “小隐,你怎么了?”他刚想上前,就被我拦住了。  

      “别过来,不然我立刻跑得远远的。”我看着他,“对不起,我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他脸色大变,“到哪里去?”  

      “回到属于我自己的地方。”我低下了头,“我不知该如何解释,总之我必须离开这里……对不起。”我轻叹一口气,默默念起了咒语,召唤起了司音,水晶手链开始渐渐发光……  

      “不!我不准许你离开!”他那一贯优雅的表情仿佛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趁着我念咒语的时候,蓦地冲上前来,将猝不及防的我一把拉下了马。  

       我并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激烈,被他一扯,连带着一起滚落到了草地上。

       湿热猛烈的吻雨点一样地落了下来,我一时竟慌得没了主意,这不是带着情欲地接近,而是纯粹的感情的宣泄,我感觉得到,混杂着绝望的……感情。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告诉我……小隐……告诉我你到底要去哪里……”  

      “我要回我自己的地方,我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停留的,你也无法阻止我,因为,”  我侧过了头,“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消失?要怎么消失?这是你学的眩术吗?”他停了下来,眼中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难道,你对我就一点留恋也没有?”   

      “遗直,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只是缘分二字,不能强求,你我本是殊途,却有幸同路了一段时日。今后海角天涯,如能再相遇,是缘;如从此陌路,也是缘。”我垂下眼帘,尽量用最平静的语气一字一句说道。  

       今生,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身体越来越热,很快就要——消失了吧?  

       终于忍不住又抬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深黑色的瞳孔,如幽深的湖水,看不清里面的寒冷和火热。  

       我所见的,是他的眼眸里,竟然泛着点点泪光。  

      “原来,即使有同一屋檐下的缘分,也终究是陌路人。”他幽幽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脑海中,和他一起相处的日子历历而来,又逐一消散,恰如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恍惚之间,脸颊上一片湿润,渗进嘴角……  

       花翩飞,雨迷离。  

       一朝别离尘缘尽。  

       就在快失去意识的时候,似乎听到那首似曾相识的诗在耳边萦绕……  

       嗒嗒的马蹄声是个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  

       是个过客。  

   

       只是过客……

终卷 精灵之国 第一章 失踪的委托人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闻到那股清淡的茶香,我就知道,自己又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前世今生茶馆。  

       终于——又回来了。  

      “小隐,小隐!”还没睁开眼睛,我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一阵柑橘的幽香扑面而来。我微微笑了起来,顺手钩住了那人的脖子,睁开眼,望着那双海蓝色的眼眸,低低喊了一声,“哥哥,我回来了。”  

      “嗯。”飞鸟的表情有些激动,“很快就全部结束了,小隐,很快。”他又飞快地打量了我一番,似乎松了一口气,“还好,没受什么伤。”  

      “这次她总算没有多管闲事。”司音淡淡的声音从我的面前传来,我抬眼望去,他那浅金色的眼眸内涌动着一抹温和的光泽。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  “撒那特思呢?他回来了吗?他怎么样?”  

       飞鸟微微一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身后,我急忙转头,只见墙边正倚着一位浅笑盈盈的男子,银发如瀑,眼睛冰蓝魅惑,是——他!  

      “撒那特思,你回来了!”我心里莫名地一阵激动,从飞鸟的怀里一跃而起,飞快地冲到了他的身边,一下子抱住了他,几乎是同时,他也伸出了双手,轻轻地环住了我的腰。  

       不知为什么,这冰冷的气息,冰冷的身体,却让我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他没事,真好。  

      “小隐,我真是高兴,你这么惦记着我。”   

       忽然察觉到自己的冲动行为,我连忙放开了手,讪讪笑,“刚才看到你没事,所以一时……”  

      “时候也不早了,撒那特思,你也该回去了。小隐她也要早点休息。”飞鸟在一旁毫不客气地下起了逐客令。撒那特思微微一笑,顺手拍了拍我的头,“那我就告辞了,小隐,有空来湖畔居。”  

      “你还在那里?”我惊讶地问道。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在他走出房间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好些了吗?”  

       他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似乎过了几秒,他才轻轻转过身,唇边的笑容似有似无,“我没事。”

       望着他的背影,想起那夜,如此悲伤的他,心里泛起了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小隐,还发什么愣,快点去洗澡休息吧。”飞鸟弯起手指往我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哥哥,你的力气也太大了吧。”我揉着额头怒道,“去就去,”  

       说起洗澡,我忽然又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不自觉地又去瞄了司音一眼,只见他低垂着眼帘,神情淡漠,浅金色的睫毛仿佛凝固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司音,第五位委托人什么时候才会……”  

       还没等我说完,就被他冷冷地打断了我的话,“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说完,他就一个转身,上了楼去。  

       我不解地望向了飞鸟,“哥哥,司音他怎么了?”  

       飞鸟笑了笑,“师父他,也许有些累了。”他的笑容似乎夹杂着一些什么,没有平时那么灿烂。正要再说什么,他的目光忽然停在了我的头上,“小隐,那是什么?”  

       我伸手一摸,触手一凉,心里微微一动,是那支——蔓草蝴蝶纹银钗。  

       脑海中,又浮现出那繁华的长安城,满城飞舞的杏花,在树下持扇而笑的优雅贵公子……  

      “哥哥去替你放洗澡水吧。”飞鸟的声音将我从出神的状态拉了回来。  

       我摇了摇头,顺手将那支银钗拔了下来,一头长发顿时散了开来,遮住了我的大半边脸,“不用了,我自己来吧,哥哥,你也早些休息吧。”  

       去浴室放水的时候,一抬头就看见水池边放着一个十分精致的瓶子,是我最喜欢的那个牌子新出的草莓味沐浴液,记得上次出发前看广告时还特地说过要去买,一定是哥哥……  

       我握紧了那个瓶子,忽然有些想哭。我真的想快点恢复一切,恢复健康,这样,才不会让重视我的和我所重视的人更加担心。

       这个新产品可真不是盖的,洗完澡走出来的时候,整个客厅立刻充满了一股新鲜草莓的味道,真香,不知道晚上做梦会不会梦到自己变成一颗草莓。

       正想往楼上走的时候,却看见院子的草地上似乎隐约有个人影,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探头一看,居然是司音,他正扶着那棵桂花树,仿佛陷入了沉思之中。

       想起他刚才的冷脸,我本来想赶紧溜走,却听一声幽微的叹气声从他的口中低低传来,在这萧疏的星辰下分不清楚到底是痛苦抑或悲伤。  

       这一声叹息,感觉像是一根细细的线,轻轻地,柔柔地,却又紧紧地缠绕在我的心间,系成一个死结,结成心间隐隐的痛。  

       为什么,我似乎也能感受他心中那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的痛苦……  

       司音,有什么能让你如此痛苦?

       仿佛受了蛊惑一般,我不自觉地向他走去,他的反应十分敏锐,极快地回过头来,在看清是我时,似乎有些吃惊,脸上早已恢复了原来的冷漠,刚才的感觉也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  

      “怎么还不去睡?”他淡淡道。  

      “你不是也没睡吗?”我眨了眨眼。  

       他静静地看着我,眼眸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温柔的光泽,“既然不睡,就干脆过来和我聊会儿吧。”  

       我点点头,顺便在桂花树下坐了下来,他也弯腰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司音,你很神秘呢。”我笑了笑,“你从来都不说你来自什么国家,你的魔法都那样匪夷所思,有时候我还真怀疑你是不是个下凡的神仙呢。”  

       他嘴角轻轻一扬,挽起了一个几乎不可见的弧度,“要是我是神仙,你信吗?”  

       我也笑,“信,信,绝对信,那么神仙大人,不如说说天上究竟美不美啊?”  

      “想去吗?”他忽然侧头看了我一眼。  

       我连连点头,“想去,想去,一定很好玩。”  

       他淡淡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对了,我想问问,这次的任务好像又是因为我的介入而改变了一切,那个小蝶原来她喜欢的不是房遗爱,而是房遗直,她被赶出去,是不是也是因为……”  

      “不错,她被赶出府,也是因为和房遗直有关。”司音打断了我的话。  

      “可是,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呢?早知道也省得我绕个大圈子呀。”  我郁闷地看着他。  

       他望着前方低声道:“无论彼时如何周折,都早已走向这个注定的结局。就算告诉你,也不会改变什么。”  

      “司音,等我的病好了,你就回去了吗?”我忽然想到了这件事,想到他即将离开,心里倒也有几分莫名的不舍。  

       他的睫毛在月光下轻轻一颤,“当然要——回去。”  

      “在这里多住些时候也无所谓啊,哥哥他很欢迎你的。”我一边玩着树下的小草。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奇怪的神色,“那里,还有许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啊,那这样的话,以后我和哥哥一起来看你好了。”   

       他垂下了眼帘,低低说了声,“好。”  

       我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笑道:“嗯,好了,我也该去睡了,你也早些睡吧,不然会变成熊猫哦。”  

       他坐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司音,”我停下了脚步,冲着他笑了笑,“谢谢你。”  

      “什么?”  

      “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我轻声道,“比起失去五感,我更害怕的是让大家担心。”  

       他望着我,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如同夜色里的昙花,华美而迅速地在这一刹那盛开。  

      “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第二天的下午,那位火精灵首领的转世秦韵小姐很准时地来到了茶馆,一进茶馆,她就笑容满面,“是你们替我解决了吧?”说着,她略带羞涩地看了看我们,“今天一大早,就有个以前的相亲对象打电话约我去吃饭了。”  

      “那就恭喜你了。”我笑了笑。  

      “那还是要谢谢你们,对了,前世我做公主的样子威不威风?长得怎么样?”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很美,很威风。”我静静看着她,“不过,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秦小姐,把握珍惜好眼前这一世,才是最重要的。”  

       她迟疑了一下,又点了点头,“不错,这一世才是最重要的,前世是公主还是乞丐和现在的我又有什么关系。”  

      “秦小姐,请随我进房来一下。”司音在一旁淡淡开了口。?  

       和前几次一样,我的体内又多了一件火精灵族的圣物——火之灵,一枚凝聚着天地灵气的琥珀。  

       眼下,只剩下最后一件圣物,也是能恢复我视觉的,光精灵族的……光之灵。?  

       趁着司音这几天寻找光精灵族首领转世的空当,我正好也能彻底放松一下。  

       到了晚上的夜茶时间,我刚和飞鸟收拾完,就听见外面传来了说话声,门帘一掀,原来是熟客李姐,她朝我们热情地打了个招呼,笑眯眯地望着我,又朝着门外说道:“怎么不进来?”  

       一阵熟悉的蔷薇花香飘了进来,眼前只觉一阵银光闪耀,进来的正是……撒那特思。  

      “小隐,我来晚了。”他微微一笑,带了几分调侃的神色,“工资随便扣。”  

      “你,你还来打工吗?”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你不是在那家湖畔居……”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要维持那家店,所以我要继续在这里打工了。”  

       我的额头青筋一跳,完全不通的逻辑……  

       不过,心里却有些没来由地高兴,虽然在脑中极快地飞过了他是吸血鬼这句话,但立刻抛到了脑后。  

       自从上次的共患难后,我根本已经不再害怕他了。  

       在那种情况下都不会伤害我的他,难道还不值得信赖吗?  

      “拜托,下次找个好点的理由吧。”我无奈地摇了摇头,顺手指了指厨房重地,“还愣着干吗?一大堆茶具正等着你洗呢,照老规矩,打破一个按市价的十倍赔。”  

       他微微笑了起来,“好。”  

      “小隐,你知道他是……这也没有关系吗?”飞鸟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问道。  

      “有什么关系?”我笑了笑,“哥哥你们也不会介意吧?”  

       他摇了摇,却是神色复杂地望了一眼楼上。

       也许是天热的关系,今晚的客人并不多。我走到厨房里,拿了一杯冰淇淋,随便看了看正在洗着最后一套茶具的撒那特思,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这样算不算虐待帅哥?  

      “撒那特思,要不要喝点什么?”  

       他略带促狭地看着我,“今天怎么发善心了?”  

      “喂,我也没那么无良吧,”我吃了一大勺冰淇淋,“你刚来打工那阵子,打破了我家多少茶具啊,我不是照样发给你工资了吗。”  

       他笑了笑,“那给我泡杯菊花茶吧。”  

       我点了点头,放下了冰淇淋,选了一个玻璃杯,给他泡了一杯菊花茶。  

       他也终于洗完了最后一个茶杯,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撒那特思,你平时都吃……什么?”在犹豫了半天后,我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让我好奇的问题。  

       他抬起那双冰蓝色的眼眸,诡异地笑,“那还用说,当然是新鲜的——血液。”  

      “那,那你杀不杀……”  

      “放心,一般都喝动物的血,就算想喝人血,也不一定要杀人,只要付钱,自然有人心甘情愿地献出血液,当然,也是在不把对方变成吸血鬼的前提下。”他喝了一口菊花茶,眯了眯眼睛,“很好喝。”  

       我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好喝,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冒凉气,拜托,是自己先提起这个话题的……  

      “小隐,很快你就能恢复正常了。”他忽然说道。  

       我笑着点点头,“嗯,只要再完成一次任务就行了,我的幸福生活马上就要回来了。”  

       我顿了顿,低声道:“其实现在我也很幸福,因为有这么多人关心着我……”就在我说了一半的时候,四周一下子变得漆黑一片。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仿佛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蓦地,我的双手被一双冰冷的手所包围,  

      “不够,还远远不够。我想让你比任何人都幸福,我的小隐。”他的声音是那么温柔,带着一种奇特的飘忽感——仿佛是置身于缥缈的空间里。  

      “是暂时停电,大家不用慌,很快就会恢复正常。”飞鸟的声音在外间响起,又冲着我这里喊道,“小隐,先拿些蜡烛出来。”  

       我应了一声,连忙挣脱了撒那特思的手,刚手忙脚乱地找到蜡烛,四周又变得一片明亮。  

      “很好喝的茶,小隐,再帮我沏一杯吧。”他嘴角含笑,轻轻摇了摇杯子。  

       我没有出声,只是接过了那个杯子,重新沏上了茶。  

       氤氲的水汽打湿了我的眼睛,茶杯里的菊花正一朵一朵绽开,自然而温存,  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味道。  

       莫名地让人……感动……

       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十来天,却迟迟不见司音提起第五个委托人的消息,就在我有点沉不住气想问司音时,他先开口了。  

      “第五个委托人,似乎并不存在。”  

       什么?我望了飞鸟一眼,脑中好像响起了一片蝉鸣声。

光精灵族的真面目

“什么意思?不存在是什么意思?”飞鸟已经按捺不住站了起来。  

       司音的脸色沉静之中带着一丝担忧,“我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怎么可能?光精灵族的首领不是和其他几个首领一样,不停地在轮回转世吗?这个宿体怎么可能不存在呢?”飞鸟忽然脸色一变,“除非他……”  

       司音静静地望着他,“除非他并没有轮回转世。”  

       看着飞鸟苍白的脸色,我倒渐渐平静下来,“哥哥,司音,你们别担心了,其实我已经快完全恢复了,就算,就算找不到最后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这怎么行!最后一个是恢复你视觉的光之灵,一定要找到,不然小隐,你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飞鸟的神情忽然激动起来。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再说话,我又何尝不知道,失去光明是多么恐怖的事情,但是,我又能怎么样?现在越是露出难过的样子,越会令大家更担心。  

      “我会找到他,即使他没有轮回转世。”司音淡淡道,“光之灵始终都需要一个宿体,只是或许这个宿体千万年来从不曾改变。”  

       飞鸟一愣,“师父,您是说,光精灵族的首领并没有投胎转世?他一直都以最初的宿体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司音点了点头,金眸一暗,“无论他在哪里,我都会找他出来。”  

      “不过,师父,如果一直没有改变,那么之前的光精灵族首领不知是男是女?”  

      “只听别人说过,那位首领十分神秘,有的人说他是男人,但也有人说她是女人。”司音默然地望着前方,“毕竟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  

      “对了,那时师父根本还没有出生啊。”飞鸟脱口道。  

       我瞥了一眼飞鸟,这不是废话吗,几万年前司音怎么可能出生啊?  

      “那……”我在一边小声道,“这次就算找到了,是不是也不需要穿越时空了?”  

      “既然没有前世今生,自然也就没有宿命根源。”司音看了看我,眼眸内的神色缥缈如薄雾淡淡的湖面。  

      “那如果他一直没有轮回转世的话,就一定不是人类了,难道也和血族一样,是永远不死之身?而且,好像这些精灵的转世都在这座城市里呢,会不会这次也是一样?”我疑惑地问道。现在的我,已经对非人类这个词麻木了。  

       司音忽然好像想到了什么,金眸中闪过了一丝奇怪的神色。  

      “飞鸟,打个电话到湖畔居,订个晚上的包厢。”  

       飞鸟似乎有些吃惊,“师父,你怎么想到……”  

      “去打吧。”

       晚上来到湖畔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进门就撞见了撒那特思,他看上去脸色很不好,一见我们就来,就立刻上前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司音转头看了一眼飞鸟,飞鸟低声道:“我顺便打了个电话给他,告诉了他。”  

      “不用担心,光精灵族的首领,我想我也许知道他在哪里了。”司音一脸淡漠地从撒那特思身边走过。  

       我朝撒那特思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问了。

       一进包厢,安仪就迎上前来,她笑容依旧,只是望向飞鸟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自从上次之后,飞鸟就几乎没有再和她联系过。  

       我也实在不明白,这么好的女孩,为什么司音要阻止她和飞鸟交往呢?  

      “安仪姐,最近好吗?”我先向她打了个招呼。  

       她点了点头,“还好,你们呢?”问是问我,可她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飞鸟身上。  

       飞鸟神态自若地朝着她笑了笑,却又立即转开了目光。  

      “安仪小姐,我想请问一下,你家住何处?父母都在哪里?”司音忽然破天荒地问起了她的家世。  

       她微微一愣,“我父母早亡,从小就是个孤儿,之前一直住在南方的亲戚家里。”  

      “南方的亲戚,哪一位?”司音不依不饶地继续问下去,  

      “是——姑妈家。”  

      “那么姑妈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工作?既然你和飞鸟在交往,也许日后也有机会见面。”  

       这下不只是我,连飞鸟和撒那特思也惊讶万分。  

       一向沉默寡言的司音今天怎么摇身一变,成为了八卦杂志的记者?  

       安仪的脸色似乎有些尴尬,“我和飞鸟今后会不会继续交往,也是未知的事情。”  

      “你当然说不出来。”司音冷冷望着她,“因为,你根本就没有什么姑妈,安小姐,或许,应该这样称呼你,光精灵族的首领?”  

       我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光精灵族的首领?安仪姐居然是光精灵族的首领?  

       安仪在微微一愣后,又绽开了一个笑容,“什么光精灵族?我完全不知道您在说些什么。”  

      “师父,这怎么可能,如果她不是人类,我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完全没有感觉出来?”飞鸟上前一步,一脸的难以置信,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失声道,“难道师父,您不让我和她交往就是因为……”  

       司音点了点头,“那时我就感觉出她体内的气息非常紊乱,那不是正常人类所具有的气息,但是我也不想说破,所以就让你远离她。”他顿了顿,“小隐说的话提醒了我,所以我想到,也许光精灵族的首领也在这座城市里。而你,就是最符合条件的人。”  

      “就凭这样能断定我是什么光精灵族的首领吗?”安仪一脸好笑地说道。  

       司音冷冷一笑,“你不是人类,却拥有不死之身,既非鬼怪,也非妖魔,想要证明你是不是,其实很简单。”他忽然伸手朝我一指,我的身上传来了一阵灼热感,四种幻化的光芒笼罩了我,与此同时,安仪的脸上立刻呈现出痛苦的神色,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从她的指缝里漏出了青绿色的光芒。  

      “看到了吗?只要同时唤醒其他四样圣物,光之灵就会感应到它们的存在。”司音微微扬了扬唇,“现在,还不承认吗?”  

      “既然这样,就将光之灵交出来。”撒那特思的声音冷若寒冰。  

       安仪松开了手,轻轻笑了起来,“光之灵是光精灵族的镇族圣物,几万年来我一直没有投胎转世,就是因为要守护着它,怎么可能轻易交出来?”  

      “安仪,别固执了,你也知道师父他是……”飞鸟脸色复杂,欲言又止。  

      “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你没有随其他首领一起轮回转世,不过,光之灵,我是要定了。”  司音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寒霜,浑身释放着一种暗沉的压力。  

       安仪依旧微笑着,“我接近你们,也是想了解你们的情况,明明知道你们就是在寻找这最后一件圣物,我又怎么会没有想到万一的情况,比如像现在这样的情况——被你们发现了。”  

       撒那特思皱了皱眉,上前一步,“其余什么也不用说,你所要做的就是将光之灵交出来,不然,就别怪我撒那特思对女人无礼。”  

       我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哀伤的感觉,原来她真的是光精灵族的首领,原来她接近飞鸟,都是因为……抬头看了看飞鸟,他的神色却是一片平静。  

      “我来。”  司音低低道,缓缓伸出了手,金色的光芒凝聚在他的手心,散发着耀眼的光泽,飞鸟似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师父,请……尽量不要伤害她。”  

       听到飞鸟的话,安仪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她抬起头,温柔地朝着他笑,“飞鸟,你是个好人。”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这个样子?为什么偏偏是安仪?我还曾经一度以为安仪或许会成为我的未来嫂嫂,可是现在,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司音,不要……”我心里一急,拦在了他的面前,顺口说出了撒那特思曾经说过的话,“如果要靠伤害别人而生存下去,那也是我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司音没有看我,只是冷声道:“走开。”  

       安仪忽然在我身后笑了起来,“可惜啊,光之灵并不在我身上呢……”  

       司音伸手将我一把推开,手中的金光瞬间将安仪的全身笼罩起来,安仪的表情却一直在微笑……  

      “司音……”我刚想上前,却被撒那特思牢牢拉住了,“小隐,不许去。”他那冰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和司音同样冷漠的光泽,“只有光之灵,才能恢复你的视觉。”  

      “可是……”  

      “她是不会死的。”  

       金色的光芒渐渐缩小,安仪的笑容似乎越来越微弱。司音将手一收,那些金光在瞬间消失,安仪顿时瘫软在了地上。  

       我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看起来并没受什么损伤。  

      “呵呵……我早说了,光之灵并不在我这里……”她的脸上又重新挽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司音的神色格外凝重,一言不发。  

      “她说的是真的吗?”撒那特思的眼中难掩不安。  

      “不要紧,只要有你这个原生宿体在,找到光之灵也只是时间问题。”司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眼中泛起了一抹诡异的神色,“可惜,我的使命也完成了……”她的话音刚落,忽然从她周身涌起了一层灰色的雾,司音脸色微微一变,一道金光从他手中射去,却已经来不及,只见这团灰色的雾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将她吞噬,瞬间消失在了尘埃之中。  

       司音口中不知念了些什么,手中的金色光芒将其中一部分灰尘紧紧包围,形成了一个球状物。  

      “你杀了她吗?你杀了她吗?”我这才回过神来,脑中一片混乱。  

       司音摇了摇头,“不是我,她用最后的念力将自己的魂魄全部打散了。”  

      “为什么……”我喃喃自语地望着那些灰烬,犹如一场噩梦一般,刚才还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在刹那间就成为了一堆灰烬……我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抬眸望向了飞鸟,他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  

       撒那特思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又轻轻放开。  

      “你已经将她的一部分魂魄及时聚集在一起了,是想从中找出光之灵的下落吗?”撒那特思望着那个光球问道。  

       司音似乎正在闭眼沉思,只能看到他的口中还在念着什么,随着他声音越来越急促,他手中的光球也越来越大,越来越亮,透明的球中央竟隐隐出现了一些模糊的景象。  

       银色的森林,潺潺流水,透明的房顶,水晶的墙,如梦似幻的仙境……  

      “这里是……”撒那特思的冰蓝色眼眸掠过一丝惊讶。  

      “光之灵,它就存放在——”司音缓缓睁开了眼睛,“传说中的精灵之国。”  

       传说中的精灵之国?听到这个名字,我也是大吃一惊,“精灵之国,真的存在吗?就在这个时空里吗?”  

       司音点了点头,“不错,精灵之国就位于爱尔兰附近一个叫做Avalon的岛屿上,常人是看不到他们的存在的,”他顿了顿,“没想到她和这里的精灵之国也有关系。”  

      “精灵之国里的精灵和天上的五大精灵族有关系吗?他们是一样的吗?”我现在是越来越糊涂了。  

      “不一样,”撒那特思看着我,“天上的精灵族是略次于神族的种族,他们拥有不死的生命,但是地面上的精灵之国里的精灵,他们只是长寿而已,一般的寿命有七百岁左右。”他又望向了司音,“他们之间应该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不过地面上的精灵族应该隶属于天界的幻族所管吧?”  

       司音没有说话,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我诧异地望了一眼撒那特思,怎么他对天界的情况也这么熟悉呢?  

      “师父,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要……”飞鸟轻声问道。  

       司音那没有表情的脸上忽然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看来,要去精灵之国走一趟了。”  

       我心里一惊,难道这次要单身跑到精灵之国?精灵啊,那里可都是精灵啊,这个难度对我来说也太高了吧。  

      “师父,可是小隐她……”  

      “飞鸟,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就出发去精灵之国。”  

       飞鸟愣了愣,迟疑地问道,“师父,你刚才说——我们?”  

       司音点头。  

      “真的吗?我们可以和小隐一起去?”飞鸟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  

      “这次并不需要解决前世今生的任务,而且,”他的神色一暗,“近日来我越来越感觉到了父亲的气之所在,如果没有猜错,他应该就在人界的某一处,父亲失踪说不定也和精灵之国也有关,所以无论如何,都要走这一趟。”  

      “好,师父,我马上就去准备。”飞鸟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神色,他的目光忽然掠过那些剩下的灰烬,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怜惜,低声道,“师父,这些灰烬,不如我收拾一下吧。”  

       在看到司音点头后,他弯下了身子,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手绢,将那些灰烬装了起来,又顺手解下了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一起放了进去。  

       司音静静看着他的动作,忽然转过头,望向了斜倚在墙边的撒那特思,冷声道:“我知道,如果说些不想让你去的话,都是无济于事。你愿意跟着就跟着,不过,最好不要让我发现。”  

       撒那特思一愣,又随即轻轻笑了起来。在走到我身边的时候,他低下了头,冷冽的蔷薇花香隐隐飘来,低柔的声音钻进了我的耳内。  

      “小隐,我们在精灵之国见。”

       等他走了好久,我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脑袋里乱糟糟一片,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司音、飞鸟和撒那特思,都要和我一起去精灵之国?  

       啊咧咧,怎么感觉这次的精灵国之行,就像是一个旅行团啊……  

       不过,有这么多厉害角色随行,哈哈,我应该什么也不用担心了吧……

       因为这次有大家和我一起出行,所以心情格外激动,早早就帮着飞鸟准备了,说是准备,其实也不需要什么,只是随身携带了一些简单的物品。  

      “哥哥,你今天还好吧……”想起安仪的事,我又有些担心飞鸟,毕竟,她也做过他的女朋友。  

       飞鸟摇了摇头,“那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吗?只是我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选择那样做,师父并没有杀了她的意思。”  

      “也许,她是不想光之灵被找到?”我揣测道。  

       飞鸟似乎想了想,“也许吧,不过她好像太小看师父的能力了。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了,最重要的是找到光之灵,恢复你的视觉,这样哥哥也没什么遗憾了。”  

       我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哥哥你说话的样子好像个小老头哦。”  

       他顺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子,“还不是为了你这丫头操心操的。”  

      “我知道啊,哥哥最疼我,”我难得好脾气地没有反击,只是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说实话,我都有些兴奋呢,不知道精灵之国是不是像童话里的仙境一样美?”  

      “美不美我不管,我只在乎找到光之灵,还有,师父能够……”他没有说下去。  

       我忽然想起了司音说过的一个奇怪的词,“人界”。“哥哥,司音的父亲失踪也会和精灵之国有关系吗?其实,哥哥,我觉得司音他,真的很神秘……感觉他似乎应该也属于非人类一族……”  

       飞鸟笑着拍了拍我的头,“别胡思乱想了,有这么多非人类吗?光是撒那特思就够了。”  

       我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次连撒那特思也去呢,不过他可要特别小心,不然被阳光照射到就糟糕了……”自言自语说了几句,无意中望了一眼飞鸟,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我,脸上的神情复杂难辨。  

       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他又立刻笑了起来,“好了,你就别帮倒忙了,快回房去休息吧。”  

      “嗯,好吧。”我赤着脚从他的床上跳了下来。  

      “唉,我的床啊……”飞鸟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郁闷地收拾着刚才我留下的饼干屑。  

      “下次再也不许在我床上吃东西了!”  

       在他的发飙声中,我非常识趣地以最快的速度溜出了他的房间。

       精灵之国……只要拿到了光之灵,一切就全部结束了……

精灵之国

司音的瞬间移动,总让我怀疑这不是一个凡人能做到的。  

       他有多少秘密,根本让人无法知道。  

       就像现在这样,只是短短一瞬间,就从前世今生的茶馆,来到了这座貌似荒凉的Avalon岛上。  

       不过怎么看,这里都不像精灵之国啊……  

      “司音,这里真的是什么精灵之国吗?”我面带怀疑地问道。  

      “小隐,精灵之国并不是每个人类都能看见的,师父正在找它的入口,只有从那个特定的入口进去,才能进入真正的精灵之国。”飞鸟笑着给我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可是撒那特思他知道吗?他来了的话要怎样进来呢?”我忽然想到了这一点。  

       司音瞥了我一眼,“凭他的力量,这根本不在话下。”他伸手指向了一块突兀的大石头,淡淡道,“从这里进去吧。”  

       啊?我傻眼了,这明明就是一块石头啊,这么撞上去,不会撞个头破血流吧?像是猜到了我在想些什么,飞鸟笑眯眯地拉起了我的手,“放心,撞不死。”说着,他就带着我朝那块大石头走了过去,眼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要撞上了!我赶紧闭上了眼睛,只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里,接着身子一轻,失去了重心地往下坠……  

       这里……是哪里?我感觉有一阵微风吹过,像是从森林的最深处吹来,带着初生的绿叶那柔软的清香。淡淡的气息在我的身边围绕,如同有人轻轻地拥抱了下我,将我浮若游丝的意识一点点拨回来,捻成丝丝缕缕的思绪。  

      “小隐,我们到了。”  飞鸟的声音钻入了我的耳内。  

       我睁开眼睛,眼前慢慢清晰的景象让人吃惊。纤长清俊的植物,揉碎浮动的光影,暗香流逸微醇的空气,飘飘坠坠的银色叶子,永不凋零的各色鲜花,神秘空灵幽远,就像小时候曾经在古老童话中读到的异域世界,又像是不小心跌入的虚幻梦境。到处散发着一种难以言述的古典美感,仿佛意大利画家波提切利的油画一般,清冷、空灵、出尘,款款不食人间烟火,隐隐带着神秘气息的古典美。  

       在整个精灵王国流动的就是这样的空气:静止、凝固,犹如一块美丽的水晶。  

      “好,好美啊。”望着眼前的美景,我不知该用什么形容词形容才合适。  

      “这里就是精灵国的王都。”司音一边说着,一边从手上幻化出两件银色的披风,“将这个穿上,对方就感觉不到你们是人类。”  

       我微微一愣,为什么司音他就不需要?

       不过,疑惑归疑惑,我还是乖乖穿上了这件类似雨衣的披风,  

      “可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我好奇地问道。  

       司音望着前方,“想要找到光之灵,如果能得到精灵国王的帮助会更容易。”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要去见精灵国王吗?”我的好奇心又开始膨胀,不知道精灵国王是什么样子的?  

      “那我们就赶紧出发吧。”我顺手触摸了一下身边垂落下来的银色叶子,软软的,感觉和其他的绿叶没什么区别。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在意的?”飞鸟看着司音若有所思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司音点点头,“我只是奇怪,精灵族的圣物只能存在于他们的宿体内,可是安仪的体内却没有光之灵,那么这个光之灵究竟会被存放在怎样的宿体内?”  

      “师父,我们先见到精灵国王再说吧。”飞鸟已经迫不及待地向前走去。  

      “精灵国内有着巨大的结界,也有着许多不同法力的精灵,所以你们尽量不要招惹他们,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千万不能食用这里的任何食物,不然就会被永远留在这个精灵之国。”司音提醒着我们。  

      “啊,那我们不是会饿死?”我脱口道。  

       飞鸟回过头,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放心,师父自然有办法。”  

       山林间,蕨蕨清香当道。繁花争艳,吐露着各自浓郁的芳馨;绿木环绕,阳光顽皮晶莹地跳跃在每一片叶子上;水源充沛的瀑布,在远远的地方就听到水花快乐地歌唱,划出道道彩虹挂于石壁上、林间;莺飞燕舞,树上虫翅轻拍,造就了纯真美丽的自然奇迹。行走的路上,不时飞过一些体形很小,比昆虫略大一点,体色透明,长有蝴蝶的翅膀和触角的小仙子们,有的头上还戴着一顶插有一根白色羽毛的红帽。  

       就在我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小仙子时,脚底下飞快地穿过了几个打扮奇特的精灵。他们穿着一身绿色的衣服,衣服外面系着一条皮围裙,脚穿银色扣鞋,头戴红色帽子,尖尖的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  

       好可爱啊……  

      “那是鞋精灵,他们很喜欢捉弄人。”飞鸟笑眯眯地看着我。  

      “精灵的种族到底有多少啊?”我喃喃道。  

      “地面上的精灵比天界的精灵复杂多了,一般大的种族有海精灵、黑暗精灵、灰精灵、高等精灵和森林精灵,下面的分支那就不计其数了。”  飞鸟解释道。  

       半空中忽然传来了几声动物尖细的鸣叫声,我抬头望去,不觉愣在了那里,几位身穿浅绿色长袍的精灵们乘坐着狮鹫兽和半狮鹫从空中掠过,在碧蓝的空中划过了几道极其优美的弧线。  

      “那就是灰精灵了,他们拥有深黑色的头发和明亮的翠绿色眼睛,听说在精灵中是最美丽优雅的种族。”  飞鸟在一旁低声解释道。  

      “哥哥,你掐下我试试。”望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我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实的,竟然真的来到了精灵的国度。  

      “笨蛋!”飞鸟习惯性地捏了捏我的鼻子。  

       不知不觉中,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穿过了一片蓝色的森林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美丽的湖边。月光如乳色薄雾流淌,金色的湖面轻轻浮动,波光摇曳中细小的水珠失重般浮起,悬在空气中一边缓缓上升,一边交换着黄金般神秘的光辉,让人仿佛置身银河之中,山谷中还回荡着精灵们轻柔缥缈的歌声。  

      “哥哥,司音,不如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会儿吧。”我揉了揉脚,心里有些纳闷为什么不能也像之前那样,瞬间移动到精灵国王的宫殿呢?

      “也好,师父,不如我们就在这里过一夜,明天再出发吧?”飞鸟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疑问抛了出来。  

      “在见到精灵国王之前,我认为熟悉这里的环境也是必要的。”  司音上前两步,在一棵开满了绿色花朵的树下坐了下来。  

      “在这么美丽的地方过一夜,小隐,这不是也很浪漫吗?”  飞鸟笑了笑。  

      “浪漫是浪漫,”  我也顺势坐了下来,“可是我好饿。”  

       司音的金色眼眸中掠过一丝淡淡的笑意,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银盒子,“吃一粒这个,你就不会觉得饿了。”   

       我好奇地打开盒子,心里就凉了半截,为什么他的东西都是一些药丸啊,什么解语丸,资料丸,我看以后他该改名叫“小丸子”。想到这个名字,我忽然觉得十分好笑,但也不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只能使劲憋着笑。  

      “对了,那个湖为什么是金色的呢?”我指着不远处的那个湖问道。  

      “那是传说中精灵王国的金湖,据说如果能用那里的湖水沐浴,全身的肌肤就会变得像月光一样美……”飞鸟刚说了一半,忽然被司音的眼神制止了。  

      “说下去啊。”我正好奇着呢。  

       司音瞥了我一眼,“那也和你无关,这里已经布下了结界,你最好乖乖在我们身边待着,哪里也别去。”  

      “我睡了!”  我郁闷地往草地上一躺,将身上的披风一拉,为什么他总能看穿我的心思呢?  

       已经是深夜了,撒那特思他怎么还没来呢?  

       模模糊糊中,我渐渐进入了梦乡。

       毕竟是第一次露天睡觉,我睡得一点也不踏实,不一会儿,就醒了过来。  

       我直起了身子,朝四周打量了一下,司音和飞鸟似乎都睡着了。我望了一眼不远处的金湖,想起飞鸟所说的像月光一样美的肌肤,心里不由得开始蠢蠢欲动。  

      反正并不远,再说这里一派祥和宁静,应该没有关系吧。  

       想到这里,我轻轻地站起了身子,像只小猫一般蹑手蹑脚地绕过了飞鸟,然后飞速向那个湖边跑了过去。  

       刚到湖边,我就迫不及待地将手伸进了湖里,沐浴——似乎不大方便,可是泡泡手和脚总没有关系吧。  

       冰冷的湖水带来了一阵舒爽的清凉感,就在我脱了鞋子,打算将脚也泡进去的时候,却看到湖边的石头上出现了一个长相怪异的小精灵,他的容貌似老人,有着长长的白须和一双恶狠狠的红眼睛,双手是锋利的鹰爪,没有手掌,头上戴着一顶红帽子,脚上穿着一双铁靴。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渐渐地,他那厚厚的嘴唇开始慢慢上扬,看样子,他似乎想对我笑……  

      “小隐,闭眼!”司音急促的声音忽然从我的身后传来,一道金光紧接着闪电般袭来。小精灵的笑容还未展开,就凝固在了脸上,蓦地,就像一个气球炸开,瞬间裂成了碎片,向四周喷射。我震惊之余赶紧用手挡了一下,身体却失了重心,扑通一声掉下了湖。  

       一阵冰冷的感觉席卷了我的全身,刚被灌进了几口水,就有人在水中将我揽住,顺势把我送出了湖面。一上了岸,我连忙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说了乖乖在我身边待着,怎么这么不听话?”略带薄怒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我这才发现揽住我的人居然是司音。哇,他的速度好诡异……他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手还放在我的腰上,立刻松开了。  

      “我只是好奇……而且,那个精灵也没什么奇怪啊。”  我底气不足地狡辩着。  

      “那是红帽子精灵,凡是看到他的笑容的人类,体内的鲜血就会立即凝固。”他冷冷道。   
  
      “可是赶走他就好,何必要杀了他……”  

      “当时没考虑这么多。”他的脸色似乎不悦。  

      “哎呀糟糕了!”我的心一沉,“我刚刚喝了几口湖水,天哪,会不会要一直留在这里?”  

       他静静地凝视着我,银色月光下那双浅金色的眼睛,就像这波光粼粼的金湖,幽深明亮、沉静柔和,略带点不为人知的悠远,淡淡的笑意仿佛被细细碾成粉末溶在目光里。  

      “那你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啊……不是吧?”  我的脸开始抽筋。  

       他忽然做了个让我惊讶的动作,在我反应过来时,他捏了捏我鼻子的手已经缩了回去,“这又不是食物,笨。”  

       我愣愣地揉了揉鼻子,这不是飞鸟的招牌动作吗,想到飞鸟,我朝飞鸟的方向望了一眼,奇怪,他似乎还在梦乡里。  

      “还不快去睡……”  他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在倾听什么,神色一敛,“他来了。”  

       我刚要问是谁,空气中已经飘来了一股似有似无的冷冽的蔷薇花香,这股香味……  

       我的心里莫名地激动起来,忍不住开口喊道:“撒那特思,是你吗?是你来了吗?”

       只听一阵熟悉的轻笑声从湖边的树上发出,撒那特思从树顶轻轻跃下,银色长发在半空中甩出悠悠弧线,有如无数星辰闪耀。  

      “小隐……”  他低低唤了一声我的名字,冰蓝色的眼眸中闪动着温柔的光泽。  

       司音的眼底无表情地闪着光,嘴角微抿,“不是说了不要让我发现吗?”  

       撒那特思唇边扬起一抹魅惑的笑容,“不被你发现,这个难度似乎比较大。放心,凌晨的时候我就会消失在你面前。”  

       如水的银色月光下,两个帅到惨绝人寰的男子相对而立,一个浅笑盈盈,一个脸色沉静,互相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对望,一种诡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着。  

      “司音,他也是关心我才来的,你们两个别伤了和气……”  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这种气氛令我感到不安。  

       司音望了我一眼,漠然地转身往回走去。  

      “撒那特思,你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到的?”  看司音没再说什么,我不由得松了一口去,迫不及待地对他问出了一大堆问题。  

      “刚才才到,因为我只能在晚上行动。”他说着说着,掠过我的目光似乎带了几分怪怪的神色。我低头看去,本来就很单薄的白色衣衫,因为被打湿的关系,全都贴在一起,几乎和透明没什么两样。  

      “小隐你怎么……”  

      “刚才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喂,你不要盯着看好不好?”我瞪了他一眼。  

      “小隐,你的身材怎么好像又缩水了……”  看着他调侃的笑容,我正想发飙,一件银色的披风忽然从天而降,恰到好处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撒那特思往司音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掠过了一丝促狭的笑意。  

      “对了,接下来你们怎么打算?”  他渐渐敛起了笑容。  

      “嗯,司音说要先去见精灵国王,然后再做打算。”  我将司音说的话对他复述了一遍。  

       他挑了挑眉,“精灵国国王?的确,找他帮忙也许会更容易一些。如果是司音的命令,那更不是难事。”  

       我的心里微微一动,之前的许多信息在瞬间聚集在了一起,脑海中产生了一个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的设想。  

      “撒那特思,血族那里没有再追杀你吧?”  我又想起了这件事,低声问道。  

       他摇了摇头,“这件事看起来似乎已经过去了,不过,绝没有这么简单,卡尼斯一定有着什么秘密。”  他顿了顿,“等你恢复了正常,我会……”  

      “你会做什么?难道你还想找出他的秘密吗?我知道莱希特的事让你很伤心,可是,你并不是卡尼斯的对手,万一受伤,万一……不是更对不起莱希特的一番苦心?”我的心里,无端地担忧起来。  

       他微微笑着,洋溢在他冰蓝色眼睛里的那些光芒,仿佛辉动的水纹穿过玻璃映照在寂静的空气里,又如同湖水中的阳光历历波折在水底的石面。因为透明而没有颜色,却比所有的颜色都更夺目与纯粹。  

      “我不会有事的,小隐。”他的笑容恍若绽放的白色蔷薇,“不管是鲜花凋零,还是星星消失,我撒那特思,都能为了隐而永远存在。”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猛地一窒,脑袋里似乎乱糟糟地涌入了许多东西,好奇怪,随着这句话同时在我脑海中出现的,是一些我从未见过的画面,金色的河,飘零的娑罗花,混合着柔靡之音和诵经声……  

       只是短短一瞬间,所有的景象又消失了。  

      “小隐,在发什么呆?”撒那特思微微一笑,“还是早些去睡吧,明天你们还要接着赶路。”  

       我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撒那特思,你有没有吃这里的食物……”

       他点了点头,“我需要动物的鲜血。”  

      “可是吃了这里的食物的人,会永远留在精灵国的。”我连忙提醒他。  

       他顿时脸色一变,“真的吗?那怎么办?我已经吃了!”  

      “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糟了,要是你一直留在这里怎么办?不如去问问司音有什么解决的方法……”我刚转身,就被他拉住了手。  

       抬头望去,他低垂着眼帘,银色睫毛微颤,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也不用太担心的,一定有办法的,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  我低声安慰他。  

      “真的?我好高兴啊,小隐,不过——”他抓紧了我的手,缓缓抬起头来,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那条规则只对你们人类有效哦。”  

       我立刻明白过来,被耍了……  

      “呃——撒那特思!”某人的小宇宙开始燃烧……

精灵王

一觉醒来,又是个明媚的早上。  

       望着头顶轻轻摇晃的